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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锦-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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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所有人都通过后,栊晴一剑斩断了曲桥,与众人一齐避到了蓬莱假山上。
通往这座假山的唯一途径已经被斩断,外头的人一时攻不进来,所有人都暂时松了口气,身上的伤口在身心放松之下也开始逐渐疼痛,众人这才醒觉,连忙检查起伤口来。
梅荨朝栊晴递了个眼神,栊晴会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色瓷瓶,递到裴之庆手里,冷冷地道:“这是紫阳丹,你们赶紧吃了吧,保证中了一百刀也死不了,最多残废。”
“那还不如死了”,后头的裴鸣咕哝了一句,见父亲冷厉的眼神射过来,立刻闭上了嘴,身上的大红喜服已经沾满了血污,此刻看起来非常的刺眼。
栊晴显然非常不高兴,白眼也没舍得给一个,扔下药瓶,转身就走了。
“多谢”,裴之庆面上没有丝毫往昔的轻浮举止,大概是剧变之下,显现出了他内心真实的一面,他望着手心里这颗淡紫圆润的紫阳丹,苦笑道,“没想到你我二人还有相互扶持的一日。”
“眼下事情被揭穿,裴侯有什么打算?”梅荨捡了个高低合适的石块坐下。
裴之庆眸光下垂,陷入了长长的深思中。
“拟香是一定会作为证人指证李舜与李砚云的”,梅荨望着波光潋滟的湖面,辞气淡淡,“到时候,裴侯你也脱不了关系,虽然你并未参与太多,但是,齐王的死,你绝对脱不了关系。你若是肯首告李舜,那还有将功折罪的机会,最起码能保得裴家满门性命。”
裴之庆鼻子里叹了口气,仍是垂眸不语。
“如今你也看到了,李舜根本不讲丝毫情面,也根本不给你说话的机会,就下令将你与诸位公子全部诛杀,若是李舜这次可以脱罪,那他还会放过裴侯你么?只怕整个裴家都要万劫不复”,梅荨眸光转冷,“当年他为了掩藏自己的罪行,连自己孩子的母亲都可以残忍灭口,眼下侯爷你与诸位公子恐怕都已划在他的死亡名单上了。”
裴之庆的眉头皱成了个铁疙瘩,半晌方冷笑道:“这也正是梅先生你想要的结果吧,我与李舜玉石俱焚,沂王苍鹰断翅,荣王才可以坐上储君之位,呵呵,真是没有想到,折腾了这么多年,心机费尽,亲离众叛,到头来真正的赢家竟然是你和荣王。”
“对侯爷来说,只有荣王继位才是裴氏一家最好的结局,不是么?”
裴之庆朗声一笑:“梅先生惊才绝艳,只可惜满腹才华都用在了这些阴沉谋算上,将来荣王得了天下。梅家恐怕也要坐拥半壁江山吧。”
梅荨没有否认,只淡笑道:“这些怕不是侯爷眼下需要关心的吧。”
一旁的裴夜见拟香扯下了自己的一段裙裾替裴襄包扎伤口,心里登时感觉极不平衡,忙闪到梅荨跟前,笑嘻嘻地道:“梅小姐,你让我们躲在这里,又把曲桥给切断了。我们要怎么出去呀。外头的人又不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无人相救,他们迟早会攻进来的。还不如方才就一鼓作气,直接杀出门外……”
他话还未说完,一支羽箭呼啸着从他的头皮上擦过,他下意识地蹲到了假山之下。摸着自己尚且完好无损的脑袋,长吁了口气:“好险。”
他说话的功夫。空中的羽箭已经密集如蝗地朝山上射来,众人都下意识的躲到了假山后头,被汗濡湿的双手贴在凉丝丝的假山壁上,感觉格外舒服。
裴夜小心翼翼地偏头朝外头飞快的瞧了一眼。原来是李舜已经调来了弓弩手,围在碧湖岸边,朝这边放箭。还好有这些假山阻挡,否则……
“你不说要杀到大门口去嘛。就你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人还没到估计就被扎成刺猬了”,一旁的栊晴翻着白眼对裴夜说到。
裴夜朝她吐了吐舌。
