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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久欢颜-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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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萝叹了口气,“那娘娘可有想好出宫后要去何处?”
“到时候再说吧,”慕晚伸手翻了翻案几上的书,说道:“少说也要等一个月的。”
绿萝刚欲说什么,抬眸瞥见涵香等人端着膳食进来了,又改口道:“那到时娘娘千万记得提前告诉奴婢一声。”
慕晚嗯了一声,“姑姑放心,定然是要告知你们的。”
涵香将手中的莲子羹放在桌上,歪着脑袋问道:“小姐要告知我们什么呀?”
慕晚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唇边衔着一贯半真半假的笑,“觉得冷了告知你们给我添个炭盆。”
涵香眨着眼睛哦了一声,开始摆放桌上的膳食,绿萝不解的看了看慕晚,却见她将莲子羹推开,抬眸说道:“我不想吃,以后再也不要让我瞧见莲子羹,尤其是,你做的莲子羹。”
第三十八章
这一次洪灾牵连甚广,二十多天过去了,灾情还是很严重,因着这个,莫府刚出生的小世子连满月酒席都未摆,莫痕和钟誉也一直未回来过。
天气愈发的冷,寒风在漫长而平静的等待中,不知不觉席卷了整个鹿城。
果然如绿萝之前所担心的一般,送往落英殿的吃食、衣物和炭火一日比一日少,落英殿众人身上那单薄的衣裳在这般凌冽的天气中,除了蔽体之外几乎生不出什么多余的作用。绫兰和晴锁都受了寒,将养了两日却越养越严重,一个接一个发起了高烧。
别的宫殿早在十多天前就烧了地龙,各自置了暖炉炭盆。而落英殿置在慕晚寝殿中那个唯一的炭盆,也在两天前坏了。
即便是炭盆好着也没什么用处了,因为落英殿已然没了炭火。
绿萝自膳房烧了壶热水端出来,一路上被寒风刮的双颊生疼,冷风嗖嗖的直往衣袖里头钻,冻得她浑身冰凉,急急忙忙走到正殿门口,瞧了瞧外头昏暗的天幕,蹙着眉头挑开帘子进了殿。
慕晚穿着一袭薄荷白的百褶如意月裙,青丝高高挽起,只绑了两根轻纱发带,身上披着绯红软毛织锦披风,靠在屏风前的案几上看书。眉宇淡然,面容白皙清瘦,反倒让她褪却了几分往日娃娃脸带来的稚嫩之感。
涵香静静的守在一旁,案几上白瓷花瓶里插着的金桂已枯萎了大半,花瓶旁摞着一摞书和一只烛台,殿内寂静无声,红烛上头的火苗不断跳跃摇曳,映在那张素净的面容上,平白生出了几分暖意。
绿萝打开殿门撩起帘子,一股寒风直直蹿了进来,涵香连忙上前伸手挡住了肆意摇曳的烛火,烛火虽未被吹灭,光线却被挡住了,慕晚刚从书本中抬起头,忽然捂着唇角咳嗽了起来。
“咳咳——”
沙哑的声音就像是一匹被人徒手撕扯开的粗麻布,在静谧的殿内异常刺耳。
涵香再顾不得烛火如何,惊呼了一声小姐,立刻俯身一手扶住慕晚,一手不停的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绿萝连忙放下帘子,走过来倒了杯水递给了慕晚。
慕晚喝了水才堪堪止住咳嗽,一张小脸憋的通红,眸中也泛着血丝。才咳了这么一小会儿,她已出了一身虚汗。
绿萝接过杯子放好,又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织锦披风披在了她身上,说道:“奴婢还是去请个太医来替娘娘瞧瞧吧。”
慕晚摇摇头,“不必,明日连翘正好要出宫,让她多抓点儿药来,晴锁和绫兰也病的厉害,没有药怎么能行?”
