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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退退退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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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长宁观摩着他凝着霜的眼眸,思绪飞速转动,随即豁然,问道:“玉蔻是你埋在太后身边的人,桓儿带走玉蔻,难道是想查你?”
  “或许比这更严重。”沈玹沉声说,“玉蔻知道本督的所有秘密。”
  所有秘密?
  萧长宁怔了怔,方问道:“知道你的所有秘密……也就是说,她知道你不是沈七?”
  沈玹‘嗯’了声,长臂一伸,将萧长宁从案几上抱下来,扶着她的腰肢凝声道:“她曾是沈七的对食,自然知道我并非沈七。再说,当年我能顺利取代沈七入宫,也多亏了她的暗中相助。”
  “等等,我糊涂了!”今日接受到的秘密太多,如同一团乱麻纠结,萧长宁蹙眉道,“当年沈七或许是因为意外死了,于是,沈七的对食——玉蔻找到了和沈七极为相似的你,让你取代沈七进宫……可是她为何要这样做?让你取代沈七成为假太监的目的是什么?皇上是只披着羊皮的狼,若是玉蔻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那你岂非……”
  “长宁,我本欲在今日将一切秘密告知你,但现在事发突然,我需进宫带回玉蔻。这是沈七唯一的遗愿,我答应他要保玉蔻平安。”
  约莫是怕萧长宁胡思乱想,沈玹抚摸着她的脸颊,凛然道,“等我归来,再将一切真相告知你。”
  “等等,沈玹!”萧长宁匆忙唤住他。
  沈玹系披风的手一顿,回身看她。
  “还是让本宫去见皇上罢。”萧长宁拉住沈玹的手。她的掌心有微微的薄汗,似乎是为自己主动的亲昵之举而紧张,但面色依然平静,朝他绽开一抹轻柔的笑意来,“桓儿本就对你心存疑虑,玉蔻一出事你便急着去救她,岂非落入了那小子的圈套,证明玉蔻手里掌握着你的秘密?还是让本宫出面妥当些,正好今日是他十五岁的生辰,宫中并未操办宴席,本宫便以祝寿为由进宫一探究竟,如何?”
  沈玹拧眉沉思。
  门外的方无镜道:“厂督,让长公主出面确实要委婉妥当些。”
  思索再三,沈玹这才点头,狭长的眼睛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魂儿吸进去,沉声道:“臣亲自送殿下入宫。”
  萧长宁大力点头,如稚童般眯着眼睛笑道:“如若本宫平安带回玉蔻,你可要记得奖赏本宫!”
  萧长宁是铁了心要得到沈玹的奖赏的。
  在来养心殿的路上她便想好了对策:佯装吃醋,赶走玉蔻,实则是助她逃离萧桓的审讯,离开宫越远越好。
  不过,萧桓已然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软蛋了。他在太后的淫威之下挣扎多年,别的没有学到,论城府和心计倒是学了个十成十,也不知这拙劣的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能否成功瞒住……
  即便瞒不住,那就赌一把罢,就赌在萧桓心中,自己这个亲姐姐是否还有一丝分量。
  万幸,萧长宁赌对了。
  养心殿的偏殿中,鼎炉焚香,炭盆上的茶壶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给静谧诡谲的室内增添了些许活气。
  萧桓望着嘴角含笑的萧长宁,半晌,终是轻叹一声:“阿姐,你来见朕,怕不是祝寿这么简单吧?”
  萧长宁缓缓勾起一个意义不明的笑来,缓缓抬臂,从缀着兔绒的袖子中伸出一只皓如霜雪的柔荑素手来。在萧桓微微怔愣的目光中,萧长宁伸手捏了捏天子的脸颊,将少年一边白皙的面容拉扯变形。
  “阿姐……”被扯住了脸颊,萧桓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你做什么呀?”
