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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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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荨确实不在府上,昨晚出了长公主府后,便同栊晴一径去了洱泉山庄。
种满草药的后花园一派葱茏,远远望去,如一枚巨大的斑斓玉石。
被一名青衣小厮领着进花园的年轻男子惊讶于满园的药草,除了地理气候所限外,能培植的品种一样不少。
八个方位的园子尽头都磊的高高的。上头有亭翼然,他走的正是往正西方去的羊肠小径,听小厮说那座亭子叫作“夕沉亭”,二人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达用古拙石块堆磊的石阶旁,上头苍苔点点,野藤垂挂。
抬眼望向亭子。凭栏临风处正立着一名女子。似在眺望远处连绵起伏的峰峦。
年轻男子眼底闪过一道精光,拾阶而上。
“小姐,云南黎府黎楚泽黎公子到了”。青衣小厮拱手对着亭子里的女子道。
梅荨转过身,微微颔首,伸手引向一旁的石桌,淡笑道:“请坐。”
小厮退了下去。
黎楚泽也不客气。撩起后摆,坐了上去。
他今日的打扮与昨晚完全不同。穿着一件月白色织松竹潞稠直裰,用的是眼下最时新昂贵的缎子,腰间一枚羊脂玉,手中一支象牙骨描金川扇。风雅俊逸,唯一不变的是他头上那只柏木簪。
梅荨与他隔桌而坐,执壶斟了两杯茶。推了一杯至黎楚泽近旁。
黎楚泽执起青白茶碗,闻香浅酌。再细细瞧了瞧碗中似绿钱浮潭的茶水,雅然笑道:“刑磁类银则越磁类玉,刑磁类雪则越磁类冰,越磁配雪顶,又是捡竹叶上的雪水烹制,难得难得,就是不知是否出自小姐之手。”
“黎公子不愧是茶道圣手,梅荨平素无所喜好,唯有养花烹茶,这茶是我方才特意烹好以待公子,就是不知可入得公子之口。”
梅荨昨晚当中捐赠十万两银票,为的就是让他今日登门造访,昨晚在场的人也都明白其中意思,黎楚泽自然也不例外,而且他也知道梅荨这么做其实就是想让他过府一叙。梅荨也不隐瞒,开门见山,一语双关。
黎楚闻音知雅,搁下茶碗,笑道:“小姐园中的药材可要把我们云南药谷给比下去了,只是不知原来梅家还涉猎药材一行。”
“贵府可是大洹药王,各地药铺哪一家的药材不是出自贵府,就连宫中也不例外,梅家又岂敢不自量力。梅某向来身子孱弱,所谓久病成医,所以对药理一学颇有所得,后来偶闻此地地下有泉,冬暖夏凉,适合种植药草,便随手买下了这个园子,随意种植了一些,若论品种,比起贵府,可就不及万一了”,梅荨笑意不变,“公子也知,家父膝下唯有我一个女儿,且我身染痼疾,年寿难永,家父将来驾鹤,产业无人继承,所以多年来一直拒绝贵府的合作之意,还望黎前辈与公子莫要怪罪。”
“梅小姐客气了”,黎楚泽执起茶碗慢啜了一口。
看来她是改变主意要与我们黎家合作了,还是父亲神机妙算,早想到梅家襄助沂王,必然会想进一步扩大他梅家的势力,制衡各方。
梅家确实是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
搁下茶碗,黎楚泽道:“云南虽然药材丰富,但金玉绸缎却是难觅,中原恰恰物产富饶,珠玑满市,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了,黎某也不跟小姐绕圈子,若是我们两家通力合作,互惠互利,以后的日子何止是日进斗金啊”,朗声笑了笑,“小姐高雅之人,可不要嫌弃黎某鄙俗。”
“在商言商,商贾本就是为了赚得盆满钵满,否则,经商做什么。”
“好”,黎楚泽以扇击掌心,笑道,“今日你我二人就算达成了口头之约,待我告知家父,我们再行商议,如何?”
是要回去再查查梅家的老底吧,梅荨心里想着,口头已道:“那是自然。”
“小姐是个爽利之人”,黎楚泽起身执礼,“黎某这就回去写信向家父报喜,不久留了,先行告辞”,说罢转身离开了夕沉亭。
梅荨独自在亭子里坐了片刻,也起身回了梅宅。
刘掌柜已经在栖雪居等了多时,见到梅荨回来,忙道:“小姐见过黎楚泽了?”