栊晴没有理她,一旁的拟香却忽然面色一冷,跃身而起的同时挥出右臂,用剑鞘挡住了一支离裴之庆的喉管只有一掌宽的冷箭。
“嗞……”一阵利器刺穿血肉的声音同时响起,拟香面色一白,从一人高的空中摔落在地,胸口赫然插着一支白羽箭。
蓬莱山上的假山巨石虽然能挡住一大部分羽箭,但因为湖岸离中心不是太远,正好在羽箭的射程范围之内,再加上箭镞密集,四面八方皆有,所以不集中注意力对付,很容易便会像裴之庆一样中箭丧命。
裴之庆面色一惊,想要过去查探拟香的伤势,但羽箭实在太过密集,这五步远的距离,硬是难以涉过,而一直与拟香躲在同一块巨石下的裴襄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气,冒着箭雨一把抱起拟香,把她带离了危险区域。
“放心吧,她吃了紫阳丹,不会有性命之忧,你们只管担心好自己,不要再被流矢伤了”,梅荨瞧了瞧心不在焉的裴之庆。
裴之庆也意识到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立刻集中精神专心对付起左右透过假山缝隙贯入的箭镞。
但拟香受伤,主力大损,裴之庆只好无奈的挑起了大梁,可常年奢侈温软的生活早已经销蚀了他的体力,仅仅只过了一刻钟,他就开始面色发白,汗如雨下。
小银花这个时候是躲在袖子里不出来的,栊晴只管顾着梅荨,其他人瞧也不瞧一眼,所有人中只有梅荨最悠闲。最后裴之庆终于忍不住了,吃力地道:“你倒是想想办法呀,再这么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射死的。”
梅荨无奈地耸了耸肩。
所有落在她身上殷切期盼的目光登时齐齐一黯。
不过也难怪她会如此,眼下这种情况除了硬撑着,还能怎么办,又不能凫水过去,这岸上全都是李府护卫,过去了就只能各自突围,根本是死路一条。
“要不我们凫水去对岸吧”,梅荨看着对岸的浓烟忽然说到。
什么?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惊骇质疑。
李府的侍卫要去湖对岸得绕一段路,他们就算凫水过去,也不能快过他们抢先上岸,游过去了也只有被杀的份儿。
“好了,不要犹豫了,大家记得游慢一点,万一游得太快提前到了岸边被他们杀死,那就怪不得我了”,说完,就和栊晴一齐跳了湖中。
其他人也没有别的办法,见她们两人身先士卒,只好半信半疑也都跟着跳下去了。
四月的湖水还是有些冰冷的,栊晴一面游,一面不停地扭头看梅荨。
他们在湖里凫水的时候,李砚汐已经跑到荷鱼轩去了,见到厅中混乱不堪,置满团花喜字的敞轩到处充斥的刀光剑影,脸色刷白,她抬眼四下焦急地张望。见到坐在厅中脸色疲惫的母亲,忙跑了过去,急急问道:“母亲,发生什么事了,荨姐姐哪里去了?父亲该不会想在我的喜筵做出什么杀人的不吉利的事情来吧”,她又举目四瞧了一番,拧着两道柳眉。“鹤举伯伯呢?裴鸣呢?他们去了哪里?”
杨泠见到茫然天真的娇女。心中禁不住一痛,喉口一甜,吐出一口血来。李砚汐惊了一跳,忙蹲身掏出帕子替母亲试净毫无颜色的唇角,掉着眼泪道:“娘,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吐血了呢?”
杨泠轻轻摇了摇头。抚摸着女儿的头,含泪道:“娘没事。是娘对不住你,娘这一生亏欠你太多。”
李砚汐使劲儿摇头,那脸贴在娘亲温暖的膝前:“汐儿以前不懂事,有怪过娘亲抛弃我。可是现在女儿长大了,知道娘也有自己的苦衷,汐儿不怪娘亲。汐儿只愿以后能常伴娘亲左右,再也不和你分开。”
杨泠不停地抚摸着她的头。无声抽泣。
旁边的李砚云面色灰败,脸上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心已经不会痛了,取而代之的是麻木与空洞,好像自己的五脏六腑忽然全都被挖走,身体里空空荡荡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望着眼前舐犊孺慕的一幕,眼中蓦地透出一股深深的绝望来。
自己还能回到从前么?还能不顾母亲的在天英灵,继续腆着脸做李家大小姐么?
