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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醍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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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前,粉团似的小人儿拾起一朵握于手中,木兰比她的手掌还要大上许多,小人儿望着身前的兄长一脸稚气。
  小人儿说醍醐最爱木兰花,因为木兰花像哥哥一样好看。
  谢潺想起曲江大会上袁醍醐身在桃花雨中的模样,只觉得春日里姹紫嫣红,木兰终究是不一样的存在。
  她第一时间求助的人,始终是自己。
  ————
  似棋盘规整的上都长安,朱雀大街乃贯穿南北的中轴线,尽头是朱雀门,入得朱雀门便是官司、衙署聚集办公的皇城。
  皇城紧附太极宫城南,承天门街把皇城分为两半,称为东朝堂与西朝堂。
  东边有门下外省,西边有中书外省;东边有左武卫,西边有右武卫;东边有太常寺,西边有鸿胪寺,所有建筑物对称布局。
  西朝堂秘书省。
  秘书少监(从四品)将崔湃送至正门,崔湃作礼告辞。
  阿水上前从小吏手中接过崔湃查阅过后的抄录资料,低头看了一眼,都是历年来各地折冲府的兵源精炼资料,南衙禁军遥领全国府兵,查阅这些资料也在权限范围内。
  躞蹀上挂的银制鱼符随着崔湃迈开的步伐,在绯袍的腰间晃荡,崔湃走得很快。
  阿水默默跟上,知道自家郎君公务繁忙。
  行至马厩处,崔湃翻身上马,穿过承天门街,朝皇城西门而去,他要立刻回到永兴坊的左金吾卫衙署稍作休息,晌午过后,还要前往城北军营,列席观摩龙虎军新阵法操练。
  才出皇城西门,永兴坊坊角处一树桃花越出墙头。
  枝干扶疏,花朵丰腴,明艳惹眼,好似某人动人的笑靥。
  崔湃揉揉眉心,从前并未觉得里坊之间春桃夺目,自曲江大会后,春桃却时不时从身边闪现。
  是自己太敏感了?
  注释:
  1、击鞠(激 jū)——现代称马球,击鞠起源的争议,有学者认为击鞠是在唐代由波斯(今伊朗)传至吐蕃(今西藏地区),尔后才于中原地区流行的。亦有学者认为击鞠是古代中国人自创的。在中国古文献中,“击鞠”一词最早出现于曹植所著《名都篇》中。
  作者有话要说:  写作上,特意使用了很多分镜头来分隔,有远景、全景、中景、近景以及局部特写。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感受到文字可视化效果的增强?
  剧情场景的互相切换,会不会导致一些阅读障碍?


第15章 碎叶牙侩
  日已西沉,长安城中一百零八坊的坊门依次关闭。
  忙碌半月的崔湃回到大宁坊的府邸。
  大宁坊与袁府所在的盛业坊有一坊之遥,回家途中,崔湃下意识的望了一眼盛业坊的坊门,也不知道自己想看见什么。
  也许是天气回暖,心中也泛起浮躁。
  崔湃不耐烦的解开绯袍圆领小扣,一脚步入自己内院的房间,当场傻眼。
  避而不及的明艳,来的猝不及防。
  枝下垂,花重瓣。
  崔湃房内,一支垂枝绛桃插于高颈瓶中,吐露芬芳。
  跟在崔湃身后的阿水大惊失色,对着静候的侍女呵斥:“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擅自做主将花木移入郎君房中!”
  当值侍女与阿水平日里有几分交道,此刻听见他的口气,知道自己一时兴起的结果惹来主家不快,吓得魂飞魄散,俯身不敢回答。
  傻愣着作甚!
  阿水没好气嚷着:“还不快快将桃花弄出房去!”
  侍女连忙起身想挽救一下,还没碰到桃花,崔湃已经转过身去,一个一个取下腰间蹀躞上的挂件,轻轻淡淡吩咐一句:“就这么放着吧。”
  侍女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看主家,又看看阿水。
  崔湃将解开的蹀躞握在手中,没有再说的意思,阿水虽然不解,也只得示意侍女上前伺候更衣要紧。
  于无人时,崔湃在矮榻上恍惚出神,也不知道他是在看桃花,还是在看其它。
  ————
  人间芳菲尽,桃花始盛开,清风徐徐来,吹落白衣裳。
  漫天花雨,片片桃花萦绕指尖。
  崔湃展开掌心,粉嫩的花瓣竟然化作俏丽的小人儿,那小人儿一身霓裳舞衣,衣袂翻飞,于崔湃掌心翩翩起舞。
  小人儿笑得娇艳无双,崔湃心里一阵轻颤,终于忍不住用指尖极其小心的触碰小人儿的笑脸,生怕小人儿化掉似的。
  桃花化作的小人儿抱住崔湃的手指头不放,很是淘气。
  引得崔湃内心的温柔骤然而起。
  “你是谁?”
