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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相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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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陛下单独召见黎未与苏卷冰说话。
黎未接到旨意时还在外头,赶紧回府换了朝服,往宫中去。宫门处有人负手等在那里,她走近看,发现是苏卷冰。
按说他今日接到陛下召见时应还在内阁忙着,怎么现在却有闲在这里站着?
苏卷冰一眼见到她,迎上来笑道:“黎大人。”
自上次与他对弈之后,她对他倒没有那么轻看了,至少真真正正将他看做了她的对手。几次退朝出来留意到苏卷冰走到在她身后,也会瞧上几眼,不再像以前那样根本没在意。只是她本就是骄傲又少言的性子,旁人也没瞧出什么来。估计苏卷冰也没感觉出来。
她点头道:“苏大人。”
苏卷冰与她一起进宫门往御书房去。简单寒暄后苏卷冰也不像以往那样东一句西一句的客套,而她本来就不爱说话,此时更是乐得清静。二人都是常入宫的人,不需要公公领路,一路安静的走到了御书房。
皇帝身边的大公公一直在外间候着,见着他们一起来,吁了口气道:“两位大人可算来了。”转身领着他们进去。
苏卷冰让了一让,黎未先行跟进去了。
内间皇帝正坐在龙椅上看书,听见声音,将目光从书中移开,看向他们,亲和的笑道:“你们来了?”
黎未与苏卷冰跪下行礼道:“臣等见过陛下,恭请陛下万福金安。”
“起来吧,不要多礼。”皇帝道。
黎未与苏卷冰口称“惶恐”,慢慢站了起来,只是目光皆垂看鞋尖。
皇帝盯了黎未一瞬,笑道:“黎卿,你知道朕叫你来所为何事吗?”
黎未应了一声,道:“想来是为着出使邻国之事。”
皇帝漫不经心道:“嗯,朕打算明日下旨去你翰林院侍读一职,迁任鸿胪寺少卿,暂拜中郎将,赐你符节出使郈国。”
黎未拜倒谢旨,皇帝又对她说,“你也说说,你想要哪些随行人员。”
苏卷冰在侧,她还能举荐谁?陛下无非是想让她开口说出来,好借此堵住黎家的嘴。
黎未对此无所谓,顺他的意道:“苏大人年少不骄,谨慎有礼,是一个好人选。臣举荐他。”
皇帝闻言笑起来,也道:“嗯,苏卿的确是个好人选,那就这样吧,黎卿为主,苏卿为辅,一同替朕去出使郈国。”
黎未与苏卷冰一起跪倒领旨谢恩。
正事说完,皇帝也没开口让他们退下,黎未与苏卷冰只有垂手候在殿中。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的声音响起来:“黎未,你今年是不是十九了?”
黎未心头一跳,上前一步,垂目恭言道:“是,刚过一个月。”
皇帝笑道:“事涉出使,诸事繁杂,待准备妥当也得两月时间,你们在路上若行路快,一月便能进到郈国国境,只是外交事宜谈罢也需几月!哎,望你早早了结郈国之事,回来朕替你大办一场及冠成年之礼!”
黎未喏喏:“臣绝不负圣望,只是及冠之礼却不敢劳烦陛下费心。”
皇帝不在意道:“这有什么,你是我邾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虽说朕当时怕你心骄,剥了你状元之名,但这天下谁敢不认你状元之实?”
黎未只好应下。
皇帝又与苏卷冰闲聊几句,就让他们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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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宫中,黎未盘算着府中琐事,一时出了神。
苏卷冰在一旁喊她:“黎大人?黎大人?”
她回过神来,问:“苏大人有什么事?”
