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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相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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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陌悻悻然道:“我就知道他不想被人看见那副怪样才硬要公子扮作目盲,还要求任何人不得跟随,真不该听他的。”

    左卿辞以指尖轻抚,宽布下的眼部仿佛涂了一层凹凸不平的厚胶,将眼皮完全覆住,不透半点光。近两三日都无法视物,这样的情形不在预想内,偶然体验倒也有趣。

    觉察到主人的心情近乎愉悦,白陌才敢多问几句,“公子今日可还顺利?”

    左卿辞垂下手,随口道,“很不错,明早去皇宫面见雪姬。”

    主人的谋划历来成算极高,白陌早已信服,但还是难免不解,“公子如何得知雪姬会因一支胡曲而垂目?”

    左卿辞起身,任白陌替他宽去外袍,换上轻便的布履才道:“传闻雪姬倍受宠爱无所不有,却罕见笑容,又定期去佛寺朝拜,必有心事。那支胡曲是焉支女子安抚婴童所用,她被献给吐火罗王时年仅十五,多年从未回返,乍闻故土之音怎会不驻足。”

    几句话让白陌心服口服:“公子果然策算如神。”

    左卿辞笑了笑,“这本在预料之内,倒是飞寇儿颇让人有几分惊喜。”

    “公子怎么知道他学会了吐火罗语。”这一疑惑白陌已经存了许久。

    左卿辞莞尔,给了提示,“还记得入城的时候有个军士要逐一查问?”

    那是至吐火罗后第一次遇险,白陌自然印象极深。“属下记得,那个队正见我们是异地商旅,想挑毛病,坚持要问讯全队,幸好隔邻商队的惊马闹出乱子,险些冲了城门,才让我们侥幸过关。”

    左卿辞淡淡的点了一句,“你就不曾奇怪,马群为何恰好那时惊乱?”

    一问之下白陌张口结舌,好一会才道:“是他做的?”

    左卿辞薄晒,“你与军士说话期间,他已混入邻队伺机而动,拿捏得如此精准,不懂吐火罗语才是奇事。”

    白陌哑口无言,讪讪的将一杯温度合宜的香茗递至主人手中。

    左卿辞待要品饮,发现目不能视着实有些不便,转手搁下,眉间漾起一丝兴味,“他暗地学了胡语,又见事留心,悄无声息的化险为夷,却不欲人知,你说这是何故?”

    “此人存有私心,不肯全力施为。”白陌脱口而出,细想更是可怕,这飞贼太过深藏不露,“公子不宜与他单独赴内宫,这贼如此狡侩,一旦有什么不利,他只怕先逃了。”

    “文思渊的钳制份量不轻,只要不逼到极处,他不会轻易舍弃任务。”左卿辞私心有些可惜,这样出色的一枚棋子,怎么竟落入了文思渊那个掮商手中。

    “百晓公子声名不佳,与他关联的更不可靠。”白陌权衡之下,作了与陆澜山相同的建议,“或者请沈姑娘暂时委屈,扮作歌女相陪?反正有公子同往,她会不会吐火罗语也无关紧要,以她的武功必能护得公子无恙。”

    左卿辞笑而不语。

    沈曼青是什么人?正阳宫掌教的首徒,芳名远扬,众星捧月的武林仙子,何等爱惜已身。以正阳宫的矜傲,殷长歌的护短,沈曼青的清高,如何肯放下身段,矫充下九流。

    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礼包,这一章提前放咯,希望亲们喜欢

    想看阿落的妹子要失望咯,哈哈哈,左公子虽然狡猾,可阿落这点小事都搞不定,还怎么混江湖

 第16章 初试手

    两人在宫门外候了许久,终于由一个宫役引进去。

    途中经历了几重搜检,每一重都有侍卫例行讯问搜身。饶是歌女容貌普通,肤色干黄,身材扁平,还是被侍卫捏了两把。一个侍官见琴师颀长英俊,瞧着颇不顺眼,足下不怀好意的一绊,盲琴师顿时狼狈跌倒,引起侍卫群一阵轰笑。

