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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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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王爷还是要回去叮嘱他们一声,让他们稍稍收一收牛脾气,敛好锋芒为上,可千万不要一到任上,便铺天盖地的上折子,要求皇上立你为太子,到时候。皇上对他们一旦起了抵触之心,他就会靠向李舜,借助他来平衡这个局势,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这些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父皇他无心立我为太子,他们上再多的折子也是枉然,说不定还会为此搭上性命”。荣王的眉线坚毅起来。“我帮助他们担任上朝廷重要的职务,是希望可以借此扫除朝廷积弊,一改如今的乌烟风气。并不是要他们为我做什么,他们都是中直之臣,也不会为了襄助我夺嫡而营私舞弊,败坏朝纲。”
“王爷。有些时候,该利用还是得利用。如今是非常时期,不是太平盛世,不是只需要他们做好手上的职务就行”,薄薄的月光斜映在梅荨苍白的脸上。清冷如霜,“眼下,朝廷局势风起云涌。今日是一品大员,明日人头落地的比比皆是。他们只有得到王爷你的庇护,官运性命才行的长久,否则,一旦沂王上位,李舜秋后算起账来,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我与他们是坦诚相交,以礼相待,并非你口中的利用”,荣王声音转沉,“威逼利诱这些手段要是能让他们屈服,他们就不会一直被李舜打压,郁郁不得志。你也不需要耍什么手段,这些事情本王自会处理。”
梅荨耸耸肩:“有人代劳,我乐的轻松。”
栊晴两手举着各色炸串跑了回来,迎风都是浓郁的香味。
后头的宁娴手里也没少拿,走至台矶前的时候,忙把嘴里鼓鼓囊囊的食物咽了下去,红着脸讪讪的笑了笑,才走到荣王跟前:“其实方才你陪我去买的时候,我已经很饿了,但是想起母亲的话,我就忍着没有吃,后来,看见小晴吃的大快朵颐,我就没有忍住”,她眼睛一弯,将手里的一串鹌鹑蛋大小的酥黄丸子递到他面前,“那里的炸串我都尝遍了,这个素鸡挂糊是里头最好吃的,你尝尝。”
都尝遍了?
那里的品种好像不下百种吧!
她是有多饿呀,那方才的炸串怎么还用来喂卷毛小狗了呢?
荣王各种不理解,接过素鸡挂糊,一面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明黄素面帛绢递给她,一面道:“那你这会子吃饱了么?”
宁娴使劲儿点点头,接过帛绢,擦了擦手,脸颊登时烧的厉害。
荣王不由失笑。
这和母后形容的婉约灵秀也相差太大了吧。
却也不失秉性,这一点与她很相似。
荣王面上的笑容登时淡去,周遭迷离的灯火映在他的眸子里,微微闪烁,他忽然什么兴致也提不起来了,跨着双肩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也没有与梅荨打招呼,一径下了台矶。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宁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朝梅荨和栊晴望了一眼,耷拉着脑袋跟在荣王身后走了。
栊晴却一面大口大口的嚼着美食,一面举着炸串朝她挥了挥手,又吃力地仰起沾满油的脸,含糊不清地道:“姐姐,你怎么忘了把绢帕给我呀?”
梅荨收回目光,掏出袖子里的玉色纱绢递给她,紧紧揽了她的双肩一齐走下台矶往梅府迤逦而去。
月半中天,行人星散,只留下满城或明或暗的灯火在寒风中独自飘零。
二人回到自家府上时,已经漏下二鼓了,刘掌柜高高瘦瘦的身影立在大门外,伸长了脖子候着,看见梅荨回来,登时长舒了口气,忙迎过去:“小姐,你要再不回来,我就差人满大街的去寻了。”
“寻什么?有我栊晴在,你怕什么哦”,栊晴觉得刘掌柜这句话是在鄙视她,登时板起了脸。
“你们是一齐出去的,这会子就剩下你们二人未回了,我怎么能不担心”,刘掌柜跟着梅荨的步伐一齐往门内走去。
“是姐姐说想走走,不想坐马车的,这才晚了”,栊晴嘴角下拉。
刘掌柜心底叹了口气。
小姐定是又想起了过去的伤心事。京城的一草一木,都带着她儿时的记忆,更何况是这样一场热闹的上元节呢?