这样的身份,还有什么资格做沂王的正妻,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自己明明已经是个双腿残废的瘫子,却还不自量力妄想做王妃皇后,恐怕所有人都在背后嘲笑我吧。
十多年的辛酸苦楚仿佛一下子全部席来,压倒了支撑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可明明是那样的痛,她的眼中却始终流不出泪来,只是一双眼睛赤红如血。
她缓缓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把镶银匕首,缓缓拔刀,刀身上亮如秋水的银芒一点点显露,映得她的玉颜好像虚幻如梦影。
“砚云!”杨泠被刀光反射,失声喊道。
被人发觉,李砚云下意识的加快了动作,将冰冷的锋刃一把架到白皙修长的项上,朝惊骇的李舜投去最后一瞥。
周遭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从未有过的安静,就这样结束吧,留着这条残躯,也只是徒留笑柄而已。
她轻轻阖上了眼,握住刀柄的素手青筋乍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惊恐的发不出声音来,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根本没有人来得及阻止,也似乎没有人阻止,只有李舜拼命地往女儿身边跑,可终是迟了一步。
厅中突然闪过一道绯红身影,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便听到刀剑落地的铮然之声,屏息一看,却见李砚云手中的匕首不知何时滑落在地,睁着一双杏眼,冷森森地盯着面前穿红遥鄯捎惴闹唇D凶樱路鹨扇胙壑小�
高湛面色冷峻,语调冰凉:“李砚云,前太子薨逝另有隐情,你作为幕后策划者,不把事情交代清楚,本官怎么敢放你自行了断”,辞气骤然转沉,“奉皇上谕旨,将犯官李舜、罪女李砚云收监候审。来人,将他们二人押走,其余人等,禁足府中,没有旨意,不可擅自离开,否则,按抗旨论处!”
左右番子响亮一声应,摘去李舜头上乌纱,除去官袍,将他同李砚云一齐押走。
突如其来的变故,李砚汐完全不知所措,愣了半晌才扑到高湛面前,扯着他的双臂,嘶哑道:“高大人,为什么要带走父亲和姐姐,父亲是文渊阁大学士,是内阁首辅,是皇上最信任的臣子,你不可以随便把他抓走。”
“汐儿,好生在府里照顾你母亲,为父没事,事情说清楚后自然会再回来”,李舜举目望了一眼外头如火焰般涌动的锦衣卫,知道反抗亦是徒劳,索性束手就擒,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他虽被除去官袍官帽,可多年来的养成的威赫气质却丝毫未改,对高湛道,“还请高大人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的妻女。”
“自然”高湛面色不变,朝凌云看了一眼,凌云会意,挥手唤上一名锦衣千户,将还兀自抓住高湛不放的李砚汐带了下去。
高湛见厅中的事已了,旋即往碧湖对岸去,此时,游得甚慢的几人还未到对岸,岸边准备放冷箭的李府护卫就全部被包围而来的锦衣卫卸了武器,梅荨一行人趁此机会赶紧上岸,虽然湖水并不太冷,但泡在水中实在太消耗体力,他们要是再晚来一点,估计梅荨他们没有被乱箭射死,也要力竭溺亡。
高湛伸手将梅荨拉上岸,掏出了一条帕子递给她:“你怎么样?”
梅荨随手接过,笑道:“没事,先前已经服过药了。”
高湛笑道:“青霓在府上等你,你赶快回去吧,她很担心你。还好赶得及,不然你若是有什么好歹,青霓可不会放过我。”
梅荨望了一眼被锦衣卫护送走的裴家众人与拟香:“关岚抓到了么?”
高湛点点头:“是你让她特意去与孤鸣交手的吧。”
梅荨笑道:“关岚与文绣一样,不会这么乖听黎楚泽的话束手就擒的,只要一寻到时机,她就会想办法脱身,所以让她去擒李舜,她自然乐意,她的武艺这么高强,想要擒住她,不下点儿套怎么行?”(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六章 没落
高湛要留在李府处理后续事宜,梅荨带着栊晴先往家里去了。
二人堪堪走出李府正门,便看见门外一人立在一株合抱大柳树下往府内张望,见到梅荨是自己走着出来的,焦急的面色立刻内隐,很顺其自然的换上了平素漫不经心的笑意,打着手中的孔雀纨扇:“落汤鸡出来了?”辞气悠悠,但眸光却迅速的在梅荨身上扫了一眼,确认她身上连一滴血迹都没沾上,眼底才彻底平复下来,看向一旁的栊晴时也多了几分赞扬,弄得栊晴觉得极其别扭,还抓了抓湿漉漉的脑袋,寻思着不知道师父是不是吃错药了。
“快回去吧,好冷”,梅荨搓了搓手,一径往前头桑荫下的自家马车走去。
几人上了车,车夫搁回马杌,一甩马鞭,马车便稳稳当当的向梅府驶去。
栊晴将车上备好的一条雪白绒毯紧紧裹在了荨姐姐的身上,满眼担忧的盯着她看。
“没事,姐姐就是有点冷,先前不是服过陆爷爷的药了么”,梅荨摸了摸栊晴的头。
栊晴把脸贴到梅荨膝前毛茸茸的毯子上,阖上了眼睛休息。
“她也就在你面前能乖点,你瞧瞧府里上下,老的少的,哪一个没有被她欺负过”,舞青霓嗔了一眼已经睡熟的栊晴,收起了扇子,“怎么样,我的火点的还及时吧。”
“你及时的标准是不是看我有没有被箭扎成靶子啊”,梅荨信手取过她的扇子,随意打量着上头精致的刺绣,“你和高湛也太没有默契了吧,火都烧了那么久。他才冲进来,害的我在水里冻了好久,早知道应该再到假山上多等一下的。”
“你又是抓司马骥,又是让我端掉花袭阁,今天又在喜筵上闹了这么一出,你能不能用你吃人脑的脑子给我解释一下,这当中有什么关联呀。你怎么敢笃定拟香与关岚今天一定会揭穿李舜?”
