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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醍醐-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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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家老老少少的女子,竟然是没一个好惹。
朝堂大员们的议论落在绯袍的谢潺耳中,他站在大明宫含元殿外龙尾道最高一层台阶上,手扶着镂刻螭头图案扶栏。
龙尾道是地面升入大殿的阶梯,分为三层,两旁有青石扶栏。散朝的各部官员拾梯而下,中下层的扶栏镂刻的是莲花图案,以两个水的象征物用来祛火。
远处一群人步伐很快,玄甲覆身,泛着夺目的光彩。
崔湃桀骜的背影于南北衙禁军将领中分外醒目,似乎是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关注目光,崔湃蓦然回首,正正对上高台上谢潺的探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接,无声对峙。
你崔湃寻觅良驹还用自己亲自出马找互市的市侩?
南衙十六卫的军用马匹乃是太仆寺下属军马场特供,皆为良驹种马之后,金吾卫承担宿卫长安要务,重任可称诸卫之首,历来是太仆寺重点服务的官署。
当听见袁醍醐的随从回禀她们在市侩的牧马场碰上了崔湃和卢祁一行,谢潺立刻就感到这种偶遇并不寻常。
崔湃打着替卢祁选马的幌子,借着鸿胪寺库尔麦和老白头旧相识的关系,让一切在表面上看起来合情又合理。
可是,堂堂金吾卫中郎将,军中大员,不直接吩咐太仆寺寻马,却拐了这么大一个弯去找鸿胪寺的官吏联络市侩。
为什么?
不过这都是谢潺单方面的推测。
他自己也没有想明白,以袁醍醐对崔湃毫不留情的作弄来看,他两人之间应该并没有什么牵扯。
谢潺半阖双眸,思索中透着警告。
台阶下,身着玄甲的崔湃,微仰着下巴,挑衅的一扯嘴角,回转过身,大步离去。
面对谢潺的质疑,只留下一道冷淡的斜影。
————
袁醍醐得了黑鬃赤红驹和黄棕金箔驹,喜欢得不得了,将两匹良驹放在袁氏南郊的山庄里养了几天。
山庄里的马倌对这两匹个性鲜明的马驹所用的驯服手段,收效甚微。
马倌小心翼翼地来回禀:“此马野性难驯,难为人所用,若是勉强训化,只怕来日伤了主家。”
自己能力不足,还要怪马驹太厉害?
驯服进度不尽如人意,袁醍醐十分不满意,又跑到她父亲袁训面前一通抱怨,说什么这是她返回长安后第一次参加公开的击鞠竞技,父亲却一点都不重视云云。
袁训听完袁醍醐的陈诉,内心也明白自己历来不爱畜马,马倌的能力也平常了些,肯定不能让女儿满意,只好宽慰女儿。
“乖女儿莫要着急,为父着人去御马坊请位资深的师傅前来可好?”
这还差不多。
袁醍醐松开打结的眉头,正想讨好父亲几句,一旁看热闹的袁光逸耻笑道:“马驹再好,自己御术不佳,依旧枉然,切莫白白浪费了阿耶一番心意。”
袁光逸也参加了国子监的击鞠社团,他自知马术不行,也只是填个人头,凑凑高门贵圈的热闹而已,并不争取成为上场的主力,所以也没有袁醍醐花样百出的要求。
在袁光逸看来,他这个阿姊分明就是瘾大戏多,讲面子。
“我劝阿弟多操心操心自己。”
袁醍醐脸上挂着微笑,梨涡浅浅。
“莫要让阿姊瞧见整个击鞠竞技期间,阿弟都坐在冷板凳上,怕是以后流传在贵女圈中,不利于阿弟娶亲。”
阿姊我真是好为你操心的,你可管好你自己吧!
“你你你 !”
袁光逸被反唇相讥,一下子没找到反驳的话。
眼见姐弟俩又开始打嘴炮,袁训立刻灭火,转移话题。
“既然找来御马坊的大师傅,为父再为你借来御马坊的球场如何?”
