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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久欢颜-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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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说天黑路又滑,实在危险,于是我们便宿在了峰顶的小木屋里。那夜竟然有星星,天幕似是一团浓的化不开的稠墨,我和小川坐在栏杆上看星星,雨后的空气很是清新,夹杂着沁人心脾的青草味,夜风也凉凉的,吹在身上舒服极了,我兴奋的拉着小川说。
“今晚的星星好漂亮啊。”
小川则很是不屑,“我们那里的星星,又亮又多,连起来像一条会发光的河,等以后我带你去北岑,让你看个够。”
没错,小川是北岑人。这我一直知道,但我不知道的是,他是北岑的二王子。
十五岁那年花祭我跟着爹爹进宫,不小心从阁楼上掉了下来,小川以身护我受了重伤,也因此被陛下发现了他的身份,陛下一边和蔼可亲的把小川接到了宫中,一边传信给北岑的王。
小川才十四岁,为了救我,被陛下扣在宫中成了质子。
我及笄之后,上门求亲之人络绎不绝,可我却一个都不想嫁。虽不想嫁,却一针一线极为用心的为自己绣了件嫁衣。求亲之人越来越多,被逼无奈之下,我遣素素寻了颗吃了之后脸上会起红斑的药丸,渐渐的,来府上求亲的人越来越少了。
两年后我已经十七岁,可脸上的红斑怎么也不见好,娘亲急了,便降低择婿标准满城寻合适的人选,还真被娘亲给寻到了一个,那人便是彼时空有一身好皮相却在慕家一文不值的慕宁。
娘亲着急忙慌的来找我,我就一个劲的哭,我说我不想这样嫁人,能不能等我的脸好了再嫁。娘亲又哄又劝,劝了半晌,娘亲也恼了,拍着桌子吼我。
“阿畅,你清醒一点,宇文川他是北岑的王子,你是苏家的女儿,陛下不可能同意这门婚事!你如今已有十七岁,再蹉跎下去,这辈子就毁了!”
原来娘亲都知道。可是——如果我会因此妥协,我便不是苏畅了。
那时我已有半年多没有见到过小川,爹娘也不再由着我,强行将婚事定了下来。
眼看着婚期就要到了,小川突然带着长相思来了。长相思是聘礼,他花了将近一年时间,孤身一人去渺无人烟的荒漠西鬯,在那里为栖琴老人做了许多事,才求到长相思。
他说,阿畅,就算这世上没有人祝福我们,但我们可以自己祝福自己。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他会来。我不在乎有没有人祝福,我只是不想嫁给别人,这天下的人中,我只想嫁给他一人。
第16章 【番外】
我曾说过,小川这一辈子所有的不幸,全是源于我。
我们还未跑出楚国,已遇到了多次截杀。北岑的大王子,我爹,陛下,还有慕宁。小川纵使再厉害,也抵不过这么多人接二连三的截杀。
楚国有个叫封溪的小镇,依山傍水,古朴幽静。
镇中有棵举世闻名的菩提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传说挂在那棵菩提树上挂的祈福铃是可以被神仙看见的,无论求什么都很灵。每年仲秋之后的半个月花灯会是挂祈福铃的日子,我和小川到那里的时候,花灯会刚刚结束。
夕阳余晖悠然倾洒于河面,清透的河水逐渐晕染成血红色,犹如一条血色的红绸,横亘穿过整个封溪镇。
其实夕阳远没有那样红,它只是染上了小川的血。
小川替我挡了慕宁刺来的一剑,利器刺透身体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我看着剑一点点没入他的心口,殷红的血渗透他鸦青的锦袍,随着慕宁抽剑的动作,一股灼热的鲜血喷洒到了我脸上,滚烫的让人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我手忙脚乱的摁住他的伤口,大股大股的鲜血不断从指缝溢出,我不知道一个人身体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一个人怎么可以流那么多的血。小川吃力的握住我鲜血淋漓的手,慢慢勾起了唇角。
