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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台空歌-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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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南朝时叶初雪就已经将平宗的身世调查清楚,只是他与母亲和妹妹在漠北这一段经历却一直语焉不详,只知道母子三人托庇于舅家。如今看来,当日生活是十分艰辛的。
    平宗装了一大盆水倒进门外的锅里,生火添柴,动作麻利熟稔,显见是从小做惯了这些家务事。他平日身份贵重,在龙城时更是权倾朝野,又有谁想到过他居然是从这样简陋的小屋里走出去的。
    叶初雪看着他里里外外地忙碌,一时间心头满满全是柔情,招手叫他:“你过来。”
    平宗停下来看着她,似乎有些意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你叫我?”从这样简陋的小屋里走出去的。
    “这儿还有第二个人让我叫吗?”她略嗔怪,索性脱了鞋往榻的深处坐进去,笑道:“叫你你不来就算了。”
    这样明确的暗示,平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登时扔下手中的水桶,凑到榻边,一把握住她的脚踝往身边拽,笑道:“我也还奇怪,小白又不在这儿,你呼呼喝喝也不知道叫给谁听。我怎么记得我是有名字的?”
    他掌着她的腿,把她拉到自己身下,低头逼近她,略带蛮横地命令:“叫我!”她哧哧地笑,要去吻他,却被他躲开,再一次命令:“叫我!”
    她便不再坚持,声音低得仿佛是在叹息:“阿护,阿护……”
    他们二人从一开始的彼此试探防备,到一同经历了生死之劫,再到抛却全部心防全心相属,这一路行来十分不易。尤其是平宗,算得上是大获全胜。降服叶初雪这样的女人,成就并不比在一场大战中斩获敌酋首级小。于他来说,此时此刻,志得意满,更不愿辜负这良辰美景,大好春光。一任锅中水沸腾翻滚,自己却比那水还要滚烫激烈。
    她竟破天荒地变得羞涩起来,听见那样婉转本色的呻吟从自己口中溢出,羞得几乎无法抬头。
    平宗也对她突来的羞涩躲闪十分好奇,笑着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倒变得宛如处子。”
    叶初雪突然哭了起来,声音断断续续梗在喉间,宛如更加饥渴的叹息。她从未有机会让他见到最好的自己。他们的初逢便是她的大劫,她遍体鳞伤,精疲力竭,只凭着一股倔强步步为营地谋划着。
    然而他却让她有了片刻的温暖。
    叶初雪至今仍记得他们初逢的那一夜,她忘乎所以地逢迎挑逗,他却很快掌控了主导。那一夜她魂魄飘荡天外,只有身体在他的慰藉下恢复了正常的体温。她极尽欢致,只为让自己相信还是活下去更好。而他,正是她那个初雪之夜遇到的唯一火焰。
    叶初雪火热地吻上平宗,她一边缠绕着他的唇舌,一边清楚地听见自己从高空跌落的声音。当她开始将他的一切都想得美好的时候,便全然丧失了自己。
    灶膛里的柴火已经烧光,锅里的水也早就烧干。
    平宗出去重新拎水,到了屋外才惊觉日影西斜,竟是将这一整日都昏天暗地地混了过去。他打起精神,从马上取来肉脯烈酒自己吃了补充体力,又从胡里抓到一条鱼,煮了一碗鱼汤给叶初雪送来。
    叶初雪本来尚在昏昏沉沉地睡着,鱼汤的鲜味飘到鼻端,登时清醒了过来,一下子坐起来,抽着鼻子问:“什么东西?好香好香。”
    平宗忍着笑将鱼汤给她,一边劝着“慢点儿,别烫了嘴”,一边看她飞快地将一条鱼吃得连猫都不会再多看一眼,笑道:“到底是南方人,你若是吃肉也这么利索就好了。”
    一碗鲜香的汤下肚,叶初雪餍足地叹了口气:“你若天天做这么好吃的鱼汤,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
    他哈哈大笑起来,将兑好的温水端到榻边,拍拍她的头顶:“躺好,我给你洗头。”
    叶初雪听从他的摆布,头朝外躺在榻边,将长发垂下,任他用掺入弥赧花汁的水去洗。
    这是他自从得知她真实身份后就一直在渴盼的一刻,竟然激动到手微微发抖。平宗干渴了一声,转移叶初雪的注意,将温水一点点淋在她头上轻轻地揉。他手法轻柔,但手腕和手指却有着令人心甘情愿无服从的力量。叶初雪的头皮被他按摩得无比熨帖舒服,禁不住闭上眼轻声哼哼。
    “这么舒服?”他轻笑,口中跟她瞎聊:“其实龙城妇人也常用乌斯那草洗头,固然能令头发更加乌亮如云,也是因为味道好闻。你们南方女子用什么洗头?桂花?”