梅荨点头,声音转沉:“当年苏曾两家满门抄斩与黎府有莫大的关联。黎绣雄,绝不止是大洹药王这么简单,我这回答应与黎家合作,就是想借此机会一探究竟。”
刘掌柜默然不语。
虽然知道此举危险,但关系到两家冤屈,且雪污是梅荨毕生夙缘,所以他也不好,也不会相劝,唯有竭力相助。(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归来
从京城飞鸽传信至云南至少要半月时间,一来一回则需要月余,梅荨是放下了心思来等的,要彻查梅家,即使是黎府这样庞大的势力也至少需要一月,若黎府当真不仅仅只是大洹药王这么简单,那他要与梅家合作,就更需要慎之又慎。
荣王出征后,沂王心里的一块巨石算是暂时落了地。培植党羽,费尽心机,从赵暅到赵晧,再到赵昕,斗了足足四年,只为那把掌控乾坤睥睨天下的宝座,眼下,胜利的果实近在眼前,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摘到,沂王夜里真的笑醒了很多回。
为了庆贺,当宏治与百官在紫宸殿夙兴夜寐参赞军务时,他悄悄在府中安排了一场晚宴,糜乐艳舞,美酒珍馐,他原本是要通宵达旦赏舞喝酒的,中途李砚云却不请自来,笑容可掬地说要与沂王一齐庆祝。
沂王本来还担心李砚云扫兴,听她如此说,不由更加欢喜,接替拟香,亲自将花梨木轮椅推至他的坐榻旁,用夜光杯连斟了三杯葡萄美酒给她,还海夸了她一番,几乎把她吹捧到了天上。
李砚云不置一词,笑着喝完了他亲自递送的酒,笑若丹霞地与他的说了几句话,然后沂王脸上的笑容就突然僵住了。李砚云冷笑一声,施礼告退,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屋子的香风浓艳与仍然未省过神来的沂王。
李砚云离开没多远,便听到后头殿中的丝竹声戛然而止,然后有轻微而凌乱的脚步声匆匆碾过,李砚云没有回头,拟香却是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却是方才殿中的歌姬舞女都被沂王赶了出去,沂王本人则换上朝服,趁宫门还未下钥,赶去了紫宸殿。
后来一连几日,沂王都同宏治与众大臣一齐在紫宸殿焚膏继晷,处理公务,闲时便给宏治端茶递水。嘘寒问暖。赢得上下一片赞誉。
宏治满心都扑在边关战事中,无暇顾及其他,但沂王的贤孝之举还是让他潜意识里感到舒心不已。渐渐的,也就没有再因为先前的事而对他这么冷淡了。
沂王心底暗暗高兴,对李砚云的好感也瞬间倍涨。
大军出发七日后,监军荣王到达晋军营中。越一日,戚睿到达宣府。接管宣府全部兵力,严申军法,整饬军务,却没有让大军枕戈待旦。反而同将士一齐摔跤舞剑,饮酒吹笳,同食同寝。
越三日。梅荨收到消息,与朝廷的鸿翎急报同时到达。
栊晴看见那只海东青飞进府邸直奔栖雪居时。便知道是北关传来的消息,她立刻扔掉手里的果子,腾地起身,踩着房檐跟了过去,比及到了院子里时,那只海东青正立在梅荨雪白的肩头上衔羽,见到栊晴过来,也不搭理。
栊晴见状,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转身跑去厨房向刘婶要了一大碗切成片的五花肉,递到了海东青的面前。
那海东青伸着脖子瞅了瞅,眼睛瞬间发亮,但忽然又黯了下去,依依不舍地瞅了好几眼,咽了好几口唾沫后,最后忍痛继续衔起羽毛来。
栊晴睁大了眼。
梅荨摸了摸肩上的小家伙,灰黑的羽毛触手柔滑,笑道:“我们阿淘很乖的,它知道自己要送信,吃五花肉会影响飞行速度,所以只吃瘦肉,不吃肥腻。”
阿淘非常认同的叫唤了一声,又朝梅荨靠拢了一些,把身子贴到梅荨的脖子上,使劲儿蹭了蹭。
栊晴眉眼弯弯地瞅了它一眼,又转身闪到厨房去了。
梅荨继续阅览手中的信笺,字迹方方正正,锋芒毕露,确实是小影左手执笔的笔迹,上头说,荣王一入军营便被单独安排在一间营帐中,他们三个亲卫也被单独分开,前后都有晋崇钰的亲兵把守,不得随意出入,外头的人也不得随意探视。
这是意料之中的,其实被软禁也好,有心人想要害他也困难的多,但梅荨眼中还是透出了几分担忧。
晋崇钰治军极严,外人很难在里头动手脚,这也是梅荨派小影当荣王亲兵的缘故,她在北关设置的暗桩,只能用来传递消息,阿淘便养在北关一名暗桩那里,待小影传出消息,他再让阿淘带回京城,但即便是这样,也是相当困难,若不是小影武艺极高,军中根本连一张纸片也飞不出去。
梅荨正垂眸深思,浓荫间却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沉稳有力,急而不乱,是刘掌柜,梅荨听出来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这个脚步声太过耳熟,根本不用分辨也知道。
果然没一会儿,刘掌柜高高瘦瘦的身影便从林木中拐了出来,面上虽看不出什么,眼底却有淡淡的喜色,走至梅荨近前,拱手道:“小姐,阚育回来了。”
“真的啊?”从厨房折回来的栊晴登时眉开眼笑,三两下窜到刘掌柜跟前,攀住他的胳膊急急问道,“他这会子在哪里呀?”