我终于安静下来看着他。他的面色苍白的不像话,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额上滚落,我下意识的抬手想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可却越擦越多,夕阳悄无声息地映在他脸上,像是想要淡化他灰白的面色与殷红的鲜血之间触目惊心的对比似的。
在那样的时候,他竟然还在冲我笑。
“阿畅,对不起,我可能……不能带你去北岑看星星了。”
我拼命摇头,“不看了,小川,我不看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活着,你不要死。”
他一开口,便有鲜血涌出,滴落在襟前,染红了我绣在上面的川字。他摸索着从怀中掏出一根玉簪,放在了我手中。
“这是你及笄那年,我亲手做的,第一次做,有些粗糙……”
我握住簪子,簪头雕着的,是我最喜欢的桃花。只要是他做的,我都喜欢。我知道两年前他为何未送我,那时上府中求亲之人络绎不绝,那时他肯定在想,我不管嫁了谁,都会比跟着他安稳许多。
我也知道我嫁了别人会让很多事都变得再简单不过,可就是无法说服自己违背自己的心。
“我不会离开你的,若是想我了,你便弹一弹长相思,听见琴声,我就一定会回来,你要……好好活着,就当是……替我活着……”
我紧紧抱着他,抬眸看见一脸无谓的慕宁,他手中的长剑还在叮叮当当滴着血。我看见他身后漫天的残阳如血,微风轻轻拂过,一旁的菩提树上传来叮铃叮铃的声响,人人都说那是祈福之声,希望之音,可在我耳中,却是小川的挽歌,是死亡之声,绝望之音。
那时他才十六岁,他是北岑的二王子,却为了救我,死在异国一个小镇子里。
如果可以,我宁愿他从未遇见过我。如果可以,我绝对不会跟他走,我宁愿他好好的活着,回到北岑做他的二王子,娶个贤惠的妻子,安安乐乐一辈子。
那时年少,总觉得爱一个人便要跟他在一起,哪怕是拼的头破血流也不肯放弃。可最终的结果呢?小川死了,我忘了他,嫁给了杀他的人。
曾经那么执着,都变成了笑话。
后来慕宁将我带回鹿城,我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喝了情止,忘记了所有与他有关的事情,从九岁到十七岁,我的记忆里再没有宇文川这个人。记忆缺失的厉害,以至于来了慕家以后,弄不懂很多事情,为了自保,只能待在自己的院中躲避那些后院之中的勾心斗角。
每次爹娘来时慕宁都会陪着我演戏,他们从来不知道,情止让我忘记的,除了小川,还有这么多年该有的生活经历。
我也终于知晓,为何当年生下阿晚之后,哥哥为什么会说,事已至此,悔之已晚。什么都晚了,晚了晚了,真的晚了,阿畅,你这女儿,便叫慕晚吧。
四娘告诉我,我爹从北岑弄来情止一事,小川早已知晓。其实那之前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若是我们成功逃出楚国,他便娶我,而若是他死了,我饮下情止以后便会忘记他,安安稳稳嫁给别人。在带我走之前,小川去找过她,将入骨香交给了她。
他说,若是阿畅过的开心,便永远不要提起我,而若是她过的不好,便把入骨香给她,让她知道,这世上曾有人爱她如命,让她心怀希望,好好活下去。
只是慕宁将所有人都瞒的很好,连我爹娘都信了他,更何况四娘。
但这么多年爹娘到底有没有察觉到一丝不对,我不晓得,也不想晓得了。事已至此,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入骨香还在燃着,幽蓝的火苗不知疲倦地跳跃着,似是要将这黑夜所有的不堪与尘埃,都一一燃尽。
四娘将入骨香重新装回瓶中交给我,“阿畅,这是他的入骨香,你好好拿着,只要你相信,他就还没有离开,只要你相信,他就一定会回来。”
在四娘的帮助下,我从幕府逃了出来,因为记起以前的事,也同时让我想起一个陛下不为人知的秘密。如今我已活不了多久,阿晚还那么小,在死之前,我一定要给她求个保命符。然进了宫我才知晓,其实皇后娘娘在三年前就薨逝了,我被困在后院,竟连这样大的事都不知道。
