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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相思-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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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歌!”她喝止了他,心乱如麻,竟是百口难辩。“你不懂,我——”

    她不愿面对被人洞悉的窘迫,却又说不出口,际遇和身份让她处于一个异常尴尬之境。或者潜心修剑,安守黄卷青灯,孓然一身向隅求道;或者入世为妇,生儿育女终老家宅,放下叱马江湖的梦想。

    她正青春,择前者如何甘心,择后者,以她的出身如何能嫁凡夫。家中迟来的热络虽为利用,又何尝不是为她铺了一条世俗之路。

    “明日我动身回山,至于师姐是走是留,全随心意。”殷长歌等了半晌,见她久久说不出话语,渐渐的熄了心,“桃叶渡我是不去了,倒是有句诗不知师姐是否听闻。”

    他停了一瞬,终道,“南望水连桃叶渡,北来山枕石头城。一尘不到心源净,万有俱空眼界清。师姐的心与眼,所思所看,实在太多。”

 第63章 半山亭

    刮了两日北风,笼罩多时的雾霭突然散了,视野空前的清明起来。

    左卿辞所居的这幢别业依山而建,从地势较高处望去,层层碧瓦飞甍,可眺玄武湖千倾烟波,积雪拥晴川,浮影融天光,山河盛色尽入怀中。

    左卿辞闲来无事,起兴让白陌在半山亭设了书案笔墨。边角置着暖炭,配上香茗果盘边绘边叙。画了一半或许是倦了,左卿辞收了笑,漫谈闲叙也歇了。

    宅院凝雪未化,亭内炭火烧得极旺,甚至烘得人微微沁汗,苏云落将裘氅卸了,枕在美人靠上,取出双蝶古镜把玩。镜中的眼睫又长了,她看了一会,随手取过一把裁笺的细剪,正要修短,左卿辞倾身握住她的腕,拿开剪子丢在一旁,不轻不重道,“好端端的剪什么。”

    他也在曲栏坐下,将她揽在怀里,温热的手缓缓摩挲她的颈。俊颜仿佛在凝思,眉眼深遂,不知藏了多少心事。

    苏云落觉得他与平日似有些不同,“你心情不好?”

    “云落在关心?”他忽然挑了一下眉,“这可是头一遭。”

    分不出他是调侃还是轻嘲,她想看他的神色,却被按住了后颈。他解开她的长辫,指尖恰到好处的揉捏,清悦的声音转开了话题,“喜欢这样?”

    半晌,她轻轻嗯了一声。以前从不知道,被人触抚的感觉是这样好,让她全身松散,不由自主的伏在他膝上贪求更多。

    螓首斜斜的伏着,浓密的乌发披满薄窄的肩,一截小巧的耳垂从丝发中透出,白生生的惹人,左卿辞轻捻了一下,“过两日我们离开金陵,去琅琊赏游一番。”

    她略有点诧异,冬日里谁都不爱在外奔波,他又是极讲究舒适的人,“那边有事要办?”

    他的回答悠然闲散,“琅琊八景久有胜名,正好消冬,这个时节金陵无趣得紧。”

    她想了一想,“你不想回去。”

    显然这场出游是为了躲开年节必须回府的难题,左卿辞并不否认,“云落这般聪明,对我的事知到了几分?”

    她迟疑的没有接下去,他心思多,既然从未言及,她也绝不会起意询问。

    俊逸的脸庞半倾,左卿辞垂目一笑,“告诉你也无妨。”

    理了一下思绪,他起了个头,“三十年前的靖安侯府并没有如今的声威,老侯爷昏匮无能,正妻无所出,养了一大堆庶子,军中的声望也泯灭无形。庶子间为争爵花样百出,流为市井笑谈。我父亲的生母身份低微,他不想再受欺凌,自请边关从军,在一场征战中受了伤,被我娘所救,两人在当地成婚,随后有了我。原以为一家人就此长居边关,没想到父亲军功越来越盛,将一众兄弟比得越发不堪,待祖父过世,圣上钦点父亲袭爵,将安华公主下嫁。”

    话语到最后有点沉,他停了一刻才说下去,“尚了公主,不可能再留驻边关,父亲唯有携着家人回到金陵,母亲也由妻变成了妾,其实当年若是和离倒好了,可惜——”他的眉间漾起一丝薄诮,淡讽道,“有时过于情深反受其害,头一年还好,第二年边境不稳,父亲被迫出征疆场,虽然留了亲将守护,母亲还是在生产时出了意外,她痛了很久,那时我在门外——宫里的嬷嬷不让进。”

