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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醍醐-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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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多弘文馆出身的南北衙诸卫武将起身鼓气,吕二郎扯着嗓子在阁楼二层就开始起哄,“卢三!打不赢揍你!”
  卢祁远远地在场地中比了一个让他们安心的手势。
  女社的队伍退到场地边缘的回廊围观男团决赛。
  高文珺一看卢祁得意的模样,一撇嘴角,“哟,卢祁以为他自己是崔九郎呢!”
  袁醍醐瞄了一眼高文珺,笑道:“人家卢司直本来也不差啊!”
  晃眼又望见对面国子监助阵的队伍中坐着端端正正的袁光逸,袁醍醐即刻对着卢祁大喊道:“卢祁!卢祁!所向披靡!冲呀!”
  卢祁大笑,感受到热情助威。
  高文珺哑然盯着袁醍醐,又发现对面气得不行的袁光逸。
  哦,袁光逸身在国子监,袁醍醐偏偏支持弘文馆,这对姐弟也是没谁了。
  宾贡生队伍代表国子监出征决赛,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组队参加击鞠竞技。
  宾贡生均来自藩国外邦,现下跟代表长安世家子弟最高水平的弘文馆生徒比赛,透出些超出比赛本身的意味。
  宾贡生们不发一言出场,尤博力握紧手中球杖,抬头望向热闹助威的阁楼看客。
  他们要将这些门阀世家不可一世的骄傲,当众撕碎。
  ————
  在皮鼓擂动的助威声中,双方风驰电掣,争击球子,又是背手侧击,又是远射入门,一系列高难度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
  卢祁坐镇中场,朱修丕出击在前锋,宾贡生一看对方阵型果然是尤博力分析的核心战术,私下里交换个眼神,围了上去。
  阁楼上观赛的吕二一拍大腿起身,“他娘的!他们在封杀卢祁!”
  崔湃不置一语看着。
  尤博力发现了弘文馆团队的战术,全力封堵核心卢祁和朱修丕,杀得弘文馆措手不及,眼看已经接连丢失三个球,比分拉开。
  “这些小子!手上不干净!”
  周遭的武将愤然起身,男子击鞠对抗激烈,难免手上过过招数,多年击鞠他们又怎会看不懂卢祁吃了暗亏,卢祁一个文官哪里应付得了手上的花招。
  卢祁在围剿中奋力拼杀,想着不能再失球,非要从宾贡生堆里硬夺,才一扬杆就被争抢的球杖击在小手臂上,顿生震痛。
  那球杖没有减速朝着卢祁额角穴位而去,卢祁抬手生生挡了一下,仍旧被打中,鲜血直流,瞬间模糊了右眼。
  朱修丕同一时间一杖击在宾贡生颈侧,生生将其打下马去。
  四周一阵惊呼。
  双方人马一拥过来开始在推搡,球场四周候场的队员往里冲,前去拉开双方人马。
  “卢祁!”
  高文珺惊叫一声,已经和袁醍醐冲向混乱的人群。
  只看见卢祁一手的血捂着半张脸跌坐在地上,高文珺赶紧撕下鞠袍的衣角给他捂住冒血的额角。
  袁醍醐挥舞着手中的球杖推开缠斗的男人们,大喊:“退开退开!疯了吗你们!”
  在混乱人群中拼尽全力保护受伤卢祁的袁醍醐,被一股大力握住球杖,她凶狠的瞪向来人,正正对上崔湃从容的眼眸。
  “不要怕,我在。”
  袁醍醐慌乱中这才看清楚崔湃领着一群武将瞬间制服了缠斗的两方。
  他来了,她安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好粗的金手指走来了。
  中二时期想过写一篇足球竞技故事核的言情,所以完全是按照足球的战术在写击鞠,也算圆梦了。


第39章 藏住不说
  赛场中国子监和弘文馆的生徒已经乱做一团,球场上的守卫人手不足,无法第一时间处理下群体性突发事件。
  主|席位上的秦大娘子焦急的捂着胸口,“好好的击鞠竞技怎么还打起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两鬓斑白的骠骑大将军握住自家夫人的手,从容说道:“无碍,你看崔家小子不是下去了吗,这点事情在南北衙诸卫军人眼中不过是儿郎们打闹罢了。”
  老将军单手抚髯,盯着场下的乱状,儿郎们打架斗殴见点红都是家常便饭,这崔家小子八百里增援一般的急冲下场,只怕是为了卷入其中受到惊吓的袁家小姑娘。
  ————
  场中本来缠斗的双方被南北衙卫队武将制服,出手快准狠,没有直接揍人已经算是留了情面。
  不止卢祁,国子监和弘文馆两方都有人受外伤,都有人见血,都忿忿不平,医官已经入场查看伤者,判定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柳善姜终于冲到卢祁身边,本来正在给卢祁额角止血的高文珺收回了手,卢祁看了一眼她们两人,没有说话。
  袁醍醐看见崔湃望着卢祁的伤势并没有多言,从崔湃的脸色也看不出喜怒,不知道他要如何了结宾贡生和弘文馆的冲突。
  尤博力走过来慰问卢祁,看了他缠着布带的额角。
  两方的人马都在等,等比赛是否继续。
  崔湃扫视两方队员不甘心的神情,目光并没有看身前的尤博力。
  “你们还想打吗?”