“可是……”想起已经病的起不来身的绫兰和晴锁,绿萝咬了咬唇,说道:“娘娘,咱们早就没有银子了。”
慕晚垂眸思忖了片刻,咬唇说道:“我这儿有。”
绿萝瞧着她的表情,眉头突突跳了两下。
慕晚示意涵香扶她起身,绕过屏风走到了梳妆台前。指尖触到台面上的琉璃妆奁时,短暂了停滞了片刻,琉璃妆奁上雕着巍峨苍山和茫茫云海,还有一对比翼鸟,锁扣做成了连理枝的样子,左上方用细心打磨过的红豆镶着两句诗。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这是三年前她生辰时钟衍送她的礼物,是他亲自作的图,拿去司宝司制成的。
那一次的生辰和以往一样盛大隆重,可她却全程都开心不起来。只因为早上钟衍起身要去上朝时,她欢欣鼓舞的从被窝中爬出来,跑前跑后将他打点妥当,眼巴巴的望着他时,他竟然视而不见地拂袖欲走。
她手疾眼快拽住了他的衣袖,他却停住脚步转过身冲着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揽住她,亲了亲她的唇角,继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趁着她愣神时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她去嘉福殿想要见他,却被告知他在同大臣商讨国事,这一商讨就商讨了大半天,天黑了,晚宴也开始了。
明月皎皎,晚风习习,夹杂着淡淡的桃花香。楚国的桃花四月份开的正好,席间好多大臣将自己的女儿推出来献艺,当然,莫许也在里头。作为楚国第一美人兼第一才女,莫许不论在什么样的场合都是最受瞩目的一个。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莫许作了一幅画,明明是送给贵妃娘娘的生辰贺礼,画里却只有钟衍没有她,上头还题了一首情意绵绵的诗。
画卷乘上来的时候多寿打开让她和钟衍看了看,钟衍粗粗扫了一眼,笑意盈盈的瞧了瞧她,继而挥手赏了莫许好多珍宝。台下那些世家小姐嫉妒的眼睛都绿了,只怕若是可以,她们都会一股脑冲上前将莫许生吞活剥了。
当然,若是可以,她们或许更想将陪同钟衍坐在高台之上的她撕碎。
但是因着她们都太过惧怕钟衍,便只能将那比刀剑还利的眸光刺在莫许身上。
晚宴结束回到长乐殿,钟衍换上常服后就坐在桌边批阅起了奏折,淡然到不像话。
她沐浴完出来瞧见他那般镇定,本想冲上去闹腾闹腾他,然而走了两步想起他今日忙了一整日,连午膳都没时间用,终究不忍,只好气鼓鼓地转身爬上了床榻。
谁知她才躺倒不久,钟衍竟也跟了过来,绣着繁复花纹的纱帐蓦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她还来不及反应,他整个人便欺身压了上来,清雅药香夹杂着淡淡地酒气,充斥着她的鼻息。
钟衍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墨瞳中满是笑意。
“今儿个你怎的这般乖巧,这么早就要睡了?”
她瞪着他,气鼓鼓地说:“困了!”
钟衍挑了挑眉,身子又往下压了几分,骨节分明的手掌渐渐滑到了她的脖颈边,指尖的凉意激的她忍不住轻颤了一下。他的手却还在不安分的一点一点往下滑。
“真的是困了?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酥酥麻麻的感觉迅速传遍了全身。
也不知是被酒气熏的还是被他激的,她的身子逐渐升温,脸颊也烫的厉害。
所幸头脑还是清楚的,她咬着牙说道:“你不是有事要忙吗,我怕打扰你。”
“奏折我每日都要批,也没见你哪日怕打扰我就早早睡了。”说话间,他的手还在缓缓往下滑。
“你今日不是忙的没时间见人,也没时间用午膳吗?”她瞪了整个儿压在自己身上的钟衍,抓住了他欲要往自己衣襟里探的手。
“哦?”钟衍挑眉,轻轻松松甩开她的手,“没时间见人?哪个人?”
她一咬牙,迅速凝聚内力出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钟衍反压在了自己身下,恼道:“我,就是我!你怎么能这样,今天是我生辰,可是我想见见你都见不到!”
钟衍望着她轻笑了一声,“到底是去见我的还是去要礼的?”
她霎时哑然,瞧着他好整以暇的样子,咬咬唇,理直气壮地说道:“都有!你想怎么样!”
闻言钟衍笑的更欢了,她刚要发怒,又听得他闷笑道:“你先下来。”
她低头瞪他,“做什么?!”
