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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别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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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芸思量许久道:“娘娘,嫔妾并没有期待得到陛下赏识,皇上高高在上,离嫔妾太远了,嫔妾够不到,也没有那样的野心。何况娘娘待嫔妾犹如亲姐妹,娘娘和皇上又是鹣鲽情深,嫔妾看在眼里羡慕还来不及,怎么会去破坏它。”
  谢柔好奇的问:“那你进宫来想要什么?”
  广芸面上赧然,低头道:“嫔妾以前不清楚,后来看到娘娘就想明白了。嫔妾想多学些东西,像娘娘一样端庄得体、勇敢大气。”
  谢柔一怔,抿唇笑她:“怎么好端端的夸起本宫来,难不成是想少算几本账册?”
  广芸也跟着笑起来,却摇了摇头道:“娘娘有所不知,嫔妾从前在家被规矩压得喘不过来气,小时候就因为走得快了,脚尖露在裙子外面,就被父亲责骂了一顿,出门也不敢和外人说话,生怕多说一句被父亲责怪……嫔妾父亲那个性子您也知道的。”
  谢柔无奈,广仁海的古板她确实也领教过了。
  “倘若嫔妾不进宫,以后也是要嫁人的,也许会嫁给一个门当户对、从未见过的男子,嫔妾想父亲能看中的人,一定会是那种和他一样规矩的男子,嫔妾不想日复一日守在家宅里,有人说皇城的天高不可攀,也规矩逼仄,可总比家宅望出去的要大一些吧?”
  广芸顿了一下,道:“况且嫔妾遇到了娘娘,教我勇敢,给我机会去做我从前从没想过的事,嫔妾真的很开心。”
  “这些都是嫔妾肺腑之言。”她说完,赶快又加上了一句。
  谢柔抚了抚她的手道:“本宫知道。”
  “嫔妾希望以后有娘娘一半勇敢聪慧就好了。”广芸喏喏的道。她觉得一定是皇后的性子太完美,才会让皇上这样喜欢,言语里不禁传达出了无限仰慕。
  谢柔微笑不语,心中叹息,不忍心戳破美好的假象,不只是广芸,天下所有人都觉得她和皇上夫妻恩爱、举案齐眉,只有她自己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那个对她很好很好的男子,从未将喜欢二字说出口,皇宫里的日夜,他们秉烛夜谈,畅聊国事,却没有一丝风花雪月的影子。纵然很多人说她性子好,有才有貌,像眼前的广芸一样夸赞她,可那有什么用呢?
  对着外人,她什么都不能说。
  “皇上对本宫很好,一直都是如此。”她说。
  广芸笑了笑,道:“娘娘是有福之人。”
  谢柔弯唇笑了一下,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重新和身前的女子讲起记账的事,广芸被数字吸引,也安静了下来。
  算完每宫的支出,两人又算起衙门的收支,有专门的款项拨给正清宫,里面罗列了很多项内容,和其它宫里的不一样,广芸多问了一句。
  谢柔指着后面几行字道:“皇上时常夜里批奏折,灯烛用得多,因为灯罩是琉璃做的,所以不能用一般的蜡烛,需要从内务衙门购置芯烛,银碳也要备双份的。”
  “膳房里采购的食物,这几项你记一记,皇上有胃疾喜好吃甜软的,因而膳房糯米、糖料几种进购的多,”谢柔解释道,“这些东西原本不是中宫来管,但为了防止意外,都经由本宫的手了。”
  两人心知肚明,所谓意外,指的是右相。
  “娘娘真细心。”连吃食用度都记得,这是得有多在乎一个人才做得到啊。
  “常听说娘娘心灵手巧,想必皇上爱吃的,娘娘都会做吧?”广芸道。
  谢柔淡淡一笑:“以前会做,现在手艺不如从前,就不做了。”其实不是因为手艺有何变化,而是她发现萧承启分辨不出来点心是她做的还是小厨房做的。
  想想他一个男子,每日国事缠身,怎么可能在意这样的微末小事,可她偏偏就心怀期待,期待久了,发现自己是自作多情,也就不再去做了。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多到让人麻木。
  “这些账册和记录你拿回去慢慢看,有不懂的随时问本宫。”谢柔最后叮嘱了一句。
  广芸怔了怔道:“娘娘,这不合规矩。”
  谢柔道:“你看的是摘录的备份,小心收好就是。”
  广芸于是将册子收了起来。
  这几日广芸满心满眼是谢柔交代的事情,除了去坤元宫问安,就是留在自己的寝殿翻书抄写,一连数日足不出户。
  苏葳如得知广芸即将有协理六宫之权,暗地里气得眼红,只不过表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她用了探望的由头,每隔一两日就去找她聊天,广芸为人单纯,见她来得勤,又很关心自己,说得话就多了一点,六宫账务什么的虽然没提及,但其它不太重要的事倒说了不少。
  苏葳如还嫌不够,悄悄翻起那摞广芸看过的册子,广芸见状伸手拦了她一下,苏葳如趁势抱住她的胳臂道:“姐姐,这些册子里记载的都是杂事,皇后娘娘能让你带回来看的东西怎会有六宫机密,妹妹好奇,就让我看一眼嘛。”
  她说得在理,广芸一时找不到辩驳的话,于是放开了手,只道:“看归看,可千万不要和旁人说。”
  苏葳如道:“那是自然的,若谁人都来看,那还了得?”
