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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退退退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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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是飞蛾扑火,明知是以卵击石,她亦是毫无退缩,强撑着摆出一个女剑客最后的尊严。
沈玹抽出腰间的另一把佩刀,拔刀的一瞬,刀刃折射的寒光刺痛了梁幼容的眼。她忍着剧痛抬剑格挡,却听见哐当一声脆响,她手中的长剑被沈玹一刀斩断,裂成几块碎铁。
梁幼容闷哼一声,后退数步站稳,半条手臂被沈玹那一刀震得发麻,伤口裂开,血流如注。
这个东厂大太监的实力,几乎是碾压她的存在!
“皇后娘娘能接住林欢两招,就敢妄称是高手。但你大概不知,林欢的刀法……”沈玹顿了顿,抬眼冷声道,“是本督手把手传授的。”
梁幼容瞳仁一缩。
光是一个林欢便让她吃尽了苦头,若林欢的招式真是沈玹亲授,那这个男人可怕程度简直无法想象……她不可能是对手!
她勤学苦练十数年,满腔抱负,却终究成了井底之蛙,成了被人指使利用的棋子,走到今日这地步,都是她自找的。
梁幼容握着断裂的残剑,缓缓闭上眼,虚弱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寒风呼啸,但刀光并未到来。
“死是一件简单的事,皇后想求仁得仁,本督偏不如你愿。”沈玹嗤笑一声,抬起手背抹去下颌的血渍,吐出一个字,“滚。”
梁幼容睁开眼,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她抿着苍白的唇,良久方道:“为何?”
一旁的萧长宁冷眼旁观这么久,终是忍不住了,问道:“皇后还不明白么?你可知,太后为何要在你成为皇后的这一日发动厂卫之战?”
梁幼容平静道:“为了扫除奸佞,匡扶正义。”
“错。她早做好了要牺牲你的准备,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让你在这场内乱中活下来。”
萧长宁望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姑娘,面带怜悯之色,既是哀其不幸,又是怒其不争,哑着嗓子沉声道:“若你能协助锦衣卫剿灭东厂,对太后而言自然是皆大欢喜。但如今东厂占了上风,她却让你以一人之力孤身冒险,来绑走对于东厂而言至关重要的我,不是让你来送死是什么?如若我真被你绑走,东厂一怒之下杀了你,那便坐实了沈玹刺杀皇后的谋逆之罪,太后就有充足的理由调动兵权平乱,将这场内乱演变成彻底的皇权之争……”
听到这,梁幼容强装的镇定终于分崩离析,目光有了一瞬间的灰败。
萧长宁深吸一口气,目光清朗道:“也就是说,皇后的死才是太后夺权取胜的关键所在……这,就是你今日成为皇后的全部意义:一个被利用,被血脉至亲亲手推向死亡却仍不自知的可怜虫。”
沈玹颔首,道:“一点也不错。看来,皇后还不如殿下聪慧。”
萧长宁猝不及防被夸赞了,苍白的面上终于浮上了一层红晕,扭过头窘迫地干咳一声。
梁幼容没说话,紧绷的下巴微微颤抖,眼中隐隐有水光浮现,显然已想通了一切,却固执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说,“我一直以为,我们才是对的……”
话只说了一半,声音已带了哽咽。她很快止住了话头,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唇瓣,仿佛只要眼泪不掉下来,她就还没有输。
萧长宁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不管如何,在虞云青挟持自己的时候,梁幼容确实想过要帮自己,就冲着这一言之恩,也该让她认清梁太后利欲熏心的丑恶嘴脸。
想到此,萧长宁放软了声音道:“皇上还在太后手中,皇后若是醒悟,便回宫保护好皇上。”
梁幼容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空洞。
她转身朝马匹走去,步履微微踉跄,努力了好几次才爬上马背。明明一个月前她刚到宫里的时候,是那样的沉稳清高,意气风发,而如今只余满心疮痍,一身狼狈。
梁幼容策马朝宫门奔去,细瘦的身姿成为远方的一个小点,消失在宫道的拐角处。
沈玹回刀入鞘,转身看着萧长宁,肃杀的目光稍稍柔和了些许,夹杂着些许她看不透的情愫,低声唤道:“殿下……”
萧长宁一声不发,忽的朝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沈玹的脖颈,将脸埋在他混合着硝烟和血腥气的胸膛,身形如风中落叶瑟瑟发抖。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沈玹望着怀中软软的身躯,感受她用发颤的手臂紧紧缠着自己,如同溺水之人抱着救命的浮木。
她需要他。意识到这一点后,沈玹缓缓收敛起满身戾气,两手垂在身侧,任由她攀附着自己的脖颈,连嘴角的弧度也变得柔软起来。
“谢谢你,沈玹。”萧长宁埋在他怀中,闷声道,“本宫有两次机会可以杀了虞云青的,我按照你教的招式去做,但是未能成功。”
她似乎在哭,声音断断续续,有明显的哽咽。
“抱歉。以前你说本宫无用,本宫心中还不服气,现在看来……”
“你很勇敢。”沈玹打断她的自责,压低声音认真道,“尤其是最后那一招,若不是殿下挣脱了虞云青的钳制,我是没机会下手的。”
萧长宁没说话,只将他搂的更紧了些。
“何况,若不是那日殿下无意间提醒我,锦衣卫可能会趁太庙祭祀东厂空虚之时来偷袭,我也不会想到将计就计的法子,留给他们一座空府,使锦衣卫放松警惕,而让吴有福的分队有机会潜入镇抚司埋伏。”
“真的么?”
