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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久欢颜-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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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瞧着跟在她身后瑟瑟缩缩的晴锁,抽了抽眉,猜到她会来,却没想到她来的这般快,心中虽如此想,动作却毫不含糊,站起来福了福身,“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殿中众人也连忙跪地行礼,“见过皇后娘娘。”
“妹妹多礼了,”莫许轻笑一声,语气却渐渐变冷,“知道妹妹向来心慈,却不知这些个奴才胆大包天,竟敢在落英殿如此放纵,难不成往日在长乐殿,你们也是如此?”
慕晚微微垂首没有开口。
莫许冷笑,“妹妹不管,但本宫却不能由着他们这般放肆,”说着,她抬手指着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涵香,“来人,将这蹄子给本宫拖出去杖毙!”
扶着她的春棠即刻挥手,她身后两个摩拳擦掌准备已久的老嬷嬷刚往前走了两步,一根玉簪嗖的擦着一个嬷嬷的发髻飞了过去,瞧见对面之人犀利的眸光,蓦地想起她是宫中少有极为护短的主儿,立即吓得面色煞白的停住了脚步。
“来落英殿撒野,胆子不小,”慕晚风轻云淡的挥了挥广袖,面上是一贯半真半假的笑,“皇后娘娘这手未免伸的太长了,本宫的人,还轮不到你教。”
莫许嗤笑一声,“这后宫之中,还没有本宫不能管的,今儿个这事,本宫管定了。”
“哦?”慕晚唇边笑意加深,“皇后娘娘打算如何管呢?”
莫许挑了挑眉,眸中闪过一抹狠戾的光,上前两步抬手就扇向了还跪在地上的涵香,跪在旁边的绿萝和绫兰见势不对欲往她身前挡,然而谁都没有快过慕晚,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慕晚已握住了莫许高高扬起的手。
“啪——”
她未给莫许丝毫反应的机会,另一只手抬起挥过,同那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一样的干脆利索。
“皇后娘娘感觉如何?臣妾可是用了好大的力气呢,”说着,她扫视了一圈还跪在地上的众人,黑白分明的眸闪着犀利的光,不怒而威,“都给本宫起来!”
“诺。”绿萝等人齐齐站了起来。
莫许右边的脸颊迅速红了起来,火烧火燎的痛,抬手摸了摸脸颊,在疼痛的刺激下怒气霎时横生,她作势便要扑上去打慕晚,却被她风轻云淡地躲开了。
慕晚黑白分明的眸死死盯着莫许,唇角微扬,“想动我的人,你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话音方落,她抬步上前伸手攥住莫许的胳膊,手腕一转,莫许便被她拎着转了个圈,逶迤的裙摆缠在她脚上,刺啦一声从肩膀处扯开了一道口子。
慕晚:……宫中衣物的质量何时这般差了。
春棠等人这才醒过神,刚欲上前,被绿萝和绫兰挡在了一边,其余的小宫女有心无力,都默默地垂下了脑袋。
不动手时慕晚还比较心平气和,一开始动手了心里那股憋了好久的邪火便蹭蹭蹭蹭往上冒,想压都压不住,且她今日引莫许过来,本就没打算压着。
于是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无缚鸡之力的莫许已经被慕晚三拳两脚踹的连滚带爬,和桌椅板凳摔成了一团,莫许好不容易从地上翻起来,又被她带着强劲掌风的一掌挥了过去,直直朝殿门摔了出去。
第三十一章
“啊——”
莫许发髻歪歪斜斜,朱钗凌乱,外袍也已褪到了手臂上,肩头金色薄纱下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跌跌撞撞摔到殿门口,被门槛一绊,直直朝着外头的青石板地面扑了过去。
慕晚踹人的脚还未来得及收回,莫许惊慌失措地尖叫忽然声戛然而止,就像是突然被人捂住了口鼻一般,停止的甚是干脆利落。
抬眸瞧见殿门口那抹素白的身影,慕晚忍不住掩面,这……也来得太快了吧,按时间不该是莫许先去哭哭啼啼梨花带雨的告她一状,他才会勃然大怒的来落英殿兴师问罪吗?
来得这么及时,别说莫许没有防备,就连她也没有一点点防备好吗!