    长眸暗而冷,轻缓的字句寒意侵人,看得她不由自主握住了他的手,他回握了一下,气息稍缓,嘲讽的笑了笑,“半年后我也开始咯血,被诊为痨症。府中一切由公主掌控,她亲问饮食起居,若我真是生病,她必可得一个慈和之名。可惜我娘庇佑,又或是冥冥中自有定数,她的师兄鬼神医心血来潮,出谷探视师妹。一路从边关寻至金陵,发现她已亡故,又诊出我身中异毒,设法将我带离了侯府。父亲战事结束后返家,留守的亲将当堂自刎,第二日父亲入宫面圣,将小妹晴衣送与姑母淑妃娘娘抚养。此后父亲与安华公主日渐冷落,数年后她大概也绝了念,从宗族中择了倾怀过继。”

    苏云落安静的听完,“你回来是想复仇?”

    左卿辞一晒,“是为给晴衣诊病,她是我一母所出,被段衍伤了腰脊,没有父亲的协助,我无法入宫。另一则也是为段衍,他逃得太远,我需要一个身份召集合适的人。”

    他不曾道明是否想对公主复仇,可他既非懦弱之人,又岂会忘却杀母之仇,然而安华公主是皇帝亲妹,连靖安侯亦无能为力——她想了很久,“你想做世子?”

    左卿辞带着奇异的讽刺淡道,“安华公主不会容许,她是个极骄傲的人,靖安侯是她此生最大的挫败,作为报复,她会尽一切力量毁去我父亲在意的人或事。”

    他又一次避过了正询,苏云落道,“是她授意涪州的一路袭杀?你想怎么应对?”

    左卿辞沉默了一瞬,漫散的开口,“谈不上应对,我本也未——”

    一句未完,忽然间白陌飞纵而至,气息急促,“公子,侯爷来了,下人不敢拦。”

    左卿辞抬眼一望,院门边已经出现了几个身影。

    靖安侯左天狼是一个传奇。

    年少时不受重视,索性负枪北行,尸山血海里博命杀伐,将祖辈的声名重新竖起来,提起来谁都赞一句,又在声誉最盛时尚了公主。可惜娶了公主是荣耀,却未必宜家宅,纵然勇如左候也难有欢颜,未至中年已双鬓星白。患难之侣早亡,子女散落他方,夫妻多年不与言。换了另一个人,只怕已被各种磨折压垮,他却沉如山岳,不露半分憎怨。

    左候深长的眉宇略锁,蕴着历经岁月摧折,染遍风霜血雨后的倦淡。除了轮廓略刚,他的容貌与左卿辞极为相近,俱生着一双上挑的长眸,即使是外人,也能一眼看出两人之间的血缘。

    此刻,曾经铁血征伐的将军微微仰起头,看着远山亭中的一双人。

    俊美的男子风华照人,慵散的倚栏而坐,怀中拥着一个人,漫把青丝,浅笑相谑,连灰冷的山色都生出了旖旎。然而温馨的欢谑仅只一刻,随着两人望过来,空气似乎蓦的紧绷。

    一瞬之后,玉人掠身而起,衣袂轻翩,仿佛一只轻灵的白鹤,惊鸿一瞥间隐入了山林。

    摒退了所有人,院子仅剩了父子相对。

    左候一身半旧的常服,未披软氅,背过身看一座冰雕,那是冬至时苏云落所刻,线条已经有些融化,仍能看出是一只黄羊,温驯活泼,好奇的趵蹄回首,仿佛在遥遥的观察。

    看了好一阵,左候打破了沉默,“我记得当年也堆过雪。”

    左卿辞微怔了一下,眸色略深,好一会才道,“是一只熊,留了很久,天热后化了。”

    左候仿佛陷入了回忆,“好像有一人高,鼻子用的铜符,眼睛是——”

    他一时想不起来,左卿辞平静的接过话语“是黑色清珠耳饰,嵌上去光泽极好,像活的一样。”

    零散的回忆浮掠而过,左候的神情隐带遗憾,“可惜那一年雪不厚,连檐上的都扫下来用了,到底不如边塞。”

    左卿辞顿了一瞬,随之低语,“边塞除了风大,其他的确是不错。”

    一问一答没头没尾,奇特的相契,无形间浮出了一个亲密无间的世界。

    左候似乎想起什么,泛起笑意,“那是你太小,一出帐就被吹滚了,你娘也是,她身子轻柔——”