  小人儿眼珠转了转,一本正经回答:“我是佛国派来收服你的小仙女。”
  “……”
  手指戳了戳小仙女的俏脸,崔湃莞尔。
  佛国来的小仙女,竟然长得跟袁氏醍醐一模一样。
  ————
  寅时(03时至05时),平旦,日与夜的交替。
  廊道上值夜的阿水被崔湃突来的练功惊呆,崔湃将刀枪剑戟耍了一遍,大汗淋漓去了浴房。
  阿水无言的望向东方天空,昏暗一片。
  自家郎君的晨功比往日里来得更早了一些,最近时有发生,很不寻常。
  回廊外,春雨入檐,郎君养得细犬于苑中蹦蹦跳跳,格外活泼。
  阿水将细犬召唤过来,仔细擦干,唠叨:“你也失眠啊?”
  暖雨香风频相顾,花开正是好春光。
  ————
  右千牛卫和大理寺都坐落在皇城内的西朝堂,相隔不远。
  由崔湃领队的金吾卫中高层将领拜访千牛卫,就西域锁子甲的实战效果与同是南衙禁军的千牛卫进行探讨。
  锁子甲自西方大食国传到唐土,由铁环套扣缀合成衣状,每环与另四个环相套扣,形如网锁,罩在贴身的衣物外面。
  崔湃与几个将领身着锁子甲切磋武艺之后,深感此甲胄与大唐常见的硬盔甲比起来,轻便合身得多,搏击动作也能施展开。
  用上刀剑枪矛来试,环环相扣的锁子甲不仅可以有效防护利器攻击,细小的缝隙还可以卡住箭头。
  在场将领赞不绝口,对武将而言,得此甲胄如获至宝。
  金吾卫众将领嚷着要请千牛卫的人夕食喝酒,千牛卫的人也没推却。
  夕食的地方定在了平康坊。
  东市西侧的平康坊舞伎荟聚,美人如云,长安城内第一逍遥窝,男子甚爱。
  忙碌了一天,崔湃其实很累,但是身为领队的中郎将,场面上的应酬又不得不去,他怕无聊,果断叫上了在千牛卫隔壁办公的大理寺卢司直。
  爱张罗的卢家三郎,南衙诸将大多认识。
  一行人换了日常便服,结队前往平康坊。
  平康坊的食苑内,跳着胡旋舞,饮下三勒浆,酒过三巡,众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右金吾卫校尉(正六品)开口问卢祁。
  “今年骠骑将军的击鞠竞技结果一目了然,卢司直必定领着弘文馆的少郎卫冕。”
  另一位校尉立刻接口:“今年的击鞠竞技可热闹了,不同以往。”
  崔湃随口问道如何不同,众人皆看向校尉。
  “秦大娘子首次邀请了女社参赛,到时赛场上世家贵女云集,岂不是能一睹芳容。”
  崔湃握着琉璃杯有点恍神,这种压番的绝好机会怎么会少了那个人,不知她击鞠打得如何?
  对于绝大多数郎君而言,能接触贵女的渠道十分有限,秦大娘子真是个好心人,也许还真能牵着几根姻缘红线。
  校尉揶揄卢祁,“卢司直可要好好准备,一展雄风,成功讨个娘子回来。”
  卢祁立刻回击,“如此大好机会,南北衙诸位可要组队参赛?”
  都是光棍,五十步笑百步,你怕不是在嫉妒!
  卢祁的话让在场武将犯了难,对于骠骑将军组织的社团击鞠竞技,禁军诸卫自来是看不上的,摆明了不在一个水平。
  往年里武将们大多作壁上观,当好看客捧场,然而现在却听得心痒痒,谁不想讨个貌美娘子。
  心里想参加,但是没有人轻易表态。
  卢祁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哦,我倒是忘了,诸位历来都是在十六王宅、含光殿前击鞠的高手,怎么可能自降水准来参加这种社团竞技。”
  众武将面上死撑,心里有苦难言,禁军武将组队参加,面子还要不要啦。
  “三郎,良驹可选好了?”
  安静听了半晌的崔湃开口救场,转了个话题,阻止卢祁继续伤人。
  崔湃往年可是不管他的,这次主动关心自己,难道是想助他夺冠好娶亲?
  做了好人好事,是会有好报的。
  卢祁愉快回道:“正听说互市的碎叶牙侩手中来了一批好马,九郎可有办法?”
