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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相诀-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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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也跟着他笑起来:“朕不是心胸狭隘的人,旁人笑就笑去,就算朕能封住他们的嘴,也就一时而已。百年之后,谁还管得了谁?”
  
  东平王道:“陛下豁达。”
  
  天子笑道:“也算个风韵事迹吧。今世之中,她可谓为奇女子,朕就当托她的福,费史笔多记载朕几句了。”
  
  东平王笑赞:“皇兄真是不减风雅。”
  
  天子笑着摇头,踱步到龙椅上一坐,揉揉眉心,烦恼道:“谈什么风雅?你是不知道,朕最近快被常宁那个丫头烦得都想出宫去避一避了。”
  
  禁庭中事,从来瞒不住,更何况常宁公主闹得那样凶。东平王因劝道:“小孩子胡闹罢了,时日一长,自然消停。”
  
  天子道:“她这几年一直捱着性子不嫁人,闲话都传到了人家耳朵根底下了。朕原想着,既然她非要嫁那样一个人,大不了再等等。等那个不知真假的誓约一失效,朕就算腆着脸,也要如她所愿。可如今这样一来,倒不能作这打算了。朕寻思着,她听着消息总该死心了吧?收了心,也该嫁人了,以后一心一意相夫教子,这一段事情也就真过去了。可谁知道她竟然想着独身一人去邾国,说什么都要与那个人见上一面,还说什么都是苏家人的阴谋,要害她的心上人。这一段小儿女言语,真是可笑。”
  
  天子又道:“黎未这个人,原本没什么可挑剔的,朕本来还暗自含恨,怎么偏就他邾国出了这样一个人才来?如今看来,人果然不能十全十美,她坏就坏在不是真男人。”说着,忽然明悟,若有所思的看着东平王,重复道:“坏就坏在她是个女人——她是个女人,皇弟,你怎么看?”
  
  东平王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但却作不明,只道:“臣弟没有看法。”
  
  天子犹不死心,问道:“你替她解围那回,虽是在为朕挽回脸面,但那时候你可是当着众多兵卫的面,承认与她同榻而眠过的。当真,你不知道她身份吗?”
  
  东平王苦笑道:“陛下这是怀疑臣弟吗?臣若知道她身份,怎会失礼到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也是。
  
  他君子磊落,是断然不可能在知道黎未身份之后,说出这段话的。
  
  可旁人才不会管真假,他话已经出了,别人一联想,她的清誉算是捆在他身上了。
  
  东平王倒是不动声色,稳坐泰山,一点流言蜚语都扰不了他。因为他知道她不在意,既然如此,他一个男人,也没什么好在乎的。
  
  天子从旁提醒道:“只是旁人不会如朕这样信你。你这话天下人都知道,她一出事,总会牵扯到你身上来。你就没半分想法吗?若是有,也不是不行,朕会思量的。”
  
  东平王摇头,自笑道:“就让天下人都将臣当作一个糊涂人好了。”而对于天子剩下的话,却是一点不回答。
  
  天子见半天撬不开他的嘴,只好放弃,让他退下。临了,还是明示一句:“你年纪已不小,身边该添个人照顾了。”
  
  东平王唯唯,行礼退了出去。
  
  。
  
  回到府中,管家亲自来问他:“王爷,那事情该如何处理?”
  
  他说的是昨日一个眼生人送信到府前的事情。他是心腹之人,当然清楚来信的是谁。但就是清楚,才越发不敢去猜自家王爷的心思。他揣着小心道:“那人还未走,看样子是要等王爷回信。”
  
  东平王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展开再看一遍。信上笔迹清冽,语气亦清冽,丝毫没有落难的惶然。他唇角抿起一丝笑,若真是个男儿郎该多好!可她偏偏是女娇娘,一着错,前半生辛苦当真就要付诸流水?真难为她!但他摇头道:“眼下时局不稳,边境又战火连绵。她被发落边疆,远在千里之外,本王的手伸不到那么远,也着实分不开神来。”
  
  管家了然,她这样的欺瞒,任谁也受不了。不在落难之时去奚落,已是风度了。
  
  管家躬身,就要领命退下,却又听得他淡淡道:“不能全力帮她解困,但总要试试去替她解忧。”
  