  “没做什么。”萧长宁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捏着他的腮帮,凉凉哼道,“本宫只是想看看皇上这张柔弱天真的面具下,藏着一副怎样的面孔?”
  萧桓似是茫然,委屈道:“阿姐,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桓儿,本宫都知道了。”萧长宁敛了笑意,缓缓坐直身子,盯着对面这个她从小疼爱到大的弟弟,淡淡道:“皇上当初将本宫当做结盟的筹码送给沈玹时,可是一点迟疑都不曾有过啊!如此铁腕手段,非常人能及,就不必哭哭啼啼地做戏给我看了。”
  萧桓眸色一闪,怔愣了片刻。他脸上的委屈与柔弱渐渐散去,露出一个少年人应有的清朗来。
  他张了张唇,复又闭上,而后才低声道:“沈玹……都告诉阿姐了?”
  “桓儿,”当萧长宁叫他的名字时,是颇有几分长姐的威严的,“你抬起头,看着本宫。”
  萧桓坐直身子,依言抬头。
  下一刻,清脆的巴掌声猝不及防地回荡在殿内,连带着惊动了门外侍立的宫人。
  “这一掌,是打你不顾血脉亲情,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辜负了本宫对你十五年的照拂!”萧长宁静静地盯着他,沉声肃然道。
  “长公主殿下使不得啊!这掌掴天子乃是……”掌事太监匆匆跑进来,见到屋内剑拔弩张的两姐弟,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谁让你进来的?退下!”萧桓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面颊上很快泛了红,看上去尤显触目。
  太监犹疑片刻,但见萧桓疾言厉色,也不敢抗旨,只好躬着身子又退了出去。然而还未走两步,身后又是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萧长宁继续道:“这一掌,是打你两面三刀玩弄心计,满心猜忌过河拆桥!”
  这下,萧桓两边面孔各顶着一个红呼呼的巴掌印,眼里渐渐泛起了水光,愣是一声不吭。
  “长姐如母,阿姐打朕是应该的。”萧桓垂着头,柔软的发丝从耳后垂下,衬着脸上的红痕,倒更显出几分脆弱来。
  他哭了,泪水从眼角溢出,划过脸颊,又顺着下巴滴落,在他紫檀色的衣襟上浸出点点深色的水痕。他说,“阿姐,你怎知朕没有迟疑过,没有后悔过?可朕没有别的选择……”
  萧长宁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既悲凉又无奈。
  “桓儿,当初你一边向本宫哭诉可怜,一边又将本宫推向火坑时,是什么心情呢?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本宫遇见的不是沈玹,若是本宫死在了这场可笑的联姻里,你会如何?”
  “对不起,阿姐。”
  萧桓与萧长宁一样,打小就爱哭,此时眼泪更是止不住,连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抽噎,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他飞快地抹了把眼角,抬起湿红的眼来,一字一句认真道:“朕从来没有相信过任何人,也绝不能心软,偏信与仁慈是帝王之大忌。所以阿姐,朕不为自己做过的事辩解,但朕会补偿你,朕已经在想法子让你离开东厂……”
  萧长宁‘哈’了一声,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萧桓,嘲讽道:“当初你不管不顾地将我送去东厂,如今又自作多情地要让我离开沈玹,自始至终,你可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萧桓失神地看着她,似是不明白她的愤怒从何而来,喃喃道:“阿姐,回来不好吗?”
  “不好。”萧长宁斩钉截铁,“本宫已经回不来了,就像你回不去那个天真烂漫的曾经。”

    
第45章 饮雪
  萧桓好像明白了什么; 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迟疑片刻; 方不甘地问:“是沈玹胁迫了你吗?他威胁你留在东厂做人质?”
