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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相思-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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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落大惊,顾不得金蛇飞掠而来,在空中以银链切断了蟒身,却无法止住落势,齐齐坠下了断崖。刹那间,她一手扣住左卿辞的腕,另一手银链闪电般挥出,勒住了崖边一棵横生的树,险而又险的将两人吊在了半空。碎裂的石块与蟒尸落入崖下的迷雾,许久不见一声回响。
冷汗一丝丝渗出来,苏云落惊魂甫定,还来不及动作,金蛇悠悠然从银链蜿蜒而下,顺着手臂攀上了她的肩,蛇信傲慢的咝响,几乎触上她的颊。
冷冷的娇笑在崖上响起,带着无尽的得意和讥讽,阿兰朵从崖边露出脸庞,瞧着一丈之隔的两个人,“公子,崖间风景可好?”
两人的性命全吊在一根银链上,情形实在不能更糟,左卿辞身下是万丈深渊,空悬无处着力,全凭苏云落提着,他反手握住细腕,仰起头道,“居然劳动圣女出教相送,实在惭愧。”
阿兰朵当初有多少迷恋,此刻就有多少憎恨,恨不得将他擒回去慢慢折磨至死,哪舍得一下杀掉,“自公子入教,变故接连而生,我至今也想不出究竟为什么,难道是与我神教有宿仇?”
左卿辞模糊的回答了一句,被山风吹得听不清。
阿兰朵又问了一遍,崖下的回答依然含糊,甚至多了几声呛咳,仿佛被花蟒绞伤了胸骨。
阿兰朵险些喝令奴卫将人拉上来,忽然醒悟过来,娇声一冷,“你若再说不清,我就让圣蛇咬这女人,你猜第几下她会松手?”
左卿辞见计策被看破,正要开口,忽然一滴温热的血落在肩上,他怔而抬眼,只见下坠时的冲力将苏云落的背伤扯裂了,血汩汩的淌下来,浸湿了他的手,滑得几乎握不住。
上有追兵,下临深渊,一只犹如附骨之蛆的金蛇在侧,他的臂膀也因久悬而酸麻,死亡似乎已不可避免,苏云落却是不言不语,扣住他的指掌纹丝不动。金蛇在她肩上蜿动,雪亮的尖牙频晃,她低眉敛气,静得像一尊石像。
阿兰朵仍在喝问,左卿辞已无心理会。生死忽然轻如羽毛,他静静的看着眼中的人,肩头的血渍越浸越大,又湿热,又粘稠。
一声清亮的唳叫传来,一只灰隼自从长空掠过,激起了一刹那的猝变。
凶悍的野隼是所有蛇类的天敌,金蛇再是灵异,也残留着远古传下来的本能,闻得隼唳不由僵了一僵。苏云落敏感的捕捉,刹那间侧首双齿一合,死死咬住了蛇颈。
这一下咬得极紧,金蛇发出一声尖锐的咝叫,剧烈的扭动起来,血翼拼命扑打。
阿兰朵万万没想到已经成帖上之肉的猎物竟然能反伤金蛇,愕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夺过奴卫的长矛,正要投下去,一线银光飞起,斩断了她的发髻。
直到乌发落地,阿兰朵才从惊悸中反应过来,骇然退开了两步。
等她再次望去,崖树下已经不见人,云雾中一片白茫,什么也看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半夜热醒了,睡不着,发现居然还有凌晨等文的亲,提前放
第111章 百兽乱
垂死的金蛇在半空来不及挣动,已经被银链无情的绞断了血翼。
余下两个人自半空无凭的跌落,穿越一层层白雾,丛生野葛,嶙峋的怪石飞快的自眼前闪过,预示结局是跌成一团惨不忍睹的肉泥。
然而灵巧的银链犹如活物,缠上了一根粗壮的古藤,古藤剧烈一坠,略缓了落势,银链又绞上了一株崖树,经过数度借力,两人奇迹般幸免于难,平安的落入了一片深林。
苏云落没有停息,略辨了方向就拥住他疾掠而行,轻捷胜过最善跑的猎豹,以极快的速度翻越一座座祟山峻岭。左卿辞却越来越惊,她的肌肤烫热灼人,呼吸浊重不堪,异样十分明显。
“云落!”
她似乎陷入了滞态,仍在极速奔掠。
不详的感觉更为鲜明,左卿辞提高了声音,“云落!”
她呼吸越发滞重,身形依然迅捷。
左卿辞手臂一紧,“阿落!”