  广芸见她乖觉,遂不多言。
  苏葳如没有选让人警惕的内容,只单挑出一本彤史来,皇后很小心,近期的记录一概没有,全部是三年以前的陈年旧册。
  她随手一翻,就从朱红色的笔墨里望见那些年宫墙里的嫣红翠柳、琉璃雪色,里面的人名封号不停变化,只有一个人的名字断断续续从未消失,那就是当今皇后谢柔。
  手指发紧,她将纸攥出了些许纹路。
  然而当她看到彤史中皇后一连几日侍寝的标注时,忽然又笑了。
  “咱们的皇后娘娘可真得皇上宠爱啊。”可惜再有盛宠,也生不出儿子,那金碧辉煌的皇后宝座,没有一子半女支撑,就像飘摇的芦苇,随时会被前朝后宫的非议压倒。
  广芸随口道:“是啊,满宫的妃嫔,皇上也就对皇后娘娘亲近一些,你我只有羡慕的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苏葳如心底不是滋味,她冷笑了一下道:“自然羡慕,若有一日皇上能将宠爱分给我们一些就好了。”
  广芸闻言却不以为意,摇头道:“我不想争宠。”
  苏葳如看着她,无声的笑了笑,心底却只浮现两个字——
  蠢货!
  作者有话要说:苏葳如:入宫不玩宫斗的都是蠢货!
  各宫妃嫔:不约,我们不约!


第14章 准备出宫
  萧承启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踏实睡过觉了,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他就望着帐帷发怔,实在躺不住就起身批阅奏折。卓海眼见他日益“勤奋”起来,也是没了辙,只好吩咐下边的人打起精神伺候,晚上千万别打瞌睡。
  故而近日正和殿得奴才私下讨论的事都是:皇上今天睡了么?大伙儿都盼着皇上好好睡觉,哪怕闭眼休息会儿,他们还能跟着打个盹呢,再彻夜点烛不眠,皇上撑得住,他们这些奴才却要倒了。
  只可惜萧承启真的睡不着。
  熬了几日,卓海觉得不行,又偷偷遣人去请皇后,没想到皇后那厢正在整理六宫事务,闻言只嘱咐小厨房多做几盏冰糖燕窝送去,完全没有亲自出马的意思。
  卓海看了眼回禀的小太监,又回头看了看伏在御案上拼命干活儿的萧承启,徒留一声叹息。
  “皇上,要不咱们晚上去皇后宫里用膳吧?”卓海换了个思路,小心试探。
  萧承启答非所问:“嗯,皇后的协理六宫的事都交代好了吧?”
  卓海一愣,只得顺着他道:“皇上若是不放心,不如去看看?”
  萧承启道:“听说前几日纯婕妤宿在了皇后那里?”
  卓海不知这话该怎么接。
  两人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了一阵,萧承启到底也没说要不要去皇后宫里,卓海无计可施,站在一旁闭了嘴,过了好一会儿,萧承启从书卷奏折中抬起眼,似是犹豫了好久,才开口对他道:“你说,皇后出宫带的东西是不是都收拾好了?”
  卓海一怔,察觉到他的语气和往日不同,有点迷茫恍惚,更多的是踌躇和不确定。有一瞬他仿佛看到年少的萧承启,刚刚经历丧母之痛的孩子,被硬拽着装进北上的马车,从高高在上的皇子变成蛮地不值一文的质子,那孩子拼命咬牙把泪水吞下,转头却满是迷茫的问他:我还能回来见母妃吗?