  崔湃转了转手中高脚六瓣杯,念着,“碎叶城。”
  “我倒是真有办法。”
  卢祁自斟一杯酒,立刻上前讨好崔湃,“我今年能不能娶上娘子,全仰仗您老人家了。”
  卢祁好像真的忘了,他口中的老人家自己也没有解决终身大事。
  崔湃一口饮下高脚杯中的三勒浆。
  据他所知,左仆射可不善击鞠,袁氏女想寻良驹不外乎只能托到谢潺跟前,而谢潺一定会找太仆寺的人推荐牙侩。
  ————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
  长安城的庶民还在回味不久前曲江池畔的风和日丽,一股寒流又夹杂着陇右道西来的风雪入侵,各家将才收好的棉袍袄子、皮毛大氅,又统统找了出来换上。
  庭院上空铅云浓密,给红柱白墙的宅邸布下一层雾色,风吹在脸上,几分寒凉。
  原来和高文珺约好骑马出行的袁醍醐,着人换了骆驼拉的奚车。
  车舆宽大,能放小暖炉,车前置展棚,能挡严寒,若论出行舒适,奚车必是高门世家的首选。
  袁家和高家的两辆骆驼奚车在随行仆从的护卫下,在横街上一路向西而行,出了金光门,前往长安城外渭河畔的牧马场。
  太仆寺丞找了一个资历深厚的牧监等在那里,专程为袁醍醐一行人挑选合适的良驹。
  大唐骑兵庞大,马政地位极为重要。
  中央设太仆寺主管,在陇右道及其他地区也多有设置国家牧马场,而牧监正是具体负责战马的牧养、管理与供给,与西域的牙侩、掮客往来密切。
  因氏族大家多有收藏名驹的爱好,对于接待前来挑选马匹的贵人们,牧监已经总结了一套自己的套路。
  装饰华美的骆驼奚车队伍沿着渭河而行,由远及近。
  守在西渭桥头的牧监不敢怠慢,汝南袁氏和河东高氏的贵人们已经到达。
  年长的牧监立刻迎上前去作礼。
  只见奚车门帘撩开,端坐其内的竟是一名少女。
  牧监也是头一次接待独立前来挑选马匹的贵女,他也在纳闷,这位左仆射家的嫡女果然特立独行。
  “长安城内最大马市牙侩近日里正好来了一批西域马驹,贵女来得正是时候。”
  “是吗?那就有劳牧监今日替我们挑选名驹。”
  袁醍醐场面上的客气,让官卑却年长的牧监听在耳中十分舒心,心想今日的差事好办,高门子弟选名驹大多只看重神气的外形,内行门道只知皮毛而已。
  ————
  牙侩的牧马场在渭河上游的草地。
  牧监给袁醍醐和高文珺介绍自己找的牙侩实力雄厚,来自安西碎叶城,手中骏马无数,必然能选到顶级名驹。
  袁醍醐满意的点头。
  牧监将她们一行人安置在牧马场内巨大的毡布帐篷里,径自去找他的熟识牙侩。
  帐篷里设屏风、矮几,正是为前来购马的尊贵客人准备,已经三三两两围坐了一众人。
  袁醍醐和高文珺找了最靠里的一处屏风后,披着皮毛大氅坐在厚实的平织地毯上。
  牧马场的马倌立刻送上新鲜马奶制成的酪浆。
  袁醍醐捧着暖暖的酪浆边喝着,边打量碎叶牙侩的牧马场地。
  帐篷大敞的帘门外,绿茵似席,牛羊散落其间,骏马飞驰。
  身手矫健、技艺高超的马倌正在追逐中套马。
  可是不管马倌们如何围捕设套,马阵中领头奔袭的几匹骏马始终能突出重围。
  一匹黑身白蹄,一匹黑鬃赤红,还有一匹格外少见。
  棕毛分布块状黄斑,似金箔贴身,很是打眼。
  袁醍醐一眼相中心头好,准备让牧监给马倌说把那匹黄棕马捕住带来。
  未料,黄棕马奔跑起来,竟然让围捕的马倌十分吃力。
  袁醍醐侧目。
  本事越大,越不让人摆布,这分明是顶级良驹!
