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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相思-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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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落略略垂下了眼:“据说这些灵药有奇效,可以令人武功倍增,天下无敌。”
左卿辞打量着她的神色,心底疑云丛生,“这是何处听来的荒诞之辞,赤眼明藤主效理络归元,寻常人根本无用;鹤尾白确实于武林中人颇有助益,仅生于万丈荫木之上,异常难寻;锡兰星叶为至毒,容易引来毒物相伴,连采摘都要冒生死之险。这几样药性不一,服食后天下无敌未必,倒有可能白日飞升。”
寻常医者根本不知为何物的奇药,左卿辞一一数出,苏云落专注的凝听,寂暗的瞳眸突然有了活气,越来越亮。
左卿辞疑惑更重,正要探问,忽然雅座外一声泣叫,一个人踉跄的跌撞进来。
来人身形窈窕,臂挽的篮中盛满了花束,显然是一个卖花女。
她生得弯弯的两抹挑眉,圆面孔艳红唇,一袭朴素的衣裙裹在成熟丰腴的身段上,风韵十足,如一朵引人采摘的娇花。如果走在街市,必会吸引许多江湖客的目光,或许这也是肇事之源,她慌慌张张的扑进来,门外传来猥笑,几个放浪的醉鬼随之追了进来。
酒肆本是鱼龙混杂之地,美人又身份低微,谁都可以轻狎的调戏,引来几匹恶狼也是顺理成章,她被扯住了衣袖,花容失色,泪眼盈盈的望向左卿辞,“公子救我。”
卖花女楚楚可怜,眼波欲坠,仿佛座中风仪高贵的公子是唯一的救星,可惜这位公子不知是不是吓傻了,仅是不言不语的旁观。
醉鬼放肆的拉扯,撕得美人衣袖碎裂,露出了半截雪白丰腴的臂腕,活色生香的诱人,挣扎中更显出玲珑浮凸的身段,她连声泣道,“求公子救我,奴家愿粉身以报。”
娇声动人,偏偏这公子若不是石头心肠,就必是个聋子,全然一无反应。
她咬了咬牙,不甘心的一挣,从醉鬼手上挣脱,眼看要扑进公子怀里,突的身子一仰,硬生生以一个奇怪的角度跌出几步外,疼出了一声娇呼。
娇脆的惊叫分外怜人,美人勉力仰身,想攀住左卿辞的衣襟,膝部又是一绊,硬生生跪跌在地上,一口泣声没哼出来,硬生生憋在胸腔,俏脸都青了。
动静大了,终于引来隔厢一位粗旷的侠士,路见不平之下三拳两脚让几个醉汉满地翻滚,利落的解决了麻烦,顺便对左卿辞这无用又怕事的公子哥丢了老大一个白眼。卖花女一边轻泣,一边被好心的侠士热情的扶了出去,临去的眼波瞟向左卿辞,盈满含怨带诉的委屈。
地上落了一枝纤长的花,仿佛一场混乱的见证。
苏云落一直没动,直到对方离去后,她合上薄扉,拾起花端详了一刻。碧梗带着微刺,重瓣深红,花芯半阖,有一种茬弱颤摇的美。
“云落可真是无情。”左卿辞绽出一线别有意味的深笑:“若殷兄在此必会出手,云落却是驱之不迭。”
卖花女跌了两次,正是苏云落所为。她出手隐蔽,雅座内光影散乱,左卿辞居然看得分明,等闲高手都未必有如此灵敏的五感。苏云落弹了一下花萼,问出潜藏已久的疑惑:“你不谙武功却感官敏锐,呼吸深敛,为什么。”
左卿辞也不隐藏,大方的承认:“早年病弱,被师父持续数年以灵药沃体,换了旁人想必已是武林天骄,我仅得耳目略胜寻常罢了。”
苏云落默了一会,冷不丁道:“你为什么不救她。”
左卿辞莞尔,“我手无寸劲,那几名醉徒尽是粗悍凶蛮之徒,岂敢贸然而动。”
这理由着实敷衍,不过苏云落没有再问,随手将花抛入桌底。半闭的娇花跌在地上一撞,花芯滚出一只黑色甲虫,僵直的细肢一动不动。
第33章 步步敌
第二天,苏云落发现左卿辞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二十余岁的秀气青年,身姿利落,有一种洗练后的精悍。
“这是秦尘,跟了我数年。”左卿辞作了引见,“还不见过苏姑娘。”
比起白陌,秦尘更为内敛精干,出现的时间也很突兀,左卿辞并未详述。苏云落瞧了一瞬,袖尾在茶案上一拂,整张桌案猝然弹起。
秦尘沉腕一按,桌子顿时定住,不料大大小小的茶盏碗盘激跳而起,连茶带水扑面而来;眼看飞袭将至,秦尘并指虚拂,劲力掠过激起数下叮啷之声,十余样物件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拔弄,夷然无损的落回了桌面。白陌刚要赞好,突的哗嚓一声桌面倾颓,盘碟俱碎,茶汤泻了一地,桌案三腿尽折,惟余一根支着残板摇摇晃晃。
这是一场无形的竞斗,秦尘输了一着。
苏云落离去后,白陌脸都黑了,憋了一肚子浊气。“她分明是故意给秦尘难看!”