他记得,往年苏家这个时候都是最喜庆的,小姐会提前许多天就把彩绘锦灯挂满府里每个能挂的地方,到了上元这一日,她就会和三小姐、荣王他们一齐出府玩半宿。待行人散尽,才兴致勃勃的回府。
他总想着让小姐去外头散散心,竟忘了这一层了。
“小姐,小挚把我的话传给你了吧”,刘掌柜忙转移话题。
梅荨点了点头,一面往栖雪居行去,一面问道:“怎么样?”
“按小姐的吩咐。我派了八名高手轮番监视齐王府。眼下都查清楚了,沂王之所以会如此快而准确的得到齐王妃遣王虎和殷明给潘硕送银票的事,诚如小姐所说。是因为齐王府上有李家的细作。”
梅荨淡淡点头。
“这个细作以齐王姬妾的身份潜藏在齐王府,齐王被幽禁在乾西巷的时候,她还秘密去过多次,乾西巷里搜到了那支银点翠发簪便是她的。之后,她还作为沂王的使者去保定府的云庄客栈与封翦悄悄会面。她化装成店小二的模样,若不是我们的人眼尖,差点就被她蒙混过去了。”
“唤作月箫么?”
刘掌柜有些意外:“小姐如何知道她的名字?”
“你们收集来的情报里隐约提到过齐王有个非常受宠的姬妾,唤作月箫。她既然是以侍妾的身份靠近齐王。不做到最受宠怎么行?如今盯紧了么?”
“按照小姐的吩咐,遣了四名高手轮番进行严密监控”,刘掌柜伸手去掀大红金线二色落梅软帘。却被梅荨抢先掀开了,他眼底掠过一抹暖意。一面随梅荨入了屋,一面继续道,“她一直住在大柳街,齐王出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过门,连一日三餐都是东家备好的,想来也是怕有人会查到她的身上,故意隐匿了行踪,幸好小姐早意识到了齐王府有细作,派了人盯着,这才能监视到她,否则,就真的连一个影儿也捞不着了”,顿了一下,“只是,齐王的事已经尘埃落定了,小姐你还揪着这个月箫做什么,让她在皇上面前揭发沂王么?”
“刘叔,坐”,梅荨坐到束腰八仙桌边的海棠绣墩上,“能潜入齐王府当细作的一定不简单,在李家的暗桩组织中一定级别不低,她只是暂避风头,等风声过了,她一定还会与她的上线联系,我们摸到了这个与她联系的上线,要挖出李家的暗桩组织就不远了。”
“暗桩组织?”刘掌柜刚要坐下,听到这句话立刻绷直了身子。
梅荨摩挲着手中的越窑青白茶碗:“派往荣王府的细作百灵,阚育追杀的太子妃的贴身丫鬟文绣,还有齐王府的侍妾月箫,这些都是女子,且都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没有接受过专门的训练怎么做得到?所以李家一定有一个缜密完整的暗桩组织,杀人于无形。”
“那这些女子都是从何处来的?”刘掌柜替梅荨续了点热茶。
“我记得去年五月与李砚云一齐去庄子上的时候,听拟香提起过,她说她家小姐心肠好,常做善事,经常把卖去青楼的女子买下来,当时,拟香还未说完,就被李砚云喝止了,想来,应该都是这些女子了。”
刘掌柜眸子微亮:“原来小姐这是要穿针引线,通过月箫挖出李家暗桩组织的核心,再将她们一网打尽。”
“先前我不是派你去打听一个叫作关嬷嬷的人么,那时候,我就已经有所怀疑,这个关嬷嬷就是暗桩组织的核心,但是我们寻了许久,也没有寻出任何蛛丝马迹,可见隐藏之深”,梅荨望着茶碗中浮浮沉沉的香茗,“我只好另寻突破口了,这个月箫是眼下我们掌握李家暗桩组织中唯一的线索,所以一定要盯紧了。”梅荨再次嘱咐了一遍。
“我知道,小姐放心。”
梅荨揭过话题:“封翦怎么样了?”
