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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台空歌-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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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娶你何尝不是生下来的注定?你或者逃离这样的注定,或者老实接受。你却选择了我最不能接受的一种。”叶初雪冷冷地说,也不知心头的愤怒究竟是为谁而起,“你选择了背叛他!”
什么样的女人会背叛自己的丈夫?什么样的人会背叛自己的国家?
“晋王当初从昭明千呈奔袭潜回龙城,连他的贺布铁卫都不知道具体行踪,废帝和世子却已经知道,是你通风报信的吧?我在晋王府的住处连贺兰管家都不确切知道,琅琊王的刺客却能掌握,也是你通知的吧?你让我帮你救出世子,其实也都是算计好了我能借此将废帝也一并带走,所以崇绾府上能出动那么多辆马车,你们早就有所准备吧?”叶初雪将一切的疑虑都揭开来,看着她,心头隐隐有些不安,“为什么你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她盯着贺兰频螺,问出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你明明被看管了起来,是怎么出来的?你来见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叶初雪一句一句揭穿贺兰频螺的秘密的时候,凄然的神色渐渐从她跟眸中退却。
贺兰频螺摇了摇头,“我以为你会明白我。我是真心觉得如果有人能帮我、能理解我的,只有你。叶初雪,你太让我失望了。”她脸上失望的神色不似伪装,话说出来更是痛心疾首,“我以为你会明白放眼望去周围全都是敌人有多孤单。我在这府中只有阿若一个亲人,他却总是想将阿若从我身边带走。你以为没有延庆殿之变,阿若的下场就会好吗?做他的世子?北朝摄政王从没有过善终,他手中掌握的权力迟早会令他葬身无间地狱的火海,我不能让阿若跟着他一起死。你说我背叛?我从没有背叛过,我只不过是在他和我的儿子之间,选择了阿若。”
叶初雪被她怨毒的神色惊呆,从不知道这个潜心向佛的女人心中怀着那样多的怨恨。这样的怨恨,即使是在南朝深宫久旷的冷宫弃妃脸上也从未见过。她怔了一下,蓦地恍然大悟,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撞击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却,一直退到了后背撞到巨大的酒缸上,撞得酒缸微微晃动,里面的酒水发出轻轻回响才停住了脚步,巨大的危机感迎面扑来。她定了定神,抬眼向贺兰频螺望去,忽而一笑。
“我没有生过孩子,王妃的想法虽然能理解,却无法切身体会。难怪王妃对我失望。”她刻意放缓了语气,“可是初雪虽然能理解王妃身为人母的想法,却实在无法理解你与琅琊王勾结是为了什么。”
“你身为南朝长公主不也跟北朝的晋王勾结吗?”王妃寸步不让地回敬,冷笑道,“莫非你要告诉我你与他是两情相悦丝毫没有利益纠葛?如果真是这样,你怎么会在笼子里关着?”
叶初雪愣了一下,微微地苦笑,“倒是从没发现王妃是这样言辞犀利的人。”她强压下狂乱的心跳,力持镇静,“我是被故国抛弃的人,我有我的国,那国中却没有家。王妃与我不一样,就像我体会不了王妃的爱子之情,只怕王妃也体谅不了我的思乡之苦。”
“既然心念故国,又为何将王范陷入险境?这就是你的不叛国吗?”贺兰频螺厉声质问。这是她今日来的主要目的,却被叶初雪一顿混搅乱了阵脚,此时抓住机会终于拉回正题。
“琅琊王也配称国?”叶初雪倨傲地笑了起来,“不过窃国之贼而已。他如果真 有那胆气魄力自取御座,也不枉是我姜氏子弟。只可惜他只敢在幕后操纵,连站出来登高一呼带领宗室匡正帝座的气魄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放心把王范放在那么重要的位置上?”