左卿辞微微一笑:“秦尘觉得如何?”
尽管受了一个下马威,秦尘依然平静,禀道,“她一起手就震酥了案脚,却到最后暗劲齐出才崩断,控劲之术异常精妙,正式交手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那女人的武艺竟这般高明?白陌听得愕住了。
忆起白陌的言语,秦尘有几许疑惑:“果真是剑魔的徒弟?以她的武功尽可在正道扬名,何必要做贼。”
左卿辞无声的笑了笑,“这一点我也很好奇,她藏这么深,正阳宫也从不提苏璇还有传人,究竟是为什么。”
“公子确定她是安全的?”这些秦尘不关心,他要确认的仅有一件事。
左卿辞自然清楚他在问什么:“她对权贵很警惕,不会蠢到轻易被收买。”
除了宝物和苏璇,她大概对任何人或事都毫不关心。
这一趟涪州之行注定不会太平,秦尘盘算片刻,“属下定会全力护卫,但一路龙蛇混杂,敌暗我明,公子还是慎——”
“无妨,我正希望再有趣一些。”左卿辞轻浅一笑,奇异的弧度促狭而危险:“何况太过平淡怎么试得出,多点变数,最妙不过。”
俊颜那一抹盎然的兴奋,仿佛开启了一个趣味十足的游戏。
秦尘琢磨良久,等手上的事情处理完毕,去马厩里寻到了白陌,单刀直问,“公子对她有意?”
白陌正在料理马匹,手上一重骏马一嘶,险些回头趵了一蹶子,他赶紧按住马颈安抚,对秦尘回以一个见鬼的表情。
秦尘接过手,持着马刷细细刷开鬃毛。
白陌闲下来,倚着围栏接续了话语,“我觉得是因为那家伙有些本事,公子想收为已用。”
秦尘的手很稳,刷得马儿舒服的摇晃长尾,“看来不止如此。”
“公子就算是有心思也不可能瞧上她,你没见过她在西域的样子,比男人更邋遢,又闷得像个哑巴,哪有半点像女人。”风华照人的公子与劣迹斑斑的飞贼,白陌从直觉上拒绝任何暧昧的联想。
秦尘抚了抚马脊,中肯的评论,“她是剑魔之徒,不会轻易屈从于他人。”
“公子是什么人,凭他的手段哪有收不服的,再说跟随公子难道不比做贼好上百倍。”白陌捞起一捧草料喂马,又有些迟疑:“不过她不识好歹,性情又怪,说不准还真有几分麻烦。”
秦尘扳起马腿检视蹄铁,探察磨损的程度,“不识好歹?”
“不管旁人怎么瞧不起她,公子一直很客气,结果在她眼里好像没什么分别,一入关就分道而行,一句场面话没有。”难得能吐一次怨言,白陌拣了几件事说了,“前一阵她受了重伤,若不是公子医术超凡,只怕都救不回来了,用的全是最上等的药,也不见她有半分感激。”
秦尘忽然觉得有些奇特,“公子可有不满?”
一提这个白陌就泄了气,“公子的心意谁能揣测。”
拍了拍马臀,将检视过的马匹赶到一边,秦尘不再过多的讨论,“这一个先放下,近期路上要多留意。”
白陌冷哼一声,“还不是那边在弄鬼,真当公子好性情。”
“锦绣山河图一事朝野尽知,难免会激出一些事端。”秦尘丢开马刷,同样倚在栏边,“或许还有一重原因,侯爷在考虑公子的婚事,我行前被叫去问话,问及公子可有心仪之人。”
这一重白陌全未想到,惊诧道,“你是如何回答。”
秦尘的话语很平静,“公子心多,不知仪哪一位。”
白陌哈的一声呛笑出来:“这一句极妙,侯爷怎么说?”