袖子里的小银花也忽然兴奋起来,刚要钻出袖子,却见前头的一只大鸟眼睛一亮,冲着主人手里捧着的大碗飞了过去,它骇了一大跳,连忙缩起脖子蜷缩到了袖子的最里头。
刘掌柜笑道:“在洱泉山庄,他不方便来这里,所以悄悄来了一趟古玉斋,让我转告小姐,说他有重要事相告,小姐要是有空,现在就过去一趟。”
“有空有空”,栊晴忙不迭的点头,擦了擦唇角的口涎,“姐姐,我们现在就过去吧,正好快吃午饭了,等一会儿让小育给我们烤鱼吃。”
梅荨笑道:“阚育一定会哭的”,又对刘掌柜道,“刘叔,我就先去一趟山庄,你照顾一下阿淘,它身上有些细小的伤口,帮它处理一下。”
刘掌柜笑着应是。
梅荨旋即起身,出了二门坐马车一径去了洱泉山庄。
山庄的前院里,阚育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面门而立。身上没有佩剑,英朗的面容染着一层薄薄的风霜,但精神十足,幽深的眸底透着光芒,似喜悦又似紧张,手心不知怎么也被沁出的汗水濡湿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抬头看了看天际。
澄蓝的空中浮着几片闲云。暖暖的暄阳遍洒下来,点染着院子里锦绣的繁花。
云与花好像都似她的容颜,雅逸出尘。
已经半年了。闲下来的时候总会不自禁地想起她,不知她现在怎样了?她会偶尔想起我么?还是早就已经将我遗忘。
落拓江湖如许年,还从未有过这样深邃的想念,江湖人最怕羁绊。可一旦寻到了归宿,即便明知红尘是网。也不在乎飞蛾扑火。
前头传来脚步声,阚育心头猛然一跳,急急抬眸看去,首先见到的是旋风一般刮来的小晴。再举目朝后头看,是她,她知道我回来了。所以特意来这里见我。
胸口像有什么堵了许久终于要破堤而出一般,阚育疾步朝梅荨走去。忽然很想要将她拥入怀中,也不管耳边似乎有人在大声喊他。
梅荨感觉到了他眼中的炽热,眸子黯了一下,凝住步子,顿住不前,默了片刻,对杵在一旁抓后脑勺的栊晴强笑道:“小晴,你不是说要吃阚育烤的鱼么?怎么见到了反而愣在那里。”
阚育刹住脚步,想到还有个栊晴在这里,登时脸上有些热。
栊晴气呼呼地走到阚育跟前,板起脸道:“你没有看见我么?我明明那么大声的喊你小育了,你耳背啊!”
阚育本是爽朗之人,见到栊晴,旋即温然一笑,伸手摸了摸她圆圆的脑壳:“小晴长高了不少,等会儿大哥就给你烤鱼吃,你先去抓鱼,能抓多少大哥就给你烤多少,好不好?”
