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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画师-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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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少爷。”
梓烟心中暗吐了一口气,赶忙俯身行礼,却被尉迟宫拦手扶住。尉迟宫上下扫视她一眼,知道她是精心打扮过的,轻叹了一声,被惹恼的心情稍微缓和。
“随我去外头吧。”
梓烟不懂尉迟宫那声叹气究竟是何意。是叹她太柔弱随便一人都可以将她欺侮,还是叹她太招摇不懂收敛?
梓烟只得低着头跟在尉迟宫身后往外走,殿内还有人叫他,他却头也不回。
“少爷,”梓烟上前两步赶上他的步伐,“殿内有几位少爷在叫您,怕是有事情……”
“一群喝欢的,能有什么事?”尉迟宫浑然不在意,自顾自地往前,“本来今晚只想约你一人,但这里被三皇子先包下了,给他相好的小倌庆生。”
“小倌?”,难怪这里这么多名满京都的歌舞坊里头的人,“坊间本来就多传闻三皇子好男风,北燕王为此大怒了几次,他居然还不收敛?”
“哼,”尉迟宫扯嘴一笑,“怕就怕他只是混淆视听、欲盖弥彰。”
什么意思?难道三皇子是故意这样做的?
梓烟正纳闷,不知不觉二人已经绕到行宫后头,鹿鸣山顶的悬崖边,远远眺望,便能瞧见隐山山顶的青松绿竹,还有木氏府宅的点点荧光。
这时,梓烟才发现,悬崖边竟也摆了一个案几。席前都设着一柄漆干倒垂的荷叶,叶上有烛信插着彩烛。
案几上设两三个炉瓶,焚着御赐百合香;另有七寸来长六寸宽三四寸高的点着山石布满青苔的小盆景,插着的都是新鲜花卉。
还有一小红油漆茶盘,内放着旧窑茶盏各二十锦小吊,里头点缀说着“岁寒三友”“玉堂富贵”等花草,泡着郡县进贡的上等名茶;以及各色瓜果糕点几碟,玲珑小巧,芳香四溢。
“这些,都是……”
梓烟神情微动,抿着嘴,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谢宫少爷。”
尉迟宫浅笑着摇摇头:“小事一桩,今日是你的生辰,且又逢及笄之年,你跟在我身边也十年有余,值得庆祝的日子。”
两人席地而坐,对酌共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多是近来将军府情况以及朝中局势。
自梓烟被禁足一月多,将军府接连事情不断,她已经很久没有跟尉迟宫这么好好的聊了。
尽管,聊的都是些公务外事。
“近日木府风平浪静,实在让人不得不忧心。”尉迟宫拂袖轻轻点了盏茶,闻了片刻,送入口中。
“莫不是安插在那里的眼线出了问题?”不知怎的,梓烟眼前晃着上回在尉迟府见到的那条白皙手臂来,那人便是眼线之一。
“还在查。”尉迟宫的眉头紧锁,看样子情况并不乐观,“按理说不应该的,除非我们露出了什么马脚让他们起疑。”
“木府的谍者一直比不上我们,这次会不会有人在背后帮忙?”梓烟想起梅纹信笺中提到的撷芳阁和西晋三皇子,朝局波动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们的参与。
尉迟宫默然。他当然也想到这一点,只是派去的探子一直没有消息,恐怕都已经被对方的人悉数处理掉了。
“西晋的三皇子到底长什么样?他既然已经来了北燕国界,没理由消失踪迹才对……”
“这是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现在的西晋朝堂上较为活跃的是皇长子和二皇子,这个三皇子虽是嫡子,却从未参与任何政事,似乎被保护的很好,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和任何特征。”
梓烟用小匙舀了一勺豆花,心内此起彼伏。她对西晋国事并不了解,但听说西晋皇后早逝,东宫未立,估计三皇子苏翎辰也是腹背受敌,只能暂且隐退朝堂保全自身吧。
“可是少爷,奴婢觉得苏翎辰不可能一直藏着自己。宗庙祭祀,晋封大典,他总有要出面的时候。”
“我们派去西晋的探子称,这个三皇子无论走到那儿都披着一身斗篷,戴着面具。”
斗篷……?梓烟脑海忽然浮现月圆那夜,洛水河畔飞扬的金丝黑虎斗篷。
“烟儿,你怎么了?”