  不管过了多久,终究还是当年孤苦伶仃的孩子。
  卓海心疼他,不想逼迫过甚,那么多年里,萧承启不曾体会亲情,何谈更深一层的依赖和爱慕?何况他的心病远不止“不敢触碰他人”那么简单,在蛮地的时候阴影太多了,他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用尽全力。
  卓海也曾问过他,为何不告诉皇后这些事。
  萧承启抿紧了唇,只反问他:说了又能怎样?
  说了他也不能留下她,皇宫这个牢笼里已经有了他这个囚徒,她有机会离开,他有什么资格将她扣下?
  卓海眼眶有些发红。
  “卓叔,你派一队暗卫先行一步,去北边探探路,北方酷寒路不好走,选些平整少冰雪的道路,马车走得也能顺利一些。再选一队紧随皇后,将人保护周全。”萧承启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
  卓海应道:“小老儿这就去办。”
  萧承启点了点头,放下奏折,又抽出一卷黄绸来。
  卓海愣了一下,上前帮他研墨:“陛下要写圣旨?”也不知萧承启想到什么了要亲自撰写,一般圣旨都由皇帝口述,大臣代笔,然后拿给他确认,很少有皇帝自己动笔的时候。
  “给皇后的,她需要。”萧承启道。
  卓海明白他要写什么了,是废后的旨意。趁着大臣们借由子嗣一事对中宫发难,萧承启要下一道废后的圣旨,给皇后离开皇宫的机会。
  其它的政务都可以由别人来代笔,只有这件事情他不想。
  写圣旨在平日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眼下做来却让他难受,笔有千斤重,每一个字都要想很久很久。明黄色印着龙纹的绸布,和当年立后的诏书一模一样,可心境却是天地之别。
  出神间,手好像不听使唤,兀自写下了四个不应该出现在废后旨意上的字:温良恭淑。温是温柔如水的温,良是宽仁善良的良,恭是恭顺谦和的恭,淑是淑懿敬慎的淑,皆是世上形容女子最美好的字眼。
  也是记忆里的她。
  他还记得当初立后时的诏书也是他自己写的,这四个字他选了好久,不是他书读得少,只是他想选得更准确一些,方能符合她的品性气质。
  她是在他和右相面前接的圣旨,前皇后刚刚倒台,右相暗自气得咬牙切齿,两人却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他们心里有数,只要掌握了后宫,前朝收网在即。她就穿着正宫的华服,端庄的行了礼,抬起头来笑容漫进眼眸,晶亮的仿佛天外星辰,她的眼睛会说话,说的话只有他听得懂,他也跟着她露出笑容。
  那时他满心快意,想的是那老匹夫终于要栽跟头了,自己选的姑娘终于可以和自己并肩作战了。那个姑娘却在右相离开后对他多说了一句,她说:
  “皇上,臣妾会一直陪着您,绝不会让您孤身一人。”
  他当时怔了怔,只像往常一样道了声“多谢”。谢她愿意花那么长的时间陪他成长,谢谢她始终站在他身后给他力量。
  她浅浅的笑了。
  往事如烟,他以为承诺的“一直”是永远,没想到和右相势力一起消散在这宫城里了。
  人非要到分别的时候,才会想起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个笑容。睡不着的时候,昔日的片段浮光掠影般在脑海里闪现,想抓住几缕仔细看看,竟发现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也好,他想,他毕生能抓住的东西太少,谁都不会和谁生死不离,比如抛弃他的父皇,撞柱而亡的母妃,还有那些冷眼旁观的兄弟,有血缘关系的人都做不到的事,更不能来要求她。
  她需要的,他就给。她不想要的,他不强求。
  他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
  广芸觉得最近坤元宫的气氛有些古怪,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了,但就是感觉和以往不同,这一点在伺候的宫婢身上体现得尤其明显,像雀儿,好像收敛起了活泼性子,和旁人说话都少了,云姑更是时常不见人影。广芸好奇问起,谢柔将话说得模棱两可,广芸也便不敢再问了。
  她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勉强将六宫事务记熟,谢柔后来叫她来多有考校之意,广芸脑海里绷着一根弦,很努力的消化复杂的账务,最终也算是磕磕绊绊的过关了。
  “对不住,嫔妾愚钝,欠缺的太多,还请娘娘责罚。”虽然通过了考校,广芸仍然满脸通红,攥着手帕告罪。她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不及谢柔万分之一,辜负了她的信任。
  谢柔温柔的笑了笑道:“已经很好了,半个月的时间很短,你能做成这个样子,已经非常厉害了。”
  广芸听到夸奖,脸颊更红,这次是兴奋居多。
  “只不过协理六宫,除了日常账务杂事,最重要的一点你更要花心思去学。”
  广芸问道:“娘娘指的是什么?”