既然皇后娘娘早已薨逝,那慕宁如今用这样拙劣的借口,便说明他这一次,是不会再放过我了。我用那个秘密向陛下换了道赐婚圣旨,慕宁的势力如日中天,日后有能力保护阿晚的,必定得是皇家之人,而如今的太子殿下身子孱弱先不说,他将来是要做一国之君的人,后宫佳丽无数,我断不能将女儿往那样的火坑里推。
而若是将阿晚送去爹娘那儿,免不了会让慕宁将矛头对准苏家,四娘亦如是。只有将阿晚留在慕宁身边,才不会累及他人。
回府后我遣阿芹叫来了慕宁,我虽对这个人恨之入骨,但我活不了多久了,为了阿晚,我也只能放过他。慕宁这些年杀了不少人,慕老爷,慕夫人,还有慕家的大公子和二公子,他的世子之位几乎是由鲜血和尸骨堆积而成的,这些年我离他最近,想要抓他的把柄,简直是再容易不过。
可我失去记忆,整日浑浑噩噩,根本没有那种意识。但是慕宁不敢赌,他见我突然恢复记忆,已慌了手脚,我告诉他,我已经将他这些年做过的那些龌龊事的证据都交给了郑旬。郑旬是小川的舅舅,当年那么多人反对我们,就只有他一直在帮我们。
我告诉慕宁只要他敢对阿晚下手,郑旬便会将那些证据都交给陛下。慕宁不信,我冷笑一声,“若是不信,你大可以试一试。”
他自然是不敢试的。然而其实那都是我骗他的,我被困慕家这么些年,哪里有机会见到远在北岑的郑旬。
只是——我也只能保阿晚到她及笄,再以后,便只能靠她的夫君保护她,只希望誉王殿下不要让我失望了。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整个鹿城被寒风包裹,到处都白雪皑皑,天幕灰暗,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天际洒落,我却丝毫察觉不到冷,牵着阿晚到那棵梨花树旁,梨花树上也覆满了冰雪,晶莹剔透的冰碴子垂挂在枯枝上,映射出漫天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低头瞧见阿晚脸颊冻的通红,我蹲下身紧了紧她身上的披风,轻抚着她的脸颊,说道:“阿晚,这棵梨花树下,有娘亲为阿晚亲手埋下的女儿红,阿晚打开的时候莫要忘了,酒坛下那个盒中,有封给阿晚的信。”
阿晚搓着小手好奇地问:“娘亲给阿晚的信?娘亲,什么是信啊?”
我摸着她的脑袋,想到即将要和她天人永隔,不争气的掉下了眼泪,“阿晚现在不明白,以后总会明白,你要记得,女儿红下面的那封信,一定要出嫁离开相府和你爹爹后再看,答应娘亲好不好?”
阿晚踮起脚尖笨拙地替我擦着面上的泪水,答道:“好……”
夜色渐浓,风雪却未停,明月被掩在厚重的云层之中,我将长相思搬到院中,一遍又一遍弹着小川最喜欢的《阳春白雪》,他说过,只要听见琴声,他就一定会回来。
听说取骨制过香的人,要跳进忘川河重新塑骨,才可以饮孟婆汤过奈何桥入轮回。
他没有踏着琴声回来,我决定带上他的入骨香去找他。无论是刀山还是火海,黄泉碧落,我得陪着他。
我给爹娘留了份书信,上面只留了几句话:爷爷为我取名苏畅,是想要我恣意随性酣畅淋漓的过完这一生,你们忘了爷爷取名的初衷,我辜负了这个名字。
我终究辜负了这个名字。
恍惚中,我看见有人从茫茫大雪之中缓步而来,身如玉树,在没有明月的夜晚,披着一身清辉月色,身上穿着那件我亲手缝制的鸦青色锦袍,棱角分明的轮廓,温柔浅笑的眉眼,还有那只永远向我伸出的手掌。
我知道,小川从来不会骗我的。
第十三章 绝情之崖(1)
茶水咕嘟咕嘟沸腾着,氤氲白雾之中,雪白的梨花随着水泡起起伏伏,淡淡地香味弥散开来。
大家都在竖起耳朵听八卦。
钟如意刚要开口,眸光一转,抬手将一旁竖着耳朵听陛下八卦的宫女们都屏退,幽幽地道:“他那时身体很好,可后来,母后逝世,他被卷入一场又一场无止境的暗杀和毒害,终究年纪小,伤了身子,坊间这才有传言说他活不过而立之年,这些都是真的,从来都是真的。”
慕晚心中一紧,原来是真的,而立之年,那也就是说,还有三年。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你觉得他当年接你入宫本就怀着不好的心思,后来对你好,大概也都是为了迷惑慕相,如今慕相已倒,你没了用,他便转身立了莫许为后,是吗?”