    另一个侍官也生出恶作剧的兴致,粗暴的扯下琴师双眼的绑带,人们笑声蓦然一寂,只见盲琴师眼部满布大块紫红色的疤痕,累累交错,犹如被数柄利刀划过,望之异常可怖,侍卫们看得恶心,连连挥手斥令他们离开。

    畏缩在一旁的歌女拾起布带,重新替琴师系上,扶着他绕过侍卫,战战兢兢的向内苑行去,踏过最后一重门,他们终于进入了王廷最隐秘的花园。

    高矮错落的碧树矮林形成了篱墙,密植无数奇花异草,自成一个广阔而奇丽的世界。沿着圆石铺就的小径前行,耳畔不时有莺啼鹿鸣,忽而有彩蝶悠然飞过,围栏上蔓生的藤枝系着银铃,随着飞鸟落足而轻响。

    一座巨大的石台出现在眼前,层层长阶铺着织锦丝毡,犹如通天玉道,歌女扶着琴师逐级而上。最高处是一方软榻,锦帛为顶悬玉缀金,色泽宛如朝霞,极尽奢靡。六名侍女环绕塌边,毕恭毕敬的侍奉着榻上的金发丽人。

    雪姬身份尊贵,贱民不可面见,琴师与歌女被指令停在数阶以下的位置演奏。

    盲琴师并不在意,几声弹拔过后他漫声开口,伴着悠扬舒缓的琴曲,清沉的歌声犹如诗人在星光之野低徊的吟唱,玉台上所有人皆陷入了沉醉,连琴师身边的歌女都听怔了。

    柔软的金发似流动的黄金,雪姬毫无瑕疵的脸庞犹如自然精心的雕琢,一双梦幻如冰海的蓝眸,高高的琼鼻下是玫瑰色的唇,她有冰雪般的容颜,也如冰雪般冷漠,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女神。

    这位闻名西域的艳姬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东西,没有喜悦也没有好奇。

    那是一卷金缎般的织物,从乌德琴盒的夹层取出,层层叠叠,华美绚丽,日影下盈着炫目的光辉。

    “我们初到贵国,冒昧以这种方式拜见,还请夫人见谅。”吐火罗语咬字极重,由左卿辞口中道出居然十分优雅,他身着粗衣目不能视,气质却似一位从容不迫的王候:“这是捻金辟尘被,曾为中原前朝皇后所珍爱,金蚕丝密制,被角缀有四粒宝珠,尘灰不染,进献夫人作为面见之礼。”

    上方的美人终于开口,以一种傲慢与任性糁杂的腔调,娇甜而冰冷,令人极想征服:“你们是那个中原人的朋友?”

    左卿辞恭敬有礼,“曾经是,直到他盗走了我们最重要的东西。”

    纤纤玉指拢起一缕散落的金色发丝,美人掠了一眼受命退到阶下的侍女:“你们想要什么?让我说服王把他交给你?”

    左卿辞答的极有分寸:“夫人深受宠爱,天下重宝无所不有。我们奉上薄礼仅是希望能让夫人有所印象,别无他意。”

    冰蓝色的眼睛泛起薄嘲,丽人毫不客气的讥讽,“你们该去找宰相罗木耶,王的每一个决定都由他左右。”

    “我们更期盼得到夫人的信任。”左卿辞浅浅一笑,不疾不徐的话语意味深长:“请夫人不要拒绝异邦的友谊,说不定能带来一些特别的帮助。”

    雪姬似乎想到什么,停了片刻,姿态有一丝微妙的变化:“你手下有中原的勇士?”

    尽管目不能视,无法知悉雪姬的神情,但这一句让左卿辞明白此行已经成功:“夫人可有什么心愿?”