  注释:
  1、锁子甲——中国古代又称“环锁铠”。南北朝时锁子甲从欧洲经西域来到中国,最早记载见于曹植的《先帝赐臣铠表》。《晋书·吕光载记》描述此类铠甲“铠如环锁,射不可入”。唐代极为盛行。
  作者有话要说:  崔氏九郎:这是什么尬梦……
  大宝:春梦啊~母胎单身的直男真是不懂趣味(嫌弃脸)
  PS:
  长安十二时辰里面反派龙波有穿锁子甲哦~
  射雕里黄蓉身上软猬甲原型,金庸也是参考的锁子甲


第16章 夺人所爱
  围捕多次仍被马驹逃脱的马倌队伍,逐渐有些急躁,可是事情往往越急躁越办不好。
  正当马倌与领头骏马还在僵持中互相消耗体力,马阵中又杀出一骑。
  男子身着圆领缺袴袍,戴着牛皮做的护臂,腰间蹀躞挂着匕首,只他一人单枪匹马闯入马群中心。
  袁醍醐看着背影只觉眼熟。
  男人单手控住缰绳,朝着黄棕金箔马就是狠狠一鞭,黄棕金箔马疼得嘶鸣扬蹄。
  抽在马身,痛在袁醍醐心上。
  就在它扬蹄的当下,脖子已经被男子用套马绳身手利落地套住。
  对于反应敏捷的头马,只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马倌在心底暗自佩服。
  最难驯的头马被套住,队伍里其它几匹也陆续被马倌降服。
  那个单枪匹马套住头马的男子将黄棕金箔马的套绳交给马倌,转过身来,露出线条硬朗的五官。
  是崔湃的脸!
  他怎么会在此处?
  下一秒,袁醍醐就知道了答案。
  崔湃将亲手套住的黄棕金箔驹引到牧场边缘后,翻身下马,走过去拍了拍黄棕金箔驹强健有力的前腿。
  那马驹原地踏了几步又嘶鸣一声,似乎仍不服气。
  “的确是匹难得的良驹。”
  崔湃调整好革制护臂,颇为满意,长时间以来宝马几乎就是世人眼中男子气概的一种代表。
  卢祁也很高兴,毕竟马倌套住的这几匹头马都是他们挑中的。
  阿水将皮毛大氅披上崔湃的肩头,马倌领着崔湃和卢祁一行人等朝着毡布帐篷走去。
  卢祁还在兴奋的跟崔湃讨论刚才马匹的表现,“如今良驹在手,若是能得到击鞠好手的指点,必然卫冕成功……”
  崔湃对卢祁明里暗里的邀约一直没有表态。
  眼角的余光瞄见帐篷不远处停着的两辆骆驼奚车,崔湃脚下未有停顿,随着卢祁继续向前,只是嘴角带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一行人正大步向待客的巨大帐篷走来。
  他们也是来挑马的。
  高文珺看袁醍醐聚精会神地朝外望了大半天,就想问她在看什么。
  还没等她开口,袁醍醐又神秘兮兮地坐回屏风后面,用食指对她比划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这是要准备偷听什么?
  ————
  毡毛帐篷内,高文珺不知道袁醍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搞得一副神秘模样。
  等她从屏风的空隙处看见卢祁和崔湃一行人步入帐篷,才明白了袁醍醐的异常反应,明白了她的顾虑。
  卢祁也来为弘文社的子弟前来买马,而牙侩手中的顶级良驹始终有限。
  袁醍醐带上大氅的兜帽,跟高文珺打着眼色,强敌在前,只能随机应变,且看看他们要如何。
  高文珺收到信号,也跟着带上兜帽,遮住面容。
  崔湃和卢祁的组合,从步入帐篷开始,就引得原本就坐的客人纷纷将他二人来回打量,只道这两位郎君气宇轩昂,贵气无双。
  崔湃对此类羡艳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坐席中的客人。
  内里最深处,故意藏匿在屏风后面的两小只毛绒背影,被崔湃一眼揪出。
  啧,掩藏得也实在刻意了一些,这是不想见着谁?
  小马倌将卢祁一行人领到空席位入座,其中一位同行的年轻郎君吩咐道:“去将你们牙侩请来。”
  小马倌躬身退下。
  “曾经名满天下的特勒骠、青骓、飒露紫、拳毛騧、白蹄乌、什伐赤,都是跟随太宗驰骋战场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宝马,不外乎产自突厥和波斯,正是老白头掌握的马源。”
  西域骏马的确不同。
  崔湃和卢祁就今日那几匹头马的身形、爆发力、灵敏度等核心要素跟年轻郎君展开讨论。
  热议间隙。
  崔湃睨了一眼屏风后的背影,只觉毛绒小只好似竖起两只尖尖的耳朵,一动不动地一直在密切关注着他们的话题。
  听到自己选中的马匹得到一致认可,袁醍醐捏了捏高文珺的手,得意之色流露脸颊。
  看吧,我还是很有眼力的。
  帐篷里响起一阵喧哗,袁醍醐小心翼翼侧过脸,偷偷瞄着,好奇是什么情况。
  小马倌簇拥着牙侩的大头目走了进来。
  牙侩的头目有一双浅绿色的眼睛,翻翘的羊皮帽子压着卷曲的碎发,红润的脸色掩盖不住常年风雪中来去的粗糙。
  此人正是长安城中最大的互市牙侩头目,行内人称呼他为老白头,碎叶人士。
  老白头径自走到年轻郎君身前,倾身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用碎叶语互相问候,显然是多年未见的喜悦。
  经由年轻郎君引荐,老白头才用标准的唐土插手礼向崔湃和卢祁问好:“我尊贵的客人们,这批良驹是否入得贵客法眼?”