苏卷冰笑道:“多谢黎大人刚才在殿中举荐下官,下官能与黎大人同行出使郈国,真是此生有幸,门楣有光。黎大人见识才华皆在下官之上,下官若能学得皮毛,也算不枉此行了。”黎未眼皮一跳。又来了,又来了!他又左一句右一句客套起来。
她正被琐事扰神,这会儿听他废话,心下生厌,忍不住讥刺道:“苏大人那就好好学着吧。只是本官奉旨出使,若见到有人行差踏错,不管他是谁,都绝不会轻饶!”言下之意一旦让她逮住他的错处,她一定不会给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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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圣旨下来,黎未被指为鸿胪寺少卿,拜中郎将,苏卷冰领鸿胪寺丞,拜校尉,随侍两百人,出使郈国。
旨意下后,黎未翻阅史籍,与鸿胪寺众官询问确定见辞、给赐、送迎的仪节,每日都忙得不着府。她与众官吏准备了近两月,终于将出使事宜大致安排妥当。
这天请旨择好出使吉日,好不容易闲暇下来了后,她才想起最近一直没在鸿胪寺瞧见过苏卷冰。
他好歹也是鸿胪寺丞,也要随行出使的。可所有事宜皆让她做了,他倒是轻松自在,不知哪儿去快活了。
黎未心中有些气,招来小吏问道:“瞧见苏大人了吗?”
小吏小心回答道:“苏大人应卯时来过。”
来过?
“然后呢?”
“就,就走了。”
果然!苏家这一辈全是纨绔!庸才!黎未面有愠色,挥手让小吏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有事,提前一点发出来。
另,因我对对弈一事不太了解,本章特意避短了写,请勿见怪。
☆、往事那堪忆
到了出使这天,黎未先去宫中辞别皇上。
皇帝向她勉言几句,将符节赐了她,又让大殿下送她出宫。
她与大殿下一路行出皇宫,她的贴身侍女瑶草正牵着绿螭骢等在宫外,她上前去接过缰绳,向大殿下辞道:“殿下,臣就先行了。”两百人的使团皆等在城外,她要去与他们汇合。
大殿下摇头,朝旁招了招手,有小公公赶紧牵来一匹棕马,将缰绳送到他手中。大殿下利落翻身上马,对她笑道:“好了,孤再送送你。这一别,恐怕就是一年了。”
大殿下与她兄妹二人自幼熟识,她多多少少知道他的性子,晓得再推辞也无用,便踩鞍拉缰翻身上马,稍落后大殿下一步,同往城外去。
大殿下感叹道:“听说待你回来之后,父皇要亲自为你办及冠之礼。时间过得真快,你也要成人了!”
大殿下回想起过往,笑问:“你还记得我们初次相见那回吗?”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她和哥哥都才四岁,哥哥性子温和稳重,她却娇气傲慢。听说府上来了一位皇子,父亲叫了哥哥去接见,她也蹭着跟了去。大皇子那时候也才六岁,却做小大人模样一板一眼的与哥哥见礼,哥哥也文文雅雅同他回礼。她一直躲在哥哥身后,看他们这般无趣,趁着父亲没瞧这边,猛地伸头出去扮鬼脸吓他。
他果然被吓住了,却不是因为她扮的鬼脸,而是惊奇她有和哥哥一模一样的相貌。
他吃吃问道:“你们怎么长一样?”
哥哥怕他责罚,将她紧紧护在身后,恭声回道:“这是我双生妹妹琅嬛,不懂事吓着了殿下,殿下千万不要怪罪她!”
他倒没有怪罪的意思,但父亲却看见了,板着脸骂她几句,又叫来奶娘将她送回屋禁足了好几日。
黎未想起这些,也笑起来:“殿下,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是啊,十几年了。”大殿下惆怅道,“还记得我小时候最喜欢往你们府上去,父皇每七日准我去一趟,我就数着日子天天盼呢。”
她也记得那时大殿下来得很勤。听娘说,他是专来找哥哥的。可是哥哥成日里就坐在窗畔下读书,他来了几次都是跟在旁一起读书。她瞧他其实很闷,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嫌闷却还总来,但她恰好也闷得慌。她就偷偷瞒着父亲和娘,在哥哥的纵容下,撺掇他跟着她去后院玩。
她是黎家长女,自小就被惯坏,做了错事不是有娘偏帮,就是有哥哥替她瞒着。她在黎府一向说一不二,那时年纪又小,对皇子王孙还没有什么尊卑观念。他也不提,哪怕让她整治得灰头土脸,被黎晟问起来,都坚持只说是自己摔了一跤。
可是后来有一次她在假山上玩耍时不慎踩滑了石子摔下去,他为了不让她受伤,紧紧扑上去用自己身子护好她,两人滚了一路,她只崴了右脚,他却磕破了额头。他还没在意,听她叫唤脚疼,赶紧帮她卸了鞋袜,小心揉起来。
她本来没当一回事,但后来才知道这事出大了,连哥哥都护不住她,娘也不敢偏帮她,父亲气得惩治了她身边的一众奴仆,又罚她跪了一夜祠堂。
后来她听说他也被限足在宫中,额角的伤虽然好了,但留了疤。
再后来哥哥病倒了,整日发烧昏睡,大夫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就不会再醒来了。她看见娘一日一日憔悴起来,一向严肃的父亲也终日在书房里一声一声的叹气。
她趁哥哥醒着时去问他,什么是再也不会醒过来?