御马坊的球场是出了名的平整,为了降低跑马时溅起的灰尘,硬是在筑场之时倒入桐油混合在泥土中,岂是寻常马场能比。
袁光逸干瞪眼,袁醍醐连连点头,开心道:“阿耶果然最是疼爱女儿。”
呃,袁训当然还要给儿子留几分颜面,补充道:“为了你俩参加的这次击鞠竞技,阿耶特意命人定制了两副球杖。”
两副球杖,没有厚此薄彼,一碗水端平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衔接的两章之后,下一章御马坊起1V1,对手戏,步入感情升华。
第21章 久仰大名
晌午的阳光正当头,影子极短。
站在阴影里,风吹在人身上还觉得微凉,在日光下活动活动,恰到好处。
光打到高高举起的球杖端头弯曲处,跳闪了一下。
弯曲处竟是镶了金边,在实用之上添了一份蓄意的招摇。
一杆挥下,尾光浮动,飞球击出,骑手驾着骏马乘势追击,一阵喧闹中,众女郎的声音此起彼伏。
袁醍醐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她不仅用了袁训为她定制的球杖,还早早地就做好了一套嫩黄色海棠联纹的鞠袍,鞠袍专为击鞠,比起一般的唐制圆领袍来的更收身些,方便对抗性强的运动。
一条剑南道来的蜀绣抹额,衬托得小脸容光焕发。
一击进球,袁醍醐振臂高呼的同时,还装模作样地向观众致意。
袁醍醐这一身行头,贵气十足,普一出场就得到了巧工女社众贵女的赞不绝口。
贵女们常在圈子里混,哪能不懂人情世故。
好看的衣裳,大家想要都能有,可御马坊的球场,却不是哪家想借就能借来的。
自从她加入女社以来,巧工女社的整个档次得到全方位提高。
所以,该巴结还是要巴结。
“袁醍醐!”“威武!”“袁醍醐!”“威武!”
袁醍醐骑在黄棕金箔驹上微昂着头、闭着眼睛,沉醉在喝彩声中,接受巧工女社众人羡艳地仰视。
————
太仆寺管辖的御马坊球场,占地辽阔。
场内三面均为半丈高的矮墙,唐人称作司马墙,单独一面建有复式阁楼,阁楼两侧设置长长的看座席,四方包围下的场地又细分为三个球场,可同时进行三场击鞠,互不干扰。
既然左仆射亲自给太仆寺打了招呼,太仆寺卿自然是全力支持,划了其中一块场地给袁醍醐用以训练击鞠。
黄棕金箔驹自从被带到御马坊训养,已经被资历深厚的马倌六福剪短了鬃毛,修齐了马尾,且将马尾梳辫绑好。
场上激烈对抗,时而近身相交,过长的鬃毛和马尾容易在运动中缠绕上挥舞的球杖,将马匹收拾利落也是为了场上健儿的安全考虑。
眼瞧着巧工女社一行贵女,个个装备精良,御马坊的马倌六福,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上峰交代的重要任务不敢推脱,咬着牙梗、硬着头皮也要完成。
————
大唐门阀豪族的贵女自幼学习骑术,且都会击鞠。
练了几场下来,袁醍醐最受瞩目的黄棕金箔驹的确能力最强,却始终在她猛拉缰绳转向时撂蹄子,时不时倒退几步。
似在不服气身上骑手的操控,鼻腔里都喷出不满。
高文珺骑在马上,围着袁醍醐转了一圈。
“将彩球拿来!”
彩球也称鞠,大小如拳,分木质和皮质,袁醍醐她们用的是皮质球。
为了醒目,唐人还爱在球面上涂以颜色。
马倌六福将内藏柔物的彩球送上,袁醍醐拿到手中颠了颠,朗声说道:“再来一局!”
彩球飞滚在骏马长蹄之下,女社贵女争抢激烈,谁都不让,对抗到白热化,全都恨不得自己来当指挥官。
惊叫声、嘻笑声乱成一团。
一波抢夺中,袁醍醐杀出重围,大力击杖。
球往上空飞出却被高文珺高举的球杖阻拦,从而改变方向,极速朝场边飞去,落地一滚滚老远。
出界了。
球滚落的边界方向,场边司马墙的阴影里,立着一队人马,似乎都是年轻郎君,脸上全是观望之后的笑意。
也不知道这群人已经看了她们多久。
那笑意是一种觉得她们打得乱七八糟又不好明说的客套。
袁醍醐晃了一眼他们身上统一的鞠袍,一群郎君在御马坊出现,多半是宫城内培养的球队。
皇家御用,陪伴击鞠。
高文珺直接朝那群人大声喊话:“喂,把球打过来,听到没有?”
对方的人,没有动。
好像不对劲。
高文珺驱马走到袁醍醐身边,用眼神询问如何是好?