  管家一愣,他的吩咐已经下来了:“派人去邾都,她既然能求助于我,必然还有留有后手。趁着苏卷冰不在京,去搅一搅那锅水,让她的人能趁乱做些什么。”
  
  。
  
  却说琅嬛一行人这日日落恰好落脚在山下,她安顿好父母之后,照例遣了瑶草去问行程安排,知道大概明日就要乘船去渡河了。官员提到了河名,她也记得边荒之地是有这么一条河流,因附近少雨,又少溪流,这唯一的河就被当地人称为救命河,关系着两地民生。
  
  她只是路过,没有多的心思也没有办法去想这河流,只好放下,先在心中默默估算时间。如今看来,待明日过了河,再往西走百里,就到地方了。
  
  她莫名觉得恍然若失,却笑自己,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可失去的?
  
  白蘋见她眉间显出疲色,便道:“小姐,天色晚了,先休息吧。”
  
  她摇头,掀帘看车外。一片漆黑,除了零星几点柴火,什么也看不见——也没什么好看的。她忽然叹气道:“真有些累。”
  
  白蘋劝道:“既然累了,就别再强撑着。明日过河,兴许一早就得起来,今夜小姐就不要再熬了,夫人常说,万事到跟前了自然有解决的法子。”
  
  琅嬛笑:“娘这样的人,只看当下,最是乐观。可我却学不来,总爱操着那份闲心。”说这话,她却不禁有些恍惚,其实也不是她学不来,她小时候可不就是那样的性子?府宅虽小,却困不住她。可如今她走天下三千里,却脱不得此身。只怪岁月无情刀刻,改得不止是容颜,还有性子。
  
  她心中蹦出一个念头。或许苏卷冰此行陪同,不止是为了护她安全,他想必还揣着放她自由的心思。
  
  他是有这个能耐的。天下之大,除了朝堂,任她游走。
  
  他也许在等她开口,可她却始终不发一言。
  
  她是从始至终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因为她一步不退,就算死,也一步不能退。
  
  白蘋在旁道:“小姐近日来太劳神了,今日一定要早些休息。”不顾她说话,先弯腰帮她铺好被垫。
  
  琅嬛无奈,道:“好好好,听你的。”
  
  白蘋铺完后,又掀帘出去,备好用具的进来伺候她洗漱。瑶草便在一旁陪着她闲话,又为她开解道:“小姐要是累了,不如将手头不要紧的事情先搁下,千万别累出病来。”
  
  她笑:“你们今日都怎么了?她也劝我,你也劝我,倒像我是不听话的孩子,尽知道胡闹。”
  
  白蘋听见,接嘴道:“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心绪不宁,好像是有什么坏事情要发生了。”说到这里,倏忽闭了嘴,知道自己说了不吉利的话。
  
  琅嬛没在意,只摇头笑:“我累了,你们也累了。”她撩帘向外看了一眼,很快又放下,若有所指道:“看来是时候都该歇一歇了。”
  
  她慢慢安静下来,由着白蘋伺候洗漱。
  
  洗漱后,白蘋与瑶草告辞退出。白蘋打帘先出去,瑶草落在后面,落下帘子的时候她往里看了看,琅嬛正好看过来,目光定定看向她,没有说话。
  
  瑶草心中一凛,犹豫再三,终是欲言又止。她听见外间白蘋在唤,忽然之间回了神,忙垂了帘子,应声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章节名出自姜夔《卜算子》

  ☆、再见无路

  第二日却不见一个好天气。
  
  当晚就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一直到早间; 雨势仍不见停。但说大也算不上,只是极尽缠绵之意; 飘飘洒洒、纷纷扬扬,直落进人眼中。
  
  白蘋玩笑说,这雨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期期艾艾的,不够痛快。
  
  瑶草笑她:“是你自己情窦初开了吧。”
  
  琅嬛听见; 也打趣她:“说吧,看上哪家的少年郎了?我替你做主。”
  
  白蘋羞红了脸,什么话也说不出,匆匆就避开了去。
  
  琅嬛看她落败而去,笑与瑶草说:“看来她喜欢痛快的人。你呢?”
  
  瑶草性子大方些,丝毫不拘束,直言道:“婢子倒情愿找一个温柔的人,布衣粗饭; 共此一生。”说完,顺口问她,“小姐呢?”
  
