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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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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定睛一看,院门口的那抹黑色身影却是几日未见的阚育,他虽然猝不及防,但以他的身手想要避开这只汤碗根本不成问题,但让众人咋舌的是,阚育似乎并未打算闪避,也没有挥手阻拦,而是伫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这只碗重重地砸向他的胸口,再跌落于地,碗碎汤溅。
    舞青霓也是一时气急,发泄了这阵,倒也没再难为阚育。
    众人只见阚育脸色沉郁,眼中也少了几分神采,不由都沉默下来,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沉。
    虽然阚育来梅府的时间短,平素神情也很淡漠,但为人却是热忱,待人也最重情义,梅府的小厮护院早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的兄弟了,眼下见他如遭沉击的沮丧模样,不由都有些担忧;只有陆旷仍然悠闲的坐在石桌上砸着嘴开始喝第六碗汤。
    “是阚育回来了呀,来来来,刘婶刚做好的汤,过来趁热喝一碗,这是刘婶特意给你留的”,却是刘婶第一个打破沉默,捧了碗汤凑到阚育跟前,笑吟吟地道,“小姐可是很爱喝这种汤的,你喝完以后,记住汤的做法,以后你自己亲手做给小姐喝。”说着,掏出袖子里的青色帕子擦了擦洒在他衣襟上的汤汁。
    阚育低头定定地看了看金灿灿的汤羹,朝刘婶强笑了笑,然后又将视线落到了前头的梅荨身上,眸光微颤。
    梅荨知道他有话要说,旋即取过两把紫竹骨架油绢伞,起身走了过去,递了一把给阚育:“陪我走走。”说完,撑开伞当先提步离开。
    阚育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随在她身后默默地走着。
    夹道青柳,九曲朱桥,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雨珠。
    “你有什么打算?”梅荨望着两旁徐徐倒退的花木,温声问道。
    阚育没想到梅荨开口问这样一个问题,先是怔了一下,沉默片刻:“文绣救了我娘亲之后,把她安排在城外一家农户里。之后。她放出线索,让我得以找到她……可是,这些她为什么不和我说。这么长时间她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的,她……”在说的语无伦次的时候,他感觉喉咙里忽然有硬块。声音戛然而止。
    他后悔自己太自私,总想守在梅荨身边。却对别人的付出视而不见,他如果没有拒她于千里之外,如果早早就答应她提出的条件,如果肯坐下来与她慢慢交谈。她或许就不会死,失去了才知珍贵,阚育感觉自己的心在凌迟。
    他的袖子里还装着一封文绣留在她娘亲身边的绝笔书。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梅荨凝住步子,望着茫茫烟雨,淡淡道:“逝者已矣,生者却难以忘却,你是来向我辞别的吧。”
    阚育怔忡了一下,微微点头:“我与她已是夫妻,她还救了我母亲的性命,便是在替我尽孝,如今她已是坟里亡人,我当送她回乡,为她结庐守孝。母亲随我上京,质于他人之手多载,如今她年逾花甲,梦思故里,我当尽人子孝道,全她落叶归根之心。”
    梅荨微微一笑,提步往东边一所凉亭行去。
    阚育紧随其后。
    凉亭上头用狂草书着“流云”二字,黛瓦灰柱,四角翘檐,伫立在斜斜的雨丝中。
    梅荨拨开没膝的青草,从一株李树下取过一坛酒,搁到凉亭里的石桌上,在阚育对面落座:“只有这一坛桑落了,就当是我为你送行。”说着,揭开了封口。
    阚育忙伸手阻拦:“你不可饮酒。”
