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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成凰-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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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听得你回府,未及相见,又——五月前,你又受了重伤,却被皇上指婚进了这宁王府,倘若你有个好歹,我如何向你死去的爹娘交代!”说罢,秦玉德眼中泛起红晕。
“水墨不是好好的吗?”秦水墨心中却也泛起一阵甜蜜的酸楚,忙扶了秦玉德上座。
“水墨?听闻你在岭南画馆学艺,这是你师父给取得名儿?”秦玉德问道。
秦水墨点头,一边有丫鬟上了茶,秦水墨便站起身亲手给秦玉德奉茶。
“你如今总算有所依仗,只是我秦府嫁女,却未曾与你好好操办一场,实在是舅舅的遗憾。”秦玉德品一口茶,却又觉得苦涩难咽。
秦水墨瞧着秦玉德那原本应该英俊的脸庞早早便被边关风雪刻上了沟沟壑壑,一双大手满是糙茧,举手投足虽虎虎生威,但眉间却隐有忧色,不禁也心下伤感。
“不知舅舅今日来,可有要事?”秦水墨问道。
秦玉德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舅舅有何话但说无妨。”秦水墨瞧见伺候的婢女都在偏厅门外,倒不影响舅舅与自己说些体己话。
秦玉德又喝一口茶。秦水墨瞧见他两鬓也已微霜点点,心内又是一痛。
“还不是为你那无双表姐。”秦玉德终是说出这句话。
“秦无双?”秦水墨心内将昨夜纸笺上有关秦府长女的信息一点点在脑海中拼凑出个将门虎女。
“不知表姐有何事,水墨能帮得上忙?”
秦玉德又叹一口气道:“便是她的终身大事!”
听得秦玉德说出一番话,秦水墨才算明白。原来秦无双早已许了兵部尚书之子张邦彦,如今张邦彦却身染恶疾,秦玉德便与张家毁了婚约,但秦无双却终究声名略受影响。
“张邦彦?恶疾?”秦水墨重复道。
秦玉德说道:“这本是家丑,你是自己丫头我才言明,那张邦彦半月前说是病了,探访的人却说除了形容憔悴些,身上倒看不出什么,只是终日不出府门。我便留了心,可巧与他诊治的乃是二十年前在乌山救过我一命的宋御医,我百般追问,才漏出一点实情,那张邦彦竟是断了子孙根!无双哪能进那个火坑?我忙寻借口毁了婚,那张家虽嘴硬,但心虚便也同意了。”
“半月前?张家?”秦水墨心中一动。
秦玉德说道:“可不就是兵部尚书张琪?也就是你这宁府正妃张玉若的娘家,张邦彦便是她哥哥。”
“哦,不知水墨能帮上无双姐姐什么忙?”
“这——唉——燕儿,你若是有机会与宁王那里吹吹风,让宁王也纳了无双,这本是亏了你。可是如今无双在家里哭天喊地,非王孙公子不嫁,非京城一品人物不嫁!舅舅求求你,若是你们姐妹在一处,不也相互有个照应——”
“这——”秦水墨心道,以宁王那风流本性,桃花债倒是不少。
“燕儿,舅舅不为难你,只是秦府如今得罪了尚书,只有这几个皇子敢娶无双,否则,舅舅也不愿她做人侧妃!”话一出口,秦玉德猛然醒悟秦水墨正是侧妃,不禁又是长叹一声,再不言语。
“舅舅说哪里话?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水墨怎能不愿无双姐姐好呢?”
秦玉德瞅一眼秦水墨,见她确无不悦之色,轻声道:“燕儿——水墨——难为你了!”