“他被革除职务后,立马就收拾行李举家出京,可半路却遭到沂王手下的人埋伏暗杀,按小姐说的,我们在他最危机的时候出的手,如今他一家老小已经被我们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只是他不愿意吐露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对我们有很大的防范。”
“保证他的安全,暂时不要跟他提任何交易,我自有打算”,梅荨支着肘,捏了捏眉心,“刘叔,辛苦你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刘掌柜应了声“是”,嘱咐了小姐几句注意身子之类的话,便离开了。
透雕灯笼框的槅扇门堪堪掩上,梅荨便趴在八仙桌上睡着了。
躺在里屋竹木牙雕架子床上的栊晴听到动静睁开眼瞅了瞅,见对面填漆床上的杏子绫被还兀自还叠的整整齐齐,她忙起身趿鞋,往外厅走去,见到荨姐姐靠睡在桌上,忙抱过一床厚厚的绒毯紧紧裹在了她的身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应策
梅府黯了下去,李府明烛却仍旧高烧。
书房门窗紧掩,温黄的火光从糊着高丽纸的支摘窗中漫出来,减弱了许多,照的正院里光秃秃的枝桠愈发森冷。
丫鬟婆子们全都细声细气退得远远的。
整个上房静得落针可闻。
书房里,李舜穿着沉香色织万字福寿的家常衣坐在书案后头的交椅上,脸部的线条端严清肃,丝毫没有因为齐王的落败而升起喜悦之情,他的目光落在手中半折的书卷上,似随口问道:“汐儿睡下了?”
对面的李砚云坐在花梨木轮椅上,纤手交叠着放在身前,点头道:“回来没多久就睡下了,简单的答了我的话,就把我给赶了出来。”辞气颇有些无奈。
“还是那个叫什么刘小挚的送她回来的么?”李舜仍旧没有掀眼皮。
李砚云半低下头,愧然的应了一声“是”。
“砰”,李舜将手中的书册掷到书案上,声音不大,却足以压迫胸腔。
李砚云惊了一跳,手中的紫藤云纱绢绞得紧紧的,面上却含着笑道:“父亲莫要动怒,过阵子,女儿寻个由头把王妈妈和她身边的几个贴身丫鬟远远打发了就是”,话风一转,“不过,这回若没有刘小挚,我们让汐儿打听的事儿不也没有着落了嘛。”
李舜面色稍霁:“事情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李砚云心底松了口气,若没有这个由头,父亲一定也会责怪她这个长姐没有看顾好妹妹,“按照我们说的。汐儿早早的就在梅府门前那座石砌拱桥上等着,他们是一行人一齐出来的,舞青霓与高湛都在其中,汐儿还跟他们打了招呼,不会有错,听汐儿的语气,她好像还受了那个舞青霓的奚落。没说上几句话。就被刘小挚解围带走了”,说到后头,玉面浮起一丝愠怒。
李舜沉吟片刻:“这么说。这个舞青霓一直都藏在梅荨府上?”
李砚云面色踯躅:“自上回鹤举世伯提过之后,女儿就遣人分别到荣王府与梅府布了暗哨,可是梅府门禁森严,高手环护。我们的人去了不到半日功夫,就差点暴露。未免打草惊蛇,我只好让他们全都撤回来了,不过荣王府倒是监视的紧,不曾见到舞青霓从荣王府出来。至于舞青霓为何今日会从梅府出来。女儿就不得而知了,或许一直藏身梅府,也有可能只是简单的串门。毕竟梅荨与舞青霓之间确实存在交情——她们二人的琴艺都是响绝天下。”
“这个舞青霓倒真是不简单”,李舜笑哼一声。“利用池枢的急功近利,布了一颗七羽,就把老夫唾手可得的锦衣卫给斩除了。沁春园只是个幌子,收集情报,培养暗线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她不但跟高湛有交情,还与梅荨搅在一起,是想将沂王手下的党羽全都劝归荣王么?”顿了一下,“梅荨与舞青霓交好,这桩事情,你怎么看?”