    “所以才要带你来这里偷偷的喝呀”,梅荨当先笑饮一口,望向远处朦胧的山峦,“你我是不打不相识,如今早已胜过知己,你要远行,寥寥数杯,权当我为你尽朋友之谊”,接着喝第二口,“这是敬你与文绣共结连理,虽时短如朝露,可也曾在晨曦中流彩,当浮一大白”,她又起身将酒酹于青石地面上,“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为谁去。文绣,你若愿与我神魂相交,请饮此杯。”
    阚育面色动容,犹疑道:“你……不恨她么?她差点害你殒命。”
    “文绣生时,虽与我立场相对,但不过是各为其主,各有苦衷罢了”,梅荨辞气平淡,“各人自有应报,她葬于我手,自然恩仇尽泯,她是痴心女子,可惜红妆命薄,不过是世间又一可怜人,若非世事阻隔,我定会与她倾心结交。”
    阚育只觉得胸中堵的厉害,负了文绣,如今又要远离挚爱,红尘情意早已把他的心化成了绕指柔,他欲要伸手取过酒坛,大醉一场,却被梅荨阻拦:“你孝期在身,酒还是不要喝了。”
    阚育怔怔地望着她,她是不想自己沉沦在酒精中才如此说吧。他垂下眼睫,默然良久:“三年后,我会返京与你相见。”
    三年之后……梅荨面色凝了一瞬,笑容有些失色:“文绣玉陨我手,回到故地,每年清明,替我为她上柱清香。”
    阚育再次沉默,他知道梅荨病骨支离,但并不细知她病情究竟如何,见梅荨不予承约,又道:“若不是你,我或许还是李府杀手,母亲就要终身质于他乡,这份恩情还未报罢,三年之后,我自当结草衔环,完报山恩。”
    “你的妻子葬于我手,恩怨相抵,你并不欠我什么”,梅荨抬眸看了看愈积愈沉的天色,笑容与平素一样从容浅淡,“趁雨还未落大,赶紧回去吧,令堂在家中也不甚安全,替我向她老人家问安,我先行一步了……各自天涯,各自珍重。”说罢,取过一旁的油绢伞,也不顾阚育满面的纠葛。一径离去。
    阚育一直凝望着她青色的背影,渐渐模糊,许久许久,他仍木偶泥胎般伫立在亭子里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像要把她的身影深深刻入心底。
    风疏雨骤,春雷乍响,他才惊醒过来。提剑离开流云亭步入了雨帘中。
    后来的几天。梅荨一直被摁在床上,脚不沾地,除了喝药就是睡觉。也不知道陆旷开的什么方子,她一喝就陷入沉睡,雷打不动,直到睡得浑身上下都酸痛了才会醒转过来。梅荨感觉从未这样浑浑噩噩过,连醒来是白天黑夜几月几日都分不清了。不过,陆旷的药还真是有效,睡了四五天之后,她感觉精神好了很多。但因为一直在睡觉,没怎么进食,所以身形没有什么变化。让刘婶合不拢嘴的是。梅荨在彻底醒过来之后,竟然足足吃了一大碗蛋汤面。要不是蔺勖阻止,估计还能再干掉一碗。
    郎中的话还是要听的,没过多久,梅荨就感觉自己吃撑了,好在是面类,不会积食,她打算步行走去东厢房,跟陆旷说几句话,估计食物就消化的差不多了。可她刚起身要去,舞青霓却说陆旷在后花园的暗牢里闭关潜修,说谁也不准打扰,梅荨为此窃喜了好久。
    古玉斋被炸毁之后,刘承义便一直住在梅府,充当起了府里的总管,并启动了一个隐秘据点,重新与宫中的暗桩取得了联系,晨青也与以往一样,通过送盆栽花卉,将各处的情报收集起来,集中交到梅荨手上。
    白羽蝶在暮园已经不起作用了,说明曾讳身上的追踪药粉已经失效,刘承义将这桩事情告诉了梅荨,询问她要不要将曾讳秘密带到梅府,与她见上一面。
    梅荨默然片刻,摇了摇头,眼底略略透着寒芒:“你安排他秘密南下吧,重新帮他做一个身份,让他在南方安度余生即可。”
    刘承义虽然知道小姐不想见他的缘由,但想了想,还是劝道:“小姐,他在云南生活了*年,对黎府想必知之甚详,他或许与黎楚泽父子接触过,从他口中一定能知道很多情报,你……”
    “刘叔”,梅荨辞气转冷,“曾讳当年在曾伯父营中戎马多年,边关血战,袍泽情深,当年苏曾两家谋逆犯上夷九族的消息在内庭传出的时候,他恰好代曾伯父在京中述职,他是头一个得到消息的,可他却没有向两家任何一个人透出一个字,而是贪生怕死,只身匆忙出城,苟全性命,而只有年谊之份的林家却冒死向父亲递了消息,连累他家破人亡。曾讳临危抛弃将帅,是为不忠,抛弃双亲,是为不孝,舍弃妻儿兄友,是为不仁不悌,我能救他,已是仁至义尽,怎还会再与他见面,想来小诒也不愿见他,这桩事情就不要告诉她了,以免节外生枝,既然他身上的药粉已失效,你就尽快将他送出京城吧。”
    刘承义没想到梅荨会生这么大的气,后悔自己多言,惹的小姐生气,他连忙应是:“我这就去安排。”
    “那个冯宽倒是要见上一见”,梅荨顿了片刻,“被高湛施了追踪药粉的人有消息了么?”
