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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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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再问吧。”
“小晴想要回答什么样的问题呢?”
“随便。”
“随便不是问题哦。”
“所以姐姐你赶快问呀。”
“小晴想要回答什么样的问题呢?”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问题哦。”
“……那就问个随便以外的问题。”
“小晴想要回答什么样的问题呢?”
“……”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往回看去,马车已经见不到影儿了,栊晴的兴奋劲儿已经过去,她用袖子抹了抹额上的汗,拧着秀眉道:“他府上的人不是说他来了这一带的田庄上么,怎么还没见到他的影子呀,这里除了麦田就是农户,根本没有其他人嘛!”
梅荨额上也冒出了细细的汗,她环顾了一下四处:“寻个人问问吧。”
“好,我去”,话音刚落,她就闪进了左边的麦田里,瞅准了近处一个执着镰刀割麦子的农户,道:“老伯,你知道内阁次辅蔺羲钦府上的田庄在哪里么?”
那农户将埋在箬笠下的脸抬起,虽然黧黑,却比栊晴口中的老伯要年轻一些,他瞅了栊晴一眼,又瞅了她后头乌发青衫的女子一眼,仰起脸道:“你们寻他有什么事么?”
“我们就是寻他有事么”,栊晴撅着嘴道,“听你的语气,你认得他,那你知道他这会子在哪里么?”
那农户直起腰身,从地里走了出来,光脚踩在田垄上,把上头的黄土都蹭黑了,他把左手往扎起的衣襟前摆上擦了擦,一脸认真地道:“要寻蔺羲钦是吧,我就是,有何贵干啊?”
栊晴半张着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么个庄稼汉的形象怎么也不能跟当年舌战群雄的少年编修重叠在一齐,她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指着“老伯”,难以置信地道:“你、你就是内个次辅蔺羲钦?”
“是啊”,蔺羲钦一脸的莫名其妙,从下都上瞅了自己一番,“不像么?哦……是不像,在下脱了官袍钻进这庄稼地里,莫说你们,就是对我知根知底的熟人也认不大出。”
“你……”栊晴还是很难置信,正要开口置疑,却被上前一步的荨姐姐脱回了下巴,便改了口道,“你不是应该来田庄上收租子的么,怎么……”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嘛”,蔺羲钦将镰刀扔到地上,右手也往衣襟上蹭了蹭,“你们去过我府上了吧,看见什么奇特之处了么?”
栊晴点头如捣蒜:“人家府上都种着花花草草,你们家怎么全是萝卜白菜呀。”
“聪明,一语中的”,蔺羲钦伸出脏兮兮的手想往栊晴白瓷似的脸蛋上掐一掐,却被栊晴轻快的闪过,他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不为人注意的雪芒,辞气却没有丝毫变化,“那些全是我亲手种的,而且连肥料都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你要是想吃,尽管去摘。”
栊晴往后缩了一步,拼命地摇头:“不要不要。”
蔺羲钦嘿嘿笑了笑,瞅着梅荨道:“这位姑娘寻在下有什么事吗?”
☆、第八十九章 次辅
“蔺大人”,梅荨向他恭敬的执了一礼,辞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在下确实有话要与大人一叙,不知大人可否移步。”
“好说好说”,蔺羲钦脸上笑眯眯的,看上去就像是个老小孩,嘴上说的麻利,脚步却有些迟缓,他顿了片刻,方搓着手,讪讪道,“那你们带酒带红烧猪蹄了么?”
梅荨莞尔。
栊晴却一下就把小脸拉成了根苦瓜,原来荨姐姐吩咐她一大早去九味居排队买的红烧猪蹄竟是为这个臭老伯准备的。
蔺羲钦瞧她的模样,登时乐开了花,像是很合他的胃口似得,耸了耸两道浓黑的眉:“小姑娘如何称呼啊?年芳几何?可许了人家啊?”