钟衍接住莫许,看见是他,莫许委屈的瘪了瘪嘴,顾不得妆容如何,眨了两下眼睛,立刻眼泪横飞,靠在他怀中抽抽搭搭的掉眼泪,却很聪明的不先开口说话。
钟衍竟然没有推开她,而是及有耐心地为她整理衣装,整理好后抬手替她拭泪,语气温润如三月里的春阳,带着渗透人心的暖意,“别哭了,朕会为你做主的。”
莫许靠在他怀中,抽泣着点了点头,简简单单地一个嗯字都拐出了两三个调调,听得慕晚头皮一阵发麻。
钟衍抬眸看向她的眸光带着愠怒,“慕晚,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对皇后不敬,嗯?”
慕晚眨了眨眼睛,迅速收起张牙舞爪的姿势,端端正正的站好,还未开口,又听见他冷声说道:“不要仗着你是先帝亲封的贵妃便为所欲为,朕已经忍你很久了!”
慕晚瞧着对自己怒目而视恶语相向的钟衍,忽然觉得他很陌生,就像是从未认识过他一样,这个想法让她后背迅速蹿升起了一股寒意。
慕晚好不容易压下心头涌动的寒意,努力了半天才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陛下言重了,臣妾会武功,只是和皇后娘娘嬉闹时没把握住分寸而已。”
钟衍低头问道:“是这样吗?”
莫许望向他的眸光千回百转,凤目氤氲着一层水雾,“妹妹说是那便是吧。”
钟衍似是很不满意她这样的回答,眉峰紧蹙,将莫许交给凑过来的春棠,抬步跨进了殿,一步步朝慕晚走去。
“会武是吗?那朕今日便封了你的武功,若再让朕知晓你用武功伤皇后,朕定不饶你!”
话音未落,慕玄唰的冲了出来,然还未冲到慕晚身边,就被钟衍的暗卫时遥给挡住了。二人都崩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瞬时便缠斗在了一起。
另一边钟衍和慕晚同样赤手空拳打在了一起,虽俗语有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然孔圣人弟子遍天下也未有一人能超越他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由此可见这句话并不适用于所有人。
慕晚的武功虽是钟衍教的,却也终究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这次钟衍出手招招狠辣,专挑她的弱点,慕晚没几下就被他制住了。
她的武功是他教的,薄弱之处在哪里,他比她自己还要清楚。
钟衍的指尖带着冷意,划过她的面颊,毫不留情的掰开她的嘴巴,往里塞了颗药丸,用内力封住了她的武功。
这一番动作做的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封住她的武功后钟衍立刻放开了她,当他行至殿门口伸臂拥住梨花带雨的莫许时,慕晚才堪堪回神,心中好像有什么碎裂坍塌了,也不知是因为那颗药丸还是武功被封,她只觉得身上很痛,丝丝扣扣,细细碎碎,由内而外,从上到下,每一个地方都很痛。
“等一下……”
她强忍着痛意开口,声音艰涩,破天荒的带着颤音。
“我一直坚信,你未亲口说出的,便都是流言蜚语,今日,我最后一次问你,无论你如何回答,我都会信,所以……请你,好好回答。”
钟衍虽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细心温柔的搂着莫许站在殿外,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她却觉得他们之间,隔了千山万水。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世间之事瞬息万变,任何一件事情,都有发生改变的一天,何况是人的心意。
他是楚国的君,肩上担着整个国家,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他立别的女人为后,她可以忍。
可他的温情他的耐心,如今都给了别人。这是她无法忍受的,她向来便是如此,爱和恨或许无法分出明晰的界限,可爱谁恨谁,不爱谁不恨谁,却一定要划分的清清楚楚。
她本想什么都不想,当做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无知无觉的过完余生。
钟衍的父皇是因她爹而死,钟衍也被她爹的寒毒折磨了这么多年。那些毫不留情被揭开的真相,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了很多事情。
她和钟衍之间,如今其实横亘着太多东西,而她这样事事都要梳理妥帖,最喜欢清清醒醒活着的性子,在看不到钟衍眼中的情谊后,便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今日虽是为了引开莫许和钟衍的注意力所设的局,但她终归还是存有私心的,她想知道钟衍的态度,爱或不爱,总要有个答案。
只是——