第四十二章 拜寿
熹妃娘娘毕竟是四贵妃之一,虽一项为人低调,但寿诞之日各路仪仗也是甚是繁冗。张玉若与秦水墨着盛装在丹凤门外瞅着进宫祝寿的女眷们络绎不绝,直到近午时方听得內监宣进。一路过御桥,穿鼓楼,过含耀门,穿少阳院,进崇明门,又在文思殿整理仪容后,方被宫女引领入了熹妃娘娘所居的绫绮殿。
皇宫明瓦,在日光下更显威仪;朱红宫墙,令人不由心生畏惧。
直至到了绫绮殿后,院中一片葱茏,放养着几只梅花鹿,方才令人胸中憋闷之气一扫。
张玉若虽也曾去德妃娘娘宫中数次,但大婚后首次来熹妃娘娘宫中,也是心中忐忑,一路上再无心思为难秦水墨。二人一路行来也是娇喘微微,在文思殿中喝了半盏茶方才稳住心神。
听得內监宣宁王府正妃及侧妃觐见,二人忙收聂心神,步入殿内。
远远见得雕花描金神妃榻上坐着个人,二人便忙依晚辈之礼行了跪拜之礼。
“快起来吧,都是自己人,不用拘礼。”榻上端坐的熹妃娘娘笑道。
早有宫女将二人搀起,让到下首月牙凳上坐了。秦水墨略略抬头,瞧那熹妃娘娘虽是过寿,但仍将自己收拾的淡雅素净,只是在蓝边轻纱百花裙外披了件绯红披帛,头上插着件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
熹妃娘娘也向张玉若笑意盈盈道:“玉若啊,几月不见,越发出落得水灵了,南儿娶了你倒是有福气。”
张玉若低头回道:“谢母妃夸奖,玉若哪里比得上娘娘仪态万千,气质出尘。”
熹妃娘娘笑道:“瞧瞧,宁王府的蜜糖啊,倒是甜得很。把你这小嘴养的越发的会说话了。”
熹妃娘娘便又向秦水墨道:“这位便是归德将军家的小姐吧,听闻你身子不大妥帖,如今可好些了?”
秦水墨忙起身答道:“水墨身体抱恙,不曾来给母妃娘娘请安,实在失礼。如今托母妃的福,已是全好了。谢母妃挂念。”
熹妃娘娘微笑点头。
张玉若手一扬,早有侍女上前将一个锦盒捧了上来,交于熹妃娘娘的侍女之手。
那侍女捧了锦盒,轻轻打开呈给熹妃娘娘过目,只见那盒内竟是十余颗鸽蛋大小的珠子,却墨一般地黑,透着盈盈雨润的光。
“这可是离海黑珠?”熹妃娘娘压住满腔的喜悦。
“母妃果然见多识广,这确是离海黑珠,磨成齑粉,内服外擦,可常保容颜,青春永驻。”张玉若瞧见自己这寿礼送的遂了娘娘的心愿,不禁也喜上眉梢。
熹妃娘娘道:“听说这黑珠,产自瀛洲附近的海域,风急浪涌,无法靠近。这里竟有十二颗,当真稀世奇珍。”
张玉若笑道:“这便是母妃的福分了,东海之滨有个异人,竟是冒着九死一生去过那离海,机缘巧合被我父亲结识,普天之下再无第十三颗黑珠了。”
熹妃娘娘大悦:“玉若真是有心了。”
秦水墨便也站起身来,方才那侍女便也将秦水墨所带的寿礼奉上。
熹妃娘娘兴致正高,笑道:“看样子是一副绣品。”
秦水墨忙施礼回道:“一点粗浅心意,恭祝母妃万寿金安。”
当下便有侍女将那绣品展开,熹妃娘娘嘴角含笑,脸上表情却突然僵住,眼中闪了闪,便又神色恢复如常,笑道:“也是让你费心了”。
秦水墨心中一惊,这绣品她昨日已看过,绣的乃是山水,绣工精巧,布局和谐,挑不出什么错,一时心下茫然。
“皇上驾到!”
“德妃娘娘驾到!”