“啊?”梓烟回过神,“奴婢没事。”
尉迟宫看了她半晌,“是我失误,不该在你生辰日说这些。”他笑道,随后举杯,“来,今日你最大,我敬你。”
梓烟受宠若惊。往年的生辰尉迟宫无非就是准备礼物相赠,事实上他平时也会赏赐,因此并不稀奇。
她记得前世的及笄生辰亦是如此,重生后竟格外不同,实在让她大感意外。
梓烟颤颤地双手捧起杯盏,轻轻地捧了一下尉迟宫的杯盏,莞尔一笑,低声道了句:“谢少爷。”
尉迟宫一口饮尽,随后起身离席,神秘地挑眉:“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哦?”
梓烟有些讶异,尉迟宫居然这么上心……究竟是什么礼物呢?
一直等到尉迟宫背着手回来,梓烟都没回过神。今夜发生的一切实在如梦如幻,让她倍感幸福。
“烟儿,你不猜猜看,我手里拿的是什么?”尉迟宫笑得像春日熹风般温暖。
梓烟的脸颊顿时绯红,她怎么能猜的出来呢?华服贵饰?玉石珠宝?极品香材?上等墨盒?还是什么稀有毛笔、古老砚台、名家真迹?
尉迟宫见她颇有抓耳挠腮的模样,心中暗道:她必定想不到,自己送她的是一朵从花坊买来的赤色蔷薇吧?
正文 第60回:千树烟火(二)
漫天星子倾下,灯光重影中,尉迟宫的嘴角微微上扬,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朵妖艳欲滴的赤色蔷薇。
梓烟一怔愣,原来就是一朵花而已,与她原先设想差太多。虽然新意,但看这花普普通通,像花坊内临时买来的,未免太过草率。
梓烟正想着要怎样接,谁知天空一声乍响,唬得她颤了颤。猛地回头看时,却见苍穹之上流星飞舞,烟火齐放,好一派壮观景象。
整片苍穹都被侵染上火红的色彩,顷刻间照亮了山头,一团团似金菊盛开、牡丹怒放;时而又似彩蝶蹁跹、巨龙腾飞;时而又似火树烂漫、虹彩狂舞。
像一柄柄巨大的伞花开放,像一簇簇耀眼的灯盏闪亮。飘散着金色的粉末,拖着无数长长的尾巴,从夜空中倾斜而下,消失云端,却深深地印在梓烟的眼眸。
“少爷,这些都是你为我准备的吗?”
梓烟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尉迟宫。尉迟宫眼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后很快地就将其掩饰,转而笑道:“喜欢么?”
梓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着泪花。她从尉迟宫手里接过那朵赤色蔷薇,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清香顺着鼻尖滑下,浸透心房。
“谢少爷。”
“快看呐,好美啊——”
从行宫内冲出来一群人,瞬间围了上来。不过没有人有心思去理会尉迟宫和梓烟二人,都齐齐看向天空,无不被眼前的景色震撼。
“哎,你们快看,那片烟火的形状好奇怪,像、像一个字……”一个人惊呼起来,大家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哪里是一个字啊,分明是两个字!”另一人反驳道。
“行行行,我不识字行了吧?那您说说看,这两个是什么字呐?”
“我看看哈……梓……梓烟?对,梓树的梓,烟火的烟!”