  谢柔一笑,道:“识人。”
  广芸微愣。
  “宫中生活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本宫没有什么大道理,只有一句话赠予妹妹,那便是:看清自己,看清旁人。有人学会了,过得潇洒自在,有人没学会,只能兀自苦恼。”
  广芸将这话细品了一番,颇觉在理,而后又怯生生的问:“娘娘有此感悟,定是融会贯通了?”
  谢柔摇了摇头,却道:“本宫修行不够。”
  广芸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又听谢柔接着道:“也许妹妹比我悟性高,过不了多久就会了。”
  广芸想着,娘娘这也太过自谦了,却不知谢柔说的是实话,宫里大多数人都是可以认清的,唯独那个男子,她怎么都看不透。
  “嫔妾学识浅薄,还请娘娘多多指教。”广芸道。
  谢柔却再度摇头道:“你以后不必再来坤元宫了。”
  广芸满脸不解。
  “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本宫对你说的话么?”
  广芸回忆了一下,迟疑道:“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皇上?”其实那一日两人说了不少话,可只有这句印象最深,因为谢柔说这话的神情和今日一样奇怪。
  谢柔点了点头,道:“请妹妹尽力而为。”
  “那娘娘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广芸敏感的问道。
  谢柔语带宽慰之意道:“妹妹不要多想,本宫身子弱,前一阵子生病未大好,还要歇一歇。六宫事务庞杂,本宫顾不过来,因此找了你这个帮手。”
  广芸随即轻呼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娘娘方才吓坏嫔妾了。”她说完笑了笑,眉眼清澈,谢柔看在眼里,觉得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无论前路有多少险阻,都充满希望。
  她亲自送她出了坤元宫,广芸拉着她的手又絮絮的说了好些话,谢柔微笑听着。
  在广芸走后不久,谢柔亲手将坤元宫的门合上了,雀儿本要来帮忙,却被她拦住。
  “娘娘……”雀儿唤了一声,眼睛竟有点发涩。
  “您舍不得是不是?”
  谢柔摸了摸她的头发,淡淡笑道:“傻丫头。”
  五味杂陈,化成一声轻叹。看着宫墙顶上的琉璃瓦,她想,等冬天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她或许已经离开这里、离开他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卓海:完了完了,孩子都开始说胡话了。
  萧直男:我失眠……


第15章 冷宫旧事
  废后诏书颁下的时候,满宫哗然,谁都没想到不久前还风风火火整治宫闱的皇后,会被皇帝厌弃,封号地位一黜到底,直接将人打发到冷宫去了。
  冷宫是什么地方?进入那个地方几乎意味着再无翻身的可能。后宫众人或诧异疑惑,又或嗤笑冷眼,都缩在自己宫里看热闹,只有刚晋封为修容的广芸是真的难受极了,她听到消息打碎了手里的茶盏,顾不得旁人如何看她,跪在正和殿门前欲为皇后求情。
  但不想正和殿的烛火着了整夜,却根本没打算放她进去。初冬天寒,广芸身子骨熬不住,不到一个时辰就倒了下去。
  “主子,您这是做什么呀,皇上圣旨已下,不可能收回的。”婢女芳绡急红了眼。
  广芸掩着唇咳了两声,面色苍白:“娘娘对我恩重如山,她出了事我不能袖手旁观,别人怎么做是她们的事,我不能没有良心。”
  芳绡跪在她身边劝道:“主子,您再这么跪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而且您在正和殿跪着,皇上若怪罪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广芸心里也畏惧,然而皇后音容犹在脑海,温柔教诲点滴入心,皆是皇宫中最温暖的所在,她想起两人相处的画面,心底突然生出许多勇气,支撑着她跪直身体。
  看着殿门,她浑身发冷,从前母亲说皇宫是最寒凉的地方,她还不信,哪怕进了宫,她依旧不以为然,因为她亲耳听过、亲眼见过世间最美好的感情,御座上的两人伉俪情深,是六宫乃至世间之表率。
  可是这一切都在一张废后诏书下化为乌有,她还记得谢柔谈起皇上时,眉眼温柔如水,所有的叮咛和嘱托都是关于皇上的。
  那个人怎么能辜负这样一个女子?