萧长宁抬起湿红的眼睛来,瞄了一眼他垂放在身侧的双臂,小心地问:“那你……能抱抱本宫吗?”
沈玹微微一怔。
萧长宁一向是含蓄内敛的,不料她会在此情此景之下,站在尸堆血泊之旁,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渴望。沈玹眸色一深,几乎是下意识抬起手臂,却又僵在半空中,似乎在犹疑什么。
萧长宁眼神黯了黯,鬓边黑发垂下,在风中瑟瑟颤抖。她恳求:“就一会儿……沈提督抱一抱本宫,本宫就什么也不怕了。”
沈玹笑了笑,眼睛深邃得如一汪深潭,低声解释:“臣的手上都是血,怕弄脏了殿下。”
他竟是在顾忌这个,萧长宁松了一口气。
他恶名昭著,他冷硬无情,却将心尖上唯一的一点温度留给了自己,若说萧长宁不感动,那自然是假的。
萧长宁松开手,从怀中摸出一方随身携带的软帕,而后拉起沈玹宽大修长的手掌,解开缠着手掌的布条,将他满手的黏腻的鲜血一点点拭净,温柔而又细致。
沈玹的手指修长,骨节突出,掌心有茧,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是双好看而又有力的手。擦净后,萧长宁将染红的帕子丢在地上,随即抬袖为他擦了擦脸上飞溅的血珠,而后轻声道:“现在干净了……”
话音未落,她已被沈玹大力拉入了怀中,紧紧地禁锢起来。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地强势,却很令人安心。两人无声凝视片刻,沈玹单手捧起她的脸颊,俯身吻住了她。
先是唇瓣的浅尝辄止,再是灵舌的逗弄嬉戏。这一吻绵长而又热烈,凶狠而又缠绵,情动之时,沈玹干脆单手抱住她,将她抵在血迹斑驳的宫墙之上,尽情恣意地掠夺她的理智。
萧长宁感觉到自己快要被沈玹生吞入腹,被动地承受着他蛮横又温柔的索取,只是这一次,她再没有丝毫的抵抗和拒绝。
微薄的夕阳挂在云层间,这一天在惊心动魄的厮杀中悄然逝去,唯有两人在战事初休的宫道中深情交吻,以刃为誓,以血画梅,定格成一道壮丽的剪影。
良久,两人吻毕,萧长宁的嘴唇成了艳丽的红,泛着湿润的水光,嘴角甚至还有一丝水痕淌下,又被沈玹用拇指抹去。
沈玹深深地望着她,嗓音暗哑无比,问道:“还能走路么?”
萧长宁红着脸,眼尾染着桃色,轻轻点了点头。
沈玹眼中像是蕴藏着风暴,极度深呼吸,极力忍耐内心的躁动,沉声道:“抱歉,现在还不能陪你。”
他又吻了吻她的嘴角,说:“先送你去越瑶的北镇抚司。最迟明日,待一切结束,臣会来接殿下回家。”
第38章 皇后
夜幕降临; 苍穹凝成一片浩渺的深蓝色; 远远望去,宫外十里长街灯火如海,繁华依旧。东厂和南镇抚司的大火已被扑灭; 但硝烟依旧未散; 空气中混合着难闻的焦土味; 彰显不详的气息。
深宫中静如死水; 仿若暴风雨前的沉寂。
就在此时; 一骑飞奔而来; 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守门的禁卫军严阵以待; 执戈拦在马前; 喝道:“什么人夜闯宫门?”