栊晴额上瞬间乌云密布,要不是荨姐姐出门前特意嘱咐过她不许对蔺羲钦动手,她早就一掌把这个讨厌的臭老伯抡飞了,她左手摁住右手,压制了好久,方把右手置回原位。
梅荨笑容有些深意:“不过,好像令郎并不爱吃红烧猪蹄吧。”其实蔺羲钦这般问就是想知道来者对他蔺某知道多少,从红烧猪蹄到十一岁的儿子,他明白来者是有备而来的,而梅荨自然也知道他话中的意思,所以特地把信息透露给他,这样方能给自己增加筹码,让蔺羲钦知道她们不是一般的访客。
而蔺羲钦自头一眼见到她们便知道这二人不是等闲之人,十来年的官场生涯,别的不怎么样,但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所以他才会故意伸手去掐栊晴的脸蛋,这一试便试出来,栊晴轻巧的躲闪异于一般同龄的孩子,一看便知武艺非凡。
蔺羲钦不由大笑起来:“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二位姑娘也”,他蹲下身子就着旁边的小水渠抹了把脸,净了净手,而后起身光着脚沿着田垄行去,“既然有酒有肉,那我就陪你们拉拉话吧。”
“可是,红烧猪蹄在那边”,栊晴指了指他相反的方向,大声呼道。
蔺羲钦回过头来,故意做了个凶恶的样子:“你去把它们取过来不就完了,不然,养你是做什么的啊。”
“养我难道就是为了给你当跑腿的啊”,栊晴咕哝了两句,转身跟在他后头,“那我总得知道要把红烧猪蹄带到哪里去吧。”
晨光渐渐漫过树冠,细细碎碎的光束从叶与叶之间的缝隙中透下来,洒在青黄相间的秋草上,上头的露水开始一点一点慢慢的消失。
走了大概一射的距离,前头的山坡上赫然立着一座小巧的四角翘檐长亭,四根柱上的红漆已然斑驳,不知历经了多少聚散离合。
蔺羲钦一径坐到亭子里的朱漆坐凳上,一只沾满黑泥的脚也跟着悠闲的踏了上去,冲着栊晴咧开一口微微发黄的牙:“那这会子你可以去取了吧,红烧猪蹄要新鲜的才好吃,耽搁的太久会变味儿的。”
栊晴没好气的白了他两眼,转而看向荨姐姐。
梅荨朝她微微颔首,温声道:“去吧。”
栊晴木着嘴应了一声,旋即一蹬柱子,飞也似的去了。
“还挺听话”,蔺羲钦望着消失在长亭外的葱绿色小点,对这个明明是担心荨姐姐跟他这个坏人单独在一齐,所以才走的这么疾速的小侍卫如此圆道。
“蔺大人官居一品,何以还要亲自下地劳务”,梅荨坐到另一条坐凳上,与蔺羲钦相邻隔坐,“方才去府上叨唠,无意间看见大人府上光景凋敝,可见大人素来官风清廉,就是不知是否是百姓心目当中的好官。”
“我每个月也就这么点俸禄,这个宅子还是三年前我擢升次辅的时候,皇上赐的,不然估计连这个光景都没有,俗话说能者多劳,赏赐自然就越丰厚,我是个庸庸碌碌之辈,能养家糊口,平安熬到挂印就足够了”,蔺羲钦含笑道,“至于能不能做百姓心目中的好官,那还要等吾辈百年之后,且听后人的评价吧。”
“大人的想法倒是实在,可是,怕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梅荨唇边含着浅笑,“大人十六岁涉足官场,迄今已然十五年了,大大小小的景况见得自然比在下多得多,不知我说的对不对呢?”
“原来姑娘今日是来跟我来论道理的”,蔺羲钦换了只脚踏到坐凳上,方才那只脚踩过的地方,一片灰黑色的污迹,“姑娘这个道理自然是没错,但你却不知还有另一半。”
“愿闻其详。”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或者说树大招风”,蔺羲钦笑容未改,“姑娘冰雪聪明,一定一点即通。说实在的,我们这些官员大部分都只是朝廷林海中的一株草,不过,暴风骤雨的时候,却比大树更不容易倒。方才我也说了,我只是个昏庸之辈,做不了秀木,也不想做秀木。”
“可做不做得了,想不想做,不是大人的意志就可以改变的,是秀木还是草,早在它还是种子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梅荨若有深意地道,“相信大人已经有所察觉了,如果明明是秀木,却硬要告诉世人是株草,这样的自欺欺人,恐怕只会徒惹天下人笑话而已。”
“姑娘果然聪明”,蔺羲钦的脸上丝毫没有被人洞穿心思时所表现出来的窘迫或恼怒,反而笑意添浓,自然的转过话题,“若是个男儿身,必然金榜题名,远胜于我。对了,叙了这么久,竟忘了问姑娘姓名,实在失礼,恕罪恕罪”,他一面说着,一面拱了拱手。
