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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相思-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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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卿辞似乎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一把将瑟薇尔拖下榻,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的气息仿佛换了一个人,瑟薇尔敏感的觉察,甚至不敢发出一声娇呼。

    突然间她的身体传来剧痛,像一条烈焰炙烤下的鱼,被无形的铁刷一层层撕去皮肉,又叫不出半点声音。金发散了,冷汗湿了一脸,美艳的脸彻底扭曲,瑟薇尔痛得险些断气,仿佛活生生落入了地狱。

    突然间疼痛又奇迹般的消失了,她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再给她吸芙蓉膏,我就要你的命。”

    他的声调清淡高远,宛如生杀予夺的神邸对着渺如芥尘的蜱虫。瑟薇尔的眼泪流出来,绝望而恐惧,嗫嚅道,“她心口痛,大夫治不了。”

    这是辩解,也是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芙蓉膏会让人神思昏怠,多服上瘾,但也兼具定神镇痛之效,足以安抚她频繁发作的绞痛。

    左卿辞在榻边坐下,按上苏云落的腕脉,诊了一阵他放开手,白陌从身后递上药箱。

    “她是情绪过激引发了风眩,触动了心脉的旧伤。”他淡淡的交待,取出一枚玉瓶倾出药丸,捏开苏云落的颔喂进去,取金针炙过几处要穴,“药稍后送过来,按方子煎给她服,敢弄花样,你会懂什么叫生不如死。”

    无边的惧意慑住了她,瑟薇尔抑不住的发抖,左卿辞不再理会,他的视线望着榻上的人。

    沉睡的胡姬异常憔悴,睫下有两抹乌青,有种奄奄一息的颓靡,芙蓉膏带来了短暂的放松,她睡得很安静,细颈半斜,锁骨分明,显得单薄而孤弱。

    看不清长眸是什么神色,左卿辞停了一刻,起身离去。

    屋内恢复了寂静,瑟薇尔蓦的瘫软,浑身的冷汗涌了出来。

    随着伤势逐渐好转,苏云落飘在深渊的意识也一点点回到了躯体。

    仿佛有些细微的变化,比如安抚灵魂的甜香消失了,乌黑的汤药开始有效,寝前的一碗总是能让她睡得很沉;又或是瑟薇尔一改过去有意无意的刺激,绝口不提左卿辞。

    心口的绞痛止息了,然而苏云落还是在消瘦,喉间仿佛哽了什么,让她很难咽下食物。

    瑟薇尔的目光越来越忧心,从侍女手中端过琉璃碗,叉起一块蜜瓜喂给她,她尽量张开口,刚咬了一下就忍不住,吐在一旁的银盆里,虚弱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她能硬撑着灌下去的,只有药和一点粥。

    金发美人叹了一口气,正要去取药盏,身后传来一句低语,“瑟薇尔,谢谢你。”

    声音有点哑,听起来气弱游丝。瑟薇尔心头一酸,她还记得这只云雀初见的样子,灵活矫健,无所不能,无惧君王和万千精骑,她转过头勉强一笑。“你要快点好起来,男人算什么,到处都有。”

    刚出口,瑟薇尔又打了个寒噤,那个男人真的会放过她?即使已经被赐了婚,那人依然毫无顾忌,将一切控在掌中,根本不容旁人染指。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砸下了几个雨点,院内树影摇动。

    左/倾怀瞧了一眼天色,抬手将窗扉扣上,“这个时节怎么还有雷,也是奇了。”

    晴衣本觉得心里闷,倒是希望风吹一吹才好,“也不知大哥现在做什么,他再过几个月就要娶妻,我怎么觉得他一点也不欢喜。”

    左/倾怀任了羽林卫,事情异常繁杂,近半年忙得脚不沾地,夜里沾床即睡。习惯了却觉得这样的日子极好,不必再听安华公主的训辞,也不必在面对左侯时愧疚难当。

    眼看左卿辞即将与沈国公府联姻,袭爵之路更稳,左/倾怀也知自己逆了安华公主之意,前途已然无望,心境反而一天比一天坦荡,觉得终身做一个羽林卫也无不可。因在宫中值宿无法擅离,他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甚了解,只知赐婚一事似乎是沈国公府所求,“沈小姐要是真有你说的那样好,大哥怎会不满意。”

    左晴衣说不出来,隐约终是不安,恹恹的叹了一口气,“二哥还是说说威宁侯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出了意外。”