哥哥面色苍白,却对她笑着道:“就是哥哥再也看不见琅嬛了。”
她小心问:“是因为琅嬛做错了事,所以哥哥不想看见我吗?”
哥哥摇头,轻声说:“怎么会呢?如果可以,哥哥想一直看着琅嬛,陪琅嬛一起长大。哥哥还想日后能为读书人之首,让父亲和娘都为我骄傲。”他目光从她身上移到床顶,出神道,“我还想读很多的书,去天下走一走。可是都没办法做到了。”
她年纪小,还不懂得生离死别,但她与哥哥一母同胞、血脉相连,从生命的最初就是一路相伴着走来的,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很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身体血液中抽离出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隐隐明白了,一旦那些东西抽离出去,哥哥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第一次哇哇大哭,死死攥住哥哥的手叫着:“我不要你睡,你不准睡,不准睡!”周围的仆妇吓得忙来捂她的嘴,一边小声的哄:“小姐别闹,公子需要休息呢。”
她挣脱掉她们的手,两三下去掉鞋子,手脚并用爬上床钻进被子里,紧紧抱住哥哥大声哭。
哥哥被她吓了一跳,但还是伸手将她抱进怀中。明明他才是生病的人,他却打起精神用手轻拍她背小声安慰。
爹娘在外间听见动静进来看,也都吓了一跳。娘上来轻声哄她,想让她从被子里出来,她一个劲哭着摇头,抱着哥哥就是不放手,哥哥也没放手。
可总有放手的时候。
哥哥临到弥留之时,已经说不出话了。娘在旁不停的擦拭着泪,哭湿了好几张巾帕,父亲也沉默的坐在桌前,连叹息都没了。她跪在踏脚上死死攥住哥哥的手,哥哥也使劲攥着她的手。没多久,哥哥的呼吸渐渐弱了,眼睛却一直看向她,虽然没说话,但她却懂了,她抽泣应诺:“哥哥,我会帮你一起长大,也会加上你那一份,好好活着!”
她明白那要抽离出去的东西是什么了,可是羁绊是抽离不掉的。她在哥哥的血液中,陪着哥哥死了一次,但在她的血液里,哥哥与她一起活着。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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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忆起过往,黎未和大殿下都沉默下来,一路安静到了城外。
大殿下不能再送,于是勒马,叹道:“你这一路保重。”
黎未收拾好心绪,笑道:“殿下也是,在京中一切保重。”
大殿下沉默片刻后,问道:“四年前,我送你的玉环还在吗?”
四年前她赴考会试时,他连夜从宫中出来送了她半块玉环,想来是预祝她即将连中三元的礼物。她当时还笑,说等放榜再送也不迟。他却摇头,坚持将礼物给了她,才回宫去。
黎未笑道:“当然还在。”她略撩开下袍,给他看系在腰带上那坠玉环,“平日在宫中要配银鱼袋以示身份,但私下里,我一直带着呢。”
大殿下瞧见,笑着松口气,从他怀中又拿出半块玉环,递给她说:“不知道你这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了,万一回来迟了——我怕误了你生辰,还是提前给你吧!”
