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水墨成凰-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幼骄纵,秦无双喜爱射箭养犬,骑射功夫倒胜似一般男子。此种雪獒乃是当年征战哥勿的胜利品,经名家调教于这天安城中养殖成功。此犬凶猛异常,于哥勿草原之上不惧狼群,一只犬便可胜一群狼,当年大兴征战哥勿,秦玉德的部队不少战马皆被此犬所伤,所以特意带回犬种和饲养名家,以备不时之需。大管家望着那半人多高的雪獒铜铃般双目中凶狠似虎,喉中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想起十几年来不少专职饲养的下人被此犬咬伤,轻则掉皮脱肉,重则断骨伤筋,平时这些雪獒囚在犬房很少见到,现如今十几条上蹿下跳,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大管家却也汗湿重衣。听见秦无双发问,大管家咬咬牙定定心神,赶忙回答道:“正是!”一面朝秦水墨与阿孟娘所居的房子努了努嘴。
“给我搜!”秦无双马鞭一指,一众下人婆子气势汹汹冲到门前,当先的杂役一脚抬起正欲踹开房门,只听得一声“滚开!”声音并不大,但却透着彻骨的寒意,如万年雪山之巅彻夜的风,只一丝就令人如身陷冰窟,冷的无处可躲。那杂役的脚伸出一半,却也不敢再踢下去。竹帘一动,秦水墨全身缟素走了出来,站在门口。
吴婶娘看着秦水墨便觉得与昨日所见又有不同。秦水墨瘦小的身体裹在宽大的孝服里,单薄的就像那房间中悠悠的白烛,一点灯火随时就随风熄灭了,但她那微微的光芒却又令每一个人都不可忽视,似若隐若现的银针,刺得人心里一缩。
“呦,表妹啊!十年不见,风采——更甚!”望着秦水墨两弯垂眉,眉间殷红,一脸衰败之相,秦无双嘴角一抹讥诮。“我差点忘了,如今该叫秀女秦燕儿了吧,听闻昨夜有人私开府内角门,出入府外,未免有物品丢失,特来查验!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搜!”下人婆子正待要动,就听仍是那低低的一声说道:“谁敢?!”秦水墨还是那般身形一丝未动,但此刻那弯眉之下的眼中却射出了森森的光,凝如练,寒如铁,只一撇,便令人不可逼视,众人怔住。秦水墨看一眼秦无双,秦玉德原配夫人并无子嗣,长女就是这三姨娘所生的秦无双,比自己年长两岁,是为秦府长女,听说已经圣上指婚给当朝尚书之子张邦彦,故而不在今年秀女之列。
秦无双银牙交错,马鞭指着秦水墨怒喝:“你当你是谁?昨夜五姨娘重病回乡,此刻府内大小事务归我管辖,我有缉盗拿贼之责,这下人房如何搜不得?”秦无双将“盗”与“贼”两字说的极重,令满院人听得真真切切。吴婶娘也上前一步帮腔道:“是啊,表小姐,您这房间不让进,莫不是也偷偷藏了汉子?”说完掩面冷笑,一边斜眼瞅着秦无双邀功。
“本届秀女闺房,阿孟娘灵堂重地,哪个敢搜?!”秦水墨仍是面无表情淡淡说道。
秦无双秀口一张,发出一声短而急的哨音,鞭稍一指秦水墨,十几条雪獒立刻奔腾着向秦水墨呼啸而去!雪獒长长的鬃毛迎风而动,白而长的利齿配着血红的舌头,十几条雪獒就似一条奔涌的江河,怒卷着惊人的戾气奔向秦水墨,将她如一朵雪花淹没在江河里,在利齿下四分五裂。人们似乎已经看到殷红的血从残破的孝服上透出,就如点点梅花绽放在雪岭之巅。胆小些的婆子下人们捂上了自己的眼睛。然而什么声音也没有传来,喊叫声,撕咬声,犬吠声半点也没有了。人们朝那缟素的少女望去,不禁被惊呆了。那单薄的身影仍在门前屹立,纹丝未动,十几条雪獒却在秦水墨身前一丈外低头伏地,懒洋洋地失了精神,全无半分凶戾之气。
秦无双初掌将军府,听下人回报秦水墨昨夜自设灵堂,立时想起这个令将军府蒙羞十余年的表妹,气便不打一处来,正欲在全府立威,于是杀气腾腾而来,如今却被秦水墨堵在门口,雪獒反应异常她也顾不得细想,鞭稍一甩,冷笑着说:“你个无父无母的杂种,在秦府骗吃骗喝这些年,还犯下偷窃之罪,若不是父亲不愿声张,你畏罪潜逃,早就该送了官府大牢去,还能在这里充表小姐?阿孟这贱人倒是死得快,难怪这几日没人来喂雪獒,我的狗狗们都饿瘦了!”