    “嗯。”她身体仍然疲惫,闭着眼昏昏欲睡:“用桂花,也有用茶花,还有用首乌麝香的。其实用什么都无所谓,南朝宫中时兴插戴鲜花,不管用什么洗了头,头上戴着花便香气扑鼻。”她说到这儿,若有所悟,突然睁开眼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平宗却一时没有回答她。
    弥赧花汁洗却乌色,她的白发一点点露了出来。
    那不是他见过的白发。他见的白发,总要有个从两鬓向中心慢慢染霜的过程。但她的却没有,一白如雪,益发将她的容颜衬得如春晓芙蓉,颜色丰艳。但不知为什么,此时他却全然没有心思去欣赏她的美丽,而是不停地将她的头发拨开,试图寻找哪怕一丝没有完全白掉的发根。
    然而那就是一片苍然。
    随着乌斯那草汁渐渐被洗清,她的白发露出了全貌。将近三尺长发,如同三尺白绫一般,泛着月色,躺在他的手中。
    平宗心下骇然,隐隐有一种沉痛的感觉。
    要多心灰意冷才能一夜白头到这个地步?她的气血亏损都在这样看不见的地方。他握着她的头发,仿佛在看着岁月过早侵蚀了她的身体。红颜白发,本就是不祥之兆,她再美艳绝伦,这白发也如同千万根钢针,扎入他的心头。
    叶初雪担忧地看着他,问:“怎么?很难看吗?”
    他心头突然生出无限怜惜来。为她当初的孤苦和惨淡,也为她如今小心翼翼的试探。他紧紧将她抱入怀中,用力抱紧,低声道:“不,你美极了。就像雪山上的仙女一样,不归凡尘,而是天人之色。可是叶初雪,如果那时候我在你身边,我决不让你变成这个样子。决不。”
    她突然就沉默了。
    目光变得清冷如月色。这些日被情爱晕染成氤氲的双目,在白发收集来的光芒中微微闪动。
    他只有一种可能会在南方。叶初雪知道他是真心希望能为她遮风挡雨,然而他不在,才是幸运。她无声叹息,让心中盈满感动,突然坐起来,跳下床榻拉着他的手:“走,到外面去。”
    她知道他不会游泳,却想游给他看。
    月光在水面铺上了一层银霜,叶初雪缓缓走入湖中。冰凉的湖水让她微微颤抖了一下,知道平宗在身后看着,她不敢停下来,一直走到齐胸深的时候才转头看着他,冲他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让自己仰倒漂浮在水面上。
    银白色的长发如水草一样在她脑后飘浮,就像湖水被月光着重渲染了。她的身体洁白如玉,随着湖水轻柔起伏晃动,纤细的腰,修长的腿,湖水包围着她,给她的轮廓镶上银色的光圈。
    “美得就像犍陀罗红莲。”他后来这样说,眼中全是因为激动而泛起的光芒,“只不过你是白色的。叶初雪,你以后不要把自己藏起来,这是你的美丽,你不应该藏起来。”
    她在随着他回大营的路上,依偎在他胸前,身体随着天都马的步伐微微起伏。她听他这样说,本来有片刻的犹豫,却终于没有反对,只是点头:“你说好就好。”


第四十二章 孤城春水百尺楼
    天气渐热,离音的肚子已经大得无法再用宽大的衣物遮掩,行动间越发看得清楚。阖府上下也都知道她怀着罗邂的第一个孩子,益发对她服侍周到。
    离音也是服侍人出身,自然知道这些人坐什么想法,却也学会了不在面上表露什么,只是一味维持着冷淡的神色,对谁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这阖府上下人人称道的喜事,在离音却是个让她想来就觉惊心动魄的噩梦。罗邂近来对她益发温柔,然而他越是如此 ,离音就越觉得自己身陷于无间地狱。这孩子就是捆住她的绳索,是要吸干他每一分生机的索命无常。
    “柳姐姐……”她躺在榻上,让半边脸隐在暗影中,声音恹恹的:“他真的想要这孩子?”