  琅嬛哪儿想得到她会也来问自己,所以先是一怔,而后抿嘴笑:“没想过。不过从前倒是常在困扰,应该娶一个怎样的姑娘。” 
  
  外间动静忽然大起来,琅嬛掀帘出去,瑶草跟在她身后; 替她撑着伞。她下了马车,往监押的官员落塌处去,一路走,一路看见兵卫在整理着东西,看架势,是要再在此处停留一日了。也许等雨停。
  
  她走到那官员帐外,径自站住了。瑶草会意,将伞柄交给她,自己打帘子进去说话。
  
  她就站在那儿,撑着一柄伞,看远山被雨洗刷得空灵,如果有闲情,她或许会将此景画下来,兴致上头,还能赋诗一首。
  
  山河壮美,尽在笔尖。所以她骨子里到底是个文人,酸腐在血肉里,去不掉的。所以她此时站在帐外,不知迂回,独等风景。
  
  可这风景,表面宁静,谁又知道暗中藏着多少风险,要来夺她的命。
  
  她的血,能在这块土壤中,开出花吗?
  
  她怔怔不能语,还是后来瑶草出来,打断她的胡思乱想,问她:“杨大人说,雨天行船不便,只好先在此处再落脚一日。”
  
  她回神:“没什么不便的,这雨扰不出大风波来。早行路,杨大人也能早些回京复旨,不必空费时间,荒废在边蛮之地。”
  
  瑶草知道她的打算,也料到她是这样的答复,忙应一声,回身入帐去交涉。
  
  琅嬛不担心。杨大人什么为人,她清楚,加之他亲眼瞧见了这一路苏卷冰对她的态度,想必不敢忤逆她。
  
  果然,这次瑶草很快就出来了,回禀她:“杨大人说这样也好。”
  
  于是搀扶着她往回走,先去父母车中看了看,叙几句闲话,再回自己马车中。
  
  。
  
  半个时辰后启程往河边走,约一个半时辰,到了岸边。
  
  杨大人早几日就吩咐了人去向最近的官府借船,此时一艘大船正安静停在岸旁,等着他们。琅嬛注意到,附近还停有一艘小破船,风里雨里,颤颤巍巍。应该是当地农人自家的,搁置在此处,方便平日里载人渡河。只是现今对他们而言,没什么用。
  
  杨大人过来了。先请他们下马车,然后让兵卫把那辆马车卸了,抬上船去。他解释道:“水面上是个什么情形还不知道,先试试水。”又吩咐人牵马上去。
  
  琅嬛对他的安排没有意见,挽着黎夫人的手,自在一旁闲聊。
  
  雨仍在下,虽然小,还是有凉意贴肤而入。
  
  琅嬛回首,吩咐替她撑伞的白蘋,“去找件披风来。”白蘋领命,另撑一伞,跑去找了。琅嬛则从她手中接过伞,自己替黎夫人打起伞来。
  
  黎夫人一边看着从天际坠下的雨珠,一边握住她另一只手,轻拍道:“急什么呢?多在这处歇歇,也没什么的。这雨天行船,万一出了什么事情——”
  
  她打断这话,坚定道:“不会出事的。”
  
  。
  
  几炷香时间过去,那几艘船已经来回好几趟,说不上风平浪静,但好歹平安。
  
  杨大人过来请他们上船,对着黎晟,倒很尊敬:“黎老大人,先上船吧。”
  
  黎晟点头,携夫人过去。
  
  琅嬛送他们到岸边,自己却不急着上去,只道:“爹娘先登船渡河吧。”
  
  杨大人见她不上,自己是监押她的人,也不好登船,只好道:“是不急,慢慢来,稳妥些。”
  
  黎夫人本想问的,但听他说到稳妥,心想也是这个理。真有万一,总不能一家人都一块儿栽下河去。她牵着琅嬛的手,道:“娘在岸边等你。”
  
  黎晟笑:“什么话呢。”
  
  琅嬛应道:“好,娘照顾好自己。”又看向黎晟,道,“爹也是。”
  
  黎晟只当她是叮嘱乘船的事宜,不由摇头大笑:“你们啊!”一边取笑她们娘俩啰嗦,一边负手先登上了船。
  
  琅嬛侧头,看向瑶草,吩咐她:“瑶草,你去照顾娘。”
  
  瑶草有些迟疑,“婢子还是,留在小姐身边好些吧?”
  