  萧长宁坦然地迎向萧桓探究的眼神,“没有谁威胁本宫,是本宫自愿留下的。”
  “可他是个太监!”萧桓稍稍拔高了音调,脸上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担忧,双手撑在案几上倾身道,“纵观古今; 历史上哪个权宦能有好下场?阿姐,朕现在掌权了,不能眼睁睁看着你……”
  说到一半,萧桓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好像意识到了不妥; 劝阻的话到了嘴边; 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苦笑,垂着湿润的眼睫落寞道:“朕也伤害过阿姐; 所以; 朕已经没有资格劝阿姐了; 对么?”
  萧桓毕竟是萧长宁亲手护大的弟弟; 此时见他像是个犯错的孩子一般黯然流泪,她终究不忍,放缓语调,轻而认真地说:“皇上是本宫唯一相依的血脉至亲; 当然有资格规劝本宫。不过; 选择权终究在本宫手里; 皇上可以规劝我,却不能左右我。”
  轻飘飘的一句‘血脉至亲’落在心间,却比耳光落在脸上要来得更痛。对于萧桓来说,面前的阿姐好像什么都没变,依旧包容慧敏,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变得洒脱而豁达。
  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甘愿承担沉重的责任,踏着荆棘铺就的道路一往直前。
  “皇上查沈玹,是要动他吗?”见萧桓久久不语,萧长宁出声询问,眼中一派清澈淡然,如一泓干净的秋水。
  萧桓抬起头来,带着鼻音问:“朕不该动他吗?”
  “他帮了你。”
  “可他也恶贯满盈。霍骘败了,太后倒台,满朝上下都要看他东厂的脸色行事,天下只知有沈玹而不知有帝王,岂非可怕?”
  顿了片刻,萧桓继而道:“阿姐,朕睡不安稳。朕以前坐在金銮大殿上,帘前是沈玹,帘后是太后,每次上朝朕都战战兢兢,看到朝中忠臣不断地被贬谪、被流放、被杀死,可朕什么做不了,就像是一把刀明晃晃地悬在头顶,不知何时就会掉落下来。阿姐,沈玹比朕强大,比朕威严,有这样一个人终日守在朕身边,朕如何能安心?”
  萧长宁叹道,“如今有本宫在东厂守着沈玹,你也不能放心么?”
  “正是因为阿姐要留在东厂,朕才更加不放心!”说到此,萧桓面上浮起一层薄怒,红着眼道,“是沈玹毁了承诺,明明说好了目的达成便将阿姐送回宫中,任你婚嫁自由,可现在却毁约拐走了你!”
  听萧桓如此说,萧长宁心中倒有些许感动,心想这小子心里还是重感情的。
  谁知还未感动完,萧桓继而道:“朕无法理解你的决定,阿姐莫要被他骗了!若是他将来心怀不轨挟持阿姐,那朕该如何置之?”
  “防人之人不可无,但害人之心不可有。皇上疑虑如此之深,岂非要变成太后那样的人”
  其实,萧长宁不是不理解亲弟的担忧,身处高位,又被太后操控多年,被迫害得久了,渐渐地不再相信任何人。他满心算计,萧长宁又何尝不心伤?
  她换了个话题,转而问道:“桓儿,若是让你废皇后,你可愿意?”
  提及梁幼容,萧桓明显一愣,声音低了几个度,问道:“阿姐……为何突然提起这事?”
  “皇上不愿意?太后垂帘干政,架空朝野迫害忠臣,现在她倒台了,定有谏臣弹劾梁幼容品性不淑,而要求你废皇后另娶佳偶罢?”萧长宁观摩着萧桓的神色,道:“看来,皇上不愿意?为什么呢,她不是你仇人的侄女么?”
  萧桓沉默了一会儿,笃定道:“她是除阿姐之外,唯一一个真心对朕好的人。她并无过失,何以要废后?”
  萧长宁颔首,轻轻‘哦’了一声,而后眯着眼笑道:“本宫对沈玹的感情,一如皇上对皇后的感情一样。虽然曾经身处对立两端,水火不容,但成婚之后方知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本宫不会离开沈玹,正如皇上不会废黜皇后,你可明白了?”