熹妃娘娘忙站起身,理了仪容,走到门口,便已看见皇上圣驾已进了绫绮殿,忙跪倒接驾。
大兴皇帝尹隆德今日也是心情尚佳,一手扶住熹妃,笑道:“今日是你的寿辰,原该我为你贺寿才是,虚礼免了吧。”
熹妃见一项薄情的皇帝今日倒也说出句暖人的话,眼中泪光闪动。
一旁德妃笑道:“哎呦,我说熹妃妹妹,今儿个就你这绫绮殿热闹,我便陪着皇上又来沾沾喜气。”
熹妃一面请皇上上座,一面心内思索:“这德妃早上便已来过,送了驾珊瑚屏风。此刻却又与皇帝齐来,不知有何目的。”嘴上却应承道:“姐姐说哪里话,妹妹这半天不过和几个小辈聊天,皇上与姐姐齐来,就是这绫绮殿最大的热闹。”
隆德皇帝看着跪倒在地的张玉若和秦水墨,冲熹妃娘娘笑道:“这是——”
熹妃娘娘给皇上奉了杯参茶,回道:“是宁王妃和侧妃。”
隆德皇帝“哦”一声,接着若有所思道:“可不就是玉若那丫头和端宁郡主吗?”
熹妃娘娘忙回道:“正是。”
隆德皇帝笑道:“都不是外人,两个丫头起来吧。”
一旁张玉若与秦水墨叩谢后,站起身,又向德妃娘娘施礼。
隆德帝看一眼德妃向张玉若笑道:“玉若啊,我和你姨娘可有阵子没读你的诗了,我们大兴女才子一颗心都用到宁王身上去了啊!”
张玉若施礼完毕,粉面微红回道:“父皇说笑了,玉若身为王妃,照顾宁王是分内之事。”
隆德帝看秦水墨面上一眼,动动嘴唇,终是未说话,转身向熹妃问道:“倒是南儿怎么不见来呢?”
熹妃忙回道:“南儿忙于正事,我也几个月未见了呢。”
隆德皇帝眉心一皱道:“就你心疼他,他整日介逍遥快活,哪里有什么正事!”
瞧见今日毕竟是熹妃寿辰,隆德帝便话锋一转道:“如今啊,连南儿也娶了正妃侧妃,我们倒是老了呢。”
张玉若忙笑回道:“父皇春秋鼎盛,二位娘娘芳华正浓,哪里会老呢?”
一旁德妃娘娘笑道:“这丫头,你母妃用了你那离海黑珠,自是青春永驻,我这当姨娘的倒真要老了。”
“哦?”听得德妃此言,隆德帝笑道:“世间何物真能青春永驻?”
张玉若回道:“回父皇,乃是离海金蚌所孕育的黑珠。”
隆德帝点头道:“这倒是件稀罕物。”
一旁德妃道:“不知端宁郡主又是带的什么寿礼呢?”
秦水墨隐隐觉得这话问的突兀,无奈只得回道:“回父皇,德妃娘娘,水墨才疏学浅,只亲自绣了幅绣品,恭祝熹妃娘娘金安。”
德妃娘娘忙道:“我倒要赏鉴一下,这让纪大学士都赞赏不已,京城雅集三甲之上的才女,想来必是出手不凡。”
一旁张玉若隐隐带笑,瞥了秦水墨一眼。
秦水墨心内立刻明亮,心内一直隐隐所觉的不妥来自哪里。今日张玉若竟不曾为难自己半分,便是刚才德妃娘娘说自己三甲之上,她也始终未正眼瞧过自己,而刚才那一撇就仿佛渔夫看到上钩的鱼儿那种欣喜。
侍女已将绣品缓缓展开,果然,隆德帝盯着绣品看了几眼后,脸上神色瞬时凝重。
熹妃娘娘看一眼德妃,德妃正也观赏着绣品。
德妃缓缓道:“这山水葱茏,绣工精致。倒不似中原风景,倒像是——”
德妃回头看一眼隆德帝,见皇帝脸色乌青,忙跪倒在地:“臣妾一时失言,还请皇上恕罪——”
熹妃娘娘也跪倒在地,却并不言语。
隆德帝盛怒中,眉毛拧成一团,“呯——”地一声将手中茶碗拍的粉碎,身子抖个不停。
伺候的太监宫女吓得手足无措,忙都跪倒一片。
德妃熹妃见皇上头痛又犯了,忙搀着皇上坐下。
隆德帝看一眼跪倒在地的秦水墨摆摆手道:“德妃,你统领后宫,此事交由你处置,朕头痛不已,摆驾回宫!”