梓烟赶忙看向那片天空,果然有一重重烟火向上直冲,绽放时竟显现出她的名字来。
她从未见过这等奇观,但想起尉迟宫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也就觉得在情理之中,如此一来,她更羞涩了。
她一步步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慢慢站到尉迟宫身侧,倚靠着他的手臂。从小到大,因为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她总是能感受到安宁。
如果可以,她愿意守着这个男人一辈子,说她贪图享乐也好,说她胆小怕事也好,说她愚蠢也好,纵使前面千沟万壑、万丈深渊,她亦心甘情愿。
然而梓烟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尉迟宫心里满是疑惑,就连看着梓烟的眼神里都透出一丝疏离。
而对面的隐山上,一个身披玄色斗篷的男子伫立在悬崖旁,遥望着远处鹿鸣山顶的行宫。火光照耀下,他满头的白发肆意飞舞,嘴角的笑意浅浅,酒窝深深。
及笄日之后,一切又恢复到平常。
梓烟琢磨着在下次见到华夫人前,为她制好香料。为此她翻阅诸多古籍,最可恨的是那本绝世香谱偏偏不能够破译。
没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一个偏方,需沉香、檀香、木香、母丁香、细辛、大黄、乳香、迦南香、水安息、玫瑰瓣、冰片等二十余种药材研成细末,用榆面、火硝、老醇酒调和制成。
这些材料若真要凑齐实在太难,梓烟想着华夫人既是富贵自家,一定能想办法寻觅到全部香材的,因此她便只写了一个香方,未曾做出实物。
眨眼间已至七月初,梓烟起早便携了那卷《天香》便往鸡鸣寺赶去。见了华夫人,两人又是一阵涕零寒暄。
“烟儿,你都不知道,上回你那个朋友来见我时,我以为你出了什么大事,恨不得找人立刻去探清楚……”
提到这事,华夫人还免不了一阵心疼。虽说只是禁足,但她看得出来梓烟不是那种能耐住性子不到处乱跑的,那一阵肯定把她憋坏了。
“干娘,您别难过了,烟儿这不是出来了嘛?”梓烟笑道,“而且,烟儿还晋升成二等婢女了呢。”
瞧这孩子,区区二等婢女也将她乐呵成这样。华夫人既是好笑又是心酸地和婢女懿九对视一眼,懿九便道:
“烟儿小姐,现在不过是个二等婢女,将来夫人将您赎出来做了正经小姐,还不知道您会高兴成什么样呢。”
梓烟知道面前的二人对自己卑微的身份还是有些不齿的,但她还是蛮不在乎。
“哎,干娘,上回答应您的事情我没忘呢。”梓烟赶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锦囊,塞到华夫人手里。
懿九帮衬着打开,竟是一个香方。华夫人欢喜不已,紧紧拉着梓烟的手,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懿九赶忙收好香方,对眼前的女子好感度倍增。
“烟儿,你劳心了。”
事实上,华夫人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她已经聘请了天下名医腹中仍不见起色,这才托生佛祖。但她仍然为梓烟的认真而感动。
“夫人,烟儿也有一事求你,”梓烟抓准时机,掏出那一卷香谱,“烟儿曾在隐山上一个洞窟内寻觅到这件宝物,无奈能力不够不能破译,还请干娘帮忙。”
梓烟没有多言,她知道当华夫人看到这卷香谱的时候,便能明白一切。
华夫人打开书卷,见里面空无一物,又见边角写着《天香》,瞬间大惊失色。
“烟儿,你是从何处得到此物的?!”
“说来也是机缘,烟儿偶遇了干娘的侄子崔公子……”
梓烟大致把事情的经过跟华夫人讲了一遍,当然其中省略了他们在洞窟内遇难的情节。
“你是说,虞湘师父的圆寂之地便是在那隐山之中?!”华夫人显然是与师父感情深厚,听了梓烟的话竟泪流满面。
“干娘您放心,虞湘大师她走的很安详,而且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梓烟安慰她道。
“不行,我得亲自去看看!无论如何都要见师父最后一面,帮她料理好这后事才是!”华夫人显然不认同梓烟的说法,急道。
“干娘,洞窟在我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自己炸毁了!”
梓烟生怕华夫人真的莽撞前去,只得随意胡茬道。要知道洞窟内机关重重,而且那些食人树实在不好对付,华夫人去就是送死啊!
小剧场——
尉迟宫:给你一朵小花花
梓烟:(面无表情)我不要!
崔洋:给你许多大花花
梓烟:__嘻嘻……我就喜欢大花花
正文 第61回:千树烟火(三)
“啊……”华夫人闻言,总算是冷静下来了,脸上布满不可置信的悲恸。
“夫人,请你节哀。”懿九垂眸劝道。
华夫人冷静了片刻,道:“烟儿,多亏有你,我才得以知道师父的消息,她已经失去音讯多年了,我们姐妹找遍五洲大地都未曾寻觅。谁曾想,她竟圆寂于此。”
“干娘,还有一卷《国色》亦在烟儿府上,因为不便携带,故只带了一本。若干娘需要,烟儿在十五再亲自给干娘送来。”
“不必了,”华夫人摆摆手,原不过三十几,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脸上竟露出苍老疲倦之色,“我们姐妹与香道的缘分早已尽了,当初我肯将‘天仙子’给你,也是因为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既然你与它们有缘,说不定也是上天的指示,你好生收着吧。”
梓烟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干娘,您知道如何破译虞湘大师的障眼法吗?”