“绝不可能我们自己过去拿,有损颜面。”
袁醍醐很坚持,既然要做,气场就要压倒对方。
“兵书看过吧?”
?
对于袁醍醐的故弄玄虚,高文珺觉得莫名其妙,“什么?”
“敌不动,我不动。”
面对高文珺一脸还有这句话我怎么从没听过的质疑神色,袁醍醐翻个白眼,略嫌弃地开口说:“蜀汉军事著作《兵法二十四篇》了解一下。”
两军对垒,必有先锋。
重要时刻,总要有人下场应战,只见一人一骑自对方人马中现身。
远远看着高挑的身形应该是一位年轻郎君。
挥手扬杖,球就被高高击起,在空中划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幅度,顺风就飞进了场边的球门框中。
球门框中……
一击过半场。
袁醍醐领着巧工女社的贵女们瞪目结舌。
这是什么骚操作?
————
“袁氏贵女!”
袁醍醐的目光还凝聚在球门内的彩球上,却被一声急呼拉回神,她寻着声音望去,幞头下的褐红色卷发暴露了男子的身份,袁醍醐认出来人。
“库尔麦!”
库尔麦自觉他们之间的恩怨已经了结,自带一股遇上老熟人的喜悦。
他看着袁醍醐和高文珺说道:“没想到能在御马坊遇见你们。”
既然有库尔麦,对面那群人必然不是宫内球队了,袁醍醐问道:“你怎么也来这里击鞠?”
库尔麦微笑点头,朝着远处的人马挥手示意。
“我是陪朋友们来御马坊击鞠。”
库尔麦口中的朋友们骑马穿越半场,为首的那一位从司马墙的阴影里走出,美貌天成,引发贵女群起躁动。
袁醍醐对上一双凤目,比女子还要媚几分。
曲江池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现,“鸢尾花!!!”
一击过半场的神人,正是一双凤目的主人,渤海郡王世子尤博力。
库尔麦介绍双方认识,尤博力微抬马鞭将他的话打断,媚眼带笑,很客气,“袁氏醍醐,久仰大名。”
一句久仰大名好似被敌人杀了个措手不及,袁醍醐被压了一半气势。
“哦哦,好说好说。”
《兵法二十四篇》了解一下,“敌不动,我不动”其实还有下一句。
敌若动,我先动,是为先发制人。
袁醍醐估计是忘记了。
注释:
1、击鞠马匹的形象来源——《唐墓壁画研究文集》章怀太子墓壁画,陕西乾县乾陵景区内,保存完好,内容丰富多彩,全方位展示了唐代皇室成员的生活场景。
第22章 球场相亲
尤博力身后的队伍身穿统一的鞠袍,待这队人马来到太阳底下,才暴露出了幞头下各异的发色,高鼻深目的面容,以及完全不同于唐人的瞳孔。
她们是遇上了宾贡生的团队。
御马坊的球场既然能借给左仆射做人情,当然也能被太仆寺借给其他人也做做人情。
宾贡生多来自外藩游牧民族,善于骑术,竞技还未开始便已经成为了呼声最高的冠军竞争者。
袁醍醐望向宾贡生队伍,心思飞转,今日碰见宾贡生这些高手,正好测试一下近期集训的真实水平,便提出一起练球,
击鞠合练,戳中了尚未婚配的年轻男女按捺不住的小心思,这是名正言顺的接触机会啊!
巧工女社的贵女们在羞涩中壮起胆子打量对方年轻的郎君,叽叽喳喳地讨论谁的鼻子英挺,谁的眼睛深邃。
“……”
袁醍醐无奈的意识到自己刚刚布置的一套战术,可能只有她和高文珺在认真琢磨,其他人只怕都是准备来击鞠场上相亲的!
袁醍醐一心搞事业,女社里全员在撩汉,也是悲哀。
高文珺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还有我在站在你身边支持你哦。”
————
春季灿烂的阳光将大明宫高高的宫墙照亮,宫墙的影子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明暗分界的直线,直线上冒出一只只小小的突起阴影。
那是墙头上小黄雀的机灵身影。
黄雀头顶黑色羽冠,腹部白色而腰部明黄,春秋季迁徙时常集结成群,性不怯疑,游荡时喜落于茂密的树顶上,常一鸟先飞,而后群跟随。
飞行快速,直线前进。
一群身覆甲胄的将领从宫墙下健步走过。
“吧唧。”
崔湃一把推开身旁旅帅(从六品),旅帅未及反应,一个趔趄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头盔掉在一旁。
“中郎将?”
