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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妇女[民国]-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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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爷坐在小汽车里,小汽车正好停在考场外,透过车窗可以望见他的脸,而他也看到了秦慕。
显然,他也认出了这个曾经的儿子。
他们平静的对视着,没人开口说话。
“爸爸,你在看什么?”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问道。
“没什么。”秦二爷吩咐司机,“走吧,别在这儿挡道。”
车开走了。
秦二爷不是很清楚这个自己抛弃在平京的儿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儿子,不过反正他有许多子女,并不在意这一个。
这孩子的母亲曾是跟过他十几年的女人,他对她也有几分宠爱,只是后来她同野男人搅和上了,惹他厌弃,他也搞不清楚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种,便随手丢开不再管。
他没想到还能遇见秦慕,可他心中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若秦慕过得好呢,他没必要打压,若过得不好呢,也懒得搭救。
就是这样了,他们完全不相干了。
秦慕看着那汽车远去,心里没有生出一丝波澜,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路人。
面对这个曾经唤过父亲的人,他无爱亦无恨,仔细想想,如果自己真与秦二爷没有血缘关系,那秦二爷岂不吃了大亏?
于是他又开始专心等起容真真来。
片刻后,他看着远处的人影,脸上露出一个笑,“真真,你考完了?”
容真真跑到他面前,轻快道:“考完了,咱们去找阿生吧?莫让人家久等。”
“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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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燕京大学一共有六场考试,考了三天,成绩要半个月后才会公布,但考完之后两人互相对了下答案,就知道绝不会落榜了。
那么现在要考虑的是要长期留在燕京。
容真真和秦慕打算找个合适的房子搬过去,唐怀德不是很赞同他们的这个决定:“半个月后成绩出来了,就能提前申请学生宿舍,这半个月就在我家里住着,放心,你们两个孩子还吃不尽我家余粮。”
但两人另有想法:“可我们开学后不打算住校,因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若是与其他同学一块儿住,恐怕不方便。”
所以搬出去是迟早的事,与其开学后再手忙脚乱的找住处,还不如现在就将这件事办了。
他们租下了一处民居,院子很小,但五脏俱全,因为离学比较远,上学不太方便,所以两人商议后,买了自行车。
阿生认识一个手艺绝佳的车铺老师傅,打了十几年的黄包车了,现在也接打自行车的活儿,价格实惠,做工地道。
容真真和秦慕就请那师傅打了两辆自行车,他们两个一个每天要去唐先生家学习,一个要到左先生那儿做事,没有车不方便,可要请个车夫呢,却又添了许多麻烦。
秦慕在考完试之后,就由唐先生推荐,去了左文同先生那儿工作,左文同是燕京大学出版社的主编,负责物理化学两门学科教学课本的编纂。
因为这两门课在国内开设的时间都不长,所以很多地方都要借鉴国外的资料,这个工作量是十分巨大的,而有水平的翻译人才实在难找,左文同一天天急得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唐先生推了秦慕过去,总算给他解了燃眉之急。
而容真真,也正经的成为了唐先生的学生。
有个老师的好处很多,比如说唐先生家有个很大的藏书室,里面的书都由她看,又比如说不管有什么不懂的,她都可以去问唐先生。
“你这一篇可以发表了。”唐怀德看了她修改过后的文章——《胡同深深》的前三章,感到很满意。