梅荨很认真的盯着舞青霓看了半刻钟。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解释完了。”
“什么意思啊?”
梅荨作出一副比她还疑惑的神情:“你不是让我用脑子给你解释么,这会子我的脑子已经把所有的事都过了一遍,怎么。你方才没有听到?”
舞青霓恨恨地敲了她的脑袋一记,训道:“给我正经点儿!”
“哦!”梅荨摸了摸被敲痛的地方,老老实实地道,“司马骥被锦衣卫逮捕。他与花袭阁的顺爷合作把武库司的兵器偷运转卖的事必然会被揭发,到时候李舜就会被供出来。李舜若是及时得到了司马骥被捕的消息,他就会立刻做足准备,好把所有的责任都往黎楚泽身上推,所以我特意让金刀铁浪给关岚放消息。这样一来,黎楚泽就会赶在李舜下手之前把他推出去,说到这个。拟香还无意间帮了我一个大忙,拟香是关岚的弟子。听说我们抓捕司马骥前几日,李砚云还对拟香说了铲除关岚的话,这样,李黎二家本就貌合神离的关系就被彻底挑破了。”
舞青霓轻轻叹了口气:“兵法上说能充分调动自己的力量达成目标便是上谋,你却是利用敌人的力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当真是诡才。小时候你鬼点子就多,那时候我怎么没瞧出来你还有这样的天赋”,说到后头,她脸色不由变了变,不由垂眸咽下了喉间的叹息:可如今她却要把这些才华用在算计人心的事情上。
她怕梅荨看出端倪,连忙岔过话题:“拟香很早以前就进了李府,难道那个时候黎楚泽他们就已经开始涉足朝廷了?”
梅荨摇头道:“拟香先前是只身去李家伺机报仇的,但四年前关岚出现,在李砚云遣她去与关岚递消息的时候被关岚揭穿身世,她才成了关岚的弟子。对了,方才忘了问高湛了,林顺抓到了没?”
“你放心吧,你交代的事哪一桩我们不帮你办的妥妥当当的,林顺一大早出去打探花袭阁暗桩的时候,就被我擒了,他没有功夫傍身,我抓他比抓兔子还简单。”
“抓兔子很简单么?”梅荨小声嘀咕了一句,趁着李砚云还未问话前,自己先自觉地先道,“林顺一向对李府忠心,从他口中很难问出什么,我让你们抓他,是为了好让司马骥指认林顺就是那个花袭阁的顺爷。”
舞青霓有些担忧:“李舜是皇上用来制衡晋崇钰的棋子,这回皇上会下决心处置他么?”
“世易时移,过去是,并不代表现在也是”,梅荨靠到车壁上,“李舜倒台,还有蔺羲钦补上,他可是皇上着手栽培的首辅,蔺羲钦的表现也让皇上很满意,即便没有李舜,制衡晋崇钰也不成问题,更何况,晋崇钰抵挡北元大军,如今已是元气大伤,暂于朝廷无碍,最为关键的是皇上已经向李舜亮出了刀锋,我才能推波助澜呀,不然,高湛也不会这么快拿到皇上的谕令。”
“这么说,这回李舜是彻底不能翻身了?”