黎未接过来看,不就是和四年前他送的玉环一模一样嘛?只是现在两个恰好凑成一对。她失笑道:“大殿下送礼也太取巧了。”
大殿下笑笑没说话。
她笑着摇头将那半块玉环也系在腰间,然后向大殿下一礼作罢,嘴中轻呼一声,策马向使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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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在城外的另一侍女白蘋见了她,赶紧迎上来。黎未翻身下马,将手中缰绳交给她,由小吏领着走到使团之中,与那些前来相送的官员一一作别。
黎晟也在其中,黎未见到,赶紧上去问道:“父亲,您怎么还是来了?”周围官员见他们父子有话要说,纷纷有眼色的散开了。
黎晟叹口气,小声道:“你娘到底不放心你,让我再来看看。”
黎未眼中一酸,低声道:“孩儿不在府中这段日子,爹娘也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黎晟点头道:“为父知道你心中自有打算。只是此去艰险,万不可大意。”
随后,又低声嘱咐她一些事情,她一点仔细听着,一边在心中牢记。
说话间,苏卷冰慢悠悠从另一边转过来,先笑着跟他们见了一礼,道:“两位黎大人,时辰到了,该出发了。”
黎未恨恨剐他一眼,前些时候瞧不见人影,这会子倒知道出现了!
黎晟拍拍她肩,道:“好了,你也出发吧。”
黎未长揖作礼,拜别父亲。随后也不理苏卷冰,转身回了使团,骑上她的绿螭骢,命人启程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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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未骑着马遥遥在前,一边瞧着四周翠林远山,一边出着神。
哥哥说他想去这天下走一走,她也帮他做到了,哥哥若有知,一定会很开心的吧?她想到哥哥会很开心,她也开心起来。
“黎大人在想什么?”偏有人凑上来坏她兴致。
她侧头,轻笑道:“本官在想,苏大人这两月在内阁一定十分忙碌,本官都不曾在鸿胪寺都瞧见过你。”明知道他要出使,内阁中人绝不会没眼色到给他排差事。她这话里是明着讽刺他只顾玩乐,忘了还有出使一事。
苏卷冰却毫不在意,笑道:“这不,能者多劳,一切都要仰仗黎大人。下官才疏学浅,生怕帮了倒忙,反而耽误黎大人计划。”
黎未轻哼一声,不欲再和他说话。
苏卷冰瞧瞧她,又瞧瞧骑马紧跟在她身后瑶草白蘋,十分羡慕道:“黎大人真是风流倜傥!出使邻国还自带两个貌美婢女在身侧伺候。”言语间好像很后悔自己没带贴身丫鬟出来。
黎未唇边勾出一丝轻蔑,“苏大人,如今才出城半日,还来得及赶回去将你的佳人带来。”说完,一勒马往使团中去,瑶草白蘋也跟着她往回走,似乎作回城打算。
苏卷冰吓一跳,这要真回了城,他不就要被人耻笑吗?
苏卷冰赶忙道:“哎,不用,黎大人,真不用回去——”却见她换了马,转身进入马车之中。
苏卷冰倏地没了声。
瑶草白蘋站在马车上回首向他瞧来,不一会儿皆捂嘴笑起来。她们随后掀帘也进了马车之中,银铃般的笑声却没消,时不时从马车里传出来,让那些原先绷着脸不敢取笑他的小官也不禁想笑,但瞧他是苏家人,又不敢真笑,只好用一声又一声的咳嗽来掩饰笑意。
苏卷冰倒不觉得尴尬,神色自若,自己策马走到最前,欣赏风景去。
作者有话要说: ①张爱玲有一句话,“我没赶上看见他们,所以跟他们的关系仅只是属于彼此,一种沉默的无条件的支持,看似无用,无效,却是我最需要的。他们只静静地躺在我的血液里,等我死的时候再死一次。我爱他们。”本章这一句话,正是从这句“等我死的时候再死一次”所悟出来的。
接下来约莫十章,都是出使事宜。
☆、情怀正恶
黎未一行人在路上走了半月时间,这几日正好出邾朝边境。因接下来数十日的路程既不在邾朝境内,也不在郈国境内,黎未担心会有人扮山匪打劫,于是提议放缓行程,白日赶路,夜间轮班休息。
瑶草和白蘋是她父亲专为她培养的护卫,这些日子为保证她安全,日夜贴身相伴。她偶尔瞧见苏卷冰看过来的目光,满是羡慕嫉妒。她知道他肯定满脑子香艳画面,但她不屑理会他,只当没看见。
有先行官回来禀告,说前方五里有个热闹的小镇,镇上有客栈。
黎未舒了口气,终于能不夜宿林间了。她回头去瞧众吏、将士,皆是欣喜的表情。
黎未点头道:“好,今晚就宿在客栈。”话音刚落,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划过风向她而来,仓促间她只来得及侧头看过去,是一支箭!不对,是数以百计的箭!纷纷向他们一行人射来。
幸得白蘋一直守在她身边,见状狠狠将她推下马车,她顺势一滚躲在马车之下,半晌,白蘋出现在她身边,急声问道:“公子,您没事吧?”