    柳二娘笑道:“自然,他已经二十五六的人了,却至今一无所出,若是男孩便是他的长子。你不是一直说你给他生儿子,他就娶你吗?如此便是嫡长子,自然无比看重了。”
    离音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太后到底还是听说了离音有孕的消息,遣人送来各类绫罗绢匹上千,各种生鲜果蔬、水产不计其数,另有燕窝、鹿茸、人参之类的补品。离音看了毫无喜色,只是对柳二娘说:“不如选一些给永嘉送去,她那身子如今倒像是个布扎的一样。”
    “其实早就想劝娘子,有这些贵重的药材不妨自己用。如今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却拿去贴补别人。旁人不知道你心慈,倒说你惺惺作态呢。”
    离音忍不住讪笑:“怕是柳姐姐你自己的腹诽吧,却赖在旁人头上。”
    柳二娘被她戳穿,也不反驳,只是嘿嘿地笑了笑,热络地说:“这血燕收拾起来容易,先做一碗来给你。”
    离音点头让她去了。自己仍旧将赏赐的清单细细看了一遍,说是身体困乏,要休息片刻。旁人也不敢打扰,由着她关起门来倒头睡下。
    到晚饭时分,血燕炖好,柳二娘亲自送来,唤醒离音叫她吃饭。
    离音先将血燕吃了,又吃了几口脍鲈鱼,便说身体不舒服,放下筷子不肯再吃。只是吩咐备热水洗澡。柳二娘也知道她孕后胃口时好时坏,不以为意,命人准备好洗澡水,扶着离音坐进浴桶中才退了下去。自己这才忙着去吃饭。
    一顿饭吃毕回到离音房外,见服侍的下人仍在门外守着,知道离音还没洗完,心中奇怪,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却没有水声。她试着敲了敲门问道:“离音娘子,洗完了吗?怕是水凉了,要不要添水?”
    然而里面半晌没有一点儿动静,柳二娘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也顾不得许多,一边说着:“娘子,我进来了。”一边找人来撞开门,只见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浴桶里阴沉沉泛着红光。
    柳二娘心头一跳,连忙点燃蜡烛,才见离音面如金纸,泡在一桶的血水里,已经昏死过去。
    罗邂得到消息飞快赶来,他脚下的血水还没有完全被清理干净,被粘在脚底又散布得到处都是。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打扫,却被他一声断喝出去:“谁要你们在这里碍手碍脚,都滚出去!”
    姬妾闻讯来看望,他冷笑了一声,登时令那群女人遍体生寒,识趣地离开。
    为离音诊脉的太医被他走来走去的声音扰得静不下心来,却又不敢提醒,只得皱着眉头捏着胡子闭目凝神,良久一句话不说。
    罗邂急了,催问道:“到底如何了?为什么不说话?”
    柳二娘实在看不过去,叫过一个小丫鬟照应太医,来到罗邂身边,低声道:“你能不能出去?”
    罗邂猛地回头,怒视她,神色阴沉吓人,阴测测地问:“你说什么?”
    柳二娘压下心头的不安,面上不改颜色,仍旧维持镇静:“你在这里扰得太医无法专心。”
    罗邂怔了怔,往太医那边看了看,终于一言不发地拔脚往外走。柳二娘想了想,还是跟了出去。
    一出门罗邂劈头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好的为什么会……”他指着室内,想了想却想不出恰当的词,只得哼了一声:“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说明白。”
    这种时候柳二娘不敢有所隐瞒,原原本本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她吃饭时就说不大舒服,却要洗澡。我等了许久不见里面有动静,进去看时已经那样了。”想起当时的情形,柳二娘忍不住浑身一寒:“她就跟泡在血水里一样。”
    罗邂定了定神,问:“都吃什么了?”
    “晚饭吃的是鲈鱼脍。那之前还喝了一碗血燕。”柳二娘斟酌着将实情说出来,“血燕是太后着人送来的。”
    罗邂盯住她看:“太后?”
    柳二娘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太后知道娘子已经有了身孕,便着人送来赏赐。”
    罗邂低头沉思,咬着牙冷笑:“她就是吃了血燕后觉得身体不舒服的吗?”
    柳二娘点了点头。
    正说着听见里面太医咳嗽了一声,两人知道是诊完了。罗邂不等柳二娘去请太医出来,自己当先迈步又回到屋里去,正好迎面看见太医出来,劈头就问:“如何?”