李砚云深思片刻,微微摇头:“梅荨的性子,女儿实在捉摸不透。这次扳倒齐王,梅荨虽然没有直接出手,但她提供的消息却是决定成败的关键,若说她是为了荣王而与我们一齐扳倒齐王,那她为何还要明目张胆的与舞青霓接触呢,为了不被人怀疑,她应当极力避嫌才是,以她的性子,即使她是真心实意襄助沂王,也是会收留舞青霓的”,她轻叹了口气,“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实在很难摸透。”
“摸不透,是因为藏的深”,李舜起身走到六角琉璃宫灯前,执起一旁的花剪,揭盖剪烛,火光映在他头上的素竹玉簪上,一派莹亮,“藏的了一时,藏不了一世,是真是假,很快就会揭晓。”
李砚云生性聪颖,略一沉吟,便明白了父亲话中的意思,展颜道:“先前有齐王挡着,我们才分不清她是为沂王还是为荣王,如今齐王已除,荣王就要与沂王正面对抗,她襄助哪一方,很快便会见分晓”,声音转沉,“梅家有十足的把柄落在我们手中,梅荨若真是在暗中匡助荣王,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这个罪名扣上去,足以颠覆整个梅家。”
“古玉斋与梅府关系密切,可仔细查过了?”李舜搁下手中的花剪,重新坐到交椅上。
“古玉斋原本是梅家在京城的玉器铺子,三年前被掌柜刘氏买断,可以说与梅家商行已经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瓜葛了。据刘掌柜自己说,他能独自经营古玉斋,还能把它做成京城的玉器之王,实是少不了东家梅老爷的帮助,他说没有梅仲彝就没有他今日的成就,他对梅家始终心怀感恩,这一回梅荨独自上京,她瞧着梅府冷清,便让妻儿去府上同她作伴。其余的查不出什么,是个正正经经的生意人。”
李舜执起案上的豆青地松下三老斗彩磁茶盅:“这种表面上越是做的滴水不漏的,通常越有问题,你再派人仔细去查。”
李砚云应了一声“是”,她扭头瞅了瞅外头的天色,刚要开口让父亲安歇,却听见管家林顺的在外头恭喊了一声“老爷”。
这么晚了,会有什么要紧的事呢?
李砚云兀自想着,就听父亲轻唤了一声“进来”。
门响后,穿着褐色夹稠直裰的林顺躬身走了进来,面色惶急,朝李舜二人施过礼,压低了声音道:“老爷,大小姐,封翦失踪了。”
“失踪了?”李砚云登时柳眉倒竖,且惊且怒,“派了这么多的江湖高手去杀一个武功平平,还要保护一家子老弱妇孺的人都办不到,全是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
林顺的头低到了胸前。
李舜脸色虽不好,辞气却平淡:“发生了什么事?”
林顺满额冷汗:“回老爷小姐的话,我们按老爷的吩咐,在封翦出京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本来眼看着就要得手,却不知从哪里杀出来一群黑衣人,武艺实在高强,我们的人损失惨重,根本敌不过,这、这才让他们把封翦给救走了。”
“那他一家老小呢?”李砚云辞气锐利。
林顺心中惶恐,却是忘了封翦的一家老小,忙道:“也、也给救走了。”
“父亲,一定是荣王!除了他还会有谁?”李砚云前倾起身子,杏目圆睁,“司马昭之心,这回是昭然若揭了,没想到,荣王出手这么快。”
“云儿,事情不但要顺着看,更要反着看”,李舜以目示意林顺退下,“你说是荣王派人救得封翦,这只是其一,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荣王何以会知道我们要对封翦下杀手,从整桩事情来看,封翦是为了自保才揭发了齐王,那就等于是帮了沂王一个天大的忙,我们应当要赏赐他才是,又何以要杀他呢?”
李砚云垂眸思忖片刻,眸光一亮:“父亲的意思……荣王知道是我们利用了封翦,让他出言激起潘硕兵变,所以我们一定会杀他灭口,这才暗中派了人保护他,还特意等我们出手之后,再将他收入网中。”
“还有呢?”
李砚云又深思了片刻,眉间一跳:“我们先前做的一切,荣王都了如指掌,包括我们派人暗中与封翦联络,他一定也知道了。他救封翦,是不是意味着,他知道齐王生前写过一封亲笔信给封翦,让他转呈给潘硕,还是……仅仅是因为封翦是替齐王鸣冤的重要证人。”
李舜转动着拇指上翠莹莹的扳指:“齐王那封亲笔信,你的人亲眼看见他烧毁了么?”
“是”,李砚云笃定道,“月箫亲眼看见他搁入炭盆中烧毁的,不会有错。”
“没有物证不足为惧,我量他也翻不起多大的浪”,李舜语气冰凝,“荣王要是敢领着封翦上殿给齐王喊冤,那正好,老夫就可以反咬一口,说他是为争夺东宫之位,故意诬陷沂王,老夫倒要看看,皇上是相信沂王,还是会相信他!”