第四十三章 十指连心
“南儿!”绫绮殿内,熹妃一声力喝,止住尹南殇的步伐,“你到哪里去?你莫不是昏了头?皇宫内院,你是要去德妃那里抢人,还是要去你父皇那里请旨?”
眼见尹南殇立在当地,双肩却微微颤抖,熹妃心中也是一怔,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坐在榻上。
尹南殇面无表情,双眼中却露出寒芒。
这寒芒令德妃害怕,她想到他九岁那年,尹南殇的母妃病故。他第一次被带到这绫绮殿时,眼中偶尔闪的便是这令人害怕的光。
“唉——”熹妃叹口气,“没想到南儿你竟对她如此,只是莫说你此刻去已是晚了,纵然前去又能如何?此事原委想来便知,德妃真是巧样心思,一幅绣品,便令皇上生疑,将你我全然编排其中,你若前去,岂不更添事端?”
尹南殇却已神色如常道:“母妃提醒的是,是孩儿莽撞了。只是一幅永州山水,如何——”
熹妃拍拍他的肩膀:“我们母子虽非血亲,但这些年来风风雨雨也不少了。母妃将来就指望你了——在皇上心中,永州是永不能提及的禁区,也是你们父子之间最大的猜忌。设下此局之人着实——你向来知大局,懂隐忍,母妃倒是放心。”
尹南殇回道:“是。”
熹妃瞧着尹南殇,将一碟点心放到他面前道:“吃块点心,然后去丹凤门外候着。德妃不会要她的命,但苦头总是免不了的——我瞧张家那丫头,心虽在你身上,却未免蠢了些。”
尹南殇慢慢嚼一块点心,暗红罗袍下一只攥紧的右手,却早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以皇上的心思,此事虽不至于牵涉你我。但近期务必谨慎,回府后切不可对那丫头上心!金吾卫暗中定会盯紧宁王府的!唉——你何必——”熹妃终是摇了摇头。
“是,孩儿省得了!”尹南殇沉声答道,他晓得熹妃娘娘的话,是他何必非要娶她?一阵风过,传来呜呜咽咽的胡笳声。
德妃娘娘的紫兰殿中,张玉若喜上眉梢。
“姨娘!你准备怎么对付那个野种!可不能轻饶她!”
德妃轻轻品一口新贡的“雀舌”,摇头道:“玉若,你这话说的不对,我是代皇后执掌六宫,赏罚分明。如今乃是宁王侧妃有心以旧事含沙射影,触怒皇上,不可轻饶!这当中可没有半分私人恩怨。”
张玉若含笑坐在德妃下首,笑道:“姨娘教训的是,玉若知道了。”
德妃拉着张玉若的手说道:“丫头!我那当惯了大家闺秀的姐姐把你教的吟诗作对样样精通本是不错。但这宫墙之内,靠吟诗作对可是活不下去的。要不然,何以长安雅集叫那野丫头占了上风?还混了个端宁郡主的名头?你若不多长几个心眼,这宁王妃也未必保得住!”
张玉若心中一惊,忙问道:“姨娘何出此言?”