“乖,听话,给你礼物。”
一听见礼物,她很没出息的迅速从他身上挪了下来,然后——
就眼睁睁看着钟衍从枕头后面拿出了一个琉璃妆奁,笑着递到她手中后说道:“这东西昨晚就放在这儿了,你自己未发现还来怪我,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妆奁上雕着的图案大气磅礴,还有他的印章,不用问她也知道是出自他手的,又想到他昨晚就放在这儿打算给自己个惊喜,没成想却因着自己没发现被怨念了一整天,于是便暗搓搓地凑上去搂住他的脖颈亲了亲他的唇角,笑嘻嘻地说道:“阿衍真好。”
就在她想退回去好好研究一番妆奁时,被钟衍倏地拉住了。
他墨瞳定定地盯着她,唇边笑意逐渐加深,“我饿了。”
她想了想,道:“你没用午膳,晚宴时又没吃多少东西,自然会饿,你想吃什么,我叫涵香去做。”
她的话才刚说完,就被钟衍一把拉过去压在了身下,一边熟练的剥着她的衣衫,一边说道:“我吃你。”
她也不知那时自己在想什么,竟然能在钟衍那样的动作下瞪着眼睛说道:“陛下,你奏折还没批完呢!”
话音未落便感觉身上倏地一凉,她下意识的抬起手臂,然下一刻双手便被他钳制在头顶上方牢牢箍住,一股夹杂着清雅药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袭来,耳畔传来他黯哑的轻笑声。
她瞪着眼睛,仿佛透过杏色帐顶瞧见柳树抽芽溪水欢淌,满眼的春意融融,繁花一簇一簇相继盛开。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天色愈发暗沉,乌蒙蒙的云团一层又一层重重叠叠铺在天幕上,厚重的仿佛随时都会坠落下来,寒风呼啸,撕扯着干枯的树枝,连翘刚缩着脖子走到殿门口,廊上的灯笼嗤啦一声被狂风扯烂砸了下来。
“哎呦——”
连翘被砸了个正着,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揉着肩膀推门进去,一边说道:“姑姑,廊下的灯笼被风刮下来了,楚国从来也没有这样冷过,今年这是怎么了,还未入冬呢,外头风就刮的人脸疼,这要是入冬了,还怎么过啊,哦,对了,姑姑啊,司设司那些人怎么能那样呢!克扣我们的东西……”
说了半晌,瞥见绿萝僵硬的脸色,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悻悻地闭上了嘴。
绿萝走过去戳了戳她的额头,啐道:“咋咋呼呼的成什么样子,这大风下的,你去司设司做什么?”说着,将她往一旁扯了扯,压低声音开口,“没看见娘娘心情不好吗,你这丫头,怎的越发没眼力见了。”
连翘瘪了瘪嘴,默不作声地垂下了脑袋。
慕晚看着她有些怯怯的样子,扯出一抹笑意说道:“外头冷的厉害,喝些热茶暖暖身子吧。”
连翘见贵妃娘娘并未责怪之意,喜笑颜开的点了点头,搓着被冻的通红的手慢慢挪到了桌旁。
绿萝轻叹着摇头,“娘娘实在太惯着她们了。”
慕晚也不在意,冲她浅浅一笑,又回过了头,纤细的手指缓缓从琉璃妆奁上雕着的苍山云海上滑过,闭上眼眸舒了口气,再睁开眼,眸光已一片清明。
继而从妆奁背后取出一个玉质的小钥匙,打开连理枝样式的锁扣,瞥了眼里头华光闪闪的首饰珍宝,淡淡开口,“明日连翘出宫,将这些拿去当了吧,连同这个妆奁一起,只是这上头刻有陛下的印章,寻常当铺怕是不敢收的。”
略略沉吟了一番,她又道:“去永安当吧,永安当是端王的铺子,识货也敢收,明日绿萝姑姑也一起去,用这些东西换了银子置办些过冬的物事,能买什么买什么,你们缺什么也可自行买了,不必一一禀过我,只是不要再将个妆奁和里头的东西带回来即可。”
连翘因不知那妆奁和里头事物的来历,听见她如此说,眉开眼笑的点了点头,“还是娘娘有办法,如此奴婢们便不用再去司设司同她们理论置气了。”
连翘不知,可绿萝和涵香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涵香不可置信地趴过来,见她手指指着的的确是那个琉璃妆奁,惊了一瞬,继而从妆奁中拿出一根玉簪问道:“小姐,这个你也要当掉吗?”