秦水墨想到给阿孟娘擦身时,阿孟娘身上新新旧旧的犬牙伤痕,心中一阵抽痛。贝齿轻启,朗声说道:“秦府燕儿,父柏氏,卒。母,秦氏,卒。年方十六,生于乙未年九月初三辰时。”
秦无双听得秦水墨这没头脑的一句话,正要发作,却听秦水墨继续说道:“这是内务府造册,皇上与贵妃亲览的秀女名册所写。何人说我无父无母?是说这内务府勘察失责,朝廷蒙混塞听?还是这御笔朱批有假,皇上昏庸不明?我大兴朝,朗朗乾坤惶惶法度,如何便被你等宵小肆意诋毁?徽墨宣纸所写如何不见?玉玺丹砂所证为何不听?此等言论,有伤圣听,于法不容,更是心怀叵测,动乱朝纲!藐视皇权!其言可畏,其心可诛,死一万次也不多呢!这归德将军府真是好的很呐!”
秦水墨一席话,如刀光似闪电,说的又急又快,一句重似一句,众人不禁听傻了眼。这还是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表小姐吗?怎地三言两语自己就成了藐视皇权的重犯?其中几个头脑灵光的听着这几句,不禁额头冒汗,双手冰凉。
秦无双还要再说,手臂却被一人按住,侧身一看,“母亲——”,秦无双正待撒娇,却被三姨太打断!“双儿!”三姨太面若寒霜,“还不向你表妹赔罪!你执掌将军府四处查验倒也没错,但是惊扰秀女闺房确是不对!”秦无双还待再说,但见母亲脸色,便也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她本也是聪明之人,见平日笑容可掬的母亲这般模样,便也回过神来。
秦水墨心中冷笑,三姨太几句话便说明了秦无双执掌将军府搜查院落师出有名,与自己冲突乃是无心之失,轻描淡写间将责任撇的干干净净,倒是个人物。暗想自己还有要务在身,此时与秦无双纠结倒也未必讨得好处,秦水墨朗声说道:“表姐为燕儿安危特意携男丁硬闯闺房于前,恶犬伤人于后,倒也真是用心良苦,只是任由下人污秀女名声,坏大兴法度,倒真是秦府管教有方,家法严明了!”
三姨太听得秦水墨言语中的寒气,想到皇上近年心性不定,喜怒难测,不想与秦水墨在此时再纠缠,厉声对吴婶娘说道:“都是你们这些个没见识的蠢货,没来由的道听途说搬弄是非,坏了她二人的姐妹情谊,还不向表小姐请罪!”吴婶娘对上三姨太冰凉的目光,手脚发抖,此刻五姨太又不在府中,无人撑腰,慌忙噗通一声上前跪倒在秦水墨身前,心下暗想众目睽睽之下,大小姐在侧,这个干巴巴的表小姐能将自己怎样,一边磕头道:“奴婢只听得昨夜有人肆意出入府外,实在不知表小姐在此设灵堂,还请表小姐责罚!”秦水墨听得她们避重就轻,将藐视皇权撇过,只说府内琐事,冷冷问道:“请我责罚?”
“正是——”吴婶娘阴阳怪气应道,“是”字还未说完,但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自己立时耳中轰鸣不断,脑中“嗡”地一声,片刻回过神来,腮帮子传来一阵火辣辣钻心地痛,再看面前地上两颗带血的牙赫然在目。一时之间竟想不明白竟是挨了这这弱不禁风的“表小姐”一记响亮的耳光!
秦水墨用丝帕轻轻擦了擦自己的手指,轻快地说:“下次,可不是两颗牙这么简单了。”
众人望着那全身缟素的少女唇角弯弯,露出一抹无邪的笑,明明不是多美的面相,却也有种别样的风采,不禁心中生出莫名的恐惧。
秦水墨却再也不看任何人,转身进屋,“这才刚刚开始,你们不来找我还要去找你们呢!”她心中想到五姨太失踪这事竟也无人追究,倒是奇怪,自己未留任何痕迹,也不惧任何追查,若是没有对策也不会贸然动手,只是什么原因让秦府隐瞒了她的失踪?算了,不想了,今日大师兄玄机送给自己的御兽药粉果然有效,竟将雪獒训得服服帖帖,此刻从秀女大选中脱颖而出才是正事。
院中,各人怀着各人的心事,逐渐散去,远方院墙上一抹黑影如电而去。归德将军府,低等女下人杂居的院子里,又陷入往日的平静,只是这将军府又似与往日多了点说不清的不同。
第四章 轿子风波
八月二十二,酉时,天安城南的乡间路上。
秦水墨缓步独行。她回头望望身后山梁上一杯新坟,山路上几张纸钱随风而起,要下雨了!