马蹄急刹; 一阵窸窣声传来,马背上的红衣少女抬起一张苍白的脸来; 露出腰间金牌道:“是本宫。”
“皇后娘娘?”梁幼容一身是血,又受了重伤,禁卫们举着火把打量了好一阵才认出她来,顿时骇然道,“您怎么伤成了这样?快宣太医!”
“不必; 放本宫进去。”梁幼容握着缰绳的手冻得发红; 鲜血被凝成了红色的冰渣; 强撑着虚弱道; “陛下如何了?”
禁卫头子答道:“今日遇刺; 陛下受了惊; 正在养心殿休养。”
梁幼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警告道:“听着,今夜就当没见过本宫,不许声张!”
说毕,她扬鞭策马,一路疾驰入宫,借着夜色抄小道朝养心殿奔去。
与此同时,宫墙之外的某处,沈玹亦是与萧长宁共骑一骑,奔向唯一没有被搅入内乱的北镇抚司。
夜风凛冽,呼出的白气都被凝成了雾霜。
萧长宁骑在马背上,靠在沈玹怀中,忍不住感慨道:“说起来,本宫真要感谢你,若不是当初你逼着本宫练习防身招式和御马之术,本宫兴许早没命了。”
沈玹从她腰侧伸出一手攥住缰绳,闻言低声道:“臣倒是希望,殿下永远也不要有用上它们的那一天。”
“不管如何,还是要谢你有先见之明。希望天亮之后,便是盛世太平日。”
马背颠簸,萧长宁的气息有些不稳。顿了顿,她回首望着沈玹冷峻的侧颜,问道:“将我送去北镇抚司后,你要去哪儿?”
“野兽互咬,只有其中的一方死去,内乱才会结束。”沈玹略微粗重的气息喷洒在萧长宁敏…感的耳侧,带起一阵微痒的悸动。他说,“我得回去,继续和东厂并肩作战。”
萧长宁讶然,“你孤身前来,我还以为霍骘已被你处理掉了。”
沈玹低笑一声:“三千锦衣卫,哪能那么快解决?不过是知道殿下被虞云青和皇后绑走,臣放心不下,暂且让蒋射和方无镜他们牵制霍骘主力,好让臣有机会来寻你。”
“你竟是单刀赴会,一人前来?”
“一人前来。”
“太危险了!”萧长宁稍稍放下的心又被揪起,连声音都发了颤,“虞云青的南镇抚司里埋伏着三百人哪!”
沈玹却是毫无惧意,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可怕,说:“现在已是三百具尸体,有何可怕?臣这一辈子杀过的人,远不止三百。”
“我知道你很强,非常强,可……”萧长宁望着远处隐约可现的北镇抚司,后怕地说,“可若你有什么意外,本宫会痛苦一辈子。”
她的声音很小,仿佛风一吹就散,但沈玹依旧听清楚了,嘴角扬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北镇抚司的大门很快出现在眼前,沈玹用刀背狠狠一拍马臀,加快速度奔去。
意外就发生在这一刻!
道旁的屋脊上埋伏了一名刺客,正拉弓搭箭,箭尖直指沈玹!
几乎是同时,沈玹感应到了来自黑暗深处的杀气,忙勒马回身,拔刀望向刺客所在的方向!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只听见咻的一声,一柄绣春刀抢先一步从北镇抚司中飞出,准确无误地将屋檐上的刺客击了下来。
危险解除,沈玹浑身绷紧的肌肉稍稍放松,勒缰稳住受惊的马匹,朝绣春刀飞来的方向望去,吐出冷硬的两个字:“多谢。”
“都是自家人,沈提督不必客气。”一个爽朗熟悉的女声稳稳传来,带着几分不羁的洒脱,缓缓从小巷的阴影中走出。
黑暗从她身上褪去,月光清冷,露出女锦衣卫秀丽又英气的容颜。
“越瑶?”萧长宁不可置信道,“你不是在开封吗?”
“京中大乱,臣女怎么可能丢下您和皇上不管?”越瑶身穿着飞鱼服,手拿绣春刀鞘,缓步走来,从死透的刺客身上拔…出刀刃,又在刺客的夜行衣上蹭去血迹,这才回首迎着月光灿然笑道,“偷溜回来的,您别声张。”
说着,越瑶一声令下,北镇抚司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十数名锦衣卫执着火把奔出,分列两排站在门口,朝马背上的萧长宁跪拜道:“叩见长宁长公主!”