王妃明白了:“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要破坏琅琊王在龙城的布局,用你自己的人。那个崔璨?我倒不知道你与崔氏有如此深的勾结。”
“我不需要有勾结。”叶初雪看着她,就像启蒙先生耐心看着自己的学生,“我只需要他去做他该做的正事,不需要他去搞什么阴谋诡计。我求的不是一人一世的荣华权势,你不懂,琅琊王、罗邂这些人都不懂。”她立在阴影的边缘,身体随着酒缸的阴影微微晃动,神色间尽是睥睨的傲慢。那是一种由心而发居高临下的傲慢,她的视野胸襟不是那些人所能明白的。身陷囹圄也好,孤苦逃命也罢,她从来不曾忘记初心,从来没有因为仇恨迷惑了双眼。不然她的路会好走很多,平宗便是现成的庇护和助力。
她神态间的傲气惹恼了贺兰频螺。“说了这么多又有什么用?”贺兰频螺冷笑,“被关在笼子里,连脱身都成问题。”
“你来就只是为了质问我吗?”叶初雪心中已经无比笃定,从头上将簪发的银钗拔下来。一头长发柔顺地流泻下来,披散在身后,火光照耀下仿佛有一层淡紫色的光晕隐隐晃动,“你是来替琅琊王杀我的吧?”
“我本不想杀你。”贺兰频螺语气中满是遗憾,“毕竟你帮我救了阿若一次。可是你已经知道了是不是?”
叶初雪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什么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刚才往后躲什么?”贺兰王妃微微摇头,“人太聪明了也不好,你看,本来我也许会留你一条生路的,现在不得不堵住你的嘴了。”
叶初雪死死盯住她,手中的簪子暗中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手掌一滴滴地流下来落在脚边。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退到酒缸边,手背在身后,用手指飞快地在酒缸上写着什么。口中却问:“你连进都进不来,要如何杀我?”
贺兰频螺笑了起来:“好妹子,这样的事情就让我来操心好不?你不觉得这里面太热吗?放心,只要再忍忍就好了。”她说着,突然将手边一个巨大的火盆掀翻,盆中烧得正旺的炭滚了满地,一下子将地上的茅草点燃,火势呼啦一下蔓延开来。
“你看,这样不就好了吗?”她走到另外一个火盆旁,如法施为,“你运气好的话,火还没烧到笼子里就会呛得晕过去,后面就什么事儿都不知道了。我念在你救过阿若,才给你这样容易的死法。”
说话间第三个火盆也被推倒。
笼子顿时陷入了火海之中,虽然从火盆到笼子有三四尺的距离,但地上不知何时被铺满了茅草,显然从一开始就己经规划好了这样的安排。叶初雪捂着鼻子退到两个酒缸中间的地方,尽量远离火舌。但她知道也许过不了多久,脚下笼子里的锦被席子被点燃,自己就真的再无生还。
“你就不怕他追查原因吗?”叶初雪举起流着血的手掌,“你害怕我说的那个秘密,我已经写在了酒缸上。你烧得死我,却烧不死酒缸。他迟早会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你真的希望有朝一日战场相逢,他对平若赶尽杀绝吗?”
王妃面色一白,咬牙笑道:“你现在说这些太迟了,大不了我就连他也一起除掉。”
叶初雪等的就是这句话:“怎么除?就凭你们贺兰部?”
“你不用激我。”贺兰王妃冷笑。屋里的火势越来越大,她被呛得连连咳嗽,一步步退到门口,“他的敌人不止贺兰部。”
她说完转身飞快地离去。只留下身后密室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冒出滚滚黑烟。
叶初雪将刚才没有喝完的酒泼在衣袖上捂住口鼻缩在两个酒缸的中间,静静等待着。 晗辛在外面听得心惊胆战。她知道决不能让贺兰王妃发现自己,趁着浓烟从密室里涌出来,紧紧贴着墙根,不敢出声。好在贺兰王妃心神不宁,离开时并未留意周围,匆匆出去。晗辛一直到她走远,才捂着口鼻冲进了密室。
“夫人,夫人……”她只开口喊了两声,就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火舌已经将铁笼子团团包围,根本不可能接近。隔着浓烟,叶初雪被呛得眼泪直流,不停地咳嗽,却在听见她的声音时精神一振。“别过来!”她忍着咳嗽大声喊,“这笼子没人能打开!”
晗辛愣住,这才终于急了起来:“打不开,打不开那怎么办?我去叫人!我去找晋王!”她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叶初雪叫住。
“你等等!”叶初雪冲到铁栏杆边上,手刚碰到栏杆,就被烫得刺啦一声,撕掉掌心一块皮。“你先去跟上王妃。”她顾不上手掌的剧痛,大声喊,“跟上她,看她去见谁。”
晗辛愣了一下,跺脚:“你都到这个地步了,还管她去见谁?”
她从没如此跟叶初雪说过话,倒惹得叶初雪愣了一下,苦笑着又咳嗽了一阵:“快去。晋王府的人死光了他们也不会让佛堂给烧了。我这里没事儿,你留下也没有用,你快去!”