慕晚略略抬了抬眼皮。那是三年前七夕那日钟衍送她的,据多寿所言,那是钟衍生平亲手雕的第一根簪子,当时听到多寿这样说,她开心的整晚没睡着,因为太过珍惜舍不得戴,这么些年一直收在妆奁中,虽然不戴,却时不时便要拿出来端详一番。
其实不止是这根簪子,这里头的每一件首饰都价值连城,要么是钟衍亲手做的,要么便是他花大力气寻来的,每一件,都是这世间绝无仅有之物。
现在想来,这些年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怕只有这一妆奁珍宝首饰才是真的。
慕晚淡淡地说道:“这簪子玉质通透,是极为难得的暖玉,簪头的玉兰花虽雕的不怎么精致,但也不至于损了玉原本的价值,当了它今年冬天的冬衣便不用愁了,为何不当?”
涵香目瞪口呆地怔了半晌,复又说道:“小姐,这可是陛下亲手雕的……”
慕晚点了点头,平静的看着她,“嗯,我知道。”
涵香被她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和话语噎的霎时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握着玉簪的手渐渐发颤,眼眶也红了。
连翘早在听见涵香问出那句话时便愣住了。
殿中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绿萝见状暗自摇了摇头,走上前拿过那妆奁,从里面挑出了一根木制的祥云簪,说道:“娘娘,这个不值什么钱,想来永安当也不会收,不如……”
慕晚淡淡地打断了她,“那就扔了吧。”
那是一支材质和样式都再平常不过的簪子,但于慕晚而言,终归是不平常的。
两年前春猎结束,途中她和钟衍闹别扭不肯理他,到了封溪后,他知道她喜欢那个镇子里那棵能许愿的菩提树和那个香火旺盛的月老庙,便特意去庙中求了一份兆头极好的礼物。
一支祥云簪,一个如意结,还有九根红线。那是封溪月老庙的寓意姻缘吉祥如意长长久久的礼物,很难有人能拿到。
钟衍以一个平民百姓的身份,挤在众多善男信女中不厌其烦的跟着他们在庙祝的要求下完成一件又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整整折腾了五日才拿到。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她挂在菩提树上的祈福铃没有用,这些什么吉祥如意长长久久也同样没有用。钟衍说的没错,那不过都是些怪力乱神的东西,钟衍从来不信这些,他到底是对的。
绿萝动了动唇欲要开口,却又听得她说道:“连同那什么如意结和长长久久,都一并扔了。”
说罢后她便径自绕过屏风,解下披风钻进了被窝中。
绿萝等人相视一眼,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外头那么大的风,殿中没有开地龙,没有暖炉亦没有炭盆,冷的像座冰窖,慕晚盖着一床薄薄的锦被,根本抵不住寒气入侵,嗓子疼的厉害,整个人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连翻个身都极其困难。
第二日绿萝和连翘一大早出宫,傍晚时分才回来,两人置办了满满两马车的物事,望着那一堆冬衣棉被暖炉炭盆,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这些是什么东西换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慕晚喝过药之后便睡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仿佛睡在一团棉花里,许是喝了药的缘故,躺在床榻上只觉得浑身一会儿冰一会儿热,在冰火两重天的刺激之下,她却慢慢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好似有什么盖在了身上,不怎么重,却很是暖和,接着便有一双臂膀伸过来将她搂在了怀中,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灼热的脸颊。那怀抱真是舒服的紧,她身上发冷时,那怀抱便是暖的,而她身上发热时,那怀抱又是凉的。
她本能的往那怀抱中挪动,迷迷糊糊间,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清雅药香,很久没有闻到,却还是那么熟悉,熟悉让她想落泪。
但终归是病着,难受的紧,身上没力气,意识也不清明。
恍惚中眼前好似有银光闪来闪去,总觉得耳边一直有刀剑相交和拳脚相搏之声,吵得她烦躁不已,若不是嗓子疼得厉害开不了口,她定要出声骂人的。
渐渐的没了声音,只是又好像嗅到了丝丝缕缕的血腥味,腥甜的味道刺得她喉咙愈发干涩,疼的似是有千万根针在扎一般,也不知又过了多久,血腥味没了,她才渐渐的又失去了意识。
睡梦中,她梦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梦到了被自己缠的手足无措的慕天——她的师父。
师父背着爹爹偷偷教她扎马步,教她习武,教她练剑。
自九岁起她便被困在府中,很少能有机会出去走动,若不是有师父教她习武练剑,她只怕会闷死在府中。
十二岁花祭那日,爹爹去了宫中,她便央求师父放她出府去玩,后来师父被她磨的被办法,索性自己带着她出去了。