山脚下,一阵唢呐嘹亮高亢,秦水墨抬头望望阴云密布的天,向唢呐响处而来。这几日秦府众人倒是安宁,阿孟娘下葬倒是出钱出力不少一分。秦水墨本想一人在这近郊走走,无奈未带雨具,只盼着前方有个避雨的所在。转过山坡,豁然便是一溜搭起的棚子,唢呐声正是由棚中传出,秦水墨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快步而入。进得棚内,但见十分宽敞,棚内摆了两排圆桌,足有五六十张,桌上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农家酒和熟肉的香气,再看大棚正中贴着一幅白底黑字的挽联,赫然写着:“吕老先生千古,音容笑貌宛在。”看起来,是附近乡亲为家中长辈办白事的“孝宴”了。此刻前来吊唁长者的宾客众多,主人家迎来送往敬酒还礼忙得团团转,秦水墨一身孝服,倒是无人注意。秦水墨望望棚外,豆大的雨点已开始洒落,打得棚顶一阵噼里啪啦爆豆一般,唢呐声也停了,乐班师傅们也都在棚内避雨。秦水墨四处望望,见角落里一张桌子上只坐了一个人,还有空位,便快步到前。
“这位兄台,打扰了!”秦水墨冲那正低头大吃的男子道了一声。
那男子头也不抬,犹自在吃面前那碗条子肉,口中吸溜呼噜之声不绝,含糊说道:“多——多谢款待!”
秦水墨一怔,低头看自己一身孝服,明白对方将自己当做了主人家。
秦水墨见桌上有酒坛泥封已开,顺势坐下,将桌上的粗陶碗摆开,倒了两碗酒。一口下肚,但觉这酒口感酸涩,但身上寒气却也解了几分。秦水墨见周围各桌人等虽是“孝宴”,但推杯置盏,高谈阔论好不热闹,每每个别还有笑声传出。秦水墨心下明白这是“喜丧”,乡间风俗,高寿老者寿终正寝,原不必悲伤,人生喜乐善始善终确是莫大的福气。只是自己这桌,那汉子吃个不停,自己默默饮酒,未免安静了些。
“吕老先生——”秦水墨没话找话悠悠说道。
“吕老先生是好人!”对面那男子又端过一碗猪蹄膀附和道。
“好人!绝对的好人!”秦水墨又喝一口劣酒。
“可不是,前几年手把手教我——种瓜,晚上——睡在——一个瓜棚里的——交情!”那男子口齿虽不清,意思却明白。
这附近是天安城有名的西瓜出产地,十里八乡都是瓜农,秦水墨是知道的。
“那是,老先生干活可是一把好手!”秦水墨又品一口酒。
隔壁桌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听他二人说话凑过来一张大脸,:“二位与吕老先生有交情?”
“有!”那男子大嚼一口猪蹄膀,答得倒是爽快。
“干活一把好手?”大脸凑向秦水墨。
秦水墨忙点头。
“睡一个瓜棚的交情?”大脸转向另一边问那男子。
“可不是?”那男子端起酒碗与秦水墨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大脸转头,向棚中大喊道:“大伯,二伯,这两人说和我奶奶是睡一个瓜棚的交情!”