唐怀德写了几十年的文章,经验丰富,笔力深厚,他的教导不是一般人可以得到的,直到面对面的接受系统完整的指点时,容真真才清晰明了的感受到有这么一位老师,是多么的幸运。
唐怀德又道:“你在觉报用的笔名,保密性不是很好,有心人只要一查,就能查到你的真实身份,所以不要用这个笔名发表太敏感的文章,这篇文章有些地方就比较敏感,所以文中的‘胡同’要模糊化处理,也不要指代具体的人,免得惹上麻烦。”
“一个人最重要的,不是做成什么事,而是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去做,用哪种方法去做,文人要有气节,也要懂变通,一味的蛮干不但什么也得不到,还会失去更多。”
容真真想了想,“那我再起几个笔名,一些得罪人的文章,就用这些笔名发。”
唐怀德笑着点点头,这丫头脑子活,有前途,“不错,你已深得我的精髓,一个文人没几个笔名还算什么文人,你的那些笔名要想好,有哪些是可以给亲近的朋友说,有哪些是连朋友也不能说,只能自己知道的。”
“连老师也不说吗?”容真真顽皮的问了一句。
“当然不能说,你的身家性命,怎么能随便说出来。”唐怀德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接着道,“既然起了多个笔名,投稿也不能只盯着一家投,这一篇你先与觉报的编辑说好了,就投给觉报,往后你还要在燕京呆几年,跟燕京的报社打交道比较多,也该知道哪些 好,哪些坏,哪些可以信赖,哪些连面都不要见……”
“等你入了学,以你的才华,打响名号是迟早的事,到那时会有许多人与你结交,你要自己当心分辨,不要随便加入某个组织,有些团体是有自己的政治诉求的,他们一个个都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可是真是假也说不清,你若是搞不懂政治,就别听那些,做好自 己的事。”
他可不想自己收的学生被傻乎乎的诓骗了,燕京作为全国的心脏,也是政治中心,这里的学生往往会受多方因素的影响,学生运动也屡见不鲜,甚至还有很多老师也会参与进去。
唐怀德和他太太也不是没有参与过这些运动的,可对唐怀德来说,他并不愿意将自己的一些志向施加在学生身上。
要遇见一个像容真真这样合心意的学生是很不容易的,聪明,勤勉,又上进,要是陷在政治博弈里,是多大的损失?
在他看来,容真真不需要卷进这些纷争,她只需要好好读书,写好她的文章,就是最好的贡献,至于是否要加入某个党派,参加这个那个运动,那是在她真正懂这些之后的事了。
每个人都有适合他的位置,他们脚下的大地好比一辆破破烂烂的车,有的人驱使这辆车前行;有的人勤勤恳恳将破损的零件换下;有人的在不断搜刮车上的物资,好肥壮自身;有的人要拆卸车轮,有的人化作燃料……
还有一类人,是火把,燃料最初只是堆积在那里,它的能量都封锁在内部,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燃料,只有火把将它点燃了,它才能发光发热。
无论是火把、燃料、司机、修理工……都是在为这辆车做贡献,谁擅长什么,就去干什么,就如同不要让修理工当司机一样,火把也不要勉强自己当修理工。
建设一个国家,靠的不是某一个英雄,而是芸芸众生,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单凭自己拯救世界。
容真真明白唐先生的意思,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能喊唐先生为“老师”,由这样一个长者引领自己前行,是她来燕京最大的收获,是比考入燕京大学还要大的收获。
她在唐怀德那里完成了学习任务后,收拾好稿纸,向两位先生告辞回家。
她的自行车一向是阿生帮忙保管的,等她出来时,看见阿生正在和秦慕聊天。
秦慕跟着左文同在做事,他第一天去的时候就和左先生商议好,下午六点要按时下班,好赶在容真真从唐先生家离开之前接她。
阿生把容真真的车推出来,脸上依旧挂着生机勃勃的笑,仿佛原野上舒展的野草。
容真真问他:“阿生,你怎么这么高兴呢?”
阿生就快快活活的说:“朱先生叫我去换了车,呶,在那儿呢,如今咱家的车也是三轮的了。”
“那你日后拉人就不那么费腿脚啦。”容真真也很为他高兴,可在她说完这一句后,似乎看到阿生脸上划过一丝忧虑,再一看,那又好像是她的错觉。
阿生确实是忧虑的,一个车夫,不靠自己的腿脚,又怎么能叫车夫呢?从前他还自豪于自己跑得比别人快,可三个轮子,谁不会骑三个轮子的车,谁骑这样的车不快呢?