    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毒十分凶险。”
    “孩子能保住吗?”罗邂不等他说下去,直接问最关心的问题。
    太医叹着气点了点头:“没事了。辛亏毒虽然凶险,用的方法却不对,本是趁着清早体内阳气未张阴气仍盛之时,借天地阴阳两气相交之时用药,清宫除胎最有效,也是娘子这月份很大了,药量却不足,所以虽然很伤根本,胎儿却还能保住。”
    罗邂这才松了口气,摸着冰凉的脑门点了点头,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柳二娘忍不住问:“那娘子呢?她身体还好吗?”
    “好在娘子的底子好,只是以后要更加小心调养,如果成了气血两虚之症,怕是对今后很不利。”
    柳二娘听了无言,朝罗邂望去,见他立在一旁,并没有要再问的意思,便在心中冷笑了一声,对太医说:“那就请太医开药吧。”
    太医点头:“正好,我也要教教贴身照顾之人平日调养之道。”
    罗邂立在远处等两人走远了,才冲着黑暗的角落里招了招手,瞬间出来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面前。他问:“柳二娘说的都是实话?”
    “是。”
    “这毒是谁下的?”
    那黑影沉默了片刻,低声说:“若说不是太后,也太巧了些。”
    罗邂冷笑了一声:“是啊,我也这么想。”他突然转身朝外走:“你带十个人跟我来!”
    黑影抬起头来,也是一张年轻英武的脸,他惊讶地问:“去何处?”
    罗邂冷笑:“进宫!”
    这一日小皇帝照例又因为吃饭闹脾气,摔摔打打,好容易吃完饭已经到了该就寝的时间。一群内官宫女手中拿着布巾,端着水盆、青盐、澡豆列着队追在小皇帝身后,哀告连连,求他赏面停下来擦把脸、漱个口。
    小皇帝的性子今日来愈加暴烈,被撵得急了,一巴掌将身后内官手上的盥盆打翻,又抓起装盛澡豆的琉璃碗奋力扔出去,登时豆面混着汤水撒的满地泥泞,身后几个手脚不那么轻便的内官登时滑倒的滑倒,歪歪扭扭走不动的走不动,一群人人仰马翻闹了个天翻地覆。
    小皇帝见这局面,自觉计谋得逞,飞快地逃离寝宫。
    他如今已经将近八岁,身量比一般同岁的孩童还要高出一头,跑起来飞快。那一群内官宫女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个转折就已经被甩在了后面。
    他的寝宫就在居延宫中,与太后寝宫由走廊相连。天气溽热,小皇帝只穿着单衣光着脚,顾不上疑惑为什么今夜值守的内官全都不见,一路畅通无阻地跑到太后寝宫外,正要推门进去,突然听见里面似有人争执的声音,便站住在外面偷听。
    以往也总有这样的事情,太后寝宫中不乏男人的身影,小皇帝近年来渐渐懂事,也知道那都是母亲的面首,早就习以为常。只是今夜听来里面的动静却不同寻常,似是母亲在同人争执着什么。
    太后寝宫里的人就是罗邂。他统管内廷护卫,在后宫之中行走如入无人之境。进入太后寝宫的时候连佩刀都不摘,一进来直接将太后从床榻上拽了下来。
    太后本已梳洗睡下,此时见他突然气势汹汹执刀闯进来,几乎是立即就知道大事不妙,她在最初惊慌质问又得不到答案后便迅速冷静下来,一把将胳膊从罗邂的掌握中挣扎出来冷笑道:“罗邂,再如何我也是当今陛下的母亲,是太后,你竟然带着刀闯入我的寝宫,是想作反吗?你胆子也太大了!”
    罗邂上去一把扼住她的脖子,将她推挤到屏风上,咬着牙冷笑:“你的胆子也不小!做了那样的事情,你居然睡得着吗?”
    “做什么了?”太后冷淡地反问,忽而笑了起来,仿佛全然不介意自己被他掌控在手中:“不管我做了什么坏事,也没有你做得多,你都能睡着,我为什么睡不着?”
    罗邂听她这话越发恼怒,手上用力,登时扼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喉间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声音。罗邂凑近她,咬着牙说:“我知道你一直防备着我,担心你这比累卵还要危险的皇位不长久,担心我一旦有了子嗣便会起不臣之心。你以为你聪明,你有远见,你能够先人一步料人先机,所以一见离音有孕便立下杀手。今日我便告诉你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本将你当做一面挡风的墙,由你和你那杂种儿子做面子给人看,我来掌握朝政,咱们二人本应合作无间。但今日你做了最不该做的事,犯了最不该犯的错,你敢伤我的子嗣,我便让你跟你的命根子死无葬身之地!”