    声音突然停了,隔了许久,左候轻轻叹了一声。谁也说不清叹息是什么意味,气氛却突然生出了凄楚,空落而无凭。许久后他才又开口,“事到如今,你到底做何打算。”

    风卷起了落叶,贴着衣摆簌簌而过,左卿辞云淡风轻道,“我还未想好。”

    左候仿佛早有预料,也无怒色,半晌才道,“你的年纪也该成婚了,沈国公的孙女,六王的嫡女,金陵世家淑媛尽可议亲,可有谁你意中所求。”

    左卿辞唇角轻勾,说不出的讽意,“父亲以为,我该娶何人。”

    父子俩对面而立,身形一般无二。年长的沧桑中现沉毅,年轻的风华中隐桀骜,两个人那样相似,又是那样生疏。

    左候敛去了感伤,无形的气势随之而生,“那个胡姬,薄景焕与我提过。”

    左卿辞不动声色,“薄侯怎么说?”

    “烟视荡行,猖狂无状,犯案累累,论罪当诛。”左候淡叙了十六个字,半晌后道,“我可以不予理会,但你也该明白——她不过是个胡姬。”

    左卿辞不置一辞,笑了笑。

    他的神色落在左候眼中,自有另一番意味,左候沉默了一阵,微喟一声,“罢了,其中的得失,你自行想清楚。”

    说完也不多言,左候转身行向了院门。

    左卿辞有一丝意外,望着他渐远的背影,忽道,“若我所求与侯府声名相悖?”

    “人生在世,所求不过已心,我年轻时不懂,事到如今也无甚资格约束你。”左候停了一下,三分平淡两分温和,带着倦然轻寂的洒落。“想做什么就做吧,一切自有我承当,我这一生受缚良多,你尽可随心而行。”

 第64章 明昧阁

    又过了三五日,年关越来越近,化雪之时异常寒冷,主妇们忙于张灯结彩、筹备年货,洗刷整理,街市空前的兴旺,充满了节庆将至的喜意。

    靖安侯府安静如常,左候夫妻各处一苑,除非必要绝不往来。左候的书房更是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左/倾怀早已习惯在门外请见。“父亲回来了?兵部着人送了文书,我正好碰上就一并携过来。”

    左候淡瞥了一眼,“进来吧。”

    左/倾怀这才踏入房中,将文书匣子呈上来,又禀了几件近日所遇的难题。

    左候一一回了,尽管话语不多,却犀利精到一语中的,左/倾怀悉数记下。

    谈到末尾,左候缓道,“羽林卫是天子亲卫,既在御前行走,又是与一群世家子共事,不可因官职不高而轻怠。凡事倾力而为,际遇自有机缘,长远看来也未必逊于光禄勋。”

    左/倾怀听出抚慰,心头一暖,迟疑了一会道,“今日接到大哥传讯,说要出行一段时日,也未道明要往何处,父亲看是不是要遣几个亲卫暗中随行?”

    见左候不答,左/倾怀终是忍不住,“大哥此时出行,只怕易落人口实。”

    “怀儿也是有心了。”左候凝目一刻,轻喟一声,“无妨,此事我自有分寸。”

    仅是一声淡喟,在左/倾怀心底却起了波澜,他低着头,又酸楚,又惭愧。

    对答既毕,左/倾怀退去了。

    晚膳的时辰已至,厨房将几样简单的菜肴送至左候书房,处理完手边的公文,左候刚起身,发现房中多了一个人。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素巾覆面,正将一坛酒搁在席案上。

    深目长睫清晰的彰显出她的身份,左候打量了一眼,微微蹙起眉。

    “他让我把这两样东西送来。”胡姬卸下包袱,抖出一张雪白的狼皮搭在椅上。

    丰软的皮毛华美细密,软茸茸的触感异常温暖,左候取过看了很久,又瞥了一眼酒坛,不知不觉间平缓了眉头,“他可有说什么?”

    她摇了摇头。

    左候以一种特殊的目光审视她。“你与他相识了多久。”

    她本已要走,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停了一下,“一年有余。”

    左候又道,“在你眼中,他是个怎样的人。”

    她不知自己该不该回答,迟疑了一会道,“很好,但也容易生气,很难捉摸。”

    那孩子的心性并不似喜怒不定之人,左候顿觉意外,“他时常不快?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些微犹豫,道出了长期以来的困惑不解,“他对旁人都很好,只是——”

    只会因她而不快?左候漾起了三分微讶,“一年有余,你对他仍一无所知?”