再一个,他发觉常来往的一些富贵之家已经开上了小汽车,专门请了会开车的司机,不知道主人家什么时候买汽车呢?他可不会开那铁匣子呵。
阿生的忧虑,其实是许多人的忧虑,这个时代,既动荡不安,又被迫着飞快前行,如果跟不上它的速度,就会被远远落下。
他已经算是很走运的了,在唐先生家——这个小小的世外桃源里做事,因为主人家的宽厚,给予几个佣人难得的安宁与庇护,那些在人间地狱里挣扎着的人,甚至不知道下一秒能不能活下去,还哪有心思忧愁这些呢?
容真真和秦慕骑车前行,他们不约而同的问道:“你今天过得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容真真抿着嘴笑了,她说:“你先说吧。”
秦慕道:“都还好。”
他向容真真详细说起自己工作上的事,“你是知道的,咱们国内关于物理化学的资料不多,甚至还多有错漏,只能参考国外一些相关的书籍和论文,但国外的那些资料也不一定是对的,有些地方说法也很矛盾……”
容真真很好奇,“你还要分辨对错吗?”
秦慕笑了,他解释道:“当然不是,这是专业人士的活儿,我学的是语言,只需要翻译就行了,虽然一些专业词汇比较多,比较复杂,可我以前为了赚钱糊口,也接过这类活儿,翻译起来倒不是太难,你呢?你的稿子已经改了好几遍了,过了没有?”
“过了,老师说已经可以交稿了,我打算明天就寄过去。”容真真有些开心,但她想到自己写的东西,很快又变得黯然。
“你怎么了?”秦慕立马察觉出她的情绪。
容真真叹息一声,“我想到周秀和娇杏,她们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只能写一篇小说来纪念她们,可她们却不会知道了。”
她们看不到坏的,也见不到好的,她们感受不到悲伤,也体会不到喜悦。
“人死了,就只会短暂的活在活人的记忆里,但高兴的时候,我们想不到她们,悲伤的时候,也想不到她们。”死亡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啊。
秦慕停车,容真真见他停下,也跟着停下了。
“怎么了?”
秦慕伸手抱住她,温言安慰道:“别伤心,她们在你笔下的文字里永世长存。”
良久,他的怀抱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秦慕松开了她,“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容真真点点头,“谢谢你。”
“这是我该做的。”
他们又骑车上路了,夕阳挥洒着最后的余晖,微风裹挟着暖乎乎的气息,也裹挟着一些誓言和承诺。
“我们的路途还很长很长,它一定不会永远都是平顺的。”
“嗯。”
“但只要有一口气在,再坎坷的路,都要咬着牙挺过去。”
“嗯。”
“我绝不会放弃的,你也不会,对吗?”
“嗯。”
风一直吹啊吹啊,将这些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话,往天上吹去,一直吹到太阳底下去。
两个人骑着车,一直骑啊骑啊,往最远的地方行去,一直行到大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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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数日后,容真真得到了两个好消息——成绩出来了,她和秦慕都上了榜,以及《相夫教子》已出版,销量不好也不坏,有骂名也有赞誉。
卓编辑寄了几本样书给她,她将书给了秦慕一本,寄回家里一本,还寄了一本给梅双。
梅双已经在燕京找到工作,因工作忙碌,她们联系不多,但也偶有书信。
收到书,梅双又很兴奋的回了一封感谢信,与此同时,《胡同深深》也在觉报上开始连载。
容真真在燕京大学边读书边写作,度过了整整四年时光。
四年后。
容真真和秦慕从燕京大学毕业,拿到了留校任教资格,因为正逢暑期,学生们都不上课,所以他们打算趁着这个时间把婚订了。
这几年间,潘二娘已经把饭店从平京开到了燕京,平京有两家分店,燕京有一家。
平京的店交给了虎子和小毛儿打理,妞子也在平京仁和医院上班,她现在是医生,工作忙,但若遇到什么事,也能出出主意。
潘二娘却在两年前就来燕京开了店,此后便在燕京平京两地往来,她放心不下这头,又放心不下那头,明知孩子们都比她有本事,可做母亲的,却永远也不会停止担忧。
因为要订婚,所以妞子、小玉、小毛儿都要到燕京来,他们还邀请了其他人,容真真这边除了家人外,还有唐先生、朱先生等人,秦慕请了左先生作为他的长辈,又请了一些交好的朋友。
订婚前夕,妞子送了容真真一整套首饰,从头到脚都有,容真真都惊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妞子把礼盒塞给她,“给你你就收着,当医生会缺这点钱?”