这一声仿佛抽掉了某种支柱,她忽然倒下去,失控的惯性让两人沿着山坡猛烈的滚落,左卿辞搂着她,尽量避免树枝和坚石撞上她的头和脊背,一番天旋地转,直到撞上一株残桩才息止下来。
左卿辞从未这般狼狈,浑身骨节无一不疼,苏云落的境况更糟,他只看了一眼,心已经沉了底。
她的脸色呈现出异常的嫣红,唇角凝着一点紫痂,半睁的瞳眸焕散无力,“跟着——太阳走——”
他扣着她的脉没有回应,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用最后一点力气推他。“我饮了蛇血——救不了——走——”
从她唇边拭下干涸的紫血,左卿辞指尖冰凉。
金蛇自幼与星叶为伴,全身无一不是至毒,她啮咬之时不知沾了多少,又快速奔掠,更是加剧了毒性发作。她的身体已动不了,美丽的眼睛望着他,依稀盛着眷恋和忧虑,嘴唇轻微的一张,靠得极近才能听清几个字,“——阿卿——要——活——”
教中的奴卫用了一整日的功夫攀绕到崖下,搜遍四周,不曾寻到半片尸体或断肢,连血迹也无。入网的猎物从眼皮底下逃去,甚至连带圣宠金蛇殒命,阿兰朵气得发了狂,她祭起秘术,逼出一口心头血喷在古笛上,开始长久的吹奏。
一群奴卫伏地而跪,风拂起阿兰朵丝丝缕缕的断发,红唇带血,明眸燃着怨毒的火焰,犹如远古的女神。无形的声波散出去,影响山林每一个生灵。
野猴在林间焦燥的跃动,狼群紊乱的长嚎,熊罴暴怒的捶打巨树,长蟒和蛇群在林间出没,越来越多的走兽红着眼狂乱奔走,攻击一切陌生的气息,首当其冲的就是来不及躲入寨子的昭越人。
再强悍的猎手也对抗不了潮水般疯狂扑上来的野兽,骇极奔逃的人被活生生撕扯咬碎,惨号声响彻山林,密密的深林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杀场,浓烈的血腥气扩散,刺激得群兽更为凶暴,成群结队的攻袭。
苏云落仿佛沉在深蓝的大海,有时海面会起伏晃动,但有某种温暖强健的物体包围着她,隔阻了冰冷的黑暗,这样的梦极罕有,她舍不得醒,可风浪越来越大,终于让她睁开了眼。
山林幽暗,她的眼睛也有些模糊,好一会才看出四周伏着不少野兽的尸体,自己正被人背负着在林中缓慢的行进。
嘴里不知怎的很腥,背负者熟悉的气息又让她安心,迟钝的大脑半天才反应过来,“阿卿——”
左卿辞微微一震,停了步子将她解下来,沾血的手托起她的脸,借着昏暗的天光察探她的面色,“醒了?你觉得怎样?”
她很奇怪自己居然还活着,眼睛不受控制的盯住他的腕,那一处染着血,几根布带凌乱的绑扎。
“被一只未死透的豹子咬了一口,已经上过药。”大概是耗力过度,他的脸庞有些苍白,轻描淡写的带过,见她暂时无恙,将她负起来继续前行。“阿兰朵大概是发了疯,动用了某种秘术,驱得林中的走兽胡乱攻击。”
没有路的山林极难行走,何况他背上还负着一个人,更为不易,臂上手上都擦出了不少伤口,她忍不住提醒,“阿卿——自己——走——”
他用未受伤的手将她的身子往上托紧,“少说点话,等我没力气了,自然会将你扔下。”
他其实已经乏透了,身上全是汗,脚步迟缓螨跚,时不时滑跌。她岂会看不出,但此时说也无用,蔫蔫的伏在他肩上,半晌低唤了一声,“阿卿——”
他踩过错杂的古藤,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攀着岩石翻越一处土坎,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她很想替他擦一擦,可是通身全无力气,见他温润的指甲在攀抓中翻裂,泥血相混,渐渐的眼中蓄满了泪,一滴滴落在他的颈上。
左卿辞确实没了平日清雅从容的风仪,此刻满身疲累,胸腔险些喘不过气,终于在一棵巨树旁停下,侧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傻子,哭什么,这还没到最后。”
远处隐隐有种奇异的声音散过来,夹杂着各种兽类的嘶叫,他闭目静听了一瞬,解开绑带将她放在树旁。这棵巨树生得极大,树身有一个中空的树洞,他将一种药粉倾在树周围,把树洞中的腐叶掏空,扯了两三片蕉叶垫上,然后将她塞进树洞,自己也挤进来,划破手臂,以鲜血涂满最后一片蕉叶,借助污泥封闭了洞口。
待一切布置完毕,兽群的声浪也越来越大。
狭小的树洞内,两人紧紧相贴,左卿辞在她耳边开口,带着倦极的喑哑,“阿落知不知道山中最可怕的东西是什么?”