    刘承义点点头:“我们用经过训练的白羽蝶追踪,已经查到她的下落了,她并没有回黎楚泽在京城的住地,我怕她起疑,所以没有放白羽蝶进去,不知道具体是何人。因为前段时间小姐在养病,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小姐这个消息。”
    “她去了哪里?”
    刘承义附耳低声说了一个地名。
    梅荨微微皱了皱眉。
    一个年约四旬的妇人,武功高强,隐藏在京中,这次又随黎楚泽出面灭口,担任重要的角色,这人定有双重身份,这两个身份会是什么呢?
    梅荨深思良久,眸子忽然一阵雪亮。
    “小姐是想到什么了?”刘承义问道。
    “刘叔,你暗中去请七羽过来一趟。”
    刘叔应是,一径去了。
    七羽很快便到了梅府,梅荨单独与她交代一些事情后,便同栊晴一齐去了暮园见冯宽。(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六章 伤口

从暮园回来后,梅荨又开始了脚不沾地的生活,据蔺勖说这是第二个疗程,她本来想趁着陆旷闭关的功夫向蔺勖威逼利诱,逃过这劫的,但蔺勖很惋惜的说,他师父已经将他自创的施针术传授给他了,还吩咐他若是梅荨敢说一个不字,就毫不客气地往她身上用针,只要扎住了几个要穴,她就能变得比木偶人还要听话,到时候,想做什么都可以。
    梅荨一听幕牛ε跗鹨┩胍灰 �
    几日后的清晨,梅荨还在架子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文武百官已经穿戴齐整,照例去紫宸殿上朝了。
    杨参与沈琨夹在百官之中,徐徐朝宫门行去。
    杨参奇怪地打量了沈琨几眼:“你今日怎么不说话,平素这个时候你早已经是唾沫星子满天飞了,怎么,昨天去满庭芳被你爹逮住了?被暴打了一顿,还是被关了禁闭?”
    “你少幸灾乐祸”,沈琨伸手赶苍蝇似得挥走了杨参凑过来的瘦脸,“满庭芳我从小去到大,什么时候被我爹逮住过了?再说了,我爹才不关心我去了哪里,他天天都对着他那些破石头看呀看的,一天看好几百遍,睡觉还抱着,哪有时间问我去了哪里?”说到最后,辞气略有些落寞。
    “作为兄长,我还是要劝你一劝,你身为朝廷要员,位居一品,是朝廷百官的表率,不要总去那些花柳之地……不要捂耳朵,把手放下来,逆耳忠言……”
    “你不要一大早就叨叨叨的好不好,这些话从认识你开始就不停地说,你没看见我耳朵上的茧子都听烂了么?”沈琨没好气地道。“再说了,我一大早不说话,说明我肯定有心事,你作为兄长,就应该首先关心一下我脆弱的心灵,而不是跟老夫子一样一本正经地言传说教,我要是想找老夫子一请一大把。还你做什么?”
    “本来吧。你若是去折香居或者沁春园,我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最起码那是笙舞雅地。可是满庭芳……”杨参觉得不好描述,叹了口气道,“你还是少去为妙。”
    沈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今往后确实应该少去为妙了。”
    沈琨这么乖觉,杨参倒是一愣。难以置信地道:“那什么还能改的了吃屎?”
    沈琨横了他一眼,辞气却带着几分惆怅:“三珍坊。本来是温柔乡解语所,即便是烟花地,但也可以做单纯纯粹的烟花地嘛,为什么非要与朝堂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扯到一齐呢?止云是这样。舞青霓也是这样,哎!你说她们流落风尘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偏偏还要去沾染这些根本与她们无关的纷争呢。弄到现在白杨作柱,红粉成灰。委实可惜。”
    “人活一世,谁能没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就是你这个衣食无忧的大少爷不也有无奈的时候嘛,更何况是她们这些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弱女子”,杨参推了他一把,“你今天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不像你呀!昨天在满庭芳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么?”