华夫人皱着眉头来回翻看几遍,摇了摇头:“不知。”
梓烟闻言,叹了口气。连华夫人都不知道,难道该去问崔洋的母亲吗?
华夫人似乎看透了梓烟的想法,苦笑道:“他的母亲已经过世了。”
这下,唯一的路子都断了。梓烟绝望起来,甚至暗怪虞湘大师,居然没有告诉自己的弟子如何破解。
“你别灰心,要真相破解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得去找一个人。”华夫人想了想,说道。
“谁?”一听到还有破解之法,梓烟大喜,赶紧问道。
“当初师父麾下弟子甚多,我们姐妹并非是最杰出的,师父却最看重我们,竟将这传世之宝留给我们,实在令人唏嘘。在我们之中,最有天赋的那个弟子名叫‘白曼’,我觉得她可能会知道破解的办法。”
“白曼?”梓烟一愣,难道在大香师的布局里,得到宝藏的关键人物除了华夫人和崔母,还有另一个叫白曼的弟子?
“该去哪里找她呢?”
华夫人沉默片刻,最后给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白曼在西晋。”
西晋?西晋这么大,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梓烟还欲细问,却见华夫人脸色有些不好,似乎不愿意说清楚。她便止住了嘴。
该不会这个白曼和华夫人之间有什么过节吧?或许华夫人不希望自己去找她?
梓烟识趣地笑了笑:“西晋这么远,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去了。既然我有能力破译《国色》,总有一天也能解决《天香》,干娘你就不用为我担心了!”
华夫人听她这么说,神情好歹缓和了些。梓烟当然不是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反正又不急于一时,等到更好的时机再问也不迟。
梓烟正欲告辞离开,华夫人却拦住了她。
“烟儿,干娘还有一事要问你。”
梓烟见华夫人一脸严肃,心中一“咯噔”,“干娘,您问,烟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上回替你来见干娘的那位粲花姑娘,也是将军府的婢女吗?”
“您是说粲花?”
梓烟心下了然,上回粲花说要帮自己去探听华夫人的底细,虽然收获丰厚,但依目前情形来看肯定暴露了。
“确实,她与我一块儿,怎么了干娘?”梓烟故作茫然。
“没事,只是觉得那位姑娘言语间尽是试探之意,”华夫人双眉紧拧,“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干娘,是不是粲花什么地方得罪您了?”梓烟挽起华夫人的手臂晃了晃,“她说话没大没小的,听说我在外头认了一个干娘,还老是觉得我遇上坏人要被卖掉了……”
华夫人闻言,反而恍然大悟,这样一来粲花的试探就在情理之中了,“原来如此啊,我说她怎么对我疑心这么大,看来你交了个好朋友。”
梓烟面上笑着,心里觉得愧疚不已。如果华夫人知道是自己对她心怀不信任,会不会感到失望呢?
这一日皆是天昏地暗,骤雨将倾,直到半下时分,方才迎来倾盆大雨。
这雨来的不巧,刚巧是梓烟和华夫人作别之后。梓烟出门未曾带伞,这会子更是没辙了。
她从隐山夹道飞奔而归,只见路途中皆是与她一样用衣袖遮挡脑袋狂跑的同命相怜的人。
路过古旭坊时,遥遥望见一个黑影直冲冲撞了上来,将梓烟撞了个前仰后合,摔进泥地里。
“啊——哎!”
梓烟揉了揉摔疼的腰和屁股,顾不上浑身湿透沾满泥泞。她站起身时,发现雨大的已经超乎自己的想象,只得找个屋檐躲着。
那个撞她的人撑着一把不大的旧伞,也往她的方向走来。梓烟定睛一看,才发现对方居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杜巧娘!