晗辛想了想,知道她说得没错,只得点头:“你等着,我去找人。”
叶初雪到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听自己的吩咐,但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就只有等待。
晗辛从佛堂跑出来,远远看见王妃的身影朝着湖畔过去,她回头见浓烟已经冒了出来,一把抓下自己头上的笼冠掼在地上,向着四周大声地喊:“快来人呀,着火了!着火了……”
喊声终于惊动了府中杂役,有人拎着木桶冲过来灭火,晗辛一把抓住一个,嘱咐他:“快去报告晋王,快去!”
那杂役立即醒悟过来,飞奔离去。其他人陆续往这边跑过来。
晗辛这才放下心来,朝着王妃的方向追了出去。
密室中烟尘滚滚,叶初雪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只能尽量远离越来越近的火舌,自从渡江北来之后,她还从没有如此刻般离死亡这样近。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救火,即使有人来了,打不开笼子,也没有任何办法。栏杆已经被烧红烧烫,根本不可触碰。而呼啸扑向她的火舌正发出狰狞的笑声。叶初雪的视线渐渐模糊,仿佛那些向她伸过来的,是来自地狱的手。狞笑中有个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她最隐秘最珍视的名字。
“阿丫,阿丫,来吧,来跟我们走吧……”
那声音不男不女,既像是父皇的,也像是母妃的,或者是乳母刘嬷嬷的,她有些迷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眼前的浓烟火焰幻化成了一张张人脸,微笑地看着她,向她伸出手来,满面期待。叶初雪好几次都差点去握住那些红色跃动的手,仿佛她仍然是军营中被万千宠爱的小女儿,是阿娘怀中的小公主,漫漫长路,似乎转眼间便到了尽头,只要向前一步,便是无尽的解脱。
“阿娘,父皇……”她口中喃喃呼唤,如愿见到他们怜爱的眷顾,“我还不能去,我的路还没有走完。”滚滚的热浪逼出了她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额角落下来,滚进眼睛,刺得双眼生疼。她死死抓着自己的手,生怕一个软弱便去回应那虚妄无边的召唤。
“不是阿丫,我是叶初雪,是叶初雪。”只有这个带着冰雪沁凉的名字能令她的脑中略微清醒一点儿,克制住迎向火焰的冲动。
突然不知何处的水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哗啦一下浇得她从头湿到了脚。
叶初雪惊醒,头发衣角淅淅沥沥地滴着水,一直灼热烘烤的热浪却退去一些。她缓了缓神,刚一抬头,迎面又是一桶水兜头浇了过来。平宗在外面冲她吼:“别愣着,站起来多浇一些。”
水大概是凿开冰从湖中取的,冰冷刺骨,激得她浑身乍冷,鸡皮疙瘩在全身蔓延,不由自主地颤抖。但带来的清凉之气却如久旱之人喜逢甘霖,令人精神一振。叶初雪怔怔看着在外面指挥着众人忙着灭火的平宗,心头狠狠地抽痛了一下,扶着身畔的酒缸站了起来。
平宗已经带兵即将出城,突觉心神不宁,不顾焉赉的反对,带着楚勒飞马赶回王府,正碰见府中正沸反盈天地救火,立即指挥贺布铁卫们一起灭火。密室中全是干草锦垫,火势很大,一时半会儿扑不灭,眼看着叶初雪已经被火舌包围,只得先将她那边危情略微缓解。见叶初雪能站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楚勒跑过来报告:“将军,屋梁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平宗一怔,抬头去看,只见屋粱已经被烧得摇摇欲坠,万一砸下来后果不堪设想。“让大家撤出去。”他沉住气吩咐,“你们不要久留,去赶上焉赉。”
“那你呢?”
“我随后就到。”平宗左右看了看,从身边士兵手中抢过一把斧头朝包围着铁笼的火丛走去。楚勒看出他的用意,招呼身后手下:“快!把将军那边的火灭一下。”
几桶水浇过去给平宗开出一条道来。平宗走到铁栏杆跟前,叶初雪忍不住出声提醒:“小心,栏杆烫手。”
平宗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理会。找准锁头,高举起斧头用力劈下。哐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锁头纹丝不动。他皱了皱眉,对叶初雪说:“站远点儿!”言罢丢了斧头将外衣脱去,继续大力劈砍。
楚勒看他如此,过去要抢他的斧头:“将军,我来,这儿太危险了。”
平宗一言不发,推开他,继续猛砍。
楚勒抬头,看见一丛火焰突然猛地冲着叶初雪的脚扑过去,吓得大喊:“叶娘子,小心火!”