梅荨早知道他会顾左右而言他,所以特意留了一手,轻而易举地又把话题拐了回去:“方才的话,我还没说完。”
“姑娘请说。”
“当然,除了一种情况以外”,梅荨紧盯着他的双眸,目光温和,却有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锋芒,“扮猪吃虎。”
蔺羲钦不由大笑了起来:“看来,我猜到姑娘是谁,也知道你来见我的目的了。我蔺羲钦有多大能耐沂王和李大人最清楚不过。李大人派我勘验曲芳尸首的用意,我虽愚钝,却也明白,当然更不敢违逆王爷的意思,请王爷放心就是了。梅姑娘,现在你可以回去向沂王交差了吧。”
李舜通过曲芳来试探蔺羲钦是否惟他命是从,若蔺羲钦做的令他满意,那东风客栈三名杀手的尸体便会交由他勘验,而在晋崇钰这宗事情上,李舜与沂王是站在对立面的,所以蔺羲钦很有理由怀疑,那三名杀手是出自沂王府,而沂王对李舜已经开始不信任了,他也不想让李舜知道那些杀手出自他府上,所以借梅荨之口来探自己的口风,或许还有以首辅之位来利诱的意思,那句“扮猪吃虎”就是最好的见证。
梅荨确实也是顶着这个帽子来试探蔺羲钦的,不过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真正的目的是想看清楚蔺羲钦是否真的屈居在李舜的淫威之下,是否可为荣王所用。
梅荨淡淡一笑,起身执礼道:“如此,梅某就告辞了,我会让栊晴把酒肉送到你手中的。”说罢,便提步离开了。
待栊晴留下那份包好的红烧猪蹄与一大坛竹叶青离开后,一个庄稼汉打扮的年轻男子疾步走到了长亭中,对蔺羲钦道:“大哥,她就是梅荨?是沂王派来试探你的么?”
“是不是还言之尚早,待我勘验过那三具尸体后才知道”,蔺羲钦眺望着远处的山峦,目光浅淡,却能将所有景致尽收眼底。
☆、第九十章 验尸
那个年轻男子二十左右的年纪,穿着一身浅云色粗布直裰,前后摆扎在同色腰带上,露出了里头雪白的蔽膝,虽同样在地里对获,可他身上却要洁净的多,只是玄色的福鞋边缘沾了少许泥泞,衣裳虽粗陋,却难掩通身的英气。听到大哥如斯说,他不禁追问道:“大哥是在怀疑什么吗?”
“小勖,你方才瞧见梅荨了?”蔺羲钦转身走入亭子里,坐到朱漆栏杆上,提起那坛竹叶青凌空抛给蔺勖,自己则拆开那份红烧猪蹄,用手扒拉着,大口朵颐起来。
“一来一去,瞧了两回”,蔺勖抱着酒坛斯文地坐到大哥身傍,一面揭盖儿,一面道。
“怎么样?漂亮吧”,见蔺勖好像心不在焉的样子,蔺羲钦开了开玩笑,“正好说给你做媳妇儿,她身边那个小丫头就许给我那个臭小子,你们两个有媳妇看管着,我和你大嫂肯定能胖个十来斤。”
“大哥又取笑了”,蔺勖仰首吃了一口酒,眉宇间那丝若隐若现的郁色没有随着那个玩笑消散,反而添了几分。
“那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想跟我玩深沉啊”,蔺羲钦朝他掀了掀眼皮。
“大哥目光如炬,看得自然准确”,寒山苍翠,高天断云倒映在他明澈的眸中,透出几分离群之雁的孤孑,“不过,我看到的只是个病人,她面容苍白,气血两虚,是常年顽疾所致,唇色如纸,可舌苔暗红,双眼略有浮肿,昨晚应当少眠,脚步虚浮无力,体发虚汗,应该是前些日子乍冷病情反复之故。京城的气候不适宜她现在的体质,过了小雪,恐怕病情会恶化。”
“真不愧是得了我蔺家的真传,光用眼睛就瞧出了人家的病症,你的医术除了陆旷以外,恐怕没人敢跟你叫板了”,蔺羲钦用袖子擦了擦油嘴,“我蔺家世代行医,曾祖父还做过御医呢,谁知生了我这么个天才,医道眼看着就要落没了,没想到又凭空冒出你这么个小子来,正好发扬我蔺家医术,我也算对得起蔺家的列祖列宗了……”他说着说着,忽然感觉不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胸前,“别转移我注意力,方才我问你觉得梅荨怎么样,你怎么跟丢了魂似得,叫都叫不理。”
蔺勖提起的酒坛顿在半空,又搁了下来,沉吟道:“她有些面善,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顿了片刻,“大哥,你觉得她有什么不妥么?”