慕晚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阿晚,你应该了解他的,以他的性格,不论你对他有什么用,只要你入不了他的眼,便近不了他的身。可你扪心自问,这几年他待你如何?我只告诉你,我看着他长大,从未见他为谁奋不顾身到跳崖相救,也从未见他如此掏心掏肺的宠爱过谁。”
跳崖相救。
那大约是她人生中最惊险的一件事了。
慕晚想起往事,眼眶渐渐发红。
钟如意喝了口茶,再次幽幽开口,“还有件事,你想必不知道,导致阿衍身中寒毒活不过而立之年的,是你父亲,楚国的慕丞相。他没有告诉你吧?”说着,她渐渐笑了,“他自然不会告诉你,他怎么舍得你知道这些。”
钟衍的父皇是她爹所害,钟衍的太傅也是她爹所害,就连钟衍,都快要死在她爹手中了。慕晚想,如果她不是慕宁的女儿,不是相府千金,那该有多好。
终究,慕宁不想要她这个女儿,她也不想要慕宁这个爹了。
先帝共有两子一女,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毕竟子嗣少,倒也没有什么兄弟夺位之争。钟衍的母后自遇到先帝后便一路攀升,宠冠后宫,而如意长公主母妃早逝,誉王殿下亲娘又身份低微,是以他们两个都是养在钟衍母后膝下的。
钟衍的母后薨逝时,钟衍十岁,誉王殿下七岁,如意长公主也才刚满十四。先帝对钟衍的母后用情极深,自她死后不但未再添宫妃,反而遣散了后宫,一心扑在国家上。先帝忙于国事,教养幼弟之事便悉数落到了如意长公主身上。
先帝驾崩那年,钟衍十九岁,誉王殿下十六岁,已是楚国公认的战神。如意长公主二十三岁,好在先帝圣明,于驾崩前两个月将长公主嫁了出去,这才免了她为守孝蹉跎再三年。
如意长公主虽然嫁的晚,却嫁了个如意郎君。婚后多年好不容易有孕,如今离产期不足两月,她竟然……亲自来即将要被满门抄斩的相府接她这个罪臣之女回宫,这真是让慕晚,受宠若惊。
慕晚坐在钟如意身边,小心翼翼的扶着她,生怕马车颠簸让她有个什么闪失。
瞧着慕晚那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钟如意噗嗤笑了,“瞧把你吓的,哪里就那么脆弱了,放宽心,来,喝杯茶。”
慕晚接过茶盏,却没喝,双目炯炯的瞪着她的肚子,咽了咽口水,“皇姐,你觉得这里头是个男娃还是女娃?”
钟如意纤白如葱的手轻轻划过腹部,唇边笑意深深,“都好,我都喜欢,”瞥见一脸好奇的慕晚,不由揶揄道:“你呢,何时替我们阿衍也生个孩子,可要抓紧哦,我很想瞧一瞧阿衍哄孩子的模样呢。”
话音方落,慕晚果然不出意料的脸红了。
钟如意笑着捏捏她的脸,继而又说道:“母后薨逝后,阿衍便一直很孤单,直到你进宫,阿衍脸上笑容越来越多,我才算放心了。阿晚,一旦与皇家血脉相连,便再也无法风平浪静,你得快些给阿衍生个皇子,他才能更好的保护你。”
慕晚靠在车壁上,却想起了之前长公主提起过的,那件事她人生中最刺激的事情。
那时她入宫刚满一年不久,三月末,楚国一年一度的春猎。据说往年钟衍只有在秋猎时才会去猎宫住上几天散散心,那年也不知怎的,竟然去猎宫春猎。他素来行事低调,那次春猎随行的女眷除了长公主便只有她。
虽不知钟衍哪根筋搭错了要去春猎,不过她进宫一年未曾踏出过宫门半步,憋的都快抑郁了,这次终于有机会出宫,开心的就差对酒当歌了。
三月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外头空气清新,天气明朗,一路上草长莺飞鸟语花香,让人时时刻刻有一种希望能永远留在这里,不再回宫的冲动。
她记得那日钟衍带人出去狩猎,她撺掇长公主偷偷溜出猎宫玩,长公主虽不想去,但被她磨的没办法,最终还是去了。她本想带长公主上树采还未熟的青杏,奈何长公主不会爬树,只能在下面捡捡被她扔下来的青杏,后来她觉得无聊,便提议去河里捉鱼,这个长公主虽不会,但她可以教长公主啊。
于是就在她专心致志授长公主以渔之时,被楚国的死对头南国的太子带着侍从偷偷摸摸包围了。
南国太子不识得她,却是识得长公主的。
她们没捉到鱼,南国太子却捉到了两条大鱼。他当即便吩咐侍从给钟衍送信,约他到绝情崖见面。
绝情崖之所以叫绝情崖,是因为它不但绝情,还绝命。情这种东西,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很难绝,而相比之下,绝命就容易多了,命都绝了,情还能绝不了吗。