很可惜。
“如今慕宁已死,你再无任何利用价值,望贵妃能好自为之,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说望贵妃能好自为之,而她却想起了四年前在绝情崖他奋不顾身的跳崖相救,紧紧拥着她,眼眶发红地颤声说,小晚,你吓死我了。
她不知那时他为何会救她,她只知道,那时的他愿意陪着她一起死。
在绝情崖底,他眸光幽深的看着她说,以后要相信我,无论怎样的选择,我都不会伤害你。
这几年来不论身处怎样的险境,他总会握着她的手,镇定自若的说,有我在,不用怕。
可方才他说,望贵妃能好自为之,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看见他身旁穿着一身明黄凤袍的莫许,她又想起那时他想立她为后,她总是拿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脱敷衍。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怕麻烦和仗着他的宠爱有恃无恐,但更多的是因为她想多腾出些时间陪着他。
陛下体弱活不过而立之年这个传言,她从小听到大,那时又正遇上他身体最差的时候,寒毒动不动就会复发,他一昏迷便是好几天,她口中虽然从来不提,但却真的很怕。怕他突然丢下她离开。
那时她总是想着,来日方长,只要他能好好的,晚几年封后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今……
她总归是不后悔的。
若他要变心,又怎会因为她是皇后而有所改变。她慕晚要的,从来都不是荣华和位分。
然不后悔之余她也终于明白,这世上的很多事都没有来日方长,有的只是数不尽的世事无常和乍然离场。
帝王的爱,向来都是雁过无痕,雪过无声,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一场如镜花水月般迷人眼球的海市蜃楼,一场帝王赐予的空欢喜而已。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世上无一例外。
钟衍也不例外,他的君无戏言,终究变成了笑话。
虽然这不是她所希望的答案,但毕竟是他亲口说出,她真真切切地亲耳听见的。
以前她一直坚信,他未亲口说出的,便都是流言蜚语。如今再也没有理由自欺欺人下去了。
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情我便休。他既已放手,那她在这深宫之中,便也再无留恋。
“什么叫好自为之,我慕晚从来不知,但我却知道什么叫做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慕晚强压下心口一阵一阵的刺痛,缓缓抬起眸子,眸光清明,唇角微扬,“钟衍,你的君无戏言,终究变成了笑话,不过没关系,遇到你之前,我原本也从未想过留在帝王家……”
虽已打定主意要潇潇洒洒的放手,但心口却痛的厉害,每说一个字,便像是亲手拿着一把刀在心上割开一道口子,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疼痛无孔不入,一点一滴渗透进全身的骨肉之中,连呼吸都要费尽力气。
眼前一片昏暗,脑中嗡嗡作响,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四处乱撞,喉间渐渐泛起了血腥味,慕晚下意识的抬手捂住心口,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浑身却恍若被千万把小刀来回切割了一番,每一处都翻来覆去的疼。
“噗——”
望着绒毯上殷红的血迹,慕晚却鬼使神差的舒了一口气,身子渐渐瘫软,失去意识前,只觉得满眼涌入了昏暗的猩红色,四周的一切都被淹没消失,摔倒本应该会痛,可她却并未感觉到痛。
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被拥在一个带着清雅药香的怀中,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将鬓边的发丝捋到耳后,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她的背,似是在哄婴儿入睡一般,温柔又耐心。
第三十二章
入目的是满眼的白,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不知自何处飘起了悠扬婉转的萧声,慕晚混混沌沌的走着,浑身冷的发颤,层层叠叠的云烟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反复了几次,忽然间从她眼前生生被撕裂开来。