她猜不出,他接着说下去,“还记得蝎夫人的啮心蚁?这些野兽全都发了狂,阿兰朵用秘法驱动了无数蚂蚁,钻进它们的鼻子、耳朵、甚至脑子。刚才那一带,我将围攻的野兽都杀了,毒也要耗尽了,现在将最后一种散在四周,让野兽闻不出我们的气息。”
大地的震颤越来越近,左卿辞抵着她的额,沉沉道,“林中还有一种褐黄色的蚂蚁,所到之处一切活物都能啃成白骨,驱得兽群潮水一样奔逃,为了躲开它,我才走了这么远,如今没力气了,我们赌一把,我的血液与常人不同,就试试它能不能避过褐蚁。”
这样匪夷所思的驭兽之术,苏云落闻所未闻,混沌中生出了绝望。浩莽的丛林一望无涯,谁知道兽潮蚁潮泛滥至何时,纵然避过一时,她身染剧毒,他也力竭,如何走得出去,终是难逃一死。
左卿辞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搂着她的臂一紧,在耳边低喃,“不怕,撑下去,等赤魃和阿兰朵——”
轰然的震响湮灭了他的声音,成千上万的野兽从巨树旁奔过,大地在摇晃,犹如置身怒涛中的小舟,可怕的声威足以让胆小者心神俱裂。树洞口,染血的蕉叶透出浅褐的光,时而掠过模糊的兽影,隔开了凶暴的世界。
他大概从未这般耗力,衣服全汗透了,连带树洞内一片暖热,她一点力量也没有,倚在他怀里气息朦胧。即使最后被蚂蚁分食,她也没有任何怨恨,只是忽然很舍不得。
他正在侧耳静听,长眸透出薄冷的狠意,幽光清沉,这一刻仍是那般好看。他该在金陵风流快意的活着,笑谑山水,傲然来去,撷落芳心无数。
潮水般的兽群过尽,又过了好一阵,四周渐渐响起细微的沙响,仿佛细盐洒落在无尘的宣纸上,又如一阵忽然袭落的雨,漫山涉岭而来。
苏云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感觉身畔人的心跳同样激烈,随着沙响越来越近,封在洞口的蕉叶上终于现出了几个黑点。
黑点的长度近乎半个指节,头部近似方形,乍看有几分似胡蜂,触角有节奏的晃动,六只足肢轻抖,似乎正在嗅辨蕉叶上的气息,迟疑的爬了几步,忽然逃开了。
短短的一瞬,两人的衣服全汗透了。
后续的蚁群纷至沓来,没有一只能在蕉叶上立足,纷纷绕过树洞向前爬去,沙沙的过蚁声足足响了小半个时辰,远处开始传来少数奔逃力竭的野兽被蚁群淹没的惨号。一张柔韧的蕉叶,隔开了生与死的分野。
作者有话要说: 伦家也是寒潮中的南方银啊,不知为毛昨晚居然热醒了,深感奇怪
不造是不是有某种神秘的力量突然降临。。。
评论过两万咯,好激动,这个数字已经比夜行和蔷薇加起来还多了
泪流满面的致谢,最近还有好多亲辛苦的补分留评,一个个吻过来,蹭胸扑倒
不过双更真是不成,本来也没几章了,嘤嘤嘤,请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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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文至此阿落倒下了,闺女好辛苦,接下来能不能活全看男主咯
求船的亲好歹把口水先擦一擦,主角很忙逃命为先2333
第112章 曼荼三千
赤魃乘着天马在骚动的森林中疾驰,不时还要应付兽群的攻击,耗了诸多力气,终于赶到奴侍环绕的阿兰朵身边,一把夺下了古笛,厉声斥喝。“你莫不是疯了!竟然为这种事动用禁术!”
阿兰朵长时间吹奏,精神消耗极巨,娇颜早已苍白泛青。
赤魃一手扶住欲坠的娇躯,兀自气怒,“你可知各村寨成了什么模样!都道黑神发了怒,降下了神罚!何况这禁术极损心血,你连命都不要了?”
阿兰朵颤巍巍的喘息,恨意极深,“他们毁了圣蛇,我要那两人死!”