“瞧不出来,不过可以肯定此人城府极深”,蔺羲钦眼中颇有些赞赏的意味,“她此番来寻我,无非有两种可能,一个是替沂王来探口风,如此的话,那东风客栈的三名杀手就是沂王指派的,另一个就是替她自己探口风,如此的话……”他皱眉深思了片刻,无奈的摇摇首,“心机真不是一般的深。”
“那大哥你打算怎么办?官场险恶,错一步,都有可能万劫不复”,蔺勖好似深有体会,不由感叹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蔺羲钦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不以为意地道,“你大哥我十几年的官场不是白混的,这一点手段都没有,怎么当得上内阁次辅。”
蔺勖瞅了一眼天色,外头已经日高花影重了:“大哥,换身衣裳,你差不多该去刑部了。”
“是该走了”,蔺羲钦起身朝亭子外头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把夺走蔺勖手中的酒坛子,“不要再吃了,吃的一身酒气回去,你大嫂又该唠叨了。”说罢,便拎着这坛酒一径去了刑部。
不过,因为不是进宫办事,而是去刑部帮个忙,所以他没有换衣裳,只趿了一双鞋脏兮兮的鞋就进了刑部,两班值守的兵丁还未见过哪个庶民乞丐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进官府的地盘,二话不说,立即抽中腰中长刀,先把他手里的酒坛夺走,而后毫不犹豫地把他叉了出去。
蔺羲钦赶忙往腰上左右摸索了一番,却不禁一手击额,他堂堂大洹内阁次辅的玉牌跟官袍一块儿脱下来的,这会子官袍没穿,玉牌也忘了带出门了,他正懊恼着,就发现胳膊一紧,而后整个上半身突然失重,竟然被那两个兵丁扔了出去。
“咚”的一声巨响,蔺羲钦嘴巴张得老长,疼的“哎呦”直叫,直到看见眼皮底下多出一双皂色官靴,蔺羲钦朝上看去,绯红官服,胸前一朵径五寸的大独科花,三缕黑须,国字脸,一双绿豆小眼正不可思议地盯着,半晌方弓下身子,凑近道:“品泉?你怎么这副模样?这、这是……做什么呀?”
品泉是蔺羲钦的字。
蔺羲钦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咧嘴笑道:“杜大人啊,没事,一场误会,我这不是来你这儿给曲芳验验尸么,结果来的急,没穿官袍,也没带牌子,就被他们给扔了出来。”
那两名兵丁一听,来的竟是次辅蔺大人,忙不迭地跪地磕头,喊着“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些告饶的话。
毕竟是自己手下的人,再说了,蔺羲钦再不济,也好歹是个一品大员,所以杜修文也不痒不痛地狠狠批评了他们二人一番。
打狗也得看主人,蔺羲钦自然要客套客套,饶了这两名兵丁后,他与杜修文方互相推让着进门内去了。
曲芳的尸首独在一间,屋子里光线昏暗,充斥着尸体腐烂时散发出的刺鼻恶臭,杜修文堪堪门边,便忍不住皱了皱眉,见前头的蔺羲钦一副毫不在意的悠闲神色,不由暗暗咒骂了一句,硬着头皮跟他一块儿进去了。
蔺羲钦好像后脑勺长了眼似得,暗暗笑了笑,脸上却一本正经:“杜大人,眼下是秋季,一般来说,尸体经过一两日,会先从面上、肚皮、两肋以及胸前的肉色发生变化,过了三日呢,口鼻内液体外流,蛆虫生”,他一面说着,一面掀开盖在曲芳尸身上的缟布,“周身膨胀发臭,口唇翻转,皮肤脱烂,疤疹起,四五日后,毛发脱落……”
话还未说完,跟进来的七八个大官小官,包括杜修文本人全都吐得七荤八素,除了衙内的一个仵作。
蔺羲钦诡谲地笑了笑:“勘验尸身的时候要开膛破肚,到时候还希望各位达人搭把手……”
“本官忽然想起来还有一宗重要案卷没有审完,本官就不奉陪了,告辞告辞”,杜修文一改素日反应慢半拍的毛病,一溜烟的走了。
其他官员本来就是陪同上司来观看的,眼下领导都溜了,那他们自然一哄而散,令一旁的仵作感到诧异的是,为什么所有重要的公事都集中在今日了。
屋子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只剩两人一尸,蔺羲钦朝那名仵作眨了眨眼,诧道:“这位大人没有什么事么?”