容真真欲言又止,妞子明白她想说什么,她嗤笑一声,“放心,不是什么不义之财。你想想看,我那医院,是穷人去得起的地方么?来往几乎都是富贵人物,人家要靠我救命呢,我便是什么也不收,院里的奖金也多得很。”
容真真松了口气,她又道:“我就订个婚,也没必要送这么贵重的,你自己身边也要存些钱。”
妞子满不在乎道:“留着做什么,这点钱我还是花得起的。”
容真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止不住忧心,“你比我大,如今我都要订婚了,你难道真的不找对象么?”
妞子一愣,她眼里浮现出一丝焦躁烦闷,最终苦笑道:“唉,我是不能结婚的,福姐儿,我是不能结婚的。”
“为什么?”
妞子显出几分痛苦和怨恨,“有些事,我虽然不说,但我想你是明白的,我有那样一个爹,我手里沾了血,洗不干净的。”
“可这难道能怪你么?”容真真反问道,她看着妞子这副模样,心里发疼。
妞子道:“这不是怪不怪的问题,而是我现在已经没办法去相信除了我弟弟以外的任何一个男子,我会审视他们,防备他们,假使我结了婚,我会时刻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我的丈夫,我不能接受有人睡在我的床上,我害怕。”
“我心中有一头释放过的猛兽,我用铁笼子将它牢牢关住,可它曾出来过,就再不肯安安稳稳的呆着,恐惧是一把打开笼子的钥匙,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将它放出来。”
永不停歇的猜疑,躁动不安的猛兽,妞子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她绝不会迈入婚姻,去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
她的爹,酒鬼张,是个混蛋,他不配活着,可作为他的女儿,妞子对自己的生父下了手,就永远也逃离不了那一晚的梦魇。
曾经伤过小毛儿腿的王木匠,去年忽然被人揍了,手腕骨折,重新接上后,也不太灵活,不能再做精细的物件,赚不了大钱,只能勉强糊口。
但在最初,妞子差点没忍住,直接让人将他废了,王木匠一家都靠他养活,要是彻底将他废了,他的老婆孩子难道要饿死吗?
幸而她控制住了,可下次呢?下下次呢?她发觉到自己的报复心是如此强烈,简直令她自己也恐惧。
单单报复心强也不算大事,可猜疑心也这样强,就不太适合和别人在一起——两口子之间有几个是不吵架的?对别人来说,吵架不是大事,但妞子不同。
妞子低声道:“福姐儿,我能跟你们在一起,是因为你、干娘、小玉,都是我信赖的家人,我跟你是一起长大的,我永远不会猜疑你,但别人,就不一定了。”
“我被人伤害过,所以不愿去害别人,就让我这样吧,我有你们,也不嫌孤单。”
容真真倏然落泪,“我想劝你放下,却又知道这不过是一句空话,我想让你过得更好,却无计可施,我该怎么办呢?”
妞子劝慰她:“福姐儿,你别为我伤心,我当然会慢慢放下,只不过这大概会花很长很长的时间。”
她擦去容真真的眼泪,“你不要哭了,你明天订婚,老是哭不吉利的。”
容真真止住泪,她闷闷道:“你既然不准备结婚,我也不觉得女孩子是必须要结婚的,便不劝你了,只是望你多给自己存些钱,等你年纪大了,要靠着这些钱过日子呢。”
妞子笑道:“等我年纪大了,就跟着小毛儿和小玉过,他们都是我带大的,我这个姐姐就像半个娘一样,总不能嫌弃我。”
“小毛儿和小玉?”容真真有些纳闷。
“他们两个小的似乎也有那么点意思,我也不撮合,小毛儿是我弟弟,小玉是我妹妹,能不能成都看缘分,两个孩子都说要给我养老呢。我也没想着要让他们伺候,不过以后可以住得近些,相互照料着。”
她们两个正说着话,背后突然传来潘二娘的声音:“你们两个孩子操什么心呢?我这个当娘的,总不能叫自己女儿受苦受穷。”
“娘/干娘。”
容真真有点忐忑的问道:“娘,你听到了?”