    这件事左/倾怀碰巧知道的很详细,那一日羽林卫任翼护之职,他正好在场。

    一年一度的冬狩,天子行猎,文武百官皆有参与,正是男儿一逞勇武的时机,随扈中谙熟弓马的无不摩拳擦掌,着意在御前一显身手。

    他还记得威宁侯骑的是一匹神骏的枣红马,负箭引弓准头极好,很快已猎获了不少。“薄侯原本行猎顺畅,未出一个时辰已猎了十余只稚鸡野兔,谁知竟在林中碰上了一只凶性大发的熊,熊皮厚重,难以射穿,它紧追着侯爷不放,座骑惊吓过度,竟然将侯爷摔下来。侯爷虽然奋力相搏,奈何野熊凶蛮力大,终是受了些撕咬,若不是其他人及时赶至,只怕性命难保。”

    左/倾怀将当日的情景说得活灵活现,晴衣明眸圆瞪,“冬狩怎么会这样惊险,那一日大哥也去了?”

    “狩猎本就有风险,之前明明已敲锣鸣山,将大型的凶兽驱出,偏巧那只熊意外闯进来,为此外围的护卫还受了责罚。”左/倾怀详细的解释了一番,又道,“大哥虽也去了,不过并未佩弓,一直与人群在一处,安全自是无虞。”

    左晴衣又生出另一个疑惑,“薄侯伤得真有那么重?”

    左/倾怀照搬御医的话道,“撕咬的外伤确实不轻,怕是要长期调养,慢慢疗愈。”

    左晴衣目露同情,“可我听说他醒了也不能言语,可是真的?”

    “确是如此,御医说大概是林中坠马,头颅撞到了石头树桩,淤血未散所致,圣上还下旨慰勉了几次。”左/倾怀在战场上见过各类情形,似这等并不少见,只是难免慨叹一个矫健勇武的男儿,一夕之间成了躺在床上的废人。

    左晴衣听完首尾,唏嘘了两句不忘提醒,“二哥以后骑马也要小心些。”

    左/倾怀失笑,“你二哥还不至于那般无用。”一言出口,他顿时发现不妥,倒似嘲了薄侯一般,顿时尴尬的咳了一声,举盏饮茶掩饰。

    左晴衣明眸眨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二哥,他们说大哥曾与一个胡姬交好,可是真的?”

    左/倾怀正一口水入喉,这下直接喷出来,还好及时侧头,避开了桌面。

    左晴衣傻了一下,暗道反应这样大,只怕十有九成是真的,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胡姬和沈姐姐是同门?治沈姐姐的药也是胡姬从英雄大会上夺来的?她是个江洋大盗?真有那般厉害?”

    左/倾怀竟不知她从哪里听来这些传闻,被一串话逼得哭笑不得,见她一派娇稚,又不忍斥责,唯有苦笑。“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大哥不是已经和沈府小姐定亲了。”

    左晴衣情绪略低下来,“大哥曾说有喜欢的女子,但不曾透露过是谁,我事后打听才知道关于胡姬的事,会是她吗。”

    左/倾怀怔了一怔,“他何时与你言说。”

    “我以为沈姐姐很好,可大哥对她从来没什么不同。”左晴衣心底隐忧难释,答非所问,“这次赐婚全是我私下出宫而惹起,万一大哥并不喜欢——”

    想起涪州的情形,左/倾怀也有些犹疑,终道,“这与你有何关联,大哥的身份本来就不可能娶一个胡姬,赐婚也是天恩荣耀,既然沈小姐温柔秀美,与他又有旧谊,岂会不喜。”

    左晴衣沉默了,怅怅的望向窗外。

 第83章 不相逢

    竹门传来一声咿呀轻响,阮静妍抬起头,示意推门的茜痕收声。

    茜痕放轻了脚步,端着水盆走近,将布巾浸入温水,绞干了递给主人,忧心忡忡的询问,“苏姑娘怎么会瘦成这样,需不需要从山外请个郎中来看看。”

    也难怪茜痕吓得不轻,数日前,苏云落突然回山,未至竹屋已倒了下去,憔悴得像换了一个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匣子,手腕磕青了都不肯放。好容易掰下来,匣子里的东西件件古怪,还是石屋里的老妪过来才辨认出是一些药材。

    阮静妍解开她的衣裳,一点点替她擦拭。

    这具身躯很年轻,却能清晰的看出骨头的形状,还有一些细碎的擦伤,阮静妍用布巾拭过,眼泪渐渐渗出来,一滴滴落在形销骨立的身体上。

    苏云落茫然的睁开了眼,幽黑的眼瞳空空落落,半晌才缓过神,拉住了阮静妍的手,“师娘,师父,对不起,”

    阮静妍心头大恸,“说什么傻话,全是我和他拖累了你。”