圣蛇形同教主的象征,这一折非同小可,尤其阿兰朵还未继位,神教自古以来,从未有就任时不见圣蛇护佑的。赤魃也变了颜色,蹙着浓眉半晌才道,“无妨,西南是我们的地方,自有办法将那两人擒住,禁术万不可再用。”
阿兰朵气苦,眼泪都淌出来,“要到什么时候,我等不了。”
她一惯争强好胜,如一朵明艳刺手的野玫,如今憔悴支离,含泪饮泣,看得赤魃心头生痛,不顾她的意气挣扎,强行将她抱上天马,一路驱驰转回教中。
直到将她抱入卧房,挥退了奴侍,赤魃这才软下话语安抚,“不过是稍延两天罢了,山林浩渺,他们又无外援,逃不了多远,我必会让你一解心头之恨,莫要再莽撞行事。”
一想到这次大乱后的安抚,赤魃就隐隐头疼。若是乘黄和灭蒙还在,教内安定无虞,外部的纷乱便不足为患,然而眼下教内惶惶,阿兰朵又擅用禁咒乱了外寨人心,收拾起来可是麻烦得紧。
越是回想阿兰朵越是深怨,“我要他们被万蚁噬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赤魃岂有不恨,自是满口应允。“那是自然,捉到了怎样处置都由你。”
阿兰朵恨恨的想了十余种酷刑,才勉强听得进赤魃的劝哄,也知道这个关头唯有倚仗他,“这些人个个包藏祸心,终还是你最可信。”
赤魃虽然也恼她贪于美色,盲目轻信才弄到如此地步,但再责备也无益,转而迁怒于灭蒙,“都是灭蒙那个老货引狼入室,活该万死,这世上只有我凡事想着你,依我的主张行事,一切自会妥贴。等事情平定了,我让人筹办一个盛大的继任典仪,风风光光的让你承了教主之位,一并慑服西南各寨。”
阿兰朵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一些,由着赤魃拥入怀中。
这一连串的折腾,赤魃如何不累,此时哄得佳人顺服下来,心绪一松,又见明眸泛红,娇颜含怨,别有一番怜人的情态,就势吻了上去。
阿兰朵哪有心思,但今时不同往日,不得不虚应一番。
玲珑香舌尝起来格外甘美,赤魃更为欲动,正要再进一步,忽然一阵眩晕,望出去鬼影幢幢,阿兰朵娇美的脸庞诡然而变,尖牙爆长,一双青黑的纤手猝然向他扼来。
赤魃骇然大异,一掌击出去,震得女鬼飞起激撞到墙上,兀自未死,又狰狞的扑过来。女鬼的力道极大,一时竟然弄不死,反而在他臂颈都划出了血口,赤魃越发怵恐,使足了力道扼住女鬼颈项,直到听见咯拉的断裂声,一只血红的软虫蓦然从女鬼的断颈飞出来,闪电般扑入他口中噬咬,赤魃大恐,两指伸出口中,捏住滑溜溜的虫体拼足力道一扯,五脏六腑瞬间剧痛,一股又腥又咸的液体涌出来,眼前化为一片漆黑。
两个时辰后,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迸响,一名小心翼翼入内禀事的奴侍连滚带爬的逃出,恐慌和惶乱如氲疫炸开,飞速在教中扩散。
数里外,空寂的神殿静谧无声,天窗渐黯,神潭猝然红浆翻动,一只血红的手攀上了池沿。
蚁群过尽,树林空荡荡的没有丝毫活物的气息。
左卿辞从树洞中出来,背着苏云落朝另一个方向行去,一路所过,屡屡见到被蚁群啃得发白的野兽骸骨。
背上的人依然体温炙热,气息时断时续,左卿辞望了一眼,“这种驭虫之术着实厉害,阿落刚才可有害怕?”
苏云落的意识半昏半沉,含糊道,“不要——阿卿被吃——”
左卿辞不知想到什么,泛起一丝微笑,“只让你吃好不好?”