    她听出对方话中的薄责,但不明白缘由,也不想再对答下去,抬手推开了窗扉。

    一句淡语从身后传来,“你可有想过与他长久?”

    她古怪的回望一眼,像在看一个发昏呓语的人,没有理会的转身掠出,瞬间不见踪影。

    左候静默片刻忽然笑了,低头轻抚酒坛。褐青的坛形浑圆,带着古朴的釉光,贴着一张素笺,书有忘忧二字。不知他想到什么,一双长眸微生感慨,隐隐的温和下来。

    苏云落无声的潜回玄武湖边的宅邸,闻得笛声悠远低婉,遥见楼阁上一个青衣身影修身玉立,横笛而奏,在郁沉的暮色中分外惹眼。

    她望了片刻,轻盈的纵掠而上,在栏边一勾飘然而近,他放下短笛一手扶住,将她纳入了臂弯。

    “送过去了,他似乎有点意外。”苏云落开口。

    左卿辞没有多问,“琅琊比金陵更冷,给你添了两件裘衣,一会去试一试合不合身,这次要在路上过年,东西得置齐一些。”

    她没什么反应,这一阵的新衣比过去十余年加起来还多,件件制作上乘,绣纹华美,大概这样的衣着才适宜随在左卿辞左右。

    他从怀中取出一条丝链,替她系在颈上,将坠系的乌珠放入她襟内,“虽然慢了些,好歹修好了,用的贵霜所出的宛丝,不会轻易断落。”

    宛丝是贵霜国界山上独有的异蚕所吐,这种蚕产量极少,所出的丝至轻至韧,寻常刀剑都斩不断,加上色泽美丽,所以极珍罕。她瞧着丝链有一点讶异,不过没有询问。他看出来,弹了一下她小巧的额,“这丝本是金色,你必然又嫌太过显眼,特地让他们染成了灰黑。”

    这大约是最丑的宛丝,与冰凉的却邪珠一同贴着肌肤,又异常的安心,她不由自主的抚了一下。

    他看着她,浅笑而问。“云落还有什么想要的?”

    她诧异的抬眼。

    “却邪珠本是你的东西,物归原主罢了,算不得礼物,新年要到了,可有什么喜欢的物件?”他解释了一句,言毕莞尔一晒,“赤眼明藤我可变不出来。”

    她长年各地飘泊,时常要躲避追捕,一切在她身边都留不久,也就无所谓想要。“不用,这个丝很贵呢,已经很好了。”

    他挑起眉梢,忽的想到一个问题,“云落通常怎样过年?”

    年节于她除了有些不便,与平常并无两样,答的自然毫无意趣。“找间不起眼的旅店,备一批馒头酱菜,街市全歇了,白日里锣鼓闹的厉害,唯有晚上能清静些。”

    左卿辞望了她好一会,“你对过年的印象仅止如此?”

    她确实想不出其他,也就没再接口。

    他的神色多了几分和熙的温存,“无妨,等到了琅琊,那里有最好的景色,你一定会喜欢。”

    左卿辞居然真的走了,在年节前夕悄没声息的离开了金陵。

    不告父母,不拜亲长,来去浑若无物。

    不出三日金陵已传遍,世人皆知靖安侯的长子目无尊长,骄狂纵性,不谙礼法,引起无数评议;靖安侯府的陈年宿辛也被人再度翻起,一路甚嚣尘上,成为腊月最轰动的话题。

    不管外界纷纭,左卿辞已经远远抛开。灰蒙蒙的天幕下,马车停在山崖边,正值细雨初停,雾雨朦胧,远山交叠,在浩然云海中似幻似真,蔚然壮观。

    左卿辞立在烟云弥漫的崖边,山风拂衣,飘飘如仙,“郡主真是选了一处好地方,这里的景致颇有几分似天都峰。”

    在他身畔披着轻裘的自然是苏云落,长睫被雨雾濡湿,愈发显得瞳眸深楚,肌肤润白,蒙蒙的白雾簇拥身侧,仿佛随时会隐去。

    左卿辞向云山深处望去,一堆玲珑叠错的楼宇显出模糊的影子,“那一处院邸名为明昧阁,云落可知出处?”