  尤博力慢慢起身,看着弘文馆生徒们说:“你们的主力队员已经受伤,继续比赛我们宾贡生岂不是胜之不武。”
  崔湃点头,“好,你们还想打。”
  尤博力严肃地直视崔湃,“对,我们想要冠军的荣耀。”
  崔湃挑眉,“今日就给你们一个证明的机会。”
  崔湃替补卢祁出场。
  弘文馆队员们欢呼雀跃,吕二上前搭着崔湃的肩膀,这种热闹他怎么可以错过,“我也是弘文馆生徒,替补出场。”
  南北衙武将就读于弘文馆者众,纷纷响应,换上鞠袍,构成了新的弘文馆队伍。
  什么那么不可一世!宾贡生握紧了拳头,上马应战。
  卢祁对崔湃、吕二笑道:“喂,你们别把人家打哭了。”
  “……”
  卢祁的话让人怎么接?
  袁醍醐把本来想嘱咐几句的话吞进肚子里。
  崔湃转身看向欲言又止的袁醍醐,他侧着脸对她说:“助我一臂之力可好。”
  ?
  袁醍醐:“怎么助你?”
  我又不能替补上场。
  崔湃向她伸出手掌,“将你的球杖借我一用。”
  “……”
  骑虎难下,这种时候不借给崔湃,倒让自己失了气度。
  ————
  直到看见武将们上场,袁醍醐才理解到卢祁那句别把人打哭了的评语,才理解到为什么南北衙诸卫将士不好意思参加社团竞技。
  放他们上场好像放虎狼归山,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的剧情宣告结束。
  国子监助威的队伍看得垭口无言,而弘文馆这边完全是得见传说人物的疯狂。
  宾贡生队伍说自己来自塞外球风野,武将们说自己战场下来手很糙。
  他们击的哪里是鞠,击的分明是人。
  武将们挥舞起球杖来像是挥舞的偃月长刀,你不退让,感觉脑袋都要被他们砍下来。
  比分以碾压的方式拉开差距。
  尤博力面色森寒,额角流下冷汗。
  宾贡生们已知胜负回天乏力,却不能让南北衙的武将如此当众戏耍他们,既然已经撕破脸,何必再像尤博力一样顾及什么颜面。
  几个宾贡生私下打了颜色,就算输,也要教训教训对手。
  擒贼先擒王,他们选中的目标必然是被对方视为精神领袖的中心人物。
  崔九郎名声在外,不好惹,几个人决定同时动手,杀他个措手不及。
  卢祁观其动向,冷笑宾贡生不知好歹。
  “非要去拔老虎胡须,崔九郎手中握着的球杖随时就可以变成致命的武器,只要他想。”
  袁醍醐看着宾贡生的动向,脸色难看,这群人现在脸都不要了吗!
  她盯着被众人围住的身影,浮光晃动,夺目晃眼。
  袁醍醐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球杖上镶嵌的金边反射的光。
  崔湃手握金边球杖如同三尺横刀,生生打断了对方围剿的数根球杖。
  宾贡生望着断落一地的残木,难以置信。
  飞舞击球,崔湃一击过半场,直入球门,宣告闹剧结束。
  镶金边球杖闪着亮眼的光点,映入所有人的眼中。
  崔湃策马行至尤博力身前,扯动嘴角,“击鞠竞技,不过一场游戏,无须认真,你们想要证明的东西,谁在乎?”
  宾贡生看重的荣耀,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场闲来无事的游戏,他们的拼命,长安城中没有人会在乎。
  尤博力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地上的残屑,这是他们战败的战场,
  纵马狂奔的崔湃哪里是在赛场,明明是驰骋疆场,那里才是英勇男儿的荣耀。
  袁醍醐望着赛场中的男人,久久不能回神。
  那些长安城中的纸醉金迷在他心中犹如凡泥,不过儿戏,毫无意义。
  “醍醐,你怎么了?脸色不好看?”