    “真不愧是刑部尚书,鼻子够灵的”,沈琨将牙牌递给宫门口的侍卫,勘察完毕后,和杨参一面往紫宸殿去,一面眉飞色舞地道:“我跟你说啊,昨天晚上我刚到满庭芳没多久,便听到宝妆阁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宝妆阁你知道么?就是七羽姑娘的专人玉阁,我一听那里有热闹可看,立马就闪过去了,没想到啊,竟然有那么多人比我沈琨还爱看热闹,我到到的时候,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了,然后本公子凭着风流倜傥潇洒不群排众而入,站到了最前头……你别打岔”,看着杨参丢来的鄙视眼神,沈琨白了他一眼,继续讲道:“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桓平侯家的七公子裴小魔王正卷起袖子跟人家大打出手,他还真是不自量力,你知道对方是谁么?”
    “我又没去,我怎么知道?”杨参撇撇嘴。
    沈琨兴致勃勃地道:“给你一个小小的提醒,那人是兵部的,三次机会哦。”
    杨参想也没想:“司马骥。”
    沈琨不悦地道:“不是说了猜三次嘛,你怎么一次就猜中了。”
    “兵部尚书孔阶是六部里唯一中立的一支,上回齐王的事六部遭到清洗,唯一幸免的就是兵部,而兵部里除了司马骥这个只会眠花宿柳的草包以外,其他的不是骁勇善战的勇士就是奇谋庙算的军师,而且兵部里也只有武库司和武选司这两个位子最肥,武选司郎中甄雷是从军中调过来的干才,只认有真本事的人,其他的塞再多银子都是白搭,只有司马骥在武库司吃的盆满钵满,挥金如土,最爱去昭市街溜达,除了他还会有谁?”
    “在刑部几天没见,长本事了嘛”,沈琨做出个刮目相看的表情,“算你推断正确。”
    “什么叫算,明明就是。这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你别打岔,听我说完”,沈琨走了一大段路,额上已经沁出薄汗,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象牙骨杭扇,送出徐徐清风,“继池枢之后,这个裴夜是第二个包下七羽的冤大头,没办法人家出手阔绰,捧出的银子最多,在没有锦衣卫参与的情况下,那七羽自然是花落裴家,这几日七羽姑娘身体不适,裴夜就没再往满庭芳去了,但昨天晚上司马骥却正好去了,你也知道他这个人最没品,多喝了几杯酒就开始撒酒疯,非要七羽姑娘给他跳一支霓裳羽衣舞不可,不然,他就带人把满庭芳拆了,可是七羽哪肯同意呀,就是平素这舞也不是随便在人前跳的,那司马骥最后也表示妥协,说只让七羽陪着吃几杯酒,不过七羽姑娘还是不愿意,后来还是方妈妈好说歹说苦口婆心劝了半天,七羽才同意。
    事情到这里原本就算顺利解决了。可谁知裴夜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一听就纵马飞奔了过去,赶到宝妆阁的时候,那司马骥正在跟七羽拉拉扯扯,裴夜一看,登时就火冒三丈,卷起袖子就冲了过去。司马骥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就揪打在了一起,方妈妈赶紧叫来护院把他们两人分开,可裴夜血气方刚。被拖到一边了还不忘随手抄起旁边一只红木交椅朝司马骥扔了过去,结果司马骥被砸的头破血流,当场就昏死了过去”,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地道。“按理说司马骥也是有些功夫傍身的人,而且当时裴夜已经被人拖开了,怎么会避不开呢?可能真的是喝醉了。”
    “司马骥虽是个五品郎中,可他是沂王的小舅子。这事怕是要闹大了吧”,杨参皱皱眉,“沂王眼下不在京城。沂王妃又是个出了名的不依不饶的性子,她的弟弟出事。她肯定不会罢休,这下满庭芳有大麻烦了。”
    沈琨不以为意地一笑:“你知道这桩事情后来怎么解决的么?”
    “解决了?”杨参颇感意外,“怎么解决的?”
    “怎么解决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解决了”,沈琨继续打着扇子,“当时方妈妈见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了,登时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后来还是七羽姑娘急中生智,在方妈妈耳边说了几句话,那方妈妈眼睛登时就亮了,一咕噜爬起身蹬蹬蹬就跑走了,过了没多久,就带了一个脸上覆着青丝面纱的女子过来了,看她眼角的细褶,估计跟方妈妈年纪相仿,气质却是风华,听说是满庭芳教授技艺的姑姑,我去过满庭芳这么多回,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姑姑,但还从未见过,不过,恐怕也没有人会想见她的,要不是这回她在紧急情况下被方妈妈恭敬有礼的请了出来,我还真不记得有这么一位姑姑了。”
    “然后呢?”