漫天的白雾云烟转眼之间消散,她看见远处大雪纷飞,干枯的枝桠上覆满冰雪,树下,一个面色灰白的女子缓缓俯身,伸出枯瘦的双手捧着对面小女孩粉雕玉琢的脸,低声呢喃着什么。
娘亲——
她下意识的想飞奔过去,可雪花飞舞的转瞬之间,干枯的树已变成了荒凉的坟墓,碑前站着的小女孩双眼通红,哭的嗓子都哑了。
慕晚蓦地停住了脚步。
大雪渐消,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粉嫩嫩的桃花瓣,一直未曾间歇过的萧声逐渐变大,微风卷起桃花瓣,悠悠然然落在了桃树枝头少年素白的衣襟上。明明是桃花瓣落在了他身上,可她的心却从此遗失。
碧色的莲叶如地锦一般从天际边疯狂蔓延,粉红色的荷花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摇曳在密密麻麻的碧色莲叶之中,云雾之中的萧声渐渐低沉,耳边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刀剑之声,她阴差阳错替他挡了一剑,掉入池水中时,素白的衣袂在眼前翻飞,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想要抓住她,却终究是差了一步。
碧绿的莲叶一个接一个炸裂,最后一团莲叶砰的一声炸裂过后,一抹清浅的蓝色如同一层一层的波浪一般,随微风荡漾着,晕染成浓烈的湖蓝色,忽然出现了一条宽阔熟悉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穿着绿萝裙的女子趁着无人注意,偷偷伸手从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小贩肩上扛着的木架上拿了个糖人,笑眯眯的咬了一口,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她身旁穿着素白衣袍的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叫住小贩,又买了两个糖人。他手中拎着两包糕点一盒首饰,如今又添了两个糖人,还要分出一只手拉着身边从未安分过的女子。
看似嘈杂,却幸福满溢。
慕晚刚刚勾起唇角,热闹的街道毫无预兆的抖动了起来,商贩店铺渐渐消失,苍蓝的天幕如同被泼上了黑乎乎的墨汁,浓稠的墨色迅速将剩余的苍蓝天幕吞噬殆尽。
萧声仍旧在不知疲倦的响着。
一盏一盏精致的花灯依次亮起,将那棵壮硕的菩提树衬的愈发茂密,女子拿着祈福铃围着菩提树转了一圈,白衣男子一双墨瞳皎若秋月,一眼不眨的瞧着她,唇边衔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女子最终拿着祈福铃停在男子面前,要他替自己将祈福铃挂在最高处,男子微微一笑,接过祈福铃足尖轻点,白衣翻飞,轻而易举的将祈福铃挂了上去。
忽有清风刮过,唦唦的树叶声夹杂着祈福铃叮铃叮铃的声响,灯火通明的封溪小镇逐渐没入暗沉的长夜。
庄严巍峨的宫殿拔地而起,漆黑一片的天幕下,二十四扇雕花宫门皆敞开着,殿门口被里头的灯火照的亮如白昼,穿着明黄凤袍的莫许拿着一柄长剑直直朝她刺来,她轻轻松松躲过,手腕一转,便握着莫许拿剑的手将剑反刺入了她自己的心口。
莫许唇边溢出鲜血的同时,钟衍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执着一把寒光闪烁的剑朝她刺了过来。
她下意识的闪避,剑堪堪从袖口边划过,割下了一大片衣袖。
忽然间嘉福殿也剧烈摇晃了起来,地面好似在渐渐倾斜,宫阙坍塌的粗嘎轰隆声震彻天际,钟衍眸光冷然,没有一丝感情,提剑又朝着她刺了过来,慕晚抬眸,看见他身后的二十四扇雕花宫门在一点一点龟裂。
两柄长剑没入身体的闷响同时响起。慕晚低头看了看没入心口的剑,又抬眸看向了自己手中那把插入钟衍心口的剑,殷红的血浸湿了他的衣襟,也浸湿了她的眼眶。
慕晚低低地笑了,哀凉凄楚的笑声久久回响着。
两败俱伤。这是她的钟衍的爱情。
漫天的猩红色再次涌入眼眶席卷了她,好似跌入了无尽的深渊,寒意一股一股涌出,身体一点一点下沉。
再睁开眼,首先跃入眼帘的便是回雪焦急的脸,见她醒来,回雪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的连翘拍着胸口说道:“娘娘总算是醒了,吓死奴婢了!”
慕晚被回雪扶着坐起来,揉了揉混混沌沌地脑袋,问道:“怎么了?”
“娘娘若是再不醒,奴婢怕回雪姐姐真的去拆了凤翕宫!”想起彼时回雪那一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皇后娘娘剥皮削骨的样子,连翘心仍旧有余悸,昨日陛下才刚刚因为皇后娘娘斥责了贵妃娘娘,若是再徒生事端,最后吃亏的还是贵妃娘娘。
慕晚捂着有些作痛的额头,视线渐渐落在了回雪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孩子几个月了?”