  若为互市牙侩,必解六蕃语,才能从事与周边各族蕃国之间的贸易往来。
  卢祁连声表态满意,年轻郎君便笑着上前跟老白头议价。
  袁醍醐微微抬起兜帽帽檐,看见两人将手伸进了对方的袖口里。
  袖口里捏价是保密的。
  买卖双方把手缩进袖口里,先在卖方的袖口里捏要价,再到买方的袖口里捏给价,经过几次袖口里捏价,多数能够成交。
  因为看不懂,掌握不到现场交易的情况,袁醍醐此刻有丝心慌,正恼着太仆寺推荐的牧监怎会如此不靠谱,关键时刻了无踪迹。
  只见年轻郎君附耳卢祁说了几句,想来是已经谈好了价钱。
  卢祁转头又认真询问崔湃的意见,崔湃默了一刻,好似抬眸往屏风处看来,吓得袁醍醐赶紧扣下兜帽,却听见自己最不想听见的结果从崔湃口中幽幽说出。
  “套住的头马,全要了。”
  全要了!!!???
  家里是堆了金山银山用不完吗!
  她的黄棕金箔小马驹阿!!!
  ————
  “慢着!”
  不能再等了。
  袁醍醐骤然起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高文珺赶紧跟着起身相随。
  被打断交易的男人们和帐篷里的看客,整齐望向声音的来源。
  声音的主人撩下兜帽,露出傲娇小脸。
  大氅之下应该身着胡服,所以头上只简单梳了一个男式单髻,简单的单髻上却插着一根绝不简单的发簪,只有有些阅历的人才能认出这是用白犀角雕刻的珍品,暗示着少女背后潜藏的雄厚实力。
  看客们将两方对比,只怕要开启斗富环节。
  卢祁奇怪了,怎么袁氏和高氏的贵女也在这里?
  崔湃一派从容,丝毫没有惊奇之色。
  袁醍醐握着措金银镂空小暖炉,清了一下嗓子,正准备开口,消失许久的牧监终于又回归到她的视线中。
  牧监从帐篷外窜入,一把拉着老白头,喘气道:“你个老白头,今日可让我好找!”
  老白头一见是老熟人,连忙赔罪。
  牧监笑说无妨,又给他引荐袁氏女和高文珺,让老白头今日必须为贵女们选几匹顶级骏马。
  牧监引荐的人必然是精贵的,老白头不敢得罪,连声应下来。
  牧监还算有点人脉在,袁醍醐扫了一眼站姿如松的崔湃,坚定说道:“我已有钟意的骏马。”
  遂,抬起手朝牧场边的黄棕马指去。
  卢祁无语,每每遇上这两个贵女,总有事情发生。
  崔湃轻哂,点醒袁醍醐事实所在,“那些头马,我们已经选了。”
  嘶~
  牧监拧着眉头,斜眼瞄着崔湃,这是哪家小子认不清场合,态度这么强硬。
  牧监上前一步,靠在老白头耳边悄然道:“太仆寺丞遣我来招待的贵客。”
  你懂?
  老白头一听太仆寺丞,级别不低啊,面色为难的看向适才讲价的年轻郎君。
  那年轻郎君却侧过脸避开。
  牧监的悄声实际上让周边的人都听见了,卢祁好笑,买个马还要拼后台了?
  卢祁撞了一下崔湃大氅下的手肘,“御史中丞对他这个宝贝妹妹还真是有求必应啊。”
  崔湃玩味的目光落在袁醍醐的小脸上,却遭到贵女一个夸张的白眼。
  看牧监和老白头说得理直气壮,袁醍醐明白他们是不认得崔湃中郎将的身份。
  既然你们自己要想低调,就不要怪我不客气咯。
  黄棕小马驹我今天要定了!
  老白头为难的跟牧监坦诚,“这边是鸿胪寺的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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