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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台空歌-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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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水岂不是无趣?”她笑吟吟地瞧着他,话中含义不言自明。焉赉忍不住笑了起来,却摇了摇头说:“晋王严令,我不能离开叶娘子身边半步。娘子若是真想喝酒,回府自然有。现在还是谨慎堂好。”
叶初雪点了点头:“应该如此,是我要求过分了。”
“叶娘子什么也没说。”焉赉倒是很明白,立即将叶初雪择干净,“不过是闲聊几句,也没人当真。”
叶初雪不着痕迹地向晗辛隐身的地方看了一眼,声音略提高了一下:“既然是闲聊,那就聊聊呗。”
焉赉在前面牵着马,头也不回地笑了:“叶娘子要聊什么?”
“喝酒。”
“现在却没有酒喝啊。”焉赉叹气,好脾气地回答。
“聊聊喝酒呗。你刚才说让我晚上回去再喝,现在连午时都不到,还有大半天时间要去做什么?不如去喝酒?”
“这个……”焉赉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作答,“具体要做什么我可不知道,不过将军定然有他的安排吧。等会儿他来就知道了。”
“为什么我们向北边的门去?”
焉赉诧异地回头看她一眼,意识到自己还是说了太多,带着些恳求的意味:“叶娘子,咱们说点儿别的吧。有些话实在不是我该说的。”
“好啊。”叶初雪笑了,“那我说你听吧。”她的目光瞟了晗辛一眼,“其实今日之乱是早在意料之中的,对吧?所以你们贺布卫士远不止跟着晋王出来的那二十个,这里早就埋伏下人,就等着有人跳出来自投罗网。为什么会有人自投罗网呢?因为有人早就放出风去,让人风闻今日我会来现场观刑。几次要杀我的人一直没有罢休,在龙城寻找机会,他们想必是要在南朝使者抵达之前孤注一掷地除掉我。你们就是利用这个机会散布消息的。”
焉赉吃惊地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叶初雪笑得像只狐狸,当然不会告诉他,她也是在看见晗辛后才猜到早有人刻意散布了她会出现的消息,“你这么问,说明我猜对了,是吧?”
晗辛一路跟在他们不远处,微探着头听两人谈话。突然一匹马由远驰近,她赶紧缩回头,已经听见外面平宗朗声笑道:“你就别为难焉赉了,有什么来问我。”
叶初雪看了他一眼,见他除了脸上身上皆是血迹之外,倒不像是有受伤的样子,放下一颗心,淡淡地说:“你又拿我做饵。”
平宗笑了笑,从马上下来:“焉赉,马还你,你先回去吧。”
叶初雪突然说:“是啊,该做的事情抓紧时间去做。”
焉赉一愣,不明所以,却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上马往回走。他今日骑的正是被晗辛养了一段时间的呼延搽,刚走了两步,嗅到晗辛的气息,突然不受焉赉驾驭,掉头直奔苏翁的牛车而来。焉赉很是奇怪,一边勒紧缰绳,一边朝苏翁打量。
晗辛躲在车中大气都不敢出。好在那日焉赉去白鹭坊找晗辛并没有见过苏翁,呼延搽冲着牛车不停喷气跺脚,摇头摆尾,焉赉不明其意,又看不出苏翁的底细,便强拽着缰绳纵马离去。
“这回你可以放心了,他们这一批刺客已经全部被除掉了。都是你那个叔父琅琊王派来的,刚才就问出来了。”
叶初雪一怔,低头思量。
平宗上马,依旧将叶初雪搂在怀里,见她神色淡淡的,便在耳边笑着问:“生气了?”
“有什么办法呢?”叶初雪看上去十分无奈,“你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只是,能不能别每次都弄得一身血腥味来碰我?”
“那可不成。”他笑起来,对她的冷淡毫不在意,“做我们丁零人的女人,有两种味道要习惯。”
“血的味道?还有一种呢?”
“还有马的味道。”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厮杀过,他的情绪里有一丝异乎寻常的亢奋,对她的沉默毫不介意,“你还没见过真正的草原吧?我带你去看看,就咱们俩。”他言罢一抖缰绳,呼啸着冲了出去。
晗辛直到听不见任何蹄声才掀开车帘,苏翁也正转头向她看来。
“你都听见了?”