“巧娘,原来是你啊!”看到是认识的人,梓烟心中的怨愤登时消了一半。
“这么久没见,你倒还是跟以前一样迷糊啊。”
“梓烟?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杜巧娘同样很意外,她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梓烟,你近些月来过的如何?我有次经过将军府,想去找你说说话,谁知将军府门口的小厮个个凶神恶煞的,吓得我根本不敢踏进去半步。”
“你来找过我?”
梓烟觉得蛮不容易的,杜巧娘居然还能记得自己,“你来找我作甚?莫不是又碰到什么难处了吧?实不相瞒,前一阵子府上出了些事情,就算你见着了我,我也没法帮你。现在可算是不同了,有什么难处你尽管说就好了。”
杜巧娘的眼里露出了一丝感激,她鼓着腮帮子,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其实,我是想找你帮我在将军府也找个活儿做。”
“啊?”
这是梓烟没想到的。杜巧娘虽然因为图安水患而失去了家园,但就处理灾民这件事来看,木府这一年做的还算不错,难民劳作换粮票的制度运行的越来越完善。
换句话说,杜巧娘和真正的贫民不同,只要她肯努力做活,是能够得到收入来源的。
“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来将军府呢?”
这一次,杜巧娘的突然出现会给梓烟带来什么变故呢?
正文 第62回:一计离间(一)
雨越下越大,天边响起了轰雷声,远山被云雾遮盖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路上行人渐渐少了,街边小贩们早早关了铺子。大雨滂沱下,门前的纸糊灯盏被雨水打湿,本就微弱的烛火也被浇灭了。
天色黯淡下来,雨夜逗留在外是极其危险的事情。
“我不想再做重活了。”杜巧娘说道。她抬头望着屋檐下滴落的一串串水珠子,嘴角挂着苦涩的笑容。
梓烟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孩。比起几个月以前,她更加结实了,显然凭借着干活得到的粮票,她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皮肤也因为长时间暴晒而显得黝黑,再加上齐耳利落的短发,活像个工地里跌打滚爬的小子。
她一定是个很坚强的女子吧。梓烟想,只是若非生活所迫,哪家的女孩不希望自己娇娇弱弱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梓烟和杜巧娘是一样的,她们都没有娇柔的权利。
“是了,跟工地上的活比起来,将军府确实轻松许多。最繁重的莫过于盥洗房等下等处所,劳作也无非是洗衣盥物。”梓烟赞同地说道。
“这么说来,烟儿你是同意了?!”杜巧娘双眼闪着兴奋的光芒,“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只是,究竟你能不能被聘在将军府,并非我说的算,”梓烟怕她乐极生悲,不得不提醒道,“我如今不过是个二等婢女,所能做的只是想法子在主子面前提携一二句,究竟结果如何还要看上面的意思。”
虽然嘴上这么说,梓烟心里还是有十足的把握:玉箬轩西侧的小厢还空着呢!就算进不了玉箬轩,盥洗室的事情她还是能做主的。
“知道啦,知道啦。”杜巧娘笑嘻嘻地应道。
雨势小了些,两人便共撑一把伞往将军府去。入了府内,梓烟将杜巧娘安顿在自己的厢房内,准备着翌日再挑个时辰去找兰香。
穆青娴当然不会管底层婢子的破烂事儿,此类决策多数都交由亲信兰香处理。
这是众所周知的潜规则,因此这些日子,府内许多为了图谋那个位置的人没少给兰香送礼。
听闻兰香一个也没收。梓烟很了解兰香的性子,她最看不惯婢子们私下结党,即便是面对自己的亲妹妹蕙香也同样大义凛然。
这就是为什么西侧小厢到现在都还空着的原因。
梓烟相信,兰香一定急于寻求合适的人选,又要堵住悠悠众口,又不能是私下与人交党之辈,又必须有韧性能做活。
而这些条件,杜巧娘全都符合。
果然,当梓烟把杜巧娘推到兰香的面前,兰香立即敲定了西侧杂役婢子的名单。
让梓烟意外的是,知晓这个消息后怨愤最大的居然是小荔。她当夜便不请自来梓烟的厢房,脸上布满阴沉沉的黑气。
“烟儿,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我都已经跟盥洗室的姊妹允诺了,只差一步就能得到兰香姐姐的同意……”
呵,看起来是收了不少好处,现在却没法交代了吧?
“真的只差一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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