  眼见赢下宾贡生比赛正兴奋的高文珺,扭头发现身旁袁醍醐的异样。
  袁醍醐怔怔得望向高文珺关切的脸,没有焦距的目光又扫过巧工女社成员精心装扮的脸,又看向柳善姜莫名其妙的脸。
  从洛阳返回长安,她又在争什么?又在证明给谁看?
  她在反感宾贡生使尽手段的时候,别人又在背后如何议论她的虚荣?
  现在想来如此可笑。
  没有人觉得她们奇怪吗?没有人觉得她们是吃饱了撑得?
  ————
  在未到现场的袁仆射面前,袁光逸哇啦哇啦地将事件绘声绘色的复述了一遍,世家子弟间的奇闻异事果然只是圈层里面的谈资。
  袁光逸手中拿着袁仆射特意为姐弟两定制的金边球杖,侃侃而谈。
  “球杖镶嵌金边强化了硬度,倒成了崔九郎打遍球场无敌手的利器,阿耶果然好眼光。”
  一个饶有兴致的听,一个兴奋的讲,这场景在袁醍醐耳中自动消了声音,她只觉得好吵!
  “乖女儿为何不开心?”
  袁训看着并没有加入畅聊的女儿。
  袁醍醐只敷衍说自己击鞠累了,便先行告退。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内心的空虚,什么才算是有意义?
  如果找不到这个答案,她是不是就要恍恍惚惚过一辈子,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像往日一般在长安城中吃喝玩乐,浑浑噩噩活在虚荣里。
  回到内苑房间的袁醍醐望着崔湃还回来的球杖出神。
  金边球杖受猛力击打已有裂痕,再也不能完好如初,如同她混乱的心绪。
  什么才是有意义?
  袁醍醐找不到这个答案,却想起了一个人。
  ————
  对于闷头走进金吾卫的袁氏贵女,没有人敢拦。
  崔湃对于袁醍醐的突然造访毫无防备,正在和崔湃议事的卢祁很识相的提出改日再议。
  离开的卢祁回身望了一眼金吾卫威严的门匾。
  击鞠执教明明已经结束了,金吾卫什么时候成了让人随便进出的官司。
  卢祁啧的一声,他兄弟这回动用的特权,闻所未闻啊。
  当崔湃赶回内侧院的时候,袁醍醐站在光影斑驳的树荫下已经等了很久。
  她背着手站立,表情严肃,好像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找他。
  崔湃立刻想问,又强行忍住,他单手解着护臂来掩饰内心的急切。
  “我的球杖坏了。”
  袁醍醐从背后抽出金边球杖,递到他眼前。
  这是她为了来金吾卫找他想到的借口?
  崔湃盯着球杖上的裂纹,伸手想接过,“我赔你一支。”
  袁醍醐收回球杖,没有说话,仍旧不开心,崔湃安静地等她提出条件,她说:“不够。”
  很好,她还可以要求得更多,他都可以给。
  崔湃挑眉,“你要如何?”
  袁醍醐握住球杖放在身侧,认真的盯着崔湃的眼眸,“我想知道在长安城中什么才算是有意义的事情?”
  ?
  他都准备以身相许了,她居然问个什么劳什子玄学?
  怎么了?
  崔湃很想摸摸她的额头,突然又回想起什么。
  击鞠竞技,不过一场游戏,无须认真,你们想要证明的东西,谁在乎?
  她也想证明自己。
  崔湃抚着下巴,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自己的话不仅让尤博力内心动摇,同样也撼动了袁醍醐原本的观念。
  自己又亲手给她添了个堵?
  这样很好,至少让他在击鞠竞技之后,又有了让她主动见面的理由,足够充分的理由。
  免去了他绞尽脑汁的筹谋如何不期而遇,只为了让她再来见见自己。
  崔湃缓过一口气,用手背掩住嘴角清清嗓子,咳咳。
  “也许说来话长。”
  “没有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袁醍醐睁着真诚的大眼睛,他愿意帮她一切好谈。
  崔湃立在她身前,却没有说出口。
  如果需要一辈子呢?
  风儿轻轻,稍带微微的凉,
  心心念念,想对你诉说衷肠,
  藏住不说,最是意味绵长。
  ……
  什么才是有意义的事情,于他而言,跟她一起便有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  后半段剧情不只是吃喝玩乐,女主终要成长


第40章 心爱的人
  近日里金吾卫中流传着一个热答话题,什么才是有意义的事情?