“没什么,仅是让我保护好公子。”秦尘想起当日所见,“公子从吐火罗归来后名噪一时,主动议亲的不少,我看侯爷的书房已经堆了不少金陵名门闺秀的画像,不过以公子的性情——”
他收住了未再说下去,白陌已然明白,罕见的添了三分忧虑。“这些岂是你我所能触碰,千万不要在公子面前提,他最厌的就是旁人自作主张,你是侯爷给公子的人,难免要应侯爷之命,这一次赶过来已经悖了公子吩咐,好在他近日心情不错,免了责罚,下次就难说了。”
秦尘沉默着,良久点了一下头。
骏马喷了个响鼻,驱开了一只萦绕的蠓虫。蠓虫在昏暗的马灯下腾起,掠过厩栏,飞上了夜空下的厩顶,厩顶上有一个凝定的影子,蓦然抬手笼住了蠓虫,细巧的指尖仿佛有种无形的劲力,看似疏落,却怎样也飞不出去。
蠓虫惊惶的扑腾,突然那只手一松,它再度获得自由,忙不迭的逃离,飞向了无尽的夜空。
夜至三更,万籁俱寂,半开的窗棂夜透着夜风的凉意,也方便了不速之客。
朦胧的月光下,一只掌心大小的蜘蛛无声无息的爬入,通体长满黑茸,背上生着人面状的白纹,它爬过窗棂缘墙而入,伏在地上安静了一会,细茸微微颤动,仿佛在捕捉什么,长长的足肢一扬。
等苏云落看见的时候,蜘蛛已经死透了,毛茸茸的身体依然怵人,距床榻仅仅三步之遥,足以想见凶险。
险遭毒物侵袭的左卿辞才用过早食,神清气爽,“这是昨夜秦尘所见,似乎不像本地所有,云落可知来历?”
“像是南疆的——”苏云落说了几个字又停住了,默一瞬终道,“大概看错了,涪州武林人太多,难保不会有意外,不如回转金陵。”
“纵然无用,我也不致被一只蜘蛛吓上归途。”左卿辞也不追问,莞尔一晒,“难道云落已畏惧前路,不愿相伴?”
白陌的目光已经带上了责备。
苏云落不答反问,“公子可曾与谁结仇,或得罪过什么人?”
俊美的脸庞一笑,轻慢而不在意:“恕我实在想不出,谁会刻意为难我这样一个无能之人。”
既然他不愿言明,苏云落也不多说,“近期多留神门窗,夏季湿热,时有蛇虫鼠蚁。”
明明是有人刻意豢养的毒蛛,偏被她敷衍带过,白陌顿时一股气哽在喉间,左卿辞居然笑了,“说的不错,可惜我不比云落身怀却邪珠这样的宝物,想避也避不开。”
这或许是句玩笑,听在她耳中却是另一层意思,苏云落迟疑了一下,“珠子我还有用,不能给你。”
“却邪珠是云落爱重之物,岂敢相索。”左卿辞漫声道,语调带上了暧昧,“不过要是能得云落常伴左右,或许我也能分润一些宝珠之力,百魅不侵。”
轻谑的声音说不出的诱惑,每个字都似含着三分挑逗,苏云落的耳根莫名的发痒,她下意识的揉了一下,干巴巴道,“你有护卫,会护你周全,用不着这个。”
左卿辞半真半假的调侃,“这话有几分伤情,原来护卫一来,我的生死就与云落全不相关。”
苏云落岂是他的对手,被说的一时无言。
左卿辞的长眸流光淡转,蕴着笑让人无端心跳,又看不分明,“我以为我们相识日久,几度互为援手,也算朋友了,云落觉得可是?”