  琅嬛笑:“我有白蘋呢。”
  
  瑶草见她这样说了,只好作罢,搀扶着黎夫人也上船去。
  
  琅嬛退到岸上,看他们的船抛了锚,渐行渐远,往对岸去。两岸隔着海,估摸不出有多远,但的确是远的,乘船尚要半炷香时间一趟,现在应该更远了,也许隔着生死。
  
  她撑着伞,站于岸上。明明身边杂琐的人与事还有很多,明明穿着深色的衣裳,都快融于风景。但这一刻,天地之间,放佛只有她一人。撑着一柄折骨伞,只有她,在昏黄的意境中,在灰蒙的雨里,遗世而独立。
  
  身边有人惊叹,渐渐了低了声音,不愿去扰了这画面。
  
  杨大人在旁干等着无聊,便凑趣赞她“濯清涟不妖,不染纤尘”。
  
  她嘲讽笑开,看来古今许多风云旧事,抛却外衣,都没有那么鲜明。明明她早陷在淤泥之中,挣扎不出。
  
  这俗世,又有谁能挣脱而出呢?
  
  她静静在伞下站着,等了半炷香,能看见一艘船返航了,遥遥在河上,往这边驶来。
  
  杨大人眼尖,一早看见,心想终于不用干站着没事做,赶紧四处去走,吩咐剩下的人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登船。
  
  可是哪儿有这么如愿?
  
  琅嬛这样一想,山中就有动静随她所想渐渐大起来,很快,目之所及,一个接一个冒出许多莽汉来,手持利刃,从山中冲下来。目标是他们。
  
  他们退无可退。身后是河,退一步是死。
  
  可也无法进攻。虽然留有精锐,但毕竟是少数,总要先护住杨大人与她的安危。
  
  果然。老天嫌这画色太淡,想要勾勒一笔,染血其上,添些妖冶。
  
  杨大人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坏了,一叠声催促河上行驶的船快些靠岸。可是天意弄人,再怎么催促,那船一时半会儿也抵不了岸。
  
  白蘋护在她身前,双手紧紧握住一把匕首,作抽刃的姿势。她一边仔细观察形势,一边略微侧了首,向她道:“小姐放心,有我在,这些匪徒定伤不了你!”
  
  琅嬛在心底微微叹气,说不出什么滋味。但没有害怕,所以好歹能在场中做个冷静的人,指挥现场。
  
  她吩咐四周相护的兵卫,慢慢往岸边靠。
  
  她又遥望了一眼河上那艘船,还离得老远。这河,果真隔着生死。
  
  她不再去看。既然指望不上,那就另寻活路。山上那群匪徒尚还有一阵子才能冲到跟前,虽然似乎已经有血腥味冲鼻刺激,但只是幻觉。
  
  她想起那艘小破船。虽然颤颤巍巍,但应当能承受生命的重量。她赶紧让人过去查看,自己也领头过去。杨大人紧紧跟着她,当时没注意,这会儿看见小破船,就像看见命运的曙光,也顾不上仪态了,忙撒袖急赶赶带了他的人上了船,之后方才想起,回身也请她上来。
  
  她却摇头,将白蘋往船上推:“船小,坐不了几人。他们目标又在我,我如果上了船,他们也一定会穷追不舍的。现在能逃几个,就是几个。”
  
  白蘋不依,拽住她的袖子,反将她往船上带:“小姐若不上来,逃再多的人,又有什么意思?”
  
  杨大人怕她们再耽搁下去会误了事,也急声催道:“黎大人,你也赶紧上吧。”
  
  琅嬛虚伪应他:“为杨大人安危着想,我还是不上这船最好。”
  
  杨大人便想起她刚才所言。他心里也觉得有理,嘴上仍在客套,但为了自身安危,终究还是没有再提让她也上去的话了。
  
  应付完他,琅嬛又去夺白蘋手中的匕首,先牢牢按住,问她:“知道等会儿到了对岸,应该先做什么吗?”
  
  白蘋快被她吓哭了,怔愣着说不出话。
  
  她狠下声,道:“毁船!知道吗?!”
  
  白蘋忙点头,又觉得不对,慌忙间摇起头来:“小姐,你不能以身涉险啊!”
  