回雪抬手覆在小腹上,原先拧在一起的柳眉顿时舒展了,虽不知她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但她还是回道:“五个月了。”
慕晚靠在床帏上点了点头,“日后安心待在府中养胎吧,不要再进宫来了。”
回雪神色一凝,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她,“小姐……”
慕晚神色无恙的浅笑着,她知道回雪是因为担心她才会如此,可今时不同往日,一旦出事,她不一定能护她周全,且在钟衍这件事上,她并没有怪罪莫许。
人心本就是这世上最善变的东西,钟衍若注定会变心,那他迟早都会变,不是因为莫许,也会有别人,莫许只不过是来的恰逢其时。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不过怪帝王薄情罢了。
她既决定要一个答案,便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也要受住这个答案。这世间总有风雪,她慕晚从来不想当一根依附于大树的藤蔓,做乔木,也没什么不好。
她不会去恨钟衍,爱上他,是她自愿的,她说过,因果轮回,世间万物皆如此,既然招惹了因,就必然要吞下果。
虽然不确定自己能用多少时间忘记他,也不敢保证真的能将他忘记,但至少能不再对他生出什么希望,来日方长,她总会忘记的。
慕晚抬起眸子,冲着回雪扯出了一个笑脸,“反正这里我也待不了多久了,我很早以前就想去北岑看看那里的草原、牛羊、河流、星星,陈国的桃花林,还有南国的山川、奇蛊,想去看很多……很多……。”
“小姐……”回雪听见她的话,心头蓦地一酸,这些原本都是她们五年前约定要做的事,这五年改变了太多的事。如今她最希望的,不是和自家小姐去游山玩水浪迹江湖快意恩仇,而是她能如以前一样,被陛下捧在手掌心里爱着宠着,是人人羡艳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而不是如今这样万念俱灰的样子。
慕晚向来不喜欢这样伤感的气氛,垂首撇开眼,见殿内有些昏暗,问道:“下雨了?”
回雪也知道自家小姐向来要强,最见不得别人带有可怜的目光,忍住心头的酸软,调整好情绪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小姐,慕玄已在外头跪了一夜了。”
慕晚皱眉,“就因为钟衍封了我武功一事?”
“嗯,他说小姐是为他和涵香与莫许起了争执才会被陛下责难,自小姐晕倒后便一直跪在外头,涵香劝了他好几次没有用,最后便同他一起跪着了。”
慕晚刚欲开口,却见绿萝掀开珠帘走了进来,发髻和衣裙皆被雨水打湿了,神色也有些焦急,“娘娘,涵香晕倒了。”
“晕了便送回房吧。”慕晚淡淡地道。
绿萝怔了怔,问道:“那……慕暗卫呢?”
慕晚想起慕大暗卫那比石头还硬的性子,揉了揉眉心,起身穿好衣裳,不顾外面大雨倾盆,径直走到莫玄身边,弯腰低语了几句,莫玄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随即点头起身,一言不发的走了。
绿萝撑着伞,见她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慕玄,诧异道:“娘娘同慕暗卫说了什么,竟然这样管用?”
“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他,我武功被封,以后便只能靠他保护了。”慕晚淡淡一笑,其实在这一点上,慕玄和慕天很像,曾经慕天为了练功好几天不眠不休,她也告诉他若是他身子垮了就没法儿保护她了,他便立刻停手去休息了。
慕玄是慕天的亲弟弟,又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性子出奇的一致。
绿萝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扶着她进了殿。
雨很快便停了。
雨停后落英殿难得的热闹了起来,辛宜安和宋楹一前一后刚来不久,钟誉和莫痕也来了。
看见一袭蓝衫的莫痕,慕晚眯了眯眼。
第三十三章
细碎的阳光倾洒在男子长而细密的睫毛上,他薄薄的嘴唇向上仰着,一双细长的桃花眼里带着冷魅的邪佞,外头秋风萧瑟,他却执着一把水墨扇,活脱脱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莫痕是鹿城权贵名流纨绔子弟的典型代表,因为性格肆意张扬,做事随性洒脱,且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很荣幸的被称之为“莫小霸王”。城中人怕被小霸王捉弄,看见他都会退避三舍。由此可见此人有多纨绔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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