德妃又叹一口气道:“我本不欲与你说这些,但是我们周家虽是承袭侯爵之位,却并无实权。你父亲眼下虽手握兵部,但戍边的二十万大军却无法辖制。宁王本是个风流王爷,那身子骨将来也无力去争皇位。这也是为何你兵部尚书之女和归德将军侄女能嫁与宁王的主要原因。皇上心里清楚得很,你二人嫁与其他任何一位皇子,都可为他们在军方添一助力。只有宁王,绝无此心。眼下太子平庸,靖王隐退,睿王一心打仗,倒是平安无事,但是——”德妃虽已将殿内之人遣出,此刻仍是四处扫视一眼,接着说道:“若是皇上龙体欠安,一切可就难说了——”
张玉若头脑中如被闪电惊雷掠过,惊得合不上嘴喃喃道:“父皇,父皇不是龙体康健吗——怎么会——”
德妃附耳到张玉若身侧缓缓说道:“正月起便时常头痛,找了御医诊治,却终是无甚起色,眼看脸色一天天暗下去,我们不可不防啊——”
德妃又品一口茶,瞧见张玉若神不守舍,继续说道:“你这次做的甚好,那熹妃一副哀哀怨怨的样子,叫人瞧不透,她毕竟是宁王的名义上的母妃。此次绣品之事,将她和宁王侧妃都牵涉其中,短期内未免皇上猜忌,她也不会有何举动了。”
张玉若却突然回过神来惊道:“姨娘!那——此举不是也牵涉到宁王了吗?”
德妃瞥一眼张玉若,无奈笑道:“姨娘当年便说过,诸皇子中宁王最不讨皇上喜欢,你偏爱他风流俊俏。不过,以他那只懂得赏花遛鸟的脑袋,倒是不论将来何人登上大宝,总能落个逍遥王爷。你就安心过你的小日子吧。”
张玉若脸红道:“姨娘——不过,皇上为何不喜宁王?”
德妃一双眼睛闪过一丝阴狠的光:“看来我那姐姐、姐夫当真心疼你,只打算让你做个逍遥王妃么?你可知,宁王生母与熹妃都是永州人氏?”
张玉若忽然醒悟到,这莫非就是一直以来无人敢触及的那个王朝隐秘?她虽从小养尊处优,但十数年官宦之家,也能明白这大兴王朝繁荣平安之下,自有那永不可触及的秘密。想到此处,张玉若不禁打个冷战。此时恰从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声音透着无限的凄厉。张玉若睁开眼,茫然间不知身处何处,只觉得四周阴风环绕,冷的彻骨,忙叫道:“姨娘!”
德妃却不说话,只拍了拍张玉若的肩膀。
张玉若望着德妃眼中的光,终于对姨娘多年来貌似荣宠有加的生活有了一丝理解。张玉若点点头,眼中的光变得有些像德妃了,阴阴说道:“把那野种就此结果了吧!”
德妃却笑了起来,无奈道:“你呀,还是太年轻,皇上交由我处理,我却不能在这皇宫里便要了宁王侧妃一条命。但那丫头确实有古怪,一首诗便成了端宁郡主,真是令人想不到。”
张玉若恨恨道:“若错过此次机会,她再卖弄文采,写写画画,万一反而惹得宁王怜惜,岂不可惜?想她当日不就是作了首诗,便博得了父皇欢心?我要她再也无法拿起笔来!”
德妃沉吟一刻道:“那便遂你的愿,毁了她一双手!”
酉时,风一阵紧似一阵,漫天乌云狂卷,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雨点打在猗兰轩的梨树上,梨树叶子便也纷纷坠落。
“啊!”榻上的秦水墨惊呼一声,十指却又传来钻心地疼痛,那痛仿佛几十把刀在生生分割自己的血肉,眼前的光亮便在耳内的轰鸣中再次暗下去,她又陷入了黑暗中,但这黑暗反而不痛。
眼前还是德妃娘娘的紫兰殿偏房,那两个面无表情的老太监走进自己。秦水墨看的清,老太监脸上一丝丝地皱纹都在颤抖,那是看惯他人受苦的扭曲心灵兴奋地跳跃!