    苏云落神色微动,左卿辞玩味的一笑,“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出自道德经,一介女子用这样的阁名,郡主端的是品味不凡。”

    一路望着楼影行过去,山缘两侧白梅次递而绽,一路冷香浮动,让人想起那个风华殊异的清雅女子,同样美丽,同是自开自谢,隐息于深山幽处。

    靖安候府的名号,无论在何处都十分响亮,通报之后,阮府的管家立刻将客人恭敬的迎了进去。明昧阁名为阁,内里极大,院落幽静深远,建筑精奇,宅内所用物件虽非簇新,却样样是上品,毫无半分刻意雕琢之态。一路所见的仆役也是衣饰洁净,见客有礼而不卑,举止大方合宜,足可想见主人涵养。

    管家礼仪周到的敬茶问叙,然而问及郡主面露难色,最后终是道出主人染了风寒,卧病已有月余。

    苏云落虽不知左卿辞为何而来,但对郡主印象极好,听得这一意外,不自觉的现出了牵挂。左卿辞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与管家叙了几句,不出一刻,茜痕被人唤了过来。

    郡主沉苛难愈,茜痕也是忧心忡忡,加上侍奉与守夜,俏丽的脸瘦了许多。然而一听仆役传报,她立刻赶了过来,几乎是喜出望外,一则在涪州亲眼见识过左公子的医术,二则他与郡主心系的苏姑娘颇有来往,说不定能对主人有所开解。

    及至见面更是心花怒放,茜痕一眼认出靖安侯公子身后的倩影,如见救星,未说几句已迫不及待的拉着苏云落奔去了郡主的闺房,扔下了尊贵的侯府公子留在花厅,由管家作陪。

    见了郡主,苏云落才知茜痕为何如此急迫。

    阮静妍静卧绣榻,清丽的脸庞病容憔悴,玉肌清减,神魂衰弱,一眼望去竟似毫无生气的蜡人。

    茜痕放轻声音唤了两声,郡主始终未醒,不禁有些发急,又对苏云落解释道,“小姐尽管终日昏昏沉沉,却时常惦记着姑娘,好在苏姑娘终于来了,小姐一定异常欢喜。”

    苏云落有些茫然,她被莫名其妙的带进来,又不似左卿辞擅医,全不懂能做什么,见着郡主苍白的清容,她唯有按住病人心口,功法流转,将一股温热的真气渡过去。

    过了半晌,紧闭的睫毛动了一下,琅琊郡主缓缓睁开了眼。

    见主人醒来,茜痕一喜立时禀道,“小姐,苏姑娘来了,左公子将她带来了!”

    阮静妍的清眸初时恍惚,渐渐看清了人,果然露出一缕寂然的欢喜,纤指微颤,勉力拉下了苏云落障面的素锦。“果然是你。”

    琅琊郡主叹息了一声,说不尽的欣慰,又有些释然,“上天垂怜,让我离世前还能见到想见的人。”

    苏云落不懂郡主话中之意,然而见她面上那份平静绝望神态,顿时心头一坠,“郡主不必过忧,左——他也来了,就在外边,必有法子治好郡主。”

    琅琊郡主玉手一紧,握住不让她离开,呼吸微促。“不必了,让我瞧瞧你。”

    手腕的力道很轻,更显出病人的衰弱,苏云落不忍挣开。

    阮静妍眼神温暖,仿佛带着无限疼怜,“我听左公子说,这么多年你一直一个人?”

    郡主仿佛对自己的病毫不关心,心神全系在她身上,让苏云落越发迷惑。

    “我竟不知——难怪一见你就觉得投缘。”琅琊郡主话中多了自责,抚了一下她的脸,像对一个懵懂的孩子,“当年他出了事,我心里太乱,全然忘了他还有一个徒弟,让你飘零江湖受苦了。”

    仿佛被一个落雷击中,苏云落彻底惊住了。

    “他曾经提起过你,却没说你原来生得如此美丽。”琅琊郡主语声温和,神色柔暖动人。“他说你是天下最乖的徒弟,自己却是天下最不负责任的师父,时常觉得愧疚。”

    深楚的瞳眸错愕的睁大,苏云落几近失语,半晌才哑声道,“郡主认识我师父?”

    “如果不是造化弄人,你该称呼我一声师娘,那时我们已有白首之约,以为终会随他天涯——”阮静妍的目光散乱而失神,片刻后涩然轻谓,“罢了,事隔多年还能见到他的徒弟,我已然很欢喜。”

    这场惊骇非同小可,对着琅琊郡主,苏云落蓦然想起自己做过的事,一时近乎无地自容。

    “以前我就很想见一见你。”看出她的不自在,阮静妍柔声道,紧了紧握住她的手,“他说你是个好孩子,可世人心浊,他又是男子,将你带在身边必有流言,对你不宜,想等我们成婚后再携你下山。”

    苏云落心尖蓦然一暖,又一酸,长睫垂落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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