栊晴转怒为喜,忙不迭的点头,正要提步闪去后门,袖子忽然一动,银光一闪,却是小银花一径窜到了阚育的胳膊上,紧紧的缠着,三角形的脑袋不停地在他柔滑的袖子上蹭来蹭去,显得很激动。
阚育屈指轻弹了它的脑袋一下,笑着摇头:“你又胖了不少。”
栊晴气呼呼地一把将它拽下,拎着它一面走,一面斥道:“不许偷懒,一齐去抓鱼。”
这时,梅荨已经走到近前,指着院中佳木荫下的一方石桌,微笑道:“那边坐。”说着,就要提步先行。
阚育却是眉头一皱,也不怎么一把抓住了梅荨的胳膊,触手生冷,敛容道:“半年而已,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身上的病又犯了么?手为什么这样冷?”说罢,才惊觉自己握住了她的胳膊,目光一阵闪烁,轻轻放开。
梅荨淡然一笑,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提步继续往前头走去,可背过去的笑容却渐渐变得有些凄然。
不管是谁,这些情意她都承受不起。
走到石桌旁,正待坐下,阚育却抢先一步,将身上的玄色比甲脱了下来垫到冰冷的石凳上,但梅荨却一把抓住了,笑道:“已经是三月了,你还以为是去年秋天么?”说完,径直坐了上去,不过,真的很冷。
阚育莞尔,去年秋天他可是只知道傻愣愣地站在一边,看栊晴跑进跑出捧裘铺垫,还遭了舞青霓好几个白眼。
“人找到了?”见有小厮捧着茶盅过来,她伸手将石桌上雪白的杏花扫向靠角落的泥地里。
阚育以为是舞青霓跟她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所以也不觉奇怪,点点头道:“找到了,也带回来了,我将她安排在东厢房休息,已经派了人看守。”
梅荨笑道:“难怪一开始李砚云便遣你去寻她,不过半年时间,又将她从大海里捞了出来。”
“我听舞青霓说文绣对你很重要,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替你把她带回来”,见梅荨目光移开,他又补了一句,“我一直记得你对我娘亲的照顾。”
梅荨淡然点首:“我倒真想见识一下这个文绣”,说着,绕过刚要上茶的小厮,往东厢房去了。
阚育也赶紧起身去书房取过长剑,跟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九章 文绣
二人并肩,穿廊拂柳往东厢房迤逦而去。
隐隐有冷梅香飘入鼻端,仿佛二月雪岭,寒梅初绽,是她身上熟悉的味道,阚育的心跳忽然有些紊乱,双目游移,手中的剑也变得有些滑溜溜的。
用眼角余光偷偷觑了她一眼,她穿了件青色素面挑丝褙子,墨发绾了个高髻,中央并簪了几朵雪青色堆纱朝颜,清雅隽逸。
梅荨垂了垂眼睫,开口打破这种异样的沉默:“我记得上回你跟我说,文绣原名柳如丝,是淮右凤阳人,因家乡遭了瘟疫才逃难来到京城,后来在茶馆小楼唱曲儿,结果被花员外相中,她假意应允,当天晚上便趁机逃了出去,却在城门口遇到了花员外家的护院,后来被你和李砚云所救,之后便不见了踪影,你再次听说她是无意间听到了李砚云与关嬷嬷的谈话,说她已经调教的非常好,可以送进宫了。我让刘叔去打听过,文绣入宫不到半年便被太子妃调到了东宫当贴身丫鬟,之后太子妃难产,她便失踪了。”
阚育目光闪烁,没有否认。
“我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梅荨笑望了他一眼,示意他听自己说完,“若真按你说的只是这样见过文绣一面,李砚云是不可能遣你去追杀她的,你与她一定有过一段时间的深入接触,甚至……所以李砚云笃定你一定可以找到她。当时你我是敌非友,你冒着自己与母亲被杀的危险放了文绣一条生路,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将她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你漏掉的那些一定是可以保证我无从追查她的下落,从而可以保证她的安全。”
阚育垂眸。既惭愧又欣慰。
“这些你都可以不必告诉我,眼下,你是我梅家的人,你的承诺便是梅家的承诺,文绣即使在京城,我也可以保证她的安全,待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自然会毫发无损的放她走。”
“我当然相信你。我也是这样与文绣说的,不过我并未透露你的身份,她对我也是信任的。尤其是我违背李砚云的指令放过她的性命之后。她一路随我上京,并未试图中途逃离。”
顿了片刻,接着道:“李砚云救了她之后,确实把她带回了府中。但并未同其它丫鬟一般学习端茶递水,而是先让我教授武艺。我是她的启蒙老师,李砚云只是说她需要一个会武功的贴身侍女保障她的安全,我当时并未留心,教授了三个月的时间。之后她就莫名消失了,李砚云也并未向我解释,我只是一个杀手。自然不敢过问,再之后才知道原来是被关嬷嬷调教一番送进宫了”。默然片刻,他忽然凝住步子,想说什么,但唇角翕动了几下,又无声咽了下去,继续往前走。
“原来她的武艺是你传授的。”
“也不尽然,我头一回寻到她的时候,曾与她交过一次手,发现她武艺惊人,绝非全是我所传授,我知道她资质过人,曾经跟李砚云提过,想必是离开李府之后,李砚云又遣了其他人教授她武艺。”
梅荨笑望了他手中的剑一眼:“难怪我说要去见文绣,你立刻就把剑带上了,你是怕她乱拳打死老师傅么?”