    太后听着他的话,渐渐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却无奈发不出声来,更渐渐气息短促憋得面上通红。她拼命挣扎,想要摆脱他的钳制而不能。
    罗邂继续咬着牙警告:“我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你那毒谋没有成功,你该庆幸离音母子平安,否则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有半分闪失,我就杀了你儿子!”
    太后惊得双目几乎瞪裂,死死盯着他,眼泪渐渐泛了上来。
    罗邂手上加力,喝问:“听明白了没有?”
    她拼力点头,泪珠飞溅。
    罗邂这才猛地将她推倒在地上,黑沉着脸冷笑:“记住了就好。我可不是什么琅琊王、龙霄之类的人,你说得没错,坏事我做得太多,驾轻就熟,不差害你们母子俩的账。”
    太后猛然被放开,一边大力地往肺里吸气,一边剧烈地咳嗽。她喉咙火辣辣地疼,仿佛被刀子从里面刮搅了一遍一样,每说一个字都如同在吞咽火炭。但她知道事关重大,这个时候绝不可以畏缩,拼着要咳嗽出血,也挣扎着蹦出了三个字:“不是我!”
    罗邂本来已经准备要离开,听见这话回头冷笑:“不是你还有谁?你刚才都认了,这会儿又来抵赖?”
    “真的……”她痛苦地跪在地上,拼命摇头,眼泪流了满脸:“真的不是我。”她膝行两步,拽住罗邂的衣角,不顾一切地陈情:“即便我不愿见你有子嗣,也不可能在我赏赐的东西里下毒,这不明白昭告世人是我做的吗?再说,赏赐那么多,我又怎么会知道她要吃哪一样?万一她不吃反倒转赠给别人,岂不是连别人的性命都害了?”
    罗邂冷笑:“你还会在乎害几条无辜的人命?”
    “就算我不在乎害别人,可我总得在乎能不能真起作用吧?白害了别人却让她安然无恙,这样的蠢事我怎么会做?再说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何曾肯做这种脏了自己手的事情?”
    这话倒是令罗邂犹豫了起来。他后虽然凉薄狠辣,却从不亲手害人,无论是永德、龙霄,还是琅琊王,都是假别人的手除掉。如果她真的要让离音流产,有的是办法,在自己赏赐的东西里下毒确实是最愚蠢的做法。
    “如果不是你,那会是谁?”
    听见他这样问,太后松了口气。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泪,起身扶着罗邂的胳膊,声音仍旧粗哑,却已经能够精巧地掌握语气:“我知道你心里急,我也是做娘的人,你着急我知道。只是你一味怨我,旁的不说,便是将我杀了,真凶仍旧逍遥。他能下一次毒,就能下两次毒,到那时离音就未必有今日的幸运了。”
    罗邂半信半疑,仍旧看着她问:“真的不是你?”
    太后惊魂初定,已经能够谈笑自若:“若是我,我还能这个时候安寝,等着你拎刀来找我的麻烦吗?”她说着,从罗邂手中接过刀放在桌案上:“你且坐坐,我这里有酿好的梅子羹,我喝些,你也喝些,咱们俩都压压惊。”
    罗邂一直到这个时候,才惊觉自己的身体一直肌肉紧绷。竟是从得知离音中毒时起就没有放松过。他在锦垫上坐下,看着太后忙碌,突然心头一动。
    太后毕竟仍是最盛的年华,论风韵远在离音之上。此时脸上泪痕犹存,头发散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身上又只穿着蝉纱一样的单衣,衣内春色若隐若现,竟是无比诱人。
    太后似是对他越来越火辣灼人的目光毫无察觉,将用冷水湃着的梅子羹倒入琉璃碗中送到罗邂面前,一时却并不放下,直接送到罗邂唇边,朱唇轻启,吐气如兰地说:“请。”
    罗邂哪里还忍耐得住,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搂到怀中,咬着牙在她耳边低笑:“咱们俩却还从来没亲热过,我今日不走了如何?”
    “那自然好。”太后一落入罗邂的怀中,便仿佛浑身的骨头都化了,软软地由他上下其手,一味攀住他的脖子,喘息连连地问:“我比离音如何?”
    罗邂将脸埋入她胸前,哪里顾得上回答,只是腾出一只手一路向下抚去。
    太后惊喘一声,发出细细的呻吟,浑身突然绷紧,令罗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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