    “她去查看了一下司马骥的伤势,让园子里懂包扎的姑娘简单处理了一下,就让人抬回司马府去了。”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呀?”沈琨摊开两手,“后来什么事也没有了,司马府的人没闹,沂王府的人也没闹,裴七公子在宝妆阁一觉睡到大天亮,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是这个姑姑解决的?”
    沈琨耸了耸肩,表示很遗憾的他也不知。
    杨参皱眉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诧道:“这个跟你一大早的感慨有什么关系呀,这些地方发生争执比吃饭还要普遍,你不至于吧。”
    “杨兄,你总算问到重点了”,沈琨用扇子戳了戳他的肩,笑道,“你知道么,那姑姑来了以后还发生了一桩事。”
    “你赶快说,快要上朝了”,杨参望着百步开外一座明黄琉璃盖瓦的恢宏宫殿说道。
    “那姑姑到的时候,宝妆阁外一片混乱,跟着司马骥来的几名恶仆扯着七羽就说要去见官,方妈妈见状,忙哀求的看向一旁的姑姑,那姑姑就走到了司马骥的跟前,那些恶仆哪能让她碰他们家的少爷,伸出手就要制止,突然也不知怎么,一个仆人就猝不及防地扑到了那姑姑的身上,然后,我就看见那姑姑的肩膀上渗出了几点轻微的血迹,她马上就俯身抱起了地上的司马骥,查探伤势,接着,那姑姑的衣裳上就全是血迹了,而且她肩膀上的那片血痕也浓了许多。我手疾眼快又离得近,所以才捕捉到了,其他人估计就未必了”,沈琨笑哼了一声,“她这是欲盖弥彰,她肩膀上的这个伤口一定大有文章。这个姑姑能替满庭芳摆平司马府、裴府和沂王府,一定来头不小,看方妈妈的客气劲儿,好像满庭芳她才是真正的当家人似得。”
    “你是说满庭芳也暗中跟京中的某位高官……”
    他话还未说完,沈琨立刻用扇子掩住他的嘴,左右环顾了一下,举起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杀头的动作给杨参看。
    杨参立刻住嘴。
    沉默了片刻,沈琨又接着道:“最近京城发生的事太离奇了,先是北市无缘无故爆炸,源头却是京城玉王古玉斋,接着,沂王南下那日,护国寺的七祖舍利被盗,引出了埋伏在城门口的杀手,本来这一切都指向梅家,可梅府却深夜遭到杀手围攻,埋在城门口的火药又是假的,事情又变成了有人故意嫁祸梅家,这还算有头绪的。沂王南下当日,高湛查封了城西一所暮园,抓走了一个诏狱逃犯和私藏逃犯的园子执事,可人犯还未回诏狱,又全都被人灭了口,其他人也都自暴毒药而死,真正是无头公案”,沈琨以扇击手,“更更奇怪的是,护国寺的七祖舍利居然又无缘无故的回去了,真是奇哉,怪哉!”
    “事情确实离奇,不过幸好没有造成大的伤亡。”
    “这些事虽然诡谲,但我觉得一定跟一个人有关。”
    “谁啊?”
    沈琨左右看了看,用手中杭扇指了指旁边一株已经结了青果的梅树。
    杨参想了想,很赞同的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一路无话,上了白玉石矶,往紫宸殿而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 私心

“七羽姑娘,事情查清楚了么?”
    “昨夜我已经特意试探过了,她的左肩果然有伤,而且是新伤,那个仆从跌在她身上,她左肩便流出血来,她还刻意蹲身抱起了的司马骥,把他身上的血沾染到自己身上以掩人耳目,这些天园子里也没有她受伤的消息传出,应该是刻意隐瞒。”
    “白羽蝶追踪到了满庭芳,但考虑到此人对追踪药粉极其熟稔,我就没有再做进一步的打探,七羽姑娘,这次还要多谢你。”
    “刘叔,你客气了,为梅先生做事,七羽心甘情愿,梅先生身子好些了么?”
    “已经好很多了,这会子她刚喝了药正在休息,所以没有来见你。”
    “代我向先生问好,七羽不敢久留,先行告辞了。”
    “姑娘慢走。”
    七羽戴着纱笠从梅府后门悄悄离开之后,刘承义便提步往栖雪居去了。
    栖雪居的八扇灯笼锦槅扇门还紧紧掩着,南边的支摘窗却是打开的,透过糊在窗上的豆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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