火把明亮,北镇抚司霎时明如白昼,照亮这一方净土。
“你呀!”萧长宁在沈玹的帮助下滑下马背,屈指点了点越瑶光洁的额头。
看到越瑶依旧笑得没皮没脸的模样,萧长宁心中一动,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了越瑶,呼吸颤抖:“回来就好……”
马背上,沈玹望着被萧长宁拥抱的越瑶,眉毛一拧,脸色倏地寒了下来。
好强的杀气!
一股凉意从脚底心直窜头顶,越瑶不禁打了个寒战,‘哈哈’干笑两声放开萧长宁,朝马背上浑身冒着杀气的沈玹道:“那个,长公主殿下就交给我了,沈提督尽管放心,哈哈,哈哈哈。”
她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沈玹,一边干笑,一边压低嗓音心虚地问:“殿下,咱们偷‘宝贝’的事是否败露了?怎么沈提督看到我,一副想杀人的模样?”
萧长宁也是一脸莫名,摇了摇头,用眼神道:不可能!本宫宁死不屈,没有供出你来!
再说了,沈玹又不是太监,越瑶偷走的根本就不是他的劳什子‘宝贝’……
两人眉来眼去,争论半晌无果,只得齐刷刷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面若寒霜的沈玹。
沈玹端骑在高头大马上,气势逼人,染着血迹的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看着越瑶冷声道:“尊卑有别,越抚使还是不要对殿下搂搂抱抱的好。”
心虚的越瑶忙不迭点头:“沈提督说的是。”
沈玹这才面色稍霁,又放软语调,对一旁的萧长宁道:“殿下在北镇抚司稍作休息,明日寅时,在慈宁宫前汇合。”
寅时……也就是说,沈玹打算在寅时之前一举攻破霍骘的锦衣卫,再入宫营救被太后控制的皇帝?
萧长宁了然,认真地点点头:“寅时入宫救驾,本宫明白了。”
沈玹颔首,玄色的披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最后再深深地看了萧长宁一眼,而后调转马头……
“等等。”萧长宁忽的唤住他。
沈玹动作一顿,与马背上回身,凝望着她。
萧长宁走到沈玹身边站定,仰首望着他道:“沈玹,你附耳过来。”
马背很高,萧长宁仰得脖子发酸。沈玹不明就里,沉吟片刻,还是于马背上俯身,尽量与她保持平视。
下一刻,萧长宁搂住他的脖子,踮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这个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沈玹冰冷的眸子消融,露出些许讶然的神色。
月光下,萧长宁与他额头相触,漂亮的玲珑眼中跳跃着点点火光,低声道:“沈玹,还记得本宫曾说过的话么,等祭祀风波一过,我会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你……所以,你要平安归来。”
风无声穿过,月色寂寥。马背上浴血的修罗收敛戾气,与马下站立的美丽帝姬交换一吻。
沈玹拇指擦过她的嘴唇,沉声说:“臣不敢忘。”
越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仿佛看到了什么十分惊悚的事,瞪圆眼睛,张大嘴,喉咙因为太过震惊而短暂失声。
直到沈玹扬鞭远去,越瑶才回过神来似的,眨眨眼,伸手将掉下的下巴扶上闭合。她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转身看着门口举着火把的两排兄弟,如同审讯犯人般大声质问:“你们方才看见了什么?”
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异口同声:“什么也没看见!”
越瑶又问:“听见了什么?”
锦衣卫集体摇头:“什么也没听见!”
“很好。”越瑶点头,伸手拍了拍目不斜视、适时眼瞎的兄弟们,严肃道,“不枉本抚使悉心栽培你们多年。”
“行了越瑶,赶紧进去罢,明日还要去与慈宁宫的那位交锋呢。”萧长宁砸吧砸吧嘴,似乎还在回味方才那个如柔风细雨般的亲吻,伸手将越瑶拉进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的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越瑶满腔的疑问和震惊终于按捺不住决堤,从里头爆发出了一阵不可置信的哀嚎:“殿下!方才我见到了什么?你真喜欢上他了?!”
“嗯?”萧长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反问道,“不可以么?”
“可他是个太监啊!”
“嘘!你小声点。”
萧长宁捂住越瑶的嘴,抿唇一笑,狡黠道:“‘太监’我也认了,此生非他不可。”
“殿下你醒醒!”
今晚越抚使被刺激得不轻啊。门外守夜的北镇抚司锦衣卫们掏掏耳朵,集体望天:不过,卑职们什么也没听见呢!