仵作木然的眨了眨眼,而后“哦”了一声,道:“还有好多尸体没有勘验完,下官也告退了。”说罢,一径出了屋子。
蔺羲钦转过身子,望着躺在尸床上的曲芳,不由深深叹了口气。四日前,自己还去了城外为他送行,他回望着京师喟然太息的样子仿佛就是眼前,可如今却只剩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而他的真正死因或许永远都不会大白于天下。
收回纷扰的思绪,蔺羲钦解开死者身上的衣裳,开始仔细勘验起来。
死者两手拳握,眼合,肚腹鼓胀,拍着发响,口鼻内有水沫及小血污,系生前溺水。
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而蔺羲钦要寻的,是隐藏在这些表象之下的蛛丝马迹。
☆、第九十一章 密语
外头秋阳高悬,一派晴好,却照不进刑部这间幽僻的停尸房。
蔺羲钦挽起袖子,正要再验时,却听见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他扭头一看,是方才那个被自己打发走了的仵作又折回来了。
他一径走到尸床前,搁下肩上的木箱子,面上挤出一堆憨憨的脸颊肉,使得本来就很深的口鼻纹又加深了几分:“蔺大人,杜大人怕您一个人忙不过来,特意吩咐卑职来给您打打下手。”
蔺羲钦露出友善的笑容,心中却暗暗道,杜修文还给我来这一手。
仵作见这位次辅大人如此平易近人,面上的笑容不由更加灿烂,可他笑脸还未完全展开,就见蔺大人笑意瞬间消失,敛容斥道:“还不去拿盏灯过来。”
表情变化的太快,以至于这名呆头呆脑的仵作还以为方才的笑容是他的错觉,他愣了一下,方一叠声的应着“是”,出去寻灯了。
“这杜修文也太小瞧我了吧,要监视也派个机灵点的嘛”,蔺羲钦瞅着仵作匆忙惶恐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方才没有干完的活。他托起曲芳的左腕,将他的手指轻轻展平,观察了他的指甲一番,而后又拐到另一侧,用同样的方法检查了他的右甲。
这时,屋子忽的亮了起来,正是仵作执着明角灯紧步走了过来,他笑呵呵地道:“大人,卑职已经把灯取过来了。”
“这灯长在你手上了?”蔺羲钦故作惊异的表情,见那个呆子慌忙把灯搁在案上,又接着笑容和蔼的吩咐道,“麻烦你在去取些新鲜的井水来,记得,要新鲜的。”
仵作接着恭敬应是,兴冲冲地转身出去了,好像能为次辅大人效劳是一宗能让他家祖坟冒青烟的事一般。
“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银子”,蔺羲钦一面咕哝,一面用手轻轻摁了尸体前胸两三次,未几,胸前渐渐漫出一片赤色。
“大人,您要的水来了,卑职堪堪去井里汲来的”,仵作提着一小桶水,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蔺羲钦没有理会他,直接从木桶里舀了一瓢清水出来,对着尸体的鼻孔缓缓注了进去。
“您……在做什么?”仵作好奇的道。
“跟你讲一宗案子,说有张李二人同行,李身上有大量的财物,到了溪水中部水流较深的时候,张忽然抓住李按到水中致死,抢走财物,如果你是勘验李尸的仵作,你要怎样区分死者是自己失足落水还是被人强行按到水中溺亡的呢?”
仵作皱着眉深思起来,这时,曲芳的鼻中已有大量泥沙流了出来,当然,还包括几只蠕动着身躯的蛆虫。
蔺羲钦百忙中抬眸瞅了仵作一眼,明明是冥思苦想,在他脸上却呈现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忍住笑意道:“你先不用想了,去取些醋来。”
“啊?哦”,仵作虽不明白,但也只能按压疑惑,认真的点了点头,刚要跨出门外,又听蔺羲钦补了一句,“再取些苍术、川穹来。”
见仵作离开了,蔺羲钦又从袖中取出一只未用过的羊毫,往木桶里蘸满水后,再执到尸身的肩胛处,这时,水滴从笔端落下,滴到了尸体的肩膀处,蔺羲钦发现,水滴在靠近颈部的肩胛部位时滑落的速度明显比其他地方慢,甚至还有停滞不流的现象。
“果然是这样”,蔺羲钦深深望了曲芳一眼,长长叹了口气。
“大人,您要的醋来了”,仵作吆喝一声,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他将醋坛子搁到地上,歪着头瞅了一眼尸体,疑惑道,“只是,您要醋做什么?”
“没什么”,蔺羲钦一脸“我就是逗你玩的”的表情,“你们不是嫌味儿太难闻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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