她记得潘二娘之前总惦记着要让妞子相亲,好找个对象稳定下来,担心她听到妞子说不想结婚会生气。
妞子面上也浮现出些许不安。
潘二娘看了她们一眼:“瞎担心什么呢?强扭的瓜不甜,不嫁就不嫁吧,养个老女儿在家也挺好。”
她把自己早就做好的打算说出来:“妞子这些年一直拖着,我心里也明白三分,现在家里有三间店,燕京的这间,就留给福姐儿,平京的那两间,一间给你,一间给小毛儿和小玉,谁也不亏待。”
“福姐儿要在燕京安家,平京的房子,给她留个房间就行,等我百年了,就由妞子、小玉、小毛儿三人分了,我也不怕你们说我偏心,铺子房子都有妞子的,她不嫁人,该多有些钱财傍身。”
“干娘。”妞子万分惊愕。
她虽把潘二娘当亲娘一样看,可她心里知晓,毕竟是叫干娘,怎么能和亲娘一样呢?家里的财产都应该是福姐儿的才对,怎么能分给他们?况且分的还比亲女儿多?
她想说些什么,可潘二娘打断了她:“你把我当娘,我就把你当女儿。”
对自己的女儿,是没有偏心不偏心的,哪个弱一点,就多帮衬哪一个。
小毛儿是男孩子,小玉现在读书也不差,他们以后的日子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而容真真和秦慕更是不缺那点儿钱,他们写文章,做翻译,收入比谁都高。
只有妞子,不结婚,医院的工作又累,给她多留点财产才是正理。
“可是,干娘,我薪酬高,养的活自己。”
潘二娘摸摸她的头:“这不是养不养得活的问题,而是一个当娘的对子女的心意,你当初每月把工资带回来,我也收下了,那干娘现在给你的,你就不能不收。”
妞子看看潘二娘,又看看容真真,她们也看着她,眼里都是真心实意,于是她背过身去,带着一点子鼻音,“嗯,谢谢干娘。”
她慌乱而无措的走了。
身后的两人默默站立了很久,潘二娘说:“妞子是个好姑娘。”
“嗯。”
“无论发生过什么,都是好姑娘。”
她也许猜到了什么,也许什么也没猜到,可有些事,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提起的。
她又说:“福姐儿,你要嫁人了。”
容真真抱住她,把脸靠在娘的肩膀上,“还早呢,婚期要到明年去了。”
潘二娘含着泪笑道:“我们福姐儿是有福气的,娘这一辈子过得不太像样,唯一做得对的,就是生了你,福姐儿这么有本事,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容真真就着那个姿势,轻轻地应了一声。
潘二娘拍拍她的手,同样轻声的说:“福姐儿,出去吧,小秦还等着你呢。”
容真真朝外走去,潘二娘看着她,忽然发觉,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从小小的,连一阵风都受不得的孩子,长成了这个高挑的、美丽的、纤细却又坚韧的大姑娘。
秦慕正站在门口,外头的光热热烈烈的照进来,为他的轮廓嵌上一道金光,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梳着最时兴的发型,显出一股成年男子才有的气概。
容真真看着他,却想起了从前。
很小时候的记忆已经不是很清晰了,只记得常常挨打。
再大一点,是她娘带着她,在冬天里洗又脏又臭的衣裳,衣裳好多好多,洗得她娘病了。
病了,就要治病,治病,却没钱,她一个又瘦又矮的孩子,寒冬腊月里,冒着大雪去当一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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