    苏云落的声音虚弱无力,神思似乎在飘浮,“锡兰星叶——没了,师父本可以复原,是我做了蠢事——”

    单薄的身体瘦得一具髅骨,还念念惦着药,阮静妍悲从中来,哽声道。“那不算什么,没什么比你的平安更重要。”

    她好像没听见,喃喃的道,“是我错了,我不该把东西交给别人,我以为给了就是我的——我对不起师父。”

    阮静妍听得更生酸楚,益发难过,眼泪簌簌而落。

    “——原来他喜欢她,为什么要对我好——”她的思绪游离而混乱,话语颠倒,“——因为我是胡姬?我——”

    阮静妍见她神色不对,不禁暗惊,紧紧拥住她,“云落!”

    紊乱的话语停了,苏云落安静下来,任阮静妍的眼泪浸湿了肩头。

    过了许久,她再度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淡,“师娘别哭,我只是有点累,我会再去找药——鹤尾白还能用,我知道锡兰星叶在哪,我会让师父好起来——”

    阮静妍再抑不住,抱住她放声悲泣,“是我和他对不起你,让你这样辛苦,受这么多伤,过这般可怕的日子,你还这样年轻——”

    琅琊郡主哽咽的不成句,拥着她的怀抱是那样温柔,带着无尽的愧疚疼惜。

    似乎应该是悲酸的,可苏云落的胸口仿佛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将所有情绪漏得一干二净。她静默的坐着,像一个失去生命的木偶,墨蓝的瞳眸空无一物。

    在谷中住了一个月,苏云落渐渐恢复了精神与力气。

    她加固了竹屋,又伐了许多木头堆在后院,淘净了引水的沟渠,打了许多野物,将皮子硝起来存好,每一天都找了许多事忙碌,偶然休息的时候坐在檐下,仿佛与之前没什么两样。

    然而她越来越不说话了,简直成了一个哑巴,阮静妍忍不住忧心,不等想出办法,苏云落又走了。

    走之前她去了一趟山内,远远看了一眼那个孤独的影子,又去石屋谈了一阵,阮静妍携着茜痕将她送出去。等转回来,发现老妪也出来了,拄着拐望着已经消失的纤影,第一次露出了忧虑。

    那样的神色,让阮静妍蓦的生出了不详之感。

    这一年的金陵注定精彩起伏,趣闻迭出。

    比如沈府小姐为救下出宫赏玩的左侯千金不惜已身,一度中毒垂危,御医束手,最终却奇迹般痊愈,更蒙圣上赐婚,即将嫁与金陵最俊美的公子。

    又比如崔家的胭脂虎崔九小姐与左公子有旧情,闻得婚讯,执枪闯入沈府宴上挑衅,被沈小姐当众教训,落了个颜面无存。众人皆赞沈家千金到底是名门高足,一度执剑叱咤江湖,纵然入了深闺,依然不是崔九可以匹敌。

    风流奇趣之事人人津津乐道,有的感叹美人难惹,有的羡慕左侯府的公子艳福不浅,还有的议论左卿辞癖好奇特,明明是一介温文公子,偏爱舞刀弄枪的佳人,崔九、沈曼青、以及蜚声江湖的胡姬莫不如是。

    尽管蒙圣旨赐了婚,左卿辞仍在玄武湖畔居住,似乎根本不曾想过搬入侯府,连左/倾怀都觉出不对,特别抽了一天请假过来探一探长兄之意。

    左卿辞淡然应待,与平日一般无二,全不见即将娶新妇的喜悦。

    想起晴衣的话语,左/倾怀禁不住探问,“大哥近期是如何打算?成亲的礼数总是不能少的,要筹办的也极多,这个时节也该开始准备了,再不回府难免引起非议,反为不美。”

    左卿辞答的风轻云淡,“多谢倾怀关怀,我新近得了幅字画,听说是汉代真迹,不如一同赏析。”

    他竟然就这样把话题错开了,在书房赏了半天画,左/倾怀按捺不住又道,“大哥,就算三媒六聘由父亲筹办,有些事还是得你亲自处理。”

    左卿辞漫声道,“自然是要办的,不急。”

    这不疾不徐又不吐实的态度简直愁死人,左/倾怀干脆直问,“大哥到底什么时候回府,我让管家来接,东西不用收了,家里都有。”

    左卿辞莫测高深的笑了笑,“这婚又未必能成,何必着急。”

    左/倾怀听着不对,将画轴撇到一边,“大哥此言何意,圣旨已下无可更改,岂能视同儿戏。”

    左卿辞慢悠悠的卷起古画,“我若成了亲,倾怀又当如何,六王的嫡女怕是无望了。”