“父亲说的是”,李砚云松了口气,含笑道,“还是父亲考虑周到,女儿不及万一。”
“荣王既知道有人曾经与封翦私下联络过,一定会派人暗中调查的,为保安全,你的人要沉寂一段时间,暂时中段一切联络”,李舜眸子掠过杀气,“还有,那个月箫不能留了。”
“可是……”李砚云面露不舍,“月箫是女儿费了许多功夫才培养出来的,是我们的人里头最拔尖的,不仅样貌出挑,武艺上佳,而且心思缜密,见微知著,女儿还想等这阵子风声过了,另外再派任务给她呢。”
“父亲是怎么教导你的,一切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一个卒子而已,弃了就弃了,这点都割舍不了,还怎么谋大局”,李舜敛容,颔下微须无风自动,“荣王若是咬住了月箫,到时候你派什么任务都是枉然,说不定还会把其他人给牵扯出来,到时候,别说一个月箫,就是你手下的所有人都会被一网打尽。”
李砚云如梦方醒,楞了片刻,忙垂首道:“女儿知道了,多谢父亲提点。”
“你先下去布置吧”,李舜轻轻挥了挥手。
“那封翦……”李砚云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既没有物证,空口白牙的无人会信,不必理会。”
李砚云应了声“是”,轻唤了一声“拟香”,让她进来推着自己回东厢房了。
李舜在书房里执书阅览了一宿。(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畴昔(加更)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整个京城似乎都风平浪静,没有公侯抄家,没有官员下马,连鸡鸣狗盗的案子也甚少发生,好像随着一系列的权力更迭,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齐王的死而长眠幽府。
展眼已经到了二月,草长莺飞,百花初绽。
定在二月十八这一天的亲事也不期而至。
炮仗隆隆,满城铺红,与所有亲王的娶亲排场一样,盛大的足以轰动整个京城,围观的百姓挤满了整条亲王街,孩子骑在大人的肩头上,吃着糖人,看着遍穿红装的荣亲王骑在雪白的高头大马上,迎着大红妆花的八抬大轿徐徐驶入亲王宝邸。
那日天气很好,天空澄蓝的像一块古老的蓝宝石,春日溶溶的午阳遍洒下来,荣王的面容就这样模糊在一团金光中。
那个夜夜飞魂入梦,让他梦醒恸哭,那个让他苦苦寻觅了七年,让他始终坚信天涯终会再见,那个带给他一生晴光,在他心中从未稍离的人,原来至始至终都驻足在时光的那一头,不曾涉过。
那个飞扬睥睨没心没肺,实际最体贴细心,那个总是谩骂礼物差劲,却把每一件礼物都精心收藏,那个开心朗笑,恣意疏阔的人,原来只是辗转在笔尖冰冷的墨画。
世上再也没有人如她一样,嬉笑怒骂,明媚的像夏日里最娇艳的芙蓉,会纵入湖中,捉弄他不谙水性,会把颜料涂在他新穿的衣裳上,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傻瓜”,会故意恶作剧,蒙骗他剥一宿莲子……
深藏在思卿庭里的那株槐树每年都会开满雪白雪白的花。荷殿风回的荷花每年也都会如期绽放,可哪里都不会再有她的身影。
梦想着与她春日采茶,夏日泛舟,秋日跃马,冬日围炉,梦想着带她去江南赏花,去草原追鹰。原来终究只是一场梦。
畴昔种种。竟像是一场烟花盛宴,姹紫嫣红开遍,不过转瞬。便只留一地残烟。
漫天的炮仗声中,不知是哪里飘来细细的琴音,清越薄忧,洗净繁华……
似乎有人在唱。寄君一曲,不问曲终人聚散。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泪珠,载着九年的思念滚落而下,濡湿了脸庞。濡湿了簪在胸前的大红团花,一滴一滴仿佛都砸到了心底最深的那个角落……
人群随着队尾朝北边的府邸渐渐行去,高楼上雪裘乌发的女子压住琴弦。容颜苍白,唇边却带着一抹笑。朝着渐行渐远的人川,投去了最后一瞥。
“姐姐,我们回去吧,这里好冷,风好大,再不回去,你又该生病了”,栊晴从梅荨的眼中看出了淡淡的哀愁,撅着嘴说道。
梅荨收回幽远的目光,理了理栊晴芦花褙子上被风吹乱的流苏,淡笑道:“你帮姐姐负琴。”
栊晴立刻绽颜,三下五除二就将圆桌上的那方古琴套在了玉色素缎中,负在了后背上,紧紧宝着荨姐姐的胳膊,一齐朝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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