叶初雪恍若未闻,目不转睛地盯着奋力挥砍的平宗,一动不动。
火舌舔上她的裙角,好在她浑身已经湿透,只是晃了两晃,火焰便颓然熄灭。
从头到尾,叶初雪没有朝自己身上看一眼。
哐啷一声脆响,平宗终于劈开了锁,一脚踹开笼门冲进来。叶初雪看着他微笑,正想说什么,突然一声惊呼,被他打横抱起,转身冲出了门外。楚勒护在两人身后,大声招呼手下:“撤,快撤!”
一群人刚刚跪出来,佛堂就轰然坍塌,腾起的烟尘将每个人都呛得咳嗽不已。
叶初雪死死搂住平宗的脖子一直没有松开,他也没有放下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额头碰在一起,感受着烟尘从他们的脖颈脸庞边席卷而过。当一切尘埃落定,心跳也仿佛略微平复了一些。叶初雪低声说:“你可以放下了。”
他一言不发地将她放下,却并不松手。数九寒天,她身上衣服早已经湿透,冷得浑身剧烈颤抖。他的外衣也丢在了里面,寒风撞击在背上,也是一阵一阵发寒。
但心是暖的。
她伏在他胸前,呼出暖暖的气息,轻轻拂在他胸口,让他无可抑制地紧紧将她锁进怀中,良久不愿松手。
王府中上百号人都围在身畔,众目睽睽,他却毫不在意,死死拥抱着她,一任阿陁将一件裘氅给他们披上。直到这个时候才发觉刚才心中的恐惧是多么强烈,直到这个时候将她安稳地护在了怀中,才能稍微松一口气。平宗被自己的惊慌失措吓得半天无法说出一句话。
素黎氏、莫干氏两位夫人匆匆赶到,看见这个情形面色都是一僵,彼此看了一眼,各自回头将围观之人造散。素黎氏来到两人身边,平复一下心情,才说:“府中出了这样大的事,妾们来迟,请殿下治罪。”
平宗的体温渐渐将叶初雪身上烘透,也渐渐让自己镇静了下来,开始思考一切的原委。
叶初雪缓过一口气,这才抬头向素黎氏看了一眼,复又将头埋进平宗怀里:“这府中有人要杀我。”
平宗蹙起眉,看了素黎氏一眼,又抬头看看周围,见楚勒还没走,猛然回神,将叶初雪推开:“我多加护卫。”
他说完示意阿陁过来搀扶叶初雪:“你好好等我回来。”
“不!”叶初雪追上去抓住他的胳膊,“我跟你走,别把我留在这儿。”
“你?”平宗蹙眉打量她,打心眼里不信她会如此示弱,“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她苦笑了一下:“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平宗知道这是一个很糟糕的主意,但她神色间那抹凄然触痛了他心底一片柔软。思忖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点点头:“好吧,你可以跟我走,不过我还是要把你关在笼子里。”
第三十八章 弓断阵前争日月
大统元年元月初三午时,年仅两岁的新帝平荐被生身父亲汝阳王平宁牵着手走上太华殿的御座,行加冕之礼,并且接受在京宗室诸王、三品以上大臣以及外国使臣的跪拜。在庄重的礼乐之声中,正式成为北朝的皇帝。
平衍不许人扶,自己拄着拐杖,从头到尾见证这一仪式。见懵懵懂懂的小皇帝坐在御座上,困惑地看着丹陛下一群长胡子老头们向他跪拜行礼,高兴得咯咯直笑,平衍心中也随之一松。皇帝顺利御极,许多之前筹谋良久却无法施行的内政外交都可以顺利展开。更重要的是,贺兰部那边平宸再复帝位也就有了名正言顺出兵讨伐的名义。这段时间以来他所忙的两件事:一个是筹备登基大典,一个是在暗中筹划出兵。眼下 看来都已经完成任务,下一步就是要将一切内政规划纳入正轨了。
皇帝加冕后,由中侍中普石南亲自宣读皇帝的第一道圣旨:乐川王平衍改封秦王,在皇帝成年亲政之前总摄国政。
普石南的出现确实引起了在场宗室和高官们的震动。这几个月来龙城风云变幻局势动荡,平宸外逃的事情虽然没有正式公开,但也算不得是一个秘密了。宗室中自然也有眼光狠、心思灵的看出了未来潜在危局的,难免生出些两全其美的筹谋来。毕竟战场上会较量出什么样的结果来谁都不知道,做两手准备总是要稳妥些。当初城阳王与伪太后的事情连累无数宗室,距今也不过八年时间,惨痛经历记忆犹新。
然而普石南却如定海神针一般地出现了。与拥兵在外靠强大军力铲除城阳王余孽的平宗不同,普石南是在伪朝倒行逆施诛杀宗室最嚣张的时候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功臣,在龙城贵族中的声望极高,虽然是阉人,却没有人会因此而轻视他。由他出面亲自为新帝颁发任命平衍的圣旨,其中意味不言自明。一些本来有心趁机打听金都草原进展的人也就暂时将不安分之心收了起来。
登基典礼一结束,平衍就坐上了肩舆赶回自己府中。
果然才到家门口,就见有名贺布铁卫牵着一匹马立在门口等待。平衍让肩舆停下,掀开轿帘问道:“是晋王派你回来的?”