    一言戳心,左/倾怀脸色都变了,半晌才缓过神,“我有幸入府蒙侯爷教导,尽管鲁钝,也明白一介男儿存世,全仗立身所为,自身当不起的荣华虚名,我不敢要,做一个羽林卫足亦。”

    左卿辞看他良久,略一点头,“我相信倾怀此言出自真心,不过就算你想退,旁人未必许。”

    既然话已至此,左/倾怀也不再避忌,“安华公主与我有恩,又是嫡母,我自当尊奉;可侯爷教我骑马弯弓、兵法武略,教我立身处世为人之道,同样是恩。若大哥不放心,我愿效侯爷当年,自请从军驻守边关。”

    左卿辞不动声色,“父亲虽是早年驻边,谁知世事峰回路转,反倒意外袭承了爵位。”

    左/倾怀听出淡讽,心气一急被堵得一窒,“大哥要我如何尽可开口,我立时弃职浪迹天涯也无妨。”

    左卿辞避重就轻,忽而又飘开话头,“玩笑话罢了,倾怀这般热血意气,竟比我更像父亲青年时。”

    左/倾怀被他说得左右不是,气闷难当,换了人只怕已经拔拳打上一架,偏生左卿辞手无寸力,磕碰不得,唯有寻个由头告辞,自去找友伴饮酒散气,至于此来的目的,早已被三堵两绕,忘到了天边。

    左/倾怀含怒而去,左卿辞全不在意,送了客人懒懒的在银盆净手。

    白陌禀道:“公子,文思渊有传书。”

    左卿辞一个眼色,白陌抽出信笺念起来,越念声音越慢,心惊肉跳,忍不住偷眼暗觑主人。

    信中列了十余起案子,失窃的不仅有巨额黄金,更有多件价值连城的宝物,窃者行事之放肆,失物之贵重,无不轰动江南。豪族悚恐,纷纷广招护院拳师,然而再是设防,依然挡不住妙手空空。神捕急赴,差役倾出,一个名字又一次轰动朝野。

    文思渊信中已证实,下手之人确凿无疑,正是飞寇儿。

    布巾重重砸入银盆,溅起透明的水花,左卿辞气息冰冷。“叫文思渊过来,立刻!”

    文思渊在案前头垂得很低,经薄候一事,他对这位魔星彻底惧伏。“公子明鉴,我并未提供半点消息。一切均是她妄自而为,所窃之物下落不明,也不曾在江湖上转卖。”

    “我看她是不想活了。”左卿辞冷笑一声,声音极寒,“她有锡兰星叶的消息了?”

    文思渊一惊,顿了一顿道,“我并未收到关于锡兰星叶的传闻,她从何得晓。”

    左卿辞冷冷的闪了一下眸,“她这样发疯必然有因,文兄不妨好生想一想。”

    文思渊渐渐渗汗,更不敢随意回答,默了好一阵才道,“我实在不知,但她既是最后向西南方去,我大胆猜测,若是有失,请公子勿怪。”

    左卿辞毫无表情,“说。”

    文思渊定了定神,“西南是昭越之地,深山叠嶂,并非富饶之所,数年前她已去过,且在那一带徘徊许久,最后并未带回什么珍宝。”

    左卿辞何等心智,立时明白他未尽之意。西南若无珍宝,能让她投注大量时间与心力的东西可想而知,“锡兰星叶在昭越?”

    文思渊哪敢随意接口,模模糊糊道,“我也仅是猜想,也许她有发现一些痕迹,只是得手太难,不得已放弃,毕竟那里并非善地。”

    西南,昭越。

    左卿辞长眸骤凝,良久冷笑半声,“连破釜沉舟都使出来,看来是奔着血翼神教去了。”

    神秘的昭越山林茂密,瘴气密布,异常排斥外人,西南最可怕的血翼神教就盘踞在那一带,控制着十万大山,神秘而残虐,死去的蝎夫人祝红裳据传就自神教而出,从来没有中原人能闯入那一块满是蛊虫与毒物的领域。

    文思渊衍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那个美丽又沉默的胡姬或许不会回来了,那些疯狂的盗掠,更像一场预知命运的后事,她就这样孤身一人绝然而去,除去苏璇,世上再没什么能让她牵挂。