一嗓子喊出,周围人群静了下来。
“奶奶的,你奶九十岁仙逝,瘫痪在床三十年,哪个不长眼的和她睡一个瓜棚?”声如洪钟的声音带着十分怒气。
“在这里!”那大脸站起来手指着端着酒碗的秦水墨和口中咬着半个蹄膀的男子。
秦水墨看向那吃蹄膀的男子,乡间风俗高寿女子亦可称先生,“原来你不认得吕老先生?”秦水墨幽幽的眼神看向对方。
“原来你也是骗吃骗喝的!”吃蹄膀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戏虐,盯着秦水墨。
“兄弟们,抄家伙!骗吃骗喝倒罢了,污了老太太清白名誉,给我打!”棚中一声怒喝,几十条壮汉纷纷抄起扁担、锄头、板凳、鱼竿直奔过来,乡间人赴了宴本就是要下地干活,农具都是现成的。
山路上,暴雨如注!两道人影一白一黑,一条向东,一条向西,狂奔而去!那黑影奔跑中似乎摇了摇右手,手中半个猪蹄膀招摇而醒目。
九月初一,戌时,天安城中华灯初上,弯月如钩。
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年从城西长乐坊最有名的的酒楼“问月居”出来顺长街而行,身侧牵白马,口中唱着歌,只那歌声曲调不似中原之声。那当中的男子高鼻深目,头戴金冠,拍开一坛高粱酒的泥封,大饮一口,赞一声:“好酒!”转身又对身侧少年说道:“你刚才哼的那曲,三年未听了,兄弟们唱起来!”说着将酒坛递给少年。少年抱起坛子喝了几大口,又递给其他人。大兴朝虽北有哥勿和云海,南有罗浮和拜月国,但除了十年前与哥勿一战后,如今天下承平。故而天安城中不实行霄禁。街道上,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踏月色而来,击节长歌,同饮共醉,身侧白马如雪,歌中豪情荡荡。坛中酒烈,烈不过少年心性,鲜衣怒马的飞扬;月下花好,好不过剑眉星目,琥珀眸子上浮起的流光。
几个少年醉意阑珊,正唱在兴头上,冷不防身侧街旁,吱呀呀一声,归德将军府的大门缓缓而开。
秦水墨穿着一身内务府统一发放的粉缎薄纱大袖宽领裙,步出了秦府大门。
“燕儿妹妹,今日秦府大开中门,特送秀女,还请准时入选,莫误了吉时!”秦无双依旧一身红袍站在府门口笑意盈盈。自那日吴婶娘挨了一巴掌后,秦无双强忍怒火听从母亲吩咐不去找秦水墨的麻烦。“今日,我看你怎样去应选!”
秦水墨望着门口空荡荡的街道,眉头轻皱,内务府本有接秀女的车架,但对五品以上在都城的官员府邸却可由各府车轿自行送往宫城北门。
“哎呀,燕儿妹妹我差点忘了,今日家中女眷去城北万安寺上香,一应车马轿子都派了出去,这可如何是好?”秦无双满眼幸灾乐祸看着秦水墨。
“她们,是在吵架吗?有趣有趣!”金冠少年醉眼朦胧地说。
“南边的女人,连吵架都比不上大漠的婆娘们,要我说就该直接上拳头!”托着酒坛的少年愤愤地说着,“不过,这个红衣服的,长得好看!”
秦府众人这才注意到,原来街边还有看热闹的。
秦无双正想怒喝那几人无礼,但看见他们穿着华贵,又被人赞叹好看,虽然语言粗鄙了些,不过到底受用,脸上一抹绯红,身板却挺得更直了,向秦水墨笑道:“燕儿妹妹还不动身,是诚心误了吉时吗!”
秦水墨却不理她,缓步走下府门口的台阶,径直来到那头戴金冠的男子面前。男子琥珀色的眸子里便倒映着那个粉红衣衫的单薄身影,依旧是双眉长垂,眉间殷红,平淡无奇的五官。
“你觉得有趣?”粉衫少女问道。
“没错,很有趣!”男子英挺而轮廓分明的面容满是笑意,宝石般夺目的眼中,三分醉七分笑。
“那你想不想更有趣?”秦水墨眼眸一闪,那眼光,就如银光点点的海面,明亮却不刺眼,光洁却不单调。
不待男子回答,秦水墨从他手中拿过缰绳,牵过、翻身、上马,一气呵成毫不犹豫,“驾!”一声轻喝,月色下,长街上,粉裙随风而起,白马四蹄飞扬,十六岁的少女肤白如玉,乌发如云。秦水墨像一道白中带粉的闪电,惊破长空,那一刻的她神采飞扬,身姿如画,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看众,直奔神武门而去。
“好!”男子赞一声,指着秦水墨的背影喃喃说道:“这中原婆娘,倒是有趣!”脑中豁然闪过,那日雨中,“孝宴”上端着粗陶碗的身影。
“红衣服好看!”众少年对金冠男子的审美难得地表现了一致的不赞同!
“粉衣服也凑合嘛!”男子喝一口烈酒吼道。
“红衣!”
“粉衣吧!”
“红衣!”
“粉衣!”
“……”
“……”
半晌,人群中一个少年一拍大腿叫到:“老大!刚才那女人骑走的可是咱云海国价值万两黄金的照夜狮子!”
众少年面面相觑,“奶奶的,给老子追!”
众人上马呼啸而去!