  琅嬛笑,从她手中抽出匕柄,另一只手上前握住她的手腕,紧紧捏住,宽慰道:“放心,有苏卷冰呢。”
  
  。
  
  琅嬛说完这话,趁她心神暂驰之际,顺势狠狠一推,将她推到船中,然后厉声对船上的人吼道:“走!”
  
  随后,撩起袍子,往岸边另一侧险峻的山中跑去。
  
  雨丝冷冷打在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抽空抬袖擦了擦,却不是很见效。那就不去管了,她努力睁眼辨别方向,身后河上,那艘小船正摇摇晃晃向着对岸而去。虽然船破,在风雨中飘零,但一定会安全到的。而身后岸边,在与匪徒们顽强厮杀的,都是苏卷冰留下的精锐。他们见她往山中窜,以为她在慌忙中想找生路,所以留在原地抵抗,为她争取时间。
  
  她跑得很快,七岁以前那些顽皮的经历仿佛出现在眼前。她现在是灵活的,那些日子在假山上爬上爬下,摔过跌过,所以掌握了技巧,十多年物是人非,但她的身体还没有忘记。
  
  她喘着气,手中匕首紧紧握在胸前,雨滴滴的下,泥泞了道路,也泥泞了她鞋子与袍脚。心急促的跳动,想要挣脱,快要挣脱。这是许多年都没有过的感觉,也许是真到了要摆脱的时候,此心,此身,都已察觉到。
  
  她跑得飞快,但随之的消耗也飞快。她无力再想了,只能照着刚才脑中思考好的方向一路跑去。她选的是荒僻的路,许多残枝枯木挡道,她行动急促,再留神也避不开去。不一会儿,身上衣衫就被割破了许多处,有些地方割得深,已经见了血,被雨一洗,又很快不见踪影。
  
  雨不停,血就不显。见不到,就当不存在,依然以为自己是完好的,充沛的,往山顶奔去。
  
  可脚上也被石块很多次的绊到,即使仍然能跑,却不可避免的,她的速度在慢慢的缓下来。她又到底是个女人,娇生惯养这么多年,但凭意志,是继不了气力的。所以步子一缓,便磕磕撞撞,再也灵活不起来。她喘着气,一声比一声粗,艰难前行。
  
  身后一直有追兵的动静,可被她在林间东躲西藏的,甩的还只剩几人。她继续跑,一直跑,忽略痛,忽略冷,忽略一切,只知道要一直往前,那是她的曙光,她的救赎。
  
  视线中忽然出现一处峭壁,雨也忽然停了,天空放晴,仿似就是在她走几步的时间里,天光露出来了,打在峭壁之上。
  
  她跌跌撞撞,满心欢喜。
  
  但没留神,一脚踩在泥淖之中,身子一滞,另一脚就勾住了一块绊脚石,将她自己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不死心,挣扎着起来,往天光去。可是挣扎没用,这一摔,摔掉她全部的气力,再也起不来了。
  
  她终于绝望,翻身撑起身子,看向林间,那还有一直在穷追不舍的匪徒。虽然只剩一人,但她知道,她命绝于此。
  
  此时的她苍白着一张脸,但双眼微眯,在警觉。有雨水淌在她眼睫之间,像是美人啜泪。加之她发丝凌乱,还是湿的,紧紧贴在脸颊上,更显女子柔弱之态。
  
  她还喘着气。一声粗过一声,仿佛是在燃烧她生命中最后的一点气息。至少现在是存在的。
  
  。
  
  有风从山间来,跟着那匪徒,一步一拂,一步一拂。她眼睁睁等着,一步不退。是在生死关头了吧?可心中竟没什么怕意。她觉得应该想些什么,在临死前。只是太累了,所有思绪都无从提起,又能想出什么来?
  
  手中还握着匕首,她惊醒,抽刃护在自己身前,眼睁睁看着他慢慢抽刀上前。一生都在这几步中。她的思绪终于活络起来,七岁前天真无忧的日子,七岁后心神时刻踩在刀刃上的生活,以前觉得不值回想,现在想来却都有意义。原来尝遍的所有酸甜苦辣,都还留在心间,在临死这一刻攒动,至少让你不孤单。
  
  她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她不怕死,所以双唇不见丝毫颤抖,甚至没有刻意抿着。可她怕牵绊,爹娘,大皇子,徐竟,白蘋瑶草——她还是逃避了,没有让他们等到她。
  
  或许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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