苏翁点头:“什么意思?”
“咱们得赶紧回去,主人的意思是让我们提前行动。快,走吧。”
苏翁挥舞鞭子啪的一声甩在牛背上,牛车也飞驰了起来。
第二十五章 胡马嘶风长啸月
出了刺顷门就是北苑。
叶初雪早就听说过北苑是北朝皇族围猎骑射的猎场,她一直以为既然猎场会很大,那北苑总得比凤都皇城中的马球场大上三四倍。直到平宗带她踏入北苑的~口一刻,她都没有意识到北苑究竟有多大。
“我们这就在北苑了。”出了永顺门不过片刻,平宗就停下来这么告诉她。
叶初雪展目四望,却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猎场的模样,城外道路蜿蜒地伸向前方,与城门内的道路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眼前是一连串的小山丘此起彼伏,树林就像是被细密绣在这幅图景上的针脚,每一棵都至少是两人环抱的粗细,枝丫向着彼此伸展交错,在树林的上方织出森严的网络,即使冬天也显得幽深茂密。阴山挺立在远处,一片青灰色的山体,山顶缭绕着云雾,半山腰的雪线清晰可见。
平宗知道她的目光落在什么地方,笑道:“你别看它近在咫尺,要到跟前,就算是我的马也得跑上一天一夜呢。”
叶初雪有些疑惑地问:“这是北苑?你说的草原在哪里?”
平宗手中的马鞭指向山丘:“山那边就是。”
“还要翻过山?那这片地方岂不是浪费?”
他笑起来:“怎么会浪费呢?夏天这里树荫下会有小溪,树根下面长出的蘑菇可好吃了,还能打山鸡、兔子。现在是冬天,动物都藏起来了,要到远处去打狼。”
“狼?北苑就有狼?“叶初雪好奇起来,“今天能看见吗?”
“怕是看不见了,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狼王。”他说着话,催动坐骑缓缓穿过树林,爬上缓坡,又向下行。叶初雪的目光始终被树林遮蔽,放眼望去,林木之间只能见到白茫茫的远景。即便一个月没有下过大雪,北方的严寒还是让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大地,远远望去,什么都分辨不清。
然后,就在突然之间,林木消失了。平宗带她走出树林,眼前突然什么都没有了。一片苍茫的白色,覆盖着大地,一望无际,一直伸向远方,直到目光所及的边界。一条灰黑色的界限在天边缓缓划过,像是天圆地方的边缘。叶初雪平生第一次明白了为何人人都说天是圆的。因为她第一次看见了那条边界。边界的后面,巍峨的阴山沉郁耸立。
此时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风声呼啸,远处似有鸟声,却不见只影。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投落在雪地上,映照出他们亲密相偎的轮廓。叶初雪的胸口被风胀满,视野被雪白的世界淹没。她似乎是踏进了一个神仙故事里才会有的世界,一切的前尘过往,悲欢聚散都变得缥缈遥远不可触及。在这个空旷广大到无边无际的世界里,只有她和那人的呼吸声是真切的。仿佛天地为他们而打造,日月为他们在轮转,仿佛这是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
他突然伸手覆盖住她的眼睛砥声笑了一下:“别动。”他说话时气息落在她的眼睛上,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紧接着他的唇落下来,轻轻地吻上她的左眼,然后是右眼。
天很冷,但他呼出的气息是滚烫的。叶初雪在心底略微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在他微微后撤的时候睁开眼。他挡住了阳光和大部分的雪景,这令他的面孔在她眼中渐渐清晰了起来。她看着他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鼻尖对着鼻尖,四目交投,她恍惚能分辨出他眼中隐隐的淡蓝色。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起来,不知是不是他与脑后的蓝天混为一体,才让她产生了那样的幻觉。而他没有给她留下太多的时间去思考,吻上她的唇。
叶初雪叹息了一声,对自己心中油然而生的烫帖暖意感到惊讶。她从来不知道那里还会有别的温度,在这个她生命里最漫长的冬天,在那个早已被严寒冰封的角落,她竟然察觉到了些许冰雪松动的迹象。
当一只孤雁从天边飞过的时候,她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将头发略拢了拢,说“走吧。”
她根本没有要解释或者安抚他的意思。平宗恼怒起来,拉她上马的时候力气很大,拽得她胳膊生疼。她能感受到他的怒气,却无动于衷,维持着冰冷的沉默。这更令平宗火大,他突然狠狠地抽了坐下骏马一鞭子:“走!”