那人躬身回答:“是。”
平衍见这人眼生,并不是平时平宗身边贴身的,心中疑惑,问道:“晋王那边如何了?”
“晋王一早带领贺布军出门,现在已经行过北苑野狐岭,正在向雪狼隘口进军。”
平衍算了算行军的时间,和预估的差不多,便不疑有他,招呼道:“你随我进来吧。”
平衍府中规模远不如晋王府阔大,从大门到他的书房不过一小段路,他也就不让肩舆再抬来抬去,自己拄了拐杖与那人一路进去,问道:“你在哪个卫,怎么以前没见过你?”贺布军每一千人一个卫,每个卫乎日职责不同,因此平衍才会这样问。
那人道:“小人叫于翰,以前在青龙卫,一直都在城外卫戍。这次出兵因为铁卫里人数不足,才临时将小人调过去的。楚勒、焉赉诸位将军各自有职责在身,无暇抽身,焉赉大人见小人骑术好,便命小人专司往来龙城传递消息。”
平衍点点头,问道:“你来带的是口信还是有晋王手书?”
“是晋王的手书。”
平衍站定,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伸手:“拿来。”
于翰有些吃惊:“在这里?不用去殿下的书房吗?”
“我忧心前方战事,等不及了。”平衍平淡地解释,手仍悬在对方的面前。
于翰似乎有些迷惑,却也不敢耽误,从怀中掏出一卷锦帛装裱的信递给平衍。平衍顺手接过正要拿过来,却发现于翰捏着另外一端不放。他静静抬眼看着对方,语气平静:“于翰,你放手!”
“就如乐川王所愿!”于翰突然发难,锦帛卷被他抛散开,里面一截匕首突然亮出来,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向平衍刺了过来。平衍眉头微皱,突然举起手中拐杖照着他的手腕重重打了过去。这一下力道极大,竞将匕首磕得高高飞起,在空中划了一道闪亮的光芒,落到了两丈之外的地方。
于翰没有料到一个残疾之人居然能突然出手攻击,猝不及防之下连闪避都忘了,手足无措徒劳地想要去捡回匕首,刚迈出一步,后腰就叉受了重重一击。平衍失去拐杖依傍,重心不稳,向旁边摔倒,手上却稳稳将拐杖横扫出去,再次打中那人的腰眼,将他打得趴在地上,自己眼看也要摔倒,索性调整姿态,整个人压了过去,将于翰死死压在他身下。
于翰回过神刚要挣扎,突觉颈上一凉,一股森然寒气沁入皮肤,平衍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之处。
“知道为什么不进屋去吗?”平衍咬着牙笑道,“因为屋里地方小,施展不开呀。”
王府中的侍卫闻声赶到,冲过来扶起平衍,将于翰死死捆住。平衍喘了口气,吩咐:“把他的嘴塞住,送到我书房去。去把独孤阂、平畅、素黎拓三位将军请来,要快!”
有人答应着飞奔而去。平衍抬头看了一圈,问道:“阿寂呢?”
众人面面相觑。阿寂是平衍的贴身侍从,只要他在府中便须臾不能离开左右,今日闹出这么大的事儿,他却连人影都不见,可见事有蹊跷。平衍叹了口气,指着另外一名内侍说: “你去看看花园西厢房里关着的那位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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