传言此崖深不见底,跳下去必死无疑,当真是绝情又绝命。她被侍从捆吧捆吧五花大绑押在悬崖边,望着踢下去块石头至今未听见回声的绝情崖,眉头突突直跳。自从被南国太子捉住后,她便一直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绝情崖名字虽绝情,但崖顶却栽种着大片大片的桃树,夕阳西下,将粉嫩嫩的桃花都映射成了血红色的桃花,大风呼呼一刮,吹的桃花满天都是,看上去凄美极了。钟衍来的很快,他骑着枣红色的马,穿着素白的衣,夕阳将他清冷的眉眼晕染成淡淡的红色,难得的给他添了些暖意。血色桃花肆无忌惮的在他身旁飞舞坠落,整幅画面美的不像话。
南国太子将她和长公主五花大绑,押在悬崖边,一边一个,离的颇有些远。
他趾高气扬的瞧着钟衍,要他选一个,选谁放谁,另一个也会在同时被推下绝情崖。
钟衍母后早逝,长公主一手将他拉扯大,那个时候,换成楚国任何一个人,都能想到自己铁定玩完了。
聪慧如慕晚,当然也想到了。
果然,钟衍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斩钉截铁地说放了长公主。南国太子没想到他选的这般快,还在发愣。
虽早料到结局,但被他这么轻易的放弃,慕晚还是有些气愤,撕心裂肺的喊了声钟衍你这个混蛋,不等押着她的人推便自己跳了下去。
那时她想着,士可杀不可辱,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与其让别人推还不如自己跳呢。
只是下辈子,她不要再当女子。
谁知道在她纵身一跃的同时,那抹素白的身影也一起跃了下来,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她被一双臂膀捞进怀里,嗅到清雅药香,睁开眼,钟衍两眼发红的瞪着她,半晌挤出一句话,“你是不是傻……”
彼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钟衍重复了几句你是不是傻,抱着她的臂膀愈收愈紧,又说了句,“小晚,你吓死我了。”他那么波澜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一个人,那一刻说出的话竟然带着细微的颤音。
他说小晚,你吓死我了。
慕晚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记得那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哭。
如果有个人愿意陪你一起死,你会不会爱上他?
慕晚只知道,此后时光悠然,世事变迁,她却永远记得那一刻被他拥在怀中的感觉,和那一句带着颤音的,小晚,你吓死我了。
纵使红颜渐衰,白发如雪,魂归黄土,她也未曾淡忘半分。
绝情崖底是一片一望无垠的大海,慕晚浸泡在冷冰冰的海水中,不禁想到,传言都说跳下来的人尸骨无存,那些人大约都不会凫水吧。
崖底的水极为冰冷,不亚于冬日里结了冰的荷塘,而她自从九岁那年病好后便一直很怕水,后来钓鱼把自己钓进池塘,更是有了阴影,幸好钟衍会凫水。
她每次快要上不来气时,钟衍便会给她渡气。
漫无边际的深蓝色无穷浩淼,到处散发着各色的荧荧光亮,轻柔的水簇拥包裹着每一寸肌肤,时不时还会有浮游生物掠过鼻尖指缝,她双手紧紧攀着钟衍的衣襟,钟衍一只手扶着她的脑袋,渐渐凑近她,唇瓣相接时微妙柔软的感觉,让她大脑一片空白,整颗心都沉醉在了那片深蓝的海水之中。
虽然拖着她这么个累赘,但钟衍还是成功拖着她爬进了一个石洞。
第十四章 绝情之崖(2)
那石洞距离海面很近,近的时不时就有浪花溅进洞。可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很快便被钟衍煞白的面色给冲散了。
海水很冷,而钟衍体内有寒毒。为了救出她,他强行动用内力,致使寒症复发。
她以前只知道他身子弱,隔三差五便要喝药,但却不晓得到底是什么病,在那样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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