    左卿辞气息渐变,优美的长眸蕴着阴戾的暴怒,又异常静默。

    文思渊喉头一颤,极力压抑住悚恐,秦尘见着不好,立即将他送了出去。

    白陌在书房门外,诧异的看文思渊几乎是逃出了院子,蓦然一抹银光穿破窗纱,跌在廊下的石板上滚了两滚。

    定晴一看,白陌愕然,那枚一寸相思竟然被公子当弃物般扔出来。

    他拾在手中不知所措,门内哗啷一阵碎响,仿佛书案上的东西被悉数拂落在地。

    白陌吓了一跳,从窗边窥去,望见一张煞气凌人的脸,“公子,这——”

    “扔了!”左卿辞摔上窗扉,字字如冰珠迸碎,“那蠢女人的脑子都被鼠啃虫食了,还要这东西做什么。”

    白陌垂头望了一眼手中的神兵,隐约有一丝怅然。

    一夜之间,曾经的羁恋荡然无存,她连掉落的神兵也弃之不顾,断得这样干净,将过往悉数抛却。依公子骄傲的性情,大概——再也不会相见了吧。

 第84章 血翼神教

    古之西南有昭越,气候终年温热,千万座群山连绵,草木青碧繁茂。

    这一带有幽深的古林,也有被当地人视为圣峰的雪山,岩脉起伏叠嶂,林中生息着奇形异状的生物,散布着数十万人昭越人,中原也曾试图将其纳入辖制,归为王廷治化,然而无论是战争还是教谕,均以惨烈的失败告终。山中千万年以来落叶和枯泥形成的瘴气随着时辰聚现,足以吞噬一切莽撞的外来者。

    这里依然保持着古时的风貌,被视为蛮荒化外之地,以强悍血腥的蛮俗闻名。统御一方的不是官吏,而是古老的神灵,当地人尊奉一种肋生血翅的金蛇,被称为血翼黑神,代行神灵威权的血翼神教在西南一带至高无上。

    传说血翼黑神性情苛厉,法力无边,西南一带各村各寨尊循百年以来的习俗,将最好的食物和猎获献给神教,虔诚的奉上精壮的男子和美貌的女子入教为奴仆。

    昭越密林连绵,村村相望互为倚仗,凭着哨音与角号传讯,逢战各村群起而攻。村人温驯如牛羊,也勇悍如凶兽,人人能挎弓射猎,对异地口音抱着天然的警惕。他们憎恶中原人的狡猾,却喜欢来自中原的物产。走村的货郎带来雪白的盐,晶莹的糖,百炼的钢刀及各种精美奇巧的物件,有时甚至会贩来美丽的中原奴隶,换走大量珍贵的皮毛。

    从散落的各村寨沿河上行,山径越来越高,树木黑暗浓密,树身攀满古藤,累累的藤铃低垂,掩映着钉死在树干上的野兽尸体,无论是凶暴的野狼还是强健的豹子,全化成了干枯的毛皮和交错的枯骨,唯有狰狞的头颅不朽不腐,空空的眼框深凹。一串串紫黑色的藤花在尸体旁绽出,宛如恶灵的微笑。

    尸体和乌曼藤花是神教无声的警告,再往上是神教的领域,没有村人敢逾越这条分界,唯有血翼神教的奴卫能在这片领域穿行。

    一个刺面的粗壮汉子身着短襟,强健的臂膀烙着血翼,看了一眼天色,凶恶的执鞭驱赶几名今年收上来的奴隶。对神教和瘴疠的恐惧让这些习惯攀爬山径的男女奴隶步伐磕绊,人人都是一身汗。

    穿过数重密林,眼前出现了一弯黑河,河中阵阵腥风熏人欲呕,河对岸立着一座哨寨,引路的奴卫打了个呼哨,一片辘辘声响,机括牵动,悬在两河间的长索收紧起来,从河底牵出了一条索桥。

    湿淋淋的索桥悬在半空,滑腻腻的并不好走,一名男奴脚下一滑又未捞住绳索,失足跌了下去,还好他谙熟水性,坠下去后很快从水里冒出来,畏缩的看着桥上的奴卫,不知自己会不会受到惩罚。

    暴燥的奴卫仅是骂骂咧咧了一句,随即露出一个趣味的笑,仿佛在等什么好戏。

    转瞬间,男奴由不知所措变成了极度恐惧,他发出惨烈的号叫,仿佛被什么东西撕咬,拼力在水中挣扎,污浊的河水染成了深暗的红,当他最后一次从水中蹿起,腰肋间现出了森森白骨,十余条蓝色的怪鱼附在上面凶狠的啃啮,离得极远仍能看见鱼嘴里的尖牙。

    这些新到的奴隶都是普通村人,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瘫软在索桥上一步也走不动,直到河中的倒霉者彻底沉下去,引路的奴卫才咂了咂嘴,挥了一记鞭子,不怀好意的威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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