花祭是楚国较为隆重的节日,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平民百姓,每到这一日总会放下手头的事,欢欢喜喜的过花祭,皇室也会在提前准备好节目,什么舞蹈啦杂耍啦戏法啦应有尽有,花祭时在街上□□表演,供百姓观赏取乐,是以那一日街上人潮涌动,热闹得紧。
她提溜着花篮穿梭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欢欣鼓舞地回过头,却发现四周嘈杂的人声都消失了,舞蹈没有了,杂耍没有了,戏法没有了,连提着花篮过花祭的路人也没有了。
一团一团的白雾蔓延在眼前,白雾之中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
“小姐,您要的莲子羹,奴婢给你端过来了。”
随着白雾渐渐消散,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端着一碗莲子羹站在她面前,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的纱裙,扎着两个圆圆的丫鬟髻,缀在发髻上的粉色流苏随着她的步伐晃啊晃,晃的慕晚眼睛都花了。
对面之人上前一步,继续言笑晏晏地开口,“小姐,您要的莲子羹,奴婢给你端过来了。”
她却在听到那句话时浑身一颤。
第三十九章
慕晚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几乎是在同时,耳边响起刀剑相交之声,仿佛有一股凌冽的寒气冲着她扑了过来,鼻息间满是血腥味,浓郁得她几乎要窒息。
电光火石之间,身侧突然伸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狠狠推了她一把,她转过头,便看到锋利的剑刃没入了师父的心脏。
暗沉的猩红色一点一点侵蚀着他被风刮的猎猎作响的玄色衣袍,洁白的雪团落在他的脸上,不过片刻便被染的鲜红。
红色的冰碴子像是突然被激发生命力的地锦,不断碎裂延伸出无数条细小的触角,飞速布满了他的面颊,形成了一个血红色的吸盘,显得极为可怖。
可即便如此,她却还是能看出他在冲自己微笑。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抓他,身子一动,猛地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杏色的帘帐,头顶上方悬着的镂空熏球缓缓飘散着袅袅白烟,一切显得朦胧又不真实。
好半天才适应了殿内的光线,挣扎着坐起身,披上织锦披风下了榻。
今日天气甚好,外头阳光明媚,连着殿中也暖和了不少,她呵了一口寒气,步过窗棂。
殿中虽暖,却仍旧清冷,潮湿的空气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直渗进人的骨头,殿中的纱窗透了一个洞,隐隐有掺着寒意的风钻进来,再明亮的日头也不顶用。
她索性哈了口气,将那窗子又戳了个洞。正当她对着那个直灌冷风的小洞眉开眼笑时,殿门忽然开了。
绿萝走进来看见她站在窗边,立刻将她拉了过来,“娘娘,你怎么不穿鞋就下床了呢?”
闻言,慕晚低头一看,这才惊觉自己光着脚,吐了吐舌头,连忙跑回了床榻上。
绿萝看着纱窗上的洞,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走了过去。
待收拾妥当后,绿萝才问道:“娘娘今日可好些了?”
慕晚嗯了一声,坐到楠木椅中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绿萝取出一件雪白的狐衾大氅披在了她身上,又往她怀中塞了个小暖炉,被冻的麻木的双手隐隐有些刺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案几上盛满热茶的茶盏飘散着袅袅白气,余光瞥见白瓷花瓶中新换上的几枝金桂和花瓶旁边那摞绿萝和连翘从宫外给她买回来的书,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眸问道:“昨日姑姑同连翘出宫,可有瞧见她娘亲病好些了没?”
昨日?
绿萝愣了一瞬,随即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娘娘可知您已经睡了三天了?”
慕晚闻言蓦地怔住了。
瞧见慕晚怔怔的样子,绿萝抿了抿唇,思量了片刻,才说道:“连翘的娘亲已经好了,她不必再出宫,宫牌也已交到奴婢手中了。”
“那便好。”慕晚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又低下了脑袋,只是不知为何,总也静不下心来,翻了两页便悻悻地放下了,百无聊赖的在椅中靠了一会儿,再次拿起书时,才注意到一旁的绿萝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姑姑可是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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