乌云蔽月,京师陷入一片深沉的晦暗当中。
养心殿的大门被人砰地推开,疾风灌入,卷起屋内明黄的纱帐鼓动,烛火在风中颤颤巍巍地抖动,影影绰绰。
萧桓倏地从榻上坐起,紧张地望着黑漆漆的大门,抱进被褥颤声道:“……是谁?”
红影闪进,梁幼容反手关上门,手掌在门框上留下一排湿润的血迹。她喘息着,虚弱道:“嘘……陛下,是臣妾。”
“皇后?”萧桓瞪大眼,跌跌撞撞地翻身下榻,望着浑身是血的梁幼容,手足无措道,“你……你流了好多血!怎么伤成了这样?”
“臣妾……没事。”梁幼容踉跄一步,倚着门框勉强站稳。她闭了闭眼,睫毛抖动,脸上残妆未褪,但嘴唇依旧白得吓人,仿佛下一刻就会倒地不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首。
她失血过多,怕是要有性命危险。
萧桓强忍住害怕,拿起榻边叠放的外袍胡乱地按在她肩上的伤处,颤巍巍为她止血。
“没用的。”梁幼容睁开眼,眼中恢复了稍许镇定,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握住萧桓,紧紧地握住,颤声急促道,“陛下不用管我,快穿好衣裳,臣妾送你出宫。”
她的力气很大,萧桓被她抓得有些疼,怔愣道:“去……去哪?”
“去哪都好,趁夜离开这,躲起来。”梁幼容推了萧桓一把,催促道,“快!”
萧桓怕她气崩了伤口,忙不迭点头,哆哆嗦嗦地拾起榻边的衣裳穿上。
梁幼容环顾四周,只见屋内喜烛亮堂,红绸遍布,窗棂上还贴着大红的喜字,案几上摆着桂圆和红枣……
这本该是她的洞房花烛夜,如今,却成了莫大的讽刺。
她抬眼,强压住眼眶中的酸涩。
“皇后,朕穿好了。”萧桓穿戴整齐站在梁幼容面前。他看到梁幼容湿红的眼睛,微微一怔,嗫嚅道,“皇后,你哭……”
“走吧,陛下,再晚就来不及了。”梁幼容别过头,避开萧桓探究的目光。
她一把拉住萧桓的手,将门拉开一条缝,见门口被击倒的守卫并未醒来,她松了一口气,低声道:“陛下跟着臣妾,莫要出声,莫要松手。”
萧桓望着身前这位成婚才一日的年少的妻子,望着她汩汩淌血的肩部和冰冷发红的指尖,眸中有了一瞬间的茫然和挣扎,喃喃问道:“皇后……为何要救朕?”
夜色凄寒,风刮在脸上宛如刀割,月光如霜,冷得几乎能将人冻僵。
梁幼容熟稔地带着萧桓绕过巡逻的士兵,借着夜色朝殿外潜去。良久,她虚弱且坚定地回答道:“臣妾说过,从今往后,臣妾会保护好陛下。”
殿外的宫道旁拴着一匹骏马,乃是她来时留下的。
梁幼容拉着萧桓躲在马匹后,借着婆娑的树影挡住身躯。她望着面前尚且青涩的少年,苍白的唇微微抖动,说:“臣妾或许已经见不到以后的岁月了,但至少今夜,臣妾要履行誓言。”
萧桓眼中已泛起了水光,哽声道:“太后不会放过你的。你是朕的妻子,该由朕来保护你……”
“臣妾也希望能看到陛下强大起来的那一天,强大到不会被东厂左右,不会被……”她顿了顿,方咬牙道,“不会被太后挟持。臣妾入宫,就是希望能帮陛下激浊扬清,可这满腔热血终究是泼错了地方,险些铸成大错。”
“皇后……”
“陛下,你大概不知道,臣妾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陛下了。”
萧桓微微张嘴,愕然道:“很小的时候?”
梁幼容点点头,回顾起多年前的那一个雪夜,她苍白的嘴角荡开些许弧度。这个在月光下略显凄艳的笑容,竟是她入宫后唯一的一抹笑。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也是一个大雪天,太后娘娘痛失爱子,终日抑郁,父亲便将年幼的我送进宫陪伴娘娘。有一天夜里,我在宫中迷了路,逛到一间陈旧僻静的杂物间,忽然听到里头隐约传来虚弱的求救声……”
梁幼容言简意赅,平静地叙述着,“我告诉了正在满宫找人的侍卫,侍卫们砸开了房门,从里头抱出了险些冻僵的长宁长公主和陛下。那时候,陛下还很小,约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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