  据说这是袁氏贵女出给中郎将的难题,中郎将至今没有回答出来,所以袁氏贵女天天上门催逼,金吾卫衙署中又多了一道俏丽的身影。
  众武将寻思着如果能找到答案,为中郎将赢得薄面,岂不是立下汗马功劳,仕途一片光明。
  王参军当着正在逗小黄雀的袁醍醐的面,大声询问阿水,“阿水,什么对你来说算得上有意义?”
  阿水认真思索半天,“完美无差错地完成郎君吩咐的任务。”
  王参军看见袁醍醐继续逗着鸟,显然并不认可阿水的答案。
  阿水反问王参军,王参军一挺大肚,将思考多日的结果自信地的回答出来,“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当然是在长安城里当将军、当大官才算的上有意义!”
  袁醍醐喂食的动作减缓,王参军连忙求证,“贵女您说对不对?”
  袁醍醐侧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喂鸟,根本不想搭理他。
  王参军尴尬的闭上嘴巴,阿水在一旁摇头,“可惜咯,这份头功,王参军看来是无缘了。”
  “阿水见笑了,哈哈哈,中郎将都没回答出来,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莽夫。”
  从大理寺查阅卷宗赶回来的崔湃,才踏进内侧院就听见提到了自己,他站在院门处看着嬉笑的王参军。
  王参军赶紧上前行插手礼,姗姗退出内院。
  袁醍醐指挥阿水递上专门给崔湃留下的五香饮子,崔湃边喝着边阔步走进室内,余光瞄见袁醍醐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嘴角微不可见的牵动。
  崔湃吩咐阿水伺候卸甲,袁醍醐围着崔湃走动,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想到答案了吗?”
  崔湃看她一眼,并没有急着回答,又叫阿水去取一套便服来。
  崔湃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哪里像是要帮她找答案,怕不是在匡她?
  待阿水取来便服,袁醍醐直接夺过抱在手臂上,有了情绪,“你想到答案了吗?”
  崔湃抬起手来指了指袁醍醐手臂上的便服,莞尔道:“你不让我更衣,我怎么带你去找答案?”
  ————
  崔湃领着袁醍醐各骑一驹,阿水跟着,一行三人出了金吾卫便朝城西而去,不多久便到了西市附近的通儀坊门下。
  三人下马,崔湃吩咐阿水照顾好马驹,在坊内公共马厩等着之后,才带着袁醍醐朝通儀坊内步行。
  崔湃下值后已近夕食时分,坊内屋檐上炊烟袅袅,街道两旁的食铺现场制作着各类面食,招呼贵客光临。
  他两人漫步在通儀坊中,满目凡尘里,一派烟火气。
  袁醍醐记得这个里坊,他们来过,为崔湃购买葱岭雪豹皮的那天,忽然倾盆大雨,崔湃正是带她到此坊避雨,又遇见与朱修丕斗殴的袁光逸。
  记忆犹新。
  顺着坊中漕渠,穿街走巷,袁醍醐跟着崔湃来到一家熟悉的饮子铺前,她还记得这家店主是对讲陇右方言的中年夫妻,男主人叫老何。
  崔湃打了招呼走进铺子,老何已经热情的迎上来,一看见袁醍醐的容貌,怎么会不记得。
  “恩客还是要两只青州大谷梨吗?”
  袁醍醐笑着点头,“正是,劳烦店家借来小炭炉,我们自己烧。”
  老何唱喏,转身准备一套工具后呈上来。
  崔湃已经自觉的挽起袖口,熟练的摆弄的烧梨的工具。袁
  醍醐盯着他修长的手指,也不知道是梨太好吃,还是手太好看,让当时的记忆如此深刻。
  一个总角稚子抱着袁醍醐的手臂,跟她挨着,嘻嘻笑,看样子是很喜欢她的意思。
  老何的娘子匆匆走来一把抱起稚子,连声向他们道歉,“这孩子不知礼数,冒犯了恩客。”
  袁醍醐连忙摆手,“无碍的。”
  娘子见她和颜悦色,才放下心,对崔湃笑道:“真是为貌美心善的小娘子。”
  崔湃附和道:“也不知谁家这么有福气。”
  袁醍醐愣了一刻,低下头默默吃着崔湃递来的烧梨。
  老何饮子铺里的熟客大多是些左邻右舍的街坊,忙碌完一天的营生总会来老何这里坐坐,聊一聊长安街头的热闻,老何总是面带笑容的听着。
  袁醍醐好奇问他,“来长安多久了?”