梅荨面色有些疲惫,阖上眼道:“事情没到最后,下什么结论都为时过早。”
“你说话怎么模棱两口的,难道李舜见到高湛后便乖乖就范,是还有什么保命符么?”舞青霓担心她身上还未干透,睡着会着凉,便寻各种话题打扰她,梅荨虽然只是“嗯、啊”的敷衍,但总算是半睡半醒的熬到了家中。
梅荨在屋子里休息的时候,裴之庆已经穿戴妥帖,进宫面圣。
绿呢小轿停在巍峨轩丽的宫门前,裴之庆掀帘从里头走了出来,他驻足凝望了宫门片刻。
自从二十年前知道妹妹被宏治暗害后,他就主动避开朝堂,除了重大节庆以及皇后皇帝的千秋外,他几乎从不入宫门,今日面圣,恐怕是此生最后一次进宫了。
他却没有不舍,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欢畅,如鱼返大海,鸟归天际。几十年来为了承续祖上的荣誉,裴家的名望,他牺牲了亲情骨肉,舍弃了子孙的前程梦想,还要用伪装将自己重重包裹,即便深夜降临,也不敢丝毫放松,像活在一个套子里,疲累无比。
七个儿子也都因为他特意的放纵,而没有一个适合继承侯爵之位,所以他才决定与李家结亲,间接的与永淳长公主结亲,以此为儿子铺平道路,却不想,终不过一场梦幻泡影。
罢了,如斯结局,也没有什么不好。
裴之庆毅然踏进了宫门,入了乾清宫,便除帽跪地,与宏治单独叙谈了近一个时辰,后来,朱门拉开,裴之庆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面朝橘红的夕阳,深深吐了口气,最后提步离开。
裴之庆首告,拟香为证,锦衣卫很快便搜罗到了大量李舜父女二人不法的证据,其中就包括了诬陷齐王谋反的大案。
李舜的案子很快便被判了下来,李舜本人被免去官职,处秋后斩首,李府被抄。查抄李府整整用了十一日的时间,除了数不清的金玉之外,还抄出了许多名画孤本,其中就有一幅一峰道人的《九峰雪霁图》。
不过,虽然此画珍贵,但夹杂在其他如山的名画中,也并不显得十分突出,若不是被经过李府的梅荨发现是赝品,还被指出执笔之人是成国公杨溥弘的话,估计查抄的锦衣卫中无人会注意。
其实即便被梅荨指出了也并没有什么稀奇,李家与成国公的关系谁人不知,李舜有一幅杨溥弘的墨宝也不足为奇,这回若不是因为永淳长公主的关系,估计成国公也是脱不了关系的。
一日后,裴家被褫夺侯爵封号,收回高祖所赐的免死铁券,贬为庶人,迁离京城。
一夕之间,京城威严赫赫的两大府邸忽然间消散如云烟,满城哗然。
但李砚云却一直被羁押在诏狱里,并未有处置结果下来,不免让人觉得有些神秘。
而抄家那日,杨泠与李砚汐摘尽珠玉,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赶在城门关闭前徒步走去了城外的慧济寺,暂居在那里。
之后,裴之庆遣散了所有的奴仆,举家离开了京城,三辆马车行到城门口时却碰到了被赦免罪责的赵枚,与裴襄一番交谈后,赵枚并未随他离去,只说待京中的事了后,再出京寻他。
裴襄将身上唯一一只从小佩在身边的青玉玉佩赠给了她,随后便上了马车。
赵枚在城门口望着远处的烟尘渐渐淡去,方转身回了城中。
她是花袭阁的细作,是黎家的人,在没有得到主人的同意前,她是不能也不可能逃掉的,如文绣一样,即便逃到了天涯海角,也依然逃脱不了黎家的掌控,所以她不想带着这重身份拖累裴襄。
除了李裴二府被京城人所道之外,还有昭市街满庭芳的查封也成了京城男子们扼腕叹息的对象,昭市街的三珍坊在短短的一年之内一个不剩,实在是一大噩梦。
很少有人知道满庭芳被查抄是因为一个被叫作关岚的人,她明面上的身份是满庭芳教授技艺的姑姑,暗地里是李府花袭阁的教引嬷嬷,但她到现在为止也还没有承认她的第三重身份,所以她是除了李砚云以外第二个没有被处置的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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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求医
与去年一样,今年的四月也极不寻常,去年工部尚书钱丰裕的入狱仿佛是为这风雨满城的一年拉开序幕,钱丰裕被李舜灭口,承担了他和沂王的全部罪行,而如今李舜深陷缧绁似乎也是重复了钱丰裕的辙印。
眼下大洹内中积弊,外有夷狄,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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