黎未抚着急跳的心口摇头,问她:“瑶草呢?”
白蘋道:“她尚能应付,我来护公子安全。”
黎未点点头,躲在马车之下听外面的动静。可外面动静太大,又是惨叫声,又是大喊“有刺客”的声音,根本无法凭此探到外头的形势。
她一直担心会有袭击。因为不管是与邾朝交恶的郕国还是郈国某些贵族,都不会乐意见到邾郈通好。只是她以为他们最多只在夜间偷袭,没想到他们竟有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来袭。
使团一行人虽有百余将士相护,但如今的她们显然已成敌人的靶子,难以自救。这一战,恐怕要损失惨重。是她大意轻敌了。
黎未神色恨恨,紧紧捏住手中符节。她不能死在这里!不,她还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死!
她沉下心去想,先前派了十几名先行官,既有小镇,他们之中一定会有人向小镇官员呈上礼书,此地虽不是邾朝郈国境内,但料想一个小国县官也不敢不看邾朝之威,势必会出来迎她们。这里动静这样大,他们一定会发现不妥,即使只派几十人来探看,也必会让敌人有所顾忌。一有顾忌,就会有纰漏。或者退一步说,就算那县官不派援兵来,她有瑶草白蘋相护,想必也能冲出重围。
黎未心里暗算着时间,一刻刻都是煎熬。身边呼叫声渐渐小了,她不知道死去了多少人,但她不担心瑶草。瑶草不用分神保护她,应付这些绰绰有余。只是不知此役之后,随行的官员还剩几个,保护她们的将士又剩下多少?她心里有些酸涩,又想到未来暗中还会有许多人想要她们性命,更忍不住叹气,去郈国之路恐怕更难了!
她心里盘算,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外面动静,忽然听到一声叱喝,之后又乱糟糟起来。
她双眼一眯,但尚不敢乱动,直到听见瑶草焦急的喊她:“公子?公子?”
还有苏卷冰低沉的声音,似乎也在寻她:“黎大人?”
黎未徒然松口气。
白蘋看向她,黎未点点头,白蘋便先出去,又伸手小心的将她从车底扶出来。她站在车旁,看着一地尸体与血,有她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场面看着极是血腥。她只觉头晕犯吐,但握紧拳,强自忍住往苏卷冰看去。
苏卷冰也一身是血,但见他神色如常,不知道那衣袍上有没有他自己的血。
先前叱喝那人走到黎未面前,向她行礼道:“黎大人受惊了!不知道有无伤到?”
黎未面色发白,但仍绷住了脸,摇头道:“本官没事。”顿了顿,问他,“这位大人是?”
那人连称不敢:“小人一介武夫,不是什么大人。我们大人正在城门前恭候黎大人。”
黎未点点头:“那劳烦你们——”她迫使自己再慢慢的看向那片血腥的场面,极力稳住声音继续说,“将同僚们都好好安葬。”
逃得一命的小吏、将士们皆应下。
黎未回过头,“带我去见你们大人。”那人应是,往前走了。黎未跟着他走,走到苏卷冰身边时,略停了停,问,“苏大人无事吧?”
苏卷冰道:“下官命大,勉强活了下来,也没受什么伤。”
黎未点头说:“那苏大人也同本官一起去吧。”说着,提步就走。
苏卷冰应下跟了上去,瑶草和白蘋也赶紧上前护在她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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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小镇城门前见了那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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