神骏的天都马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的鞭笞,愤怒通过鞭子传速到了它的身上。它长嘶一声,奋力奔跑了起来。
叶初雪从未经历过如此酷烈的奔驰。这是她到过的最北的地方,没有了城中建筑的遮蔽,迎面扑来的风就像是饥饿已久的猛兽,呼啸着,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像是要将她揉碎,撕烂,吞噬掉。而这一次她得不到平宗的护佑,他不断催促坐骑更快地奔跑,将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风中。叶初雪很快便被灌了一脖子风,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像是被刀子轮流地割着,钝痛刺骨。她尽最大的努力保持双眼睁开,她想看飞驰的骏马是否能将她带到天地相交的地方。
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北苑的广大超越了她以往对任何宫苑的认知。他们一路向着阴山的方向奔跑,却始终无法拉近任何距离。马蹄溅起纷飞雪屑,像一柄锋锐的匕首,在大地上深深划下痕迹。
平宗的怒气终于逐渐消散,他收紧缰绳,让马放慢脚步。她倔强地挺直腰背,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也不肯放软姿态向他寻求护持。平宗在挫败之余,还是挺钦佩她的。即使是丁零那些从小在马上长大的女人,也未必能像她这样在凛冽的寒风中坚持下来。
最终还是她打破了僵局:“这儿还是在北苑?”
平宗松了口气,兴致复又起来,指着远处说:“从这儿一直向北到山脚下,向西到黄河边,向东到大蟒山,方圆四百里,都是北苑的范围。”
叶初雪吃了一惊:“那比龙城还大?”
“大得多。所以所谓北苑,可是包括了好些草原部族的地盘。向东北,穿过阴山的雪狼隘口,就是金都草原,是贺兰部的地盘。向西,骑着最快的马走七天七夜,到了黄河边,河北一直到沙漠都是贺布部的封地,河西就是柔然人的牧场。”
叶初雪脑中随着他的解说逐渐有了更清晰的图景:“也就是说,龙城向西、向北实际上是靠贺布部和贺兰部拱卫,除了阴山和黄河,无险可守?”
他笑起来,惹得叶初雪白他一眼,“我说得很可笑?”
“当然不是。”他心情突然又变好了,不理睬她的冷眼,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仍旧为唇下冰凉的触感咯吃了一惊,口中解释,“没有几个女人会立即想到龙城的防卫来。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当初将丁零八部分封在龙城八方,就是为了护卫龙城。何况,这样一马平川的开阔地势,对你们南方人来说,算是无险可守;对我们丁零人来说,就是天生的险隘。”
叶初雪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对,这种地势,丁零骑兵的威力才能发挥到最大。”
“而对于没有马的人来说,这里就是天堑。”他盯着她,说出这句话的对候,语气中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令叶初雪警觉起来。
“你什么意思?”
他一时没有回答,反而避开了她追寻的目光。
叶初雪心头一沉,从一开始就在担心的事情果然成真:“你今日带我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什么?总不会来跟我生气的吧?”
“不是。”他横下心,摸了摸她的脸,“只怕你会恨死我。”
叶初雪心中渐渐明白,冷笑:“你要真怕也就不会这么做了,为什么?”
“你一直在想办法帮世子逃脱,对不对?”
叶初雪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都知道了?”
“这不难猜。你打算让王妃将世子偷偷带出来,交给崇绾,送到贺兰部去,对不对?”
她有一瞬间的神情躲闪,让平宗觉得自己终于掌握了主动,但是要做下面的事情,比他想象的难了点儿“但我不能让你破坏我的计划,也不能让其他人察觉我做了什么,所以我只能让你离开王府,与世隔绝两个时辰。”
“你的计划?”
他笑了笑,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发:“现在不能告诉你,以后再向你解释。”
“你想怎么做?”她盯着他,目光灼灼,逼得他转过身去。
“那里——”他指向远方,“仔细看,那里有一座房子。”
叶初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极目远眺,经过他的指点隐约在一片白茫茫中看见指甲盖大小的一处与周围颜色不大一样。
“那是房子?”