秦无双愤然回府,秦府大门吱呀呀缓缓闭上,长街回复了平静。
宫城一角的窄巷中,一道黑影如苍鹰悄然翻落,跪倒在一听精致的轿子前,将一个册子递入。轿内暗红色罗袍上银线织就的彼岸花闪着微光,洁白而修长的手指端着一杯江南道新贡的“雀舌”。汝窑出品的白瓷细腻如脂,衬着杯中新绿的茶叶,将月光倒影如银。白的月光,白的新瓷,却白不过白玉般的手指,白玉般的下巴,此刻他右手翻看着册子,优美的唇轻轻抿起,唇角微微上扬,他的一个微笑便可令这天安城中无数少女春心暗动。而此刻他却为了一个并不美丽的女子轻笑,“湖畔杀人,府内训犬,掌掴恶奴,月下夺马,这个秀女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呢!”册子合起,四周寂静。
第五章 应选
大红宫灯映照之下,宫城以北的神武门缓缓关闭。
秦水墨与一众应选秀女在內监的引领下,五人为一队穿过高大的门洞,往顺贞门而去。秦水墨与众秀女一般敛眉低目,但又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偷偷抬起眼来四处打量。巍峨高耸的宫殿,宽广笔直的汉白玉道路,无不昭示着皇权天授的光明正大。琉璃碧瓦,玉阶丹砂掩在黑暗里,犹如这三百多名少女迷雾漫漫的前途。灯笼照亮脚下的路,通向何人的温柔乡,亦或是埋魂冢?
秋风乍起,夜凉如水,一众秀女单薄的衣衫抵不住更深露重,竟是已到子时。秀女们再顾不上內监的呵斥,一个个双臂紧抱保暖,体弱些的已开始瑟瑟发抖。秦水墨习得门内高深内功,自是不惧这点寒意,未免招摇,却也双臂环抱,作出不胜寒的样子。一个上了年纪的太监巡视到众女身边,摇摇头,笑眯眯慢悠悠地说道:“诸位秀女,请以张氏玉若为范,正自身仪容!”话未说完,但听內监手中的鞭子“啪”地响了一声!就如晴天霹雳,吓得众秀女一个激灵,便又在队形中站的笔直。秦水墨环顾身遭众女子,也有个别自进了神武门便身姿挺拔时刻保持着体态风度的,这当中站的最直,头昂的最高的,正是老太监所说的张玉若。
众秀女虽正了仪态,嘴里却是不消停。
“听见了吗?刘公公让我们以她为范!”
“人家可是张尚书的长女!”
“听说还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比状元也不差!”
“听说德妃娘娘已经内定她为本届秀女魁首,将来说不定也是贵妃!”
“嘘——刘公公来了!”
众女子的窃窃私语被刘公公一声咳嗽打断,刘公公仍是笑眯眯地一脸和气,众女子却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闪过,各自噤声,再不敢言语。
秦水墨暗叹一声,果然是在皇帝身边行走的老太监,一道目光竟也如此凌厉。
隆德殿外,年轻的秀女们仍是五人一组进殿,内有负责初审的太监和教习嬷嬷。这里,便是秀女大选的第一关,仪容出色的就会将身上写有姓名年龄出身的木牌留下,否则即可便被遣返出宫。
快到秦水墨这一组时,她身侧的女子突然晃了一晃。秦水墨眼光一瞥,发现那女子似乎袖口一闪,在面颊上一带而过,竟是在拭泪。
豆蔻年华的少女,竟是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秦水墨心中黯然,向那少女腰间木牌望去,“司氏兰心,十六岁——”,大兴朝司姓并不多,只有剑南节度使和正议大夫两个世族。
身侧少女却又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向中天之上的一弯如钩月牙遥遥凝视,眼中并无泪痕,反而生出无限温柔。
秦水墨暗暗看在眼中,觉得这少女一时哭一时醉,倒是像极了丹青师弟,莫不是有疯癫心疾。
那少女神色却又是一变,右手银光一闪,直向自己咽喉而去!
秦水墨身子一侧,牢牢扣住那少女的手腕,轻轻凑到少女耳畔说道:“死在这里就是满门获罪,不想中选也很容易。”不顾那少女眼中的惊愕,秦水墨从袖中取出刚才夺自少女手中的银钗,端正地别在少女的云鬓之上,一面冲她眨眼笑了笑。
那少女失了魂魄般愣住,俏丽的脸上不知是悲是喜,待回过神来已然轮到了自己进殿,斜眼焦急地直瞅秦水墨。
秦水墨却头也不抬矗立一旁。
那少女只得一咬牙迈步向前,在众人注视下步入大殿。掌事太监验了仪容,点点头,拿起少女递上的木牌收在盘中,少女顿时面如死灰。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