    美人不答,转而道:“我想见识一下勇士们的能耐。”

    这是机会,也是试练,左卿辞略一侧首:“如夫人所愿。”

    一旁的歌女沉默的上前。

    绝美般的娇颜现出一丝惊讶,打量了一番,雪姬抬起纤手,指向庭院远方一棵树。那是一株醒目的巨树,足有数人合抱之粗,枝桠参天,浓荫蔽日,超拔于众林之上,唯有高台上才能窥见全貌。“那棵树上有无数飞鸟,我最喜爱其中一只红嘴白翼的小鸟,希望能听到它的歌声。”

    歌女望了一眼,从一旁的花池拾起一块拳头大的卵石,甩手一掷,远处的大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震了一下,树影摇颤,落叶潇潇,栖宿在巨树上的鸟群轰然而起,漫天遍布鸟影。

    几乎同时,歌女消失了,仿佛一抹淡影在巨树上空掠过,轻盈的转折而回,一来一去不过瞬息。她立在阶下,双手微拢,掌心一只雪白的小鸟拍打着双翼,鲜红的嘴喙正惊惶的鸣叫。

    阶下的侍女还在茫然张望天空,为鸟群突然惊起而诧异。

    雪姬樱唇微张,半晌才接过小鸟,俯首望了许久,冰蓝的眸子异光闪烁。

    眼障顽固的隔阻了视野,切断了一切光感,于是左卿辞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

    屋内有衣物悉索的声音,有层层手镯卸下的撞击,还有细碎的金属片轻响,来自歌女胸衣上的缀饰。他知道这些物品的细节,白陌置备的时候他曾一一检视,却想像不出使用物品的人是什么样。

    换衣声结束后,是各类瓶罐起落的声响,左卿辞极有耐心的等待。

    终于有人解开他眼上的蒙布,将一块浸着温热药水的软布敷上脸颊,而后是一只手轻轻按捏涂饰边缘,过了好一会,眉际的皮肤仿佛被什么提拉了一下,开始有光透入。

    左卿辞缓缓睁开眼,做了两天瞎子,乍然间竟有些不习惯。

    窗缘已拉上帷幕,光线并不强烈,唯有案上一枚掐短的烛芯燃着一豆晕光,映着一个栗发挺鼻,鼻尖两侧散着些许雀班的西域少年。对方正在仔细的审视,一手拎着揭下来的饰疤,另一手替他除去眉眼间残余的胶滞,低柔的烛光消减了疏离,室中一片安静。

    飞寇儿已经换回了男装,新面孔显然是仓促而成,边角还带着一点粗糙。

    左卿辞首先开口,“落兄今日功劳不小。”

    西域少年似乎没有听到,指下自顾忙碌。

    左卿辞存心挑起话头:“我那段歌如何?”

    飞寇儿停了一瞬,看了他一眼:“很好,用的是焉支语?”

    “不错,用以道明我们是中原来使,请她谴开宫女私下面谒。”药水拭过眉际,左卿辞眼眸轻垂,长长的睫弯出精致的弧线,“多亏落兄展示身手,打动了雪姬。”

    不论是指责或夸奖,飞寇儿都没什么反应,看着他绞洗布巾,左卿辞闲闲的调侃:“据说雪姬有倾城之色,落兄瞧着如何?”

    少年并不关心,敷衍道,“非常美,你想让她做什么。”

    “以她的身份地位,不需要真做什么,几句话足矣。”左卿辞解释了一半,微微一笑。吐火罗王年事已高,妄自尊大,不允许女人干预政事;雪姬无子,看似风光,根基却很薄弱。一个聪明的女人绝不会甘心做任人享乐的玩偶,非常好。

    飞寇儿不曾多问,“既然你见过她,我的任务已了?”

    对飞贼这种全然置身事外的态度,左卿辞风度极佳:“落兄在瓦罕山谷猎获的雪狼皮可有意出手?我愿重金以求。”

    飞寇儿答的很直接。“不卖。”

    左卿辞从善如流的改口,“那么可否借我暂用,事成一定完璧归赵?”