阚育笑道:“我跟她不分伯仲。”
梅荨眼中闪过讶色:“也就是说,她也能与舞青霓打成平手。”
阚育点点头:“她知道李砚云会派高手追杀她,所以这两年勤加习武,武艺精进非常之快。”
梅荨微微颔首。
二人堪堪走至正院,却看见东厢房右边一间耳房大门大敞,门口四名青衣小厮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周遭并无血迹,刀剑连同剑鞘散落在一旁。
阚育面色一紧,疾步朝耳房走去。
梅荨垂下眼睑,双手拢进了袖中。
一般人要逃应当是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便寻各种机会脱身,到了目的地看守严密,反而失去了最佳的逃脱时机,这个文绣偏偏正好相反,是她行事本就诡秘,还是她根本就不是为了脱身呢?这个文绣果然难以捉摸,比月箫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李砚云会将她安插在东宫,眼下,还没有人来禀报有人闯出庄门,就说明她还在庄子里。
她抬眸扫视了一下整个院子。
前面是穿堂,左右两边是厢房,中间杂植着花木,一目了然,唯有右边东厢房后头的跨院花木茂盛,是个极佳的藏身之地。
她正思忖着,忽然右边东跨院里草木窸窣一阵乱响,紧接着传来一阵利器刺穿血肉的刺耳声,同时,还有一名男子尖促地叫唤声响起。
阚育正在门前勘察那四名青衣小厮,听到动静,立刻握起长剑腾身闪入了东跨院里。
梅荨连忙紧步跟了过去,单独呆在这个地方总是不安全的,虽说文绣没有杀自己的动机,可万一她真的想要逃出山庄,那么自己很有可能就是她挟持的对象,谁让自己看起来这么弱呢?
更何况她动机不明,当敌人躲在暗处,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出什么招时,防御是最重要的,尤其是要护住心脉。
梅荨虽然已经想到了,但她的脚步却比脑子慢的多,终是迟了一步。
她只往进赶了两步,阚育的身影就没入了前头的翠障中消失不见了,然后,脑后忽然有冷风拂过,她下意识地回头,却见一支短箭对准自己呼啸而来,尖端的寒芒迅速放大,扭头的功夫,她已经能感觉到箭镞上传来的幽幽寒意。
既然闪避已经来不及了,那就无需躲闪,梅荨静静地立在原地。
阚育似乎已经明白过来那是调虎离山,正执剑拼命地往梅荨身边赶,只恨肋下没有生出双翼,可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周遭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耳边划过一道利器撕裂寒风的声音,震得耳鼓生疼,紧接着背后传来“笃”的一声钝响,是利器钉入木桩的声音。
原是那支箭擦过梅荨的颈边,扎入了她身后的一株杏树上。
阚育松了口气,使劲全身力气赶到梅荨身旁,确认她无恙后。方长吐了口气。这才惊觉自己后背已经全被冷汗透湿了。
梅荨转身循着利剑飞来的方向看去,一株桃花树后盈盈走出来一个双十女子,纤挑的身材。柔婉小巧的鹅蛋脸与她冷冽的表情极不符合,普通的紫衣紫裙,看不出哪里佩戴了武器,但看那支精致的短箭就知道一定是某种类似于弓弩的武器击射出来的。可能十分小巧,藏在了袖中。
阚育转过身子。挡在梅荨身前,幽深的眸子冻成了寒潭,直直盯着来人,极冷地质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女子走到阚育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抬眸觑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的梅荨,眸底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微微冷笑:“我只是想知道能让阚大哥你忠心卖命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罢了。小小玩笑,还望姑娘你莫要见怪”。说着,拱手执了一个江湖之礼,慢笑道,“你不会和我这个笨师父一样真的以为我要逃走吧。”
阚育正要呵斥,却被梅荨摁住肩膀阻止了,她施施然地走了过去,淡笑道:“文绣姑娘,在我的地方我劝你还是收敛一些好,我这里什么药丸毒蛊都有,保证可以让你乖乖屈服,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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