后方的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崔湃突然停住了脚步,还推倒了旅帅。
这、这是运气不好得罪了崔九郎?
崔湃抬起右手,示意后面不要说话。
坐在地上的旅帅看见了自己被莫名推开的原因。
崔湃身前,原来自己一脚就要踩上的地方,掉下了一只小小的嫩黄肉团,像是受了惊吓正在叽叽的叫着。
崔湃抬头看了看宫墙边的乔木,左手抱着头盔慢慢蹲下身去,将嫩黄肉团握在右手中,仔细一瞧,这么高的树窝里掉下来,雏鸟的小细腿果然折了。
身后的武将纷纷围上前来,十数个大男人就这样围着一只嫩黄肉团看稀奇。
“是只小黄雀!”有人判断。
“腿折了啊?”有人惋惜。
“没关系,将毛拔了,油里一窜,再撒上些西域胡椒粉,忒嫩了!”有人想着打牙祭。
“老子在漠北行军的时候做梦都在想这一口。”
崔湃不动声色地将小黄雀放进内垫软布的头盔中,递给了随行的亲兵。
想着打牙祭的参军(从八品)住了嘴,感受到崔湃的一眼鄙视,你还缺这一只雏鸟了?肚皮都要把铠甲撑破了!
呃,崔九郎这是要养它?
能受崔九郎豢养的小黄雀那是改了命,可就精贵了。
圆肚参军改了语调,“小黄雀好呀,羽色鲜丽,姿态优美,歌声委婉动听,容易驯熟,用漆竹圆笼养着,喂些黍子即可。”
“王参军很有喂养经验啊!”
“只怕是喂大一点才好吃吧。”
“……”
尴尬,圆肚参军遭到同僚无情拆台。
崔湃受金吾卫大将军令,率队前来禁苑,与北衙禁军商议长安城内重大节日的安防部署与皇家出行保卫。
这才开完会议,行至宫墙下,迎面就碰见北衙龙武军司阶(正六品)等几个将领带着十几个手上抱着球杖的亲兵。
这一行人换了色彩一致的鞠袍,要在调休时间里去击鞠。
司阶姓吕,跟崔湃很熟,少年时代同一届选入千牛卫的世家子弟,远远瞄到崔湃的身影就赶着过来跟他打招呼。
“九郎!”
“吕二,好久不见。”
“难得遇见,要不要一路去击鞠?”
崔湃只道:“公务在身,今日就免了下次再约。”
可是崔湃击鞠的实力早已扬名在外,众将领硬是不放人走。
别看崔湃是正四品中郎将,正六品的吕二郎照样把手搭在崔湃的肩上,其它将领看在眼里,心里却知道这是属于高门子弟的从小情谊。
平常人去搭个肩头试试?怕不是活腻了。
“哎,我告诉你,东头御马坊有新鲜可看,去不去?”
崔湃啧得一声,“不去。”准备拿下对方搭在自己肩头的爪子。
“哎!”
吕二一副你等我把话说完再决定的神秘,崔湃顿住动作看向他,赶紧得。
“你的冤家在御马坊训练击鞠马匹,已有数日。”
“冤家?”崔湃挑眉。
吕二打个响指,“嘿,就是你雪天中暑,出手相救的袁氏女呀!”
袁氏女如今热闻甚多,原来吕二也是打算去看看热闹,见见本尊的。
注释:
1、御马坊——《全唐文》卷七十文宗《即位诏》曰:“东头御马坊球场,并却还左龙武军,其殿及亭子,令所司拆毁,余舍并赐龙武军收管。”
第23章 如你所愿
御马坊,龙武军辖区内,龙武军的将士亦常在此击鞠。
当吕二郎听到僚属议论起袁醍醐领着女社成员借了球场来训练马驹,整个人立刻被好奇心点燃。
“怎么样,去不去?”
吕二郎用食指戳着崔湃的肩头,催促他。
崔湃觉得吕二的脸,今天看起来格外刺眼。
他轻哂一笑,吕二凭什么一副笃定自己要去的眼神,他拿下吕二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口中决然地蹦出两字。
“不去。”
崔湃抬手揽上吕二肩膀,顺手就勾住了他的脖子,小臂的玄铁护臂勒得吕二生疼。
吕二以前跟崔湃同做千牛备身的时候,打架是吃过崔湃的大亏的,立刻掰着崔湃的小手臂用力拍。
一群观众还在看热闹,身着步兵甲的军士沿着高高的宫墙一路小跑而来,军士单膝跪地回禀上峰。
“女社现于御马坊中与渤海国郡王世子尤博力一行人击鞠对练。”
他娘的!!!