“这里看着不像,但走到跟前你就能看清楚了。”平宗抱歉地看着她,“从这里到那座房子.大概三里地,你在雪地里走,最快需要一个时辰。那房子里有肉有酒,还有柴火和生好的火。你只需要走到那屋子,在屋子里烤火取暖,喝酒吃肉。到天黑前,我就会回来接你。”
“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她追问,闪过一丝慌乱。
他饱含歉意,“对不起,我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保证你不破坏我的计划。他翻身上马,又一次指点方向,“记着,朝着太阳的方向走,你一定能走到的。等我回来。”
她像是被惊呆了,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掉转马头,促马离去。
平宗纵马走了一会儿,停下来回头看,她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震惊得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有一瞬间的犹豫,万一她走不到那里,万一她半路上遇到意外怎么办?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已经别无选择。这个地点是他精心挑选的,距离永顺门实际上只有二十里地,地势平坦,没有看不见的陷阱和坑谷,也投有危险的动物。她只要肯动,就一定能走到。
但是为什么当他再一次回头,看见越来越远的她仍然立在原地提动不动的时候心中仍然满是不安?她没有如意料中那样愤怒或者绝望,既不哭也不骂,几乎是毫无表情地看着他将她一个人丢在了莽莽雪原上。为什么?
平宗一直到返回龙城,都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他上马离开前最后一眼看见昀她的表情一直在跟前闪现。
然而就像他告诉叶初雪的,他的计划追在眉睫,已经容不得别的变故了。他只能尽快完成一切,然后回去接她。
第二十六章 峰回路转不见君
平宗回到晋王府的时候,楚勒、焉赉都已经在等他。焉赉尤其往他身后瞧了一眼,被平宗捕捉到,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去。平宗倒是替他说出了心里话:“我把她留在猎场上的石屋了。”
焉赉吃了一惊:“就她一个人?”
平宗看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赶紧把这边的事情办好,我去接她回来。”
楚勒、焉赉不再说什么,几个人朝湖心岛的方向走去。焉赉一路报告:“中午贺兰王妃带人给世子送饭,到现在还没出来。”
平宗诧异:“她日日如此吗?”
“这两日王妃似乎没空过去探望世子。”
临着湖有一个三间的画阁,房子建在水边,推窗便能看见湖水。这里本是夏天供人赏荷花的地方,因为天冷也无花可赏,每逢冬天就封门不用。平宗秘密命人开门启用,为了不惊扰旁人,也不用在柴房烧火,只让人笼了火盆,临时作取暖用。但一来本身临水就比别的地方要冷得多,二来炭盆毕竟不如火壁,屋里还是冷得人只待上片便手脚冰凉。
平宗等人进来的时候,忽律氏已经冻得根本坐不住了,只能裹着毛披风围着火盆走来走去。见他们一行人进来,赶紧过来行礼,却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平宗皱眉,问在这里负责的一个内侍:“怎么连杯热牛乳都没有?”
内侍赶紧告罪后飞跑去准备。平宗将忽律氏的手拉过来握住,一边为始暖手,一边问:“你都打听到了什么?”
忽律氏从未得他如此小心眷顾,一时间眼圈没压住就红了。丁零女子不兴儿女作态,她连忙转头将眼泪眨回去快速地说:“刚刚听莺歌说,王妃突然要给世子送饭去,说是怕厨房做的饭不合口味,让毗卢院的小厨房做了几样饭菜,带着莺歌、燕舞送进去的。”
内侍送来牛乳,被楚勒拦在门外,亲自接过牛乳递到平宗手边。
“还有呢?”平宗从托盘中拿起碗来,自己先略抿了抿,觉得温度适口,才送到忽律氏的唇边,柔声说,“喝点儿吧,暖和。”
忽律氏感动得泪盈于睫,点了点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牛乳。再开口时说话已经略带着鼻音,更加殷切地将一切说出来:“我听莺歌说,王妃的计划,是饭后令人说世子不舒服,让人去请大夫,趁这个机会将世子送出来,找人假装世子在床上代替,午后申时角门外有车等候,是崇绾大人家的。王妃在那里将世子交给崇绾大人,由崇绾大人府上的人送世子去金都草原,她自己还要回来照料假的这个。莺歌说,这样世子以生病为由可以不吃晚饭,最早也得到明早府中才会发现人已经不在了,到那时再追就来不及了。”
她一口气说完,热切地看着平宗,却发现平宗与楚勒、焉赉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平宗似乎不甘心,又问:“就这样?”