  “皇上,皇后温柔仁慈,多年来侍奉您左右,尽心竭力,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宽恕娘娘,从轻发落!”她不能面圣,就只能在门外说,芳绡替自家主子吊着一颗心,额头上冷汗如雨,跟着叩头。
  广芸心中焦急,见怎么说都无人回应,只得道:“前朝争论皆因嫔妾父亲而起,但那是一人之言,不能以偏概全,还请皇上三思。”
  芳绡闻言一愣,欲哭无泪的拉住广芸,心道,娘娘是疯魔了么,竟然连老大人的面子都不顾了,这要让大人知道,怕是要背过气去。
  不过说了这么多,殿中终于有了动静,只见朱门开合,卓海走了出来,道:“娘娘,这外头天寒地冻的,您小心身子,皇上知道您的来意,也清醒着呢,这不,让小老儿带句话出来。”
  广芸抬眼,眼眸还未亮起光芒,就听卓海把话接了下去,道:“圣旨已下,没有收回的先例,娘娘请回吧。”
  广芸一怔,满脸无措。
  卓海叹着气摇了摇头,嘱咐旁边的小太监们:再有来正和殿的,不管是哪个宫里的,直接打发回去。
  奴才们纷纷应诺。
  等再回头,广芸已经踉跄的站起往回走了,卓海摆了摆手,重新关上了殿门。
  殿中,萧承启负手而立,望着窗外不知在看什么,卓海进来时脚步很轻,没有惊扰他。
  “皇上,都准备好了。”他说。
  萧承启默然。
  *
  此刻的谢柔并不知道正和殿前发生的事,她正带着云姑和雀儿躲在冷宫里烤红薯。
  冷宫荒凉,几人围炉却不寂寞。离了小厨房,她也没让暗卫大张旗鼓的送吃的,只塞了几块红薯进来。起先雀儿还嚷嚷着辛苦,等红薯烤完了,吃得最快的却是她,云姑笑她没出息。
  三人嬉闹如常,烘热了这片冰凉的天地。
  “娘娘,咱们今晚离开吗?”雀儿抱着膝道。
  谢柔道:“嗯,等太阳落山的时候。”
  雀儿点了点头。
  云姑比雀儿要细心一些,问道:“皇上派遣了暗卫来接应?”
  谢柔点头,她知道他一定会这么安排的。
  按理说圣旨颁下,她们就可以离开皇宫了,但谢柔和萧承启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更妥善的处理方式,那便是先到冷宫来一趟,让六宫耳目看到,然后再商议离宫事宜。
  两人没有见到对方,但想法竟一模一样,她带着简单的行囊进了冷宫,萧承启的信紧跟着就传了过来,他让她等,等暗卫把一切安排妥当。谢柔自己也想等一等,只不过盼的人不同。
  她以前来过冷宫,那时候没有人和她作伴,她被关在屋子里天天数地砖,前皇后指使手底下的庄嫔,派了个奴才在外叫嚣,仗着冷宫无人,每日变着花样骂她,她那时心态还不错,听着恶言恶语,全当听戏,只是夜深人静时难免寂寞。
  上一批关在这里的妃嫔已经去世,只留下铺满枯草的院落,夜里的风吹过,晃动草木的声音仿若耳语。冷宫里有很多传说和故事,大抵都和这些绝望的妃嫔有关,她们关进来是正常人,日子久了就疯魔了,有人接受不了从天上掉进地狱里的差距,有人是眼看着希望渐渐熄灭而痛苦,她们到死的都没等到心上人接她们回去,九五之尊并不在乎身边围绕的是哪种花。
  谢柔没有这么凄凉的心境,却也希望有人带她离开这里。
  萧承启是在一个雨天来接她的,他来得急,身上都被绵绵细雨打湿了,小太监在后面举着伞追着他跑,一路追进了冷宫,他进了屋子,环顾四周,看见她的时候目光一滞,脸色比她还白几分。
  “你还好么?”他皱着眉问。
  她点了点头,其实心里温柔得一塌糊涂,她想她比那些妃嫔好多了,想等的人就一定能等到。
  他说,你受苦了,总有一天他要把欺负他们的人都送下地狱。
  没过多久,欺负她的庄嫔就受到了惩罚,庄嫔死得时候眼睛瞪得老圆,谢柔虽然不怕,但心里有阴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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