  老何说十年了,袁醍醐不解,“十年并不短为何还会对每日琐碎兴趣不减?”
  老何说:“这些琐碎却又真实的见闻让他心里觉得踏实,觉得长安鲜活。”
  老何对崔湃慎重地行了一礼,他说他虽不知晓恩公名讳,再造之恩却永不敢忘。
  袁醍醐这才晓得老何夫妇初到长安时,财物被窃,走投无路,偶遇巡防的崔湃,在他的资助下才开启了这间足以维持一家人生计的饮子铺。
  老何的娘子从内室拿出一袋文钱,说这是他们近年积攒的富余,终于连本带利可以还给恩公。
  崔湃点头收下了,袁醍醐知道崔湃绝不差这点钱。
  “为何你要收下?为何不好人做到底?”
  崔湃吸完烧梨,让她附耳过来,“了了他们心里的结,从此不会觉得欠我甚多。”
  尊重一个有骨气的人,如此达到品格上的平等,崔湃所为是帮助,不是施舍。
  袁醍醐盯着崔湃直看,他是清河崔氏的子弟,却没有从心里高人一等。
  她第一次发现崔湃竟然一点都不像她了解的高门子弟。
  崔湃悄声问她:“什么对老何一家才算有意义的事情?”
  袁醍醐心生感悟,“一家人踏实的活着,感受长安的鲜活。”
  崔湃颔首认可,这是她自己找到的答案。
  ————
  高鼻深目的胡人吵嚷嚷地走进铺子,眼看是喝多了浑酒,那胡人看了袁醍醐一眼忽而拍掌大笑。
  这一眼让袁醍醐认出他是谁,正是避雨那日偶遇的蹀马师傅,吐火罗人。
  吐火罗人自动坐到他们一桌,老何赶紧送上一碗热络的酪浆给他醒酒。
  没想到吐火罗人喝着酪浆,念叨想念家乡,一下哭起来。
  袁醍醐望了一眼崔湃,崔湃没有言语,袁醍醐朝着吐火罗人关心道:“蹀马师傅怎么了,是训马不顺吗?”
  吐火罗人满脸泪水,“顺的很,我只是,只是舍不得家乡,为什么要来长安哟~”
  酩酊大醉中,他喃喃自语,“我们做的一切有什么意义?”
  念着念着,人已经趴到桌案上呼呼大睡。
  “不远万里敬献蹀马,恭祝大唐盛世太平,而自己的家乡吐火罗身处战略要冲,战火一触即发,身为男子,报国无门,的确憋屈。”
  崔湃扫了一眼酒醉的吐火罗人,拉起袁醍醐起身离去。
  老何自然会将熟客安顿好。
  ————
  走出饮子铺,黑云压顶。
  袁醍醐感叹难不成又遇暴雨,崔湃只说快走几步找间食肆一起吃夕食,顺带避雨。
  计划很好,现实不妙。
  只等他们转过街角,走进一条支巷,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崔湃和袁醍醐被困在背巷屋檐下,前不前,后不后,离饮子铺不远,却也不想湿身走回去。
  闪电劈裂天穹,好似直直打在对面的屋顶,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看见完整的一道闪电,袁醍醐心中惊跳一下。
  太近了,此时此地毫无避险的遮挡,轰隆雷响,袁醍醐好怕被雷劈。
  现下糟糕的境遇让她惨白一张脸,不安的看向其实也无能为力的崔湃,用一种我们俩是不是八字不合,为什么老遇见暴雨惊雷的眼神。
  “这么怕死?”
  崔湃斜睨着她。
  袁醍醐不想搭理他的嘲讽,背部紧紧地贴着背巷的墙板上,关注着天上闪电的走势。
  突然眼前一黑,崔湃站到她身前,高大的身躯完全遮挡住光,也遮挡住她。
  袁醍醐抬眼表达不满,崔湃笑道:“不识好人心,就算有雷劈也会先劈中我。”
  “……”
  他在帮她以肉身挡雷?
  袁醍醐挪动了一小下,虽说是帮她挡雷,“你是不是也靠得太近了!”
  “近吗?”
  崔湃也动了一下,身体更往前倾,好似整个人都要压在她身上,近得她都能感受到他衣表的体温,滚烫炙热。
  袁醍醐想避开他,崔湃一下子握住她的腰。
  “别动,再动就要淋雨了,你不想湿身吧。”
  崔湃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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