怨律氏点了点头,忽而想起,连忙说:“我听莺歌说,贺兰管家会帮忙,只是在哪个关节却不清楚。”
楚勒皱眉:“我去叫贺兰管家来……”
“不必了。”平宗拦住他,转过来看了看忽律氏,笑道,“你也在这儿受了半天冻了,快回去吧,若真病了倒成了我的罪过。”
忽律氏目中带着期待:“殿下如果还有用得到妾的地方,妾随时等候殿下召唤。”
平宗点点头:“放心,我会记得的。”
忽律氏这才向外走去,到了门口又转过来问:“殿下今晚想吃点儿什么,我让下人准备。”
平宗一愣,明白她话外的意思,想了想,说:“我听说你们忽律部的羊尾汤尤其好你会做吗?”
忽律氏本来也只是试探,听他如此回答,不禁大喜,连连点头:“会做,会做,我在家时常做给爹爹吃。”
平宗微笑不语,忽律氏如奉圣旨,深深行礼,风风火火地赶回去准备。
焉赉等她走远了才当先开口问:“怎么办?”
楚勒苦笑:〃这样的计划,怎么可能成功?那位叶娘子就只能出这样的主意吗,”
“当然不止。”平宗蹙眉细想,“你们不觉得她知道得太周全了吗?从头到尾每一个环节她都能打听清楚,就算莺歌什么都知道,也不可能这么完整地告诉她。
“难道这里面有诈?”
平宗缓缓摇头:“暂时看不出来。焉赉,让你调查的事儿你弄明白没宥?”
焉赉点头:“弄明白了,贺布铁卫里跟王妃走得近的有三四个,其中领头的是安多惹。”
平宗略微意外:“安多惹?他不是你的人吗?”
“安多惹的妹妹嫁给了贺兰部的鲍什,鲍什是崇执手下的亲卫,关系就是这么搭上的。”
平宗点头:“这就对了,安多惹今天下午当值?”
焉赉几乎是忍着笑说:“原本今日不当值,昨夜苦求了我,说是明日家中有事,跟人调换了。只是他的位置不大好,在侧面林子里,要想帮忙得费些功夫。,,这话说得连楚勒都笑了: “看来如果任由她们去做不理,恐怕事情不成呢。”
焉赉跟了叶初雪几日,便不肯如他这样公然讥笑,说:“如果时娘子在的话,大概还是有办法的。”
“如今却只有你去帮帮他们了。”
平宗一直皱着眉头在思量:“我总觉得不至于这么简单。但思来想去,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三个关键人物,安多惹,焉赉你要安置好,不要浪费他的位置。贺兰管家本就是王妃娘家带来的,会帮忙是肯定的。他掌管全府各处门禁出入,必要时也给行个方便。再有一个是崇绾,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环节。焉赉、楚勒,我要你们两人亲自跟住祟绾府上的车,他们会从广曦门出城向东,然后再折向北,将人送往贺兰部。你们要等到出城了再动手,动手太早会惊动崇绾。”
楚勒、焉赉一起答应了。
平宗仍觉心中不安,嘱咐道:“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楚勒,你安排接应的人……”
“放心吧将军。”楚勒胸有成竹,“接应的人直接从咱们的关河本部调过来,龙城没人认得。”
平宗点了点头,犹豫良久,说:“人接到以后在广曦门外十里长亭处等我。我要见见他。”
楚勒、焉赉不约而同地皱起眉,互相看了一眼,皆知这个主意不好。焉赉性情爽直,直接说:“将军还是不要见世子的好。这样会暴露了要将他带往贺布部而非贺兰部的用心。万一他留下任何痕迹被人知道,咱们费这个功夫就前功尽弃了。”
平宗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却还是不肯放弃,想了想说:“还是在那里等我,见不见到时再说。”
两人无奈,只得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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