    飞寇儿点了点头,确定易容的残渍已清理干净,转去铜盆处沐手。

    左卿辞瞧了半晌,忽然道:“今日如此顺遂,落兄可有兴致对饮一杯?”

    飞寇儿低着头清洗手指,半晌道:“谁都不醉,有什么意思。”

    俊秀的眉一剔,左卿辞打趣道,“在落兄看来,同我饮酒竟如此乏味,除了一醉别无他趣?”

    飞寇儿似乎不知怎么答,停了一下才道:“你太聪明,和聪明人饮酒,很容易后悔。”

    左卿辞莞尔:“不该问的我绝不会多言,如何?”

    摇曳的烛影映着他,衣襟松松的半敞,漆黑的长发披散肩臂,拭洗过的俊颜润泽如玉,一双长眸半是谑笑半是轻佻,偏又有种奇异的吸引,随意一坐已是无限风流。

    飞寇儿抬起眼看了很久,终于缓慢的回答,“可我怕管不住自己,忘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第17章 庭中会

    如果说左卿辞私心遗憾当日双眼受蔽,未能见到飞寇儿是如何折服雪姬,殷长歌却无意中帮他一解好奇,见到了飞贼从不展露的身手。

    那日天气晴好,中庭花木扶疏。

    两个人影上下翻飞,剑意与戟影纵横,气息激荡斗得正酣。余下的几人皆在廊下奕棋品茗,看两人较技。

    铜炉初沸,茶雾升腾,沈曼青在棋坪上落了一子,瞥了眼场中的争斗。“这局只怕师弟要输了。”

    左卿辞随手应了一粒白子:“何以见得。”

    这段时日不便出门,几人穷极无聊不知切磋了多少次,以诸人现今的声名,能斗得旗鼓相当又不必计较胜负的机会委实不多,白天比完,夜里琢磨更精妙的应招,竟有些乐此不疲,连商晚都忍不住下场应了几局,互为增长之外,关系也较从前更为融洽。

    沈曼青一心二用,一边落子一边评析:“师弟擅的是快剑,若被他的剑招弄花眼,乱了心智必败;陆兄前几次吃了亏,这一次心神极稳以慢打快,主客易位,已稳踞不败之地。”

    一旁观战的商晚赞同的附声,“殷兄的剑法实在太快,也唯有如此才能应对。”

    左卿辞观察了一刻,殷长歌的长剑尽管快逾闪电,始终攻不破陆澜山的短戟,“大智若愚,大拙胜巧,若沈姑娘碰上陆兄这样的对手又当如何。”

    沈曼青虽在奕棋,另一半心神也在思量应对之策,听得询问柔颜绽笑:“同样不易,陆兄内力沉厚招式稳健,心毅又坚,极难攻破,要胜只能以奇招而破。”

    说话间呛啷一响,人影已分,殷长歌气息略促,纵声笑起来。“陆兄厉害,在下甘拜下风。”

    陆澜山衣上无数剑痕,尽管无一伤及皮肉,却也是几度惊险,他洪声而笑:“这场斗得甚是痛快,殷兄好剑法,逼得我一身狼狈。”

    双方默契的点到为止,斗完一场并不甚耗力,互有服膺之处,均是愉快。

    陆澜山见外衫破碎不雅,自去回房更衣,殷长歌至檐下倒了杯茶,刚饮到一半,飞寇儿自外归来,进了中庭。

    连日以来,一应人等皆在宅院内隐匿,唯有飞寇儿时常外出盘桓,也不知在做什么。殷长歌本就看不惯此人,见他迈步往寝居而去,心念一起,扬声道:“落兄且慢!”