明知他在戏弄,她还是禁不住摸了一下耳朵,移开了目光。
“难道我有何处令云落不喜?”左卿辞笑意更深了,声调越发柔软,宛如缱声低诉。
苏云落连颈后的细发都竖起来,退了两步,终于挤出话语,“这事有点蹊跷,我去探察一阵。”
她走得实在太快,以至于白陌傻了眼,莫名其妙的看着空空的窗口,不解之下甚至生出了愤然,“她怎么突然跑了?是不是看前路凶险刻意遁走了。枉公子替她诊伤研药,悉心善待,一有难躲得比兔子还快,这无情无义的家伙——”
秦尘将蜘蛛的尸体收起来,睨了一眼白陌,又掠过主人。
左卿辞的唇角无声的轻抿,噙住一抹笑痕,看上去心情异常好。
尽管那双睫毛再次修短,眸子飘忽,脸上不显任何异样,仍有地方会显露出细微的情绪。
那片薄白秀小,染上了胭色的耳垂,异常可爱。
第34章 远道劫
她这一去居然数日未现,公子也不见半分懊恼,白陌实在不懂,不过很快他没心情琢磨主人的情绪,接连而至的意外像一出惊悚不断的闹剧。茶壶里捞出一只通体碧绿的蜈蚣,门缝里一群莹彩的茸毛小虫,浴桶浮出数十只软塌塌的蚂蟥。
各种要人命的毒物频出,左卿辞气定神闲,秦尘面不改色,唯一的变化是褥子多抖一抖,行囊多翻几次。连日下来白陌渐渐沉不住气,开始心浮气燥。直到一日宿前,左卿辞道了一句:“你跟了我三年,仍是历练太少,不要涪州未至,却折给了几只虫子。”
白陌一悸,犹如从障中惊醒,冷静下来不再被意外牵动,暗里的人却捺不住有了动作。
越近涪州,四野山林愈盛,道路两侧林木粗壮,浓荫蔽日隔阻了天光,纵是白昼也暗如暮色,秦尘驾着车奔驰了半日,猛然急剧的勒停。
白陌情知有异,探窗望去,见两个陌生人挡在了路上。
一男一女,男人一双三角眼阴毒残忍,古铜色的肌体异常壮硕,臂上勒着一枚嵌满倒刺的铁环。女人妙目盈盈,两弯挑眉,肌丰而腴白。
一望即是来者不善,车驾上的秦尘一手执鞭,劲力内蕴,已是全神戒备。
“小哥好驭术,让我们一路追得好生辛苦。”女子妖娆的笑,媚态撩人:“车里那位俊俏的公子,可否让奴家瞧一瞧?”
左卿辞睃了一眼前窗,漫声道:“姑娘可是又要卖花?多谢了,不必。”
女子飞过一个风骚的眼波:“奴家仅是想和公子亲热的说说话。”
连番意外的幕后人终于现身,白陌禁不住心跳。
左卿辞懒得废话,低喝一声:“冲过去!”
秦尘闪电般挥了一鞭,四匹良骏长嘶一声,扬蹄而动,奔向山道上的两个人,急冲之下声势惊人。
一男一女冷笑着并不闪躲,马车到眼前才突然左右分掠而起,空中飘然一旋,凌空折向车内,足尖刚要点上车椽,忽然双双一退,凌厉的鞭影擦衣掠过。
秦尘心分二用,一边驭车,一边以长鞭驱赶,逼得两人腾挪躲避,良骏又奔驰极速,一时竟进不了车厢,坠在了车后追赶。
“这位小哥好生不解风情。”女人嗔了一句,长袖一抖,一群异彩纷呈的蝴蝶自袖口飞出,倾扑车内。
车门宽大,锦障未落,这一群蝴蝶色彩艳得诡丽,灵动轻忽扑入,教人措手不及。这种彩蝶极小,飞速极快,为中原少见的异种,一旦蝶翅的毒粉触上人的肌肤,必是溃烂蚀骨。
女人心头还在惋惜那张少见的俊颜,忽然见群蝶如潮水般退回来,刚逃出马车就纷纷跌落,双翅无力,如铺了一路锦毯。男人大为惊诧,右臂一振,一只亮黄的毒蛙落入车内,待要跃动突然停了,哀鸣一声便往外蹦,仿佛车中有什么可怖的事物,转瞬如彩蝶一般跌死车外。
男女二人望去,车内的人好端端的坐着,并无什么异样的举动,女人俏颜色变:“怪了,毒虫竟然无用,强杀!”
两人纵身一引,向奔马甩出一蓬毒蒺藜,秦尘如背后生了眼,长鞭一挥砸落大半,奈何数量太多,仍有一两颗自鞭缝透入,打中了马臀。四骑中的两骑惊嘶着痛跳,没几步便哀嘶跌倒,马车在巨大的冲撞下磕停。
白陌在马车失控的一瞬扶着左卿辞翻出车厢,跃上一匹马,挥断车缰疾奔而去,秦尘不声不响,上前阻住了两人,眼前目标逃遁而去,女人神色一厉,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长啸。
奔出数里,后方寂然无声,白陌稍缓了缓缰。前方的道路空无一物,层层树荫间望去淡尘氤氲。白陌正要前行,左卿辞止住他,凝目打量了一番:“前道布有无相尘,一旦吸入生灵立毙,不可踏入。”
一经提醒,白陌霍然惊觉,周边的山林呈现出一种诡秘的静寂,鸟啼虫鸣全无。
道边的一颗大树后转出一个穿大红缎衣的孩童,梳着冲天辫,双袖捂脸呜呜的哭。仿佛被吓坏了,跌跌撞撞的向人拢过来。空道幽林,这孩子未免来得太过蹊跷,白陌以鞘点向孩童肩臂,对方根本不知躲闪,他疑是料错刚要撤剑,左卿辞突喝:“廉泉!”