她混混沌沌的听进几个字,“吃我好了——不要吃你——反正——快死——”
“你若死了,我就去杀了苏璇。”左卿辞轻淡的截断了话语。
这一句激得她脑子一醒,连昏沉都退了三分。
“或者再把他弄疯也不错,反正他也疯过一次。”左卿辞冷冷道,“或许还能有一个傻子豁出命为他寻药。”
她急得想说什么,又胸闷气促,只能慢慢道,“——不要——”
“那就别死。”左卿辞拾起一根粗枝拄地,尽量让步子稳一些,“我解不了毒,不过你有佛叩泉护住心脉,又在神潭中强固了筋络,说不定能扛过去。”
他竟然用师父相挟,她又气又恼,然而终是抑不住体内的毒,渐渐昏了过去。
这一昏迷持续了数日,时醒时乱,迷迷糊糊间只觉肢体刺痛,异常难熬,疼起来甚至恨不得将手脚都剁掉,在忍不住惨叫痉挛的时候,总有人按住她。她忘了是谁,被动的咽下各种强灌进来的东西,有时是果泥,有时是水,有时是某种腥咸的液体。
浮浮沉沉了数日,她终于睁开眼,依然身处密林,暗淡的火光映出了朦胧的景象。
左卿辞持着一卷碧色的叶子,用水为她沾润枯涩的唇,“醒了?”
喉间连吞咽都十分困难,她勉强饮了一点水,忍着痛看向火堆,不知他怎敢在林间引火。
左卿辞看出她的疑惑,“阿兰朵与赤魃大概已经死了,血翼神教自顾不暇,加上那场兽乱,各村寨无人敢外出,不妨事。”
她怔怔的呆住了,连疼痛都忘了。
“血翼神教本就长于弄毒,寻常的法子未必有效,反而容易暴露自身,所以我一直不曾下手,最后才给阿兰朵用了十方夜羯。”好容易见她醒转,左卿辞放下叶片将她揽入怀里,观察她的气息和面色,一边解释,“出教前又送了赤魃一枚金臂环,内嵌的红宝石有一枚是假的,里面的赤澜骨遇热会逐渐浸入体肤,一旦与阿兰朵相亲,两毒相混就成了曼荼三千,会引发幻觉和狂暴的杀意,至死方休,近一阵完全不见追兵,想是奏效了。”
她滞了许久才明白过来,“你早就想好——要——”
“星叶对血翼神教太重要,这些人不死,我们很难平安离开西南。”左卿辞沉默了一会,低道,“我原本是想出教暂避,等赤魃和阿兰朵死后再扶持朱厌上位,局面更容易拿捏。”
苏云落自责又懊恼,疼痛越发厉害,断断续续道,“是我——蠢——不肯出教——累了阿卿——”
她本已虚弱至极,加上情绪一激,话未说完已失去了意识。
左卿辞看了她很久,气息幽沉,忽然闭上了眼。
如何能怪她,是他太自负,以为可以将一切控在掌中。
他生性傲慢,何曾在意过旁人,心下有了计划,却不曾与她详述,屡屡弄昏了省事。她不知究里,两厢为难,被逼得铤而走险,中了毒还心心念念护着他——
篝火寂寂的燃烧,他拥着昏迷的人,喃喃低语,“是我蠢,阿落可怪我?”
起先,似乎只是有趣,渐渐的越陷越深,他忽然觉得自己变得那样蠢,简直不可忍受,冷下心想挣脱那些莫名的羁缠。青龙涎给了他一个机会,可当真正用掉了灵药,他突然又开始后悔,一日比一日放不下。其实放不下也无妨,她的心思那样简单,哄回来并不难,谁想她一头扎入了焚身烈火,纵是他来了西南,依然挽不住。
原来命运是这样难以控制,容不得半点轻谑。
幽林中,微光映着苍白清瘦的俊颜。
苏云落的胸口微弱的起伏,无知无觉的昏迷,双手双足呈现出可怖的墨青,丝丝深痕宛如死亡的触藤,沿着经络一天天向心口蔓延,覆没每一寸白皙的肌肤。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时候发现居然还有亲在等,好吧,今天的一章提前放出来
第113章 不相弃
生不如死的疼痛渐渐消失了,也不再长时间的昏迷,苏云落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与疼痛一起消失的还有对身体的感知,她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一截呆钝的木头,连眼睛都被左卿辞以宽叶遮系起来,说是怕光线刺伤了被毒力侵弱的双眼。
左卿辞做了一个滑筏,拖着她前行,白昼与黑夜不再有区别,弄不清过了多少天。她什么也做不了,全靠左卿辞照应,一个养尊处优,毫无武功的人陷在蛮荒的深林,还带着个不良于行的累赘,烦难可想而知,他却从不在言语中显露。
她很想看他,可左卿辞不许她取下眼罩。偶然的一天,她的肢体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居然能抬起手臂,尽管仍然没有触觉,她还是很高兴,趁着左卿辞去取水,偷偷掀开了覆在眼上的叶子。
傍晚的时分,林中的光线柔和朦胧,像半旧的绡纱。
苏云落试了半晌,缓慢的从蕉叶地垫上撑坐起来,这还是中毒以来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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