    飞寇儿一停,一言不发的望过来。

    殷长歌扶剑踏前,气息凌人:“在此长日无聊,我与陆兄商兄均有切磋,受益良多,却从未与落兄较技,如不嫌弃,可愿下场一试?”

    飞寇儿似乎连回答都懒了,径直往内宅走。

    殷长歌存心挑衅,岂容他走避,一声锐响剑已出鞘,竟是不管不顾的直攻过去。飞寇儿身形一展避过,殷长歌不依不饶,招式展开势落如雨,铁了心要逼得对方应手。

    左卿辞望着中庭一追一躲的两人,撂下棋子,眸中兴色一闪。

    沈曼青秀眉一蹙,并不赞成师弟如此莽撞,然而不出片刻目光已经被战局吸住,商晚也站起身,在廊下全神观战。

    殷长歌动了真章,长剑纵横如雪,剑意所至无远弗届,庭中的花草树木尽透出肃杀之气,然而他的对手一直在躲避,身法迅疾如风,形影难测。

    殷长歌以快剑闻名,可飞寇儿竟比剑还灵动三分,转瞬已在中庭兜了十几圈,连片衣角都没切着,这份轻功简直骇人听闻,庭中鸦雀无声,沈曼青和商晚洞悉厉害,俱是凝肃起来,瞬也不瞬的盯着两人激斗的身影。

    殷长歌大出意外,连番落空之下激起了火气,剑势渐挟风雷之声,趁着飞寇儿真气转换身形稍滞,他一声长啸,剑芒大涨,剑影漫天铺卷,清光如雷霆自九天倾袭而下,威凛赫赫夺人。

    这一剑声势非凡,沈曼青霍然起立,张口欲喝又忍住了。

    换衣归来的陆澜山正巧望见半空落下的一击,与商晚均是悚然动容。

    眼见避无可避,笼在剑网中的影子忽然淡了,宛如朦胧缥淡的堂上烟霭,聚而又散的山间雾华,似幻非幻,似实非实,看不清飞寇儿究竟用了何种身法,竟让剑锋尽数落空。

    沈曼青神色大变,满目惊骇,秀美的脸庞神情难以言喻。

    冲破剑网,飞寇儿闪电般腾掠而起,落在墙檐胸口急促的起仗,显然避过那一击极是耗力。他目现寒芒,声音低哑而凌厉,也是动了真怒:“殷长歌!你不要逼人太甚!”

    殷长歌没有追击,他怔在原地,长剑低垂,仿佛见鬼一般瞪着对面的人,迷惑而震讶,半晌后才迟疑的开口:“你怎么会——你——难道——”

    “师弟!”一记清喝打断了他的话语,沈曼青语声急促,眉间阴晴不定。

    殷长歌仍在怔忡,侧过头道:“师姐,你也看到了,他怎么会——”

    “师弟!”沈曼青又一次打断,清容暗沉,当着众人直斥:“你太过份,怎么能切磋时用天道九势,还不致歉!”

    殷长歌似乎有些急,“师姐!刚才他——”

    “住口!”沈曼青厉声而喝,第一次呈现出师姐的威仪,前所未见的强势:“立即致歉,跟我回房间!”

    殷长歌一滞,不敢再说下去,转过头已不见了飞寇儿的身影。

    “各位见笑,方才是长歌行事太过,稍后再行告罪。”沈曼青松了一口气,向众人行了一礼,立即回了内宅,殷长歌迟疑片刻,又望了一眼飞寇儿之前所立的墙檐,默默的跟了上去。

    陆澜山还沉浸在方才的激斗中,喃喃道:“好厉害的一剑,商兄你怎么看。”

    “正阳天道九势,那不过是其中一势。”商晚沉默了半晌,冷嘿了一声:“真传弟子才能习得的绝技,好一个正阳宫,剑魔之后依然高手辈出,无怪能称雄武林。”

    陆澜山来得晚,仅见了尾声,心痒之下索性研究起庭中打斗的痕迹,渐渐又多了一重惊讶:“殷兄的快剑急攻如此猝厉,姓落的居然步法丝毫不乱,商兄可看出他源自何派?”