凉凉的拶夹轻轻巧巧就夹住了自己的手指,两个老太监相视一笑便扣紧了绳子。秦水墨瞧得清老太监泛黄的牙缝中填塞的肉沫,秦水墨闻得到他们兴奋张大的嘴里透出的酸臭。她想,就在这深宫里,他们吞噬了多少少女的皮肉,红的白的,一口一口下去,最后都化成了肉沫和酸臭。
拶夹上紧的那一刻,却并没想象中的疼,只是觉得自己的身子从中间炸开,心口似乎出现了一个洞,那洞越来越大,将自己吸进其中。她巴不得早点进那个洞,便可以离开这两个老太监。她想说你们下次做这事以前能不能漱漱口。
可她发现自己不能言语了,自己就要到那黑洞的底了。
真不可思议,那洞底下,竟有一双手,一双从银线织就的曼陀罗花罗袍下伸出的手,手很有力,紧紧抱着自己,银线织就的曼陀罗花暗红色罗袍上还有好闻的荼芜香气。还没待她多闻两下,那双手却突然撤去,无边黑暗吞噬了自己。
“呯——”一声,阿言望着秦水墨从榻上翻起来掉到地上再也不动,手中的托盘合着半碗新煎的汤药落下,跌得粉碎。
“夫人——”阿言手忙脚乱,扶起秦水墨,不慎又碰倒了她那刚刚包好,又渗出黑血的手,秦水墨又是一个翻腾,双眼上翻,眼皮抖了两下再也不动。阿言吓得松手,又将秦水墨重重跌在地上。
阿言只得将榻上的被子取下小心垫在秦水墨身后,阿言的眼泪再也无法停住了,她怨自己蠢,怨自己笨,怨自己什么也做不好,什么也不会做。她实在吓坏了。未时,秦水墨被两个老嬷嬷扶进来的时候,阿言觉得秦水墨就像是一张纸,薄的似乎透着光,除了那两只被包裹的手,如果那还能叫做“手”的话。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两个老嬷嬷将轻飘飘的秦水墨扔在榻上转身便走了。她忙扑上去,看到秦水墨胸口似乎还有起伏。这时几个凶婆子便来拉扯自己,他转身一瞧,猗兰轩所有的人都被赶着向外走。她挣扎,她转身要去秦水墨身边,脸上便吃了老嬷嬷几个耳光,她便什么也听不清了。转眼间,猗兰轩便只剩了她一个坐在地上。仔细想想,似乎刚才石将军来了,和个女人争吵了几声。那女人是宁王妃那边的邢嬷嬷?阿言记不清了,忙又爬起来去看秦水墨,此时却被人按在了椅子上。阿言费了好大劲终于看明白是石将军。石将军给了她一盒药膏和几副草药还有一包干净棉布,嘱咐她按时煎汤药给夫人服用,药膏每三个时辰给夫人涂抹一次,并更换包手的棉布。可她竟然这么笨!慌手慌脚不是炉子灭了,就是水添的太少,一边煎药一边不停跑去看榻上昏睡的秦水墨。好不容易煎好的一碗药,又摔了稀巴烂。“我该怎么办?”阿言闷了一下午的眼泪终于随着院子里的雨落了下来。
第四十四章 刺客
额头上有微凉的触感,秦水墨缓缓睁开眼,眼前是阿言肿的核桃般的眼睛。
“夫人!”阿言的声音抖得厉害。
秦水墨嘴角一弯苦笑:“怎么——”她喘口气继续道:“我每次——醒来——看见的都是——阿言在哭呢?”
阿言望着秦水墨淡无血色的脸庞哭道:“夫人——你的手究竟怎么了?”
“手?”秦水墨感到指尖从混沌中慢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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