白陌反射性的转攻廉泉穴,待思过来心头一惊,廉泉是要穴,就算是用鞘也足以取这孩子的命了。眼看鞘尖堪堪点上穴道,孩童身体忽然一移,白陌本能的变招连刺,数下均被闪避,孩童也被逼退了数步,见势已露,孩童索性不再掩饰,垂下了掩脸的双袖。
白陌顿时吓了一跳,对方一张脸枯扁干黄,皱纹纵横,哪里是天真孩童,分明是个成年的侏儒,穿着大红衣说不出的诡异。
此人形貌如此特殊,白陌几乎立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脱口而出:“鬼童子!”
南疆一带有几个血腥人物,鬼童子就是其中之一。传闻其年幼时被人囚于笼中,数年后虽被释出,身量已定,加上昔日的凌虐致使心性大变,手段极是残毒。乍遇恶名昭著的凶徒,秦尘又被人缠住,白陌虽然外表镇定,心底着实有些慌了,一咬牙冲了上去。
鬼童子何等老到,看出白陌是个经历不多的雏儿,枯瘦的手一展,乌黑指甲犹如一双鸟爪,挥来划去极其阴诡,触上利剑如金石相击,竟然分毫不损。
白陌的剑术受过名师指点,尽管经验稍逊仍是撑住了,只盼稳住局面拖到秦尘来救。鬼童子是幼童身形,毕竟不如成人,斗了一阵气力不支,被他逼入密林。白陌一时信心大增,忽然鬼童子冷嗤一声,避过一剑刺击,乌黑的长指借力在剑上一点,剑势顿时一歪,长剑没入巨树。
白陌眼前一空,鬼童子已腾身而去,闪电般掠向左卿辞。
猝不及防之下慢了一拍,等白陌弃剑追上去已经迟了,他霎时冷汗涔涔,眼见鬼童子已逼落左卿辞身前,长指如刀并切而落。“公子!”
左卿辞背抵树身,眼眸深而微凉。
鬼童子的冷笑在空中回荡,索命的长甲满布漆黑的剧毒,只要划破一点肌肤——
或许真有什么听到白陌惊喊,瞬息之间,左卿辞消失了。鬼童子的长甲划空,树身多了几道狞白的裂伤。他蓦然抬头,阴森森的目光射向密林,声音苍老而粗唳:“何方贱种,坏我大事!”
静悄悄的树林没有半点声音,鬼童子正待扑入察探,远道出现了一袭妖娆的艳裳,正是此前拦住车架的女人,衣饰有几处破碎的血痕,她来得极迅捷,转瞬已至树下,劈面便问。“可有得手?”
鬼童子满脸的皱纹仿佛拧起来,阴狠而诡厉:“点子扎手,老解呢?”
“老解栽了。”女人银牙恨咬,话语怨毒:“那小子不是一般人,不过中了我的毒,趁他未至,立刻把事情了结。”
白陌听得又急又气,横剑上前:“就凭你们也想加害公子,作梦!”
女人看着白陌,俏面多了一丝惊疑,“老鬼,是这小子扎手?”
鬼童子冷声一笑:“老子还不至于连个雏儿都收拾不了,林子里还有一个作梗的。”
女人弯眉一紧,戾气横生:“一起上,谁得手谁拿老解那份。”
鬼童子也不废话,直接动上了手。
局势骤紧,白陌左支右绌挡了几个回合,被鬼童子踢中肋下摔落丈外,眼睁睁看着两人扑入林中。密林蓦的乱起来,劲风迸射,枝桠纷落。白陌看不清情景,一颗心悬在半空,忍痛爬起来想冲进去,忽然艳裳女人弹身而出,矮小的红影也随之而退。
白陌定晴一看,鬼童子十根长甲折了六根,女人腰肋腿上多处有伤,两人均是狼狈。
两三株高大的槐树经不住力量的摧折,轰然倒落,扬起漫天落叶。落叶止息后,密林现出了一块空地,碧茵茵的草地焦萎发黑,遍布枯叶与鸟雀残尸,同时还多了一个人。
苏云落垂手而立,布衣素裳上有两道裂伤,不见血迹。白陌顿时松了一口气,连看她寡淡的面庞都变得顺眼起来,这女人虽然品性恶劣,但总算是出来了。
艳裳女人的笑容早没了,死死盯着她:“你到底是谁,不可能是无名之人。”
掸了掸衣上的碎叶,苏云落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半空一划,黑色的火粉在身前落了一个弧形的圈,随后火折一晃,一点火星飞坠,轰的燃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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