    “他一直没还手。”商晚干笑一声,迸出一句不知算抱怨还是慨叹:“从金陵同行到此,我连他用什么武器都不知道。”

    陆澜山无言以对,好一会才道:“这个飞贼,当真是深不可测。”

    多个疑惑不得其解,斗技也失了兴致,几人散开来各自回房。

    廊下还留着半壁未完的棋局,指尖抚过黑白云子,左卿辞重忆了一遍方才的情景,陷入了沉思。

 第18章 君入瓮

    白陌压低了声音禀报:“公子,最近殷少侠有些奇怪。”

    左卿辞漫不经心的审视着雪狼皮,经匠师巧手碹制后更显精致:“说说看。”

    白陌道,“殷少侠找过飞寇儿好几次,不过都扑了空,又不肯说是什么缘故。”

    丰软的毛皮在掌下触感极好,左卿辞不动声色,“那又如何。”

    “公子不觉得奇怪?”这几日暗流涌动,白陌实在觉得诡异:“殷少侠之前可是完全瞧不上飞寇儿,沈姑娘似乎也有些异常。”

    左卿辞对此不置一辞:“净留意些无关的,交待你的事可做好了?”

    白陌立刻敛了神情,恭谨的回答:“安排好了,明日段衍于府中宴客,借以攀结朝中大臣,届时必有惊喜。”

    左卿辞淡问,“选的是什么人?”

    白陌答道,“一个外地来的胡商,蓄意在宴会上炫示宝物而博名。”

    左卿辞略一颔首,“务必要做得天衣无缝。”

    白陌看了看狼皮,禁不住道,“公子,我们也带了一些重宝,为何非要用这雪狼皮?再珍贵也就是张皮料,吐火罗又有地热,除了病弱之人谁用得上,论价值如何能及得上珠玉宝石?”

    轻捋雪狼眉心一线鲜红的绒毫,左卿辞微微一笑:“宝石明珠算什么,要多少有多少,传奇珍罕和引人注目才是至紧要的。”

    白陌似懂非懂,左卿辞不再解释,“飞寇儿近日在做什么?”

    “近期常去各类酒肆和药坊。”这个飞贼的行径屡屡与人不同,白陌颇为费解,“酒肆还能说是在探听消息,药坊就有些怪了,难道他内伤仍未痊愈?”

    左卿辞略一沉吟,片刻后否认了猜测:“从中原至今也有数月,早该复原了,何况那日他与殷长歌交手全无滞涩,应该不是为此。”

    暂时将疑念搁在一边,左卿辞放下雪狼皮,目露冷意。“去吧,给人送过去,让段衍等得够久,戏也该开始了。”

    从清晨起,段衍的眼皮就在跳,不知为什么总有些心神不宁。

    他身形高健,浓眉朗目,本身有一种公候子弟的骄然,又在长期为质的生活中练就了忍耐谦从,心思深沉,气质多变,这样的人很容易吸引涉世不深的少女。

    虽然经历了一番颠沛流离的逃亡,段衍在异国依然过得相当优裕。他所购置的华宅锦绣垂障,璧饰珠玑,满目雕馈铺陈,比当地的吐火罗贵族犹胜三分,随着邀请的宾客陆续而至,三三两两就座,场中渐渐热闹起来。

    一切恍如昔日的长安,那时座上是皇亲贵戚,现在换了须发浓密,深目高鼻的胡人,耳边响起的也不再是中原雅韵,取而代之的是塞外胡乐;高髻束发的吐火罗少女在胡旋舞的歌调中飞速旋转,裸腰上的银链带起灿亮的流光,竟让他有了身在故国的错觉。

    段衍定了定神,收拢游离的思绪,去国万里又如何,只要三位耆老还在,就没什么值得忧心。

    一个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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