这群宾贡生真是胆子肥了,吕二道:“嘿!抢人抢到军爷手上,你们说能不能忍?”
怎么可能忍!他们连新鞠袍都换上了!
吕二郎一挥手,领着龙武军众将气势汹汹就要开赴沙场,哦不,是鞠场。
才迈出去一步就被崔湃扯了回来,吕二皱眉,只听崔湃冷道:“一路去。”
吕二大笑,看人当场打脸很爽,所以做人呢是不能太决绝的。
“九郎怎么又决定要去了?”
崔湃没有半点窘迫,很是自然,他说:“敌情有变。”
圆肚王参军脑子灵光,找了一个义正言辞的理由,他们要去为同袍压阵助威,非闹着要一路。
就这样一群人浩浩荡荡结队前往城东头御马坊球场。
————
长安的球场众多,御马坊球场离龙武军驻地最近。
如花似玉的贵女社团来,龙武军众将士心里泛着甜滋滋的蜜,换成粗腿短髯的宾贡生来,谁敢动老子的一亩三分地!
一众人急行军般登上御马坊重楼二层,先探明场下战况如何,一看更是一口老血呛到了吕二郎的喉头。
场下女社和宾贡生眉来眼去,确定是在击鞠?!
短距离倒球,都是高头大马,难免会近身撞在一起,本来正在死命争球的双方,画风突变。
“哎哟,好痛!”一边娇弱的惊呼。
“抱歉!可有伤着你?”一边爱怜的安抚。
如此反复上演。
“……”
套路深得很呀!
众武将觉得自己怎么就想不到这一招呢!笨!
崔湃跟吕二站在最前沿,双手环胸而立,目光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场中黄棕金箔驹上娇俏的身影。
海棠联纹的嫩黄鞠袍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亮,修身的剪裁在她举手投足间无不展露玲珑有致的身形。
她单手持缰飞击彩球的气势,确有几分塞外儿女的豪气,而这样的豪气又与她金尊玉贵娇养的形象毫不违和。
黄棕金箔驹果然是适合她的,那天他在牧马场草原上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袁醍醐于乱战中抢到一球,却被追上来的库尔麦和尤博力截杀。
黄棕金箔驹嘶鸣一声竟吓得尤博力身下坐骑撩蹄。
袁醍醐一个扬手,彩球若流星,飞坠球门框中。
————
博回一筹,虽败犹荣!
袁醍醐兴奋举起球杖,振臂而呼,灿烂的笑容正正对上了重楼上一双含笑的眼眸,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崔湃身着甲胄,器宇轩昂。
“好球!”
球门框上方正是二层重楼,在一群讶然的将领中,崔湃抽出环胸的双手,开始鼓掌。
一下、两下,他身旁的吕二和身后的将士都开始鼓掌。
袁醍醐身下的黄棕金箔驹像是受到感染,马蹄踏出欢快的节奏,袁醍醐乐了,你是认出了套住自己的狠人了吗?
尤博力和库尔麦驱马走近,盯着二层上醒目的一群鞠袍。
库尔麦道:“身着鞠袍的是龙武军的将领。”
两人行至袁醍醐一线,库尔麦插手问礼,又简洁介绍了尤博力领头的宾贡生团队和巧工女社在此练球。
“好巧,我们龙武军将士今日也是来练球的。”
吕二接了话头,露出一个今日天气真是好,有缘千里来相会的友善笑容,“不如一起练练?”
一起练练,下的是战帖。
“有幸得龙武军指点,是我们的荣幸。”
尤博力回了一个礼,扬起一双凤目看向吕二身旁的崔湃。
“中郎将一起来如何?”
吕二转头盯着崔湃,这位神仙自己可是请不动的。
崔湃没有回复他,只将双手撑在扶手上,盯着头戴精致抹额的小人儿。
运动之后让她看起来面色红润,鬓角有些许薄薄的细汗,她神采奕奕的注视着自己,好似在激将他,来呀,下来露两手给我瞧瞧哎。
崔湃牵动一边嘴角,说道:“拿一套鞠袍来!”
如你所愿。
在场将领在心里摇旗呐喊,很多人都记得那些年里崔湃驰骋含光殿、十六王院球场的潇洒身影。
一骑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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