  萧桓没有说话,屋内陷入了良久的沉寂中。
  萧长宁轻轻喟叹一声,伸手抚了抚萧桓脸上的指痕,语气已带了心疼:“今日盛怒之下打了你,皇上切莫责怪,毕竟,被至亲舍弃背叛的滋味当真不好受,犹如万箭穿心,比你脸上的两巴掌要疼痛得多。”
  在她指尖碰上来的一瞬,萧桓不动声色地瑟缩了一番,随即闷闷道:“朕知道。”
  “这家中只有我们姐弟相依为命了,希望皇上的刀剑,莫要对准自家人。”说完,萧长宁敛裾起身,辞别道,“天黑了,本宫下次再来见你。还有,祝你生辰快乐。”
  “阿姐。”萧桓忽然叫住她。
  萧长宁脚步一顿,却没有转身,只迎着黑蓝的夜色静静地站在门口。
  “沈玹已从朕身边抢走了阿姐,希望他能就此知足,莫要贪心。”萧桓望着萧长宁清丽的身姿,喉结动了动,缓缓道,“若他继续贪得无厌纵容东厂横行,或是胆敢伤你分毫,朕……绝不姑息!”
  萧长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迎着夜色走出了大殿。
  养心殿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拢,长阶夜幕,宫檐下的红灯笼一盏一盏亮起,如红莲初绽。萧长宁知道在那暖光之下,夜色深处,沈玹定在等她归来。
  坤宁宫中,梁幼容已沐浴更衣,用了膳服了药,正侧身倚在榻上出神。
  夜色渐浓,烛火在烛台上跳跃,清丽安静的宫婢贴心地为她燃了炭盆取暖,屋内满是淡淡的熏香。四周很安静,连脚步走动的声音都不曾有,梁幼容闭上眼,心想:深宫如海,竟是如此冷清的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有宫婢低声道:“娘娘,皇上来看您了。”
  梁幼容睁开眼,正好对上萧桓关切的视线。
  烛火暖黄,照亮了他脸上淡淡的指痕,梁幼容怔愣了片刻,方哑声问道:“皇上的脸,是怎么了?”
  萧桓一怔,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蹭脸上浅淡的瘀伤,神情略微不自然,岔开话题笑道:“皇后,你好些了么?”
  “还好。”梁幼容仍是盯着他的脸,明明心里已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羽翼渐丰的少年帝王,可她仍是多嘴地问了一句,“谁伤了陛下?”
  “等到开春雪化,皇后的伤也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泛舟,去垂钓,到那时,宫中莲池的鲤鱼一定十分肥硕了。”萧桓仍是规避脸上的伤痕,只笑眯眯地计划着遥不可及的未来。他自顾自地说了一会儿,而后想起什么似的,忽的抬起头来,认真地问,“皇后,你不会离开朕的,对吧?”
  梁幼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面容难掩憔悴,并不说话。
  这样的沉默,足以说明了一切。
  久久得不到回应,萧桓眸色黯淡了些许,勉强笑道:“皇后连骗也不愿骗一下朕吗?”
  也不知怎的触及到了他的伤心事,萧桓眼睛一红,又有落泪的趋势。他坐在榻边,毫无安全感地攥着梁幼容的一只手,深深地埋着头道,“东厂的实力太强了,强得让朕害怕。可朕更害怕的是,将来若有一日必须与东厂兵戎相见,阿姐会怎么样?”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副脆弱且无助的模样,呼吸微颤道:“朕走到今日,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阿姐也与朕渐行渐远,朕的身边只有皇后一人了,所以,皇后绝对不能离开朕。”
  梁幼容面容冷清,可心中却泛起一阵绵密的疼。她嘴唇张了张,复又闭上,一句‘让我见一见太后’涌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下。
  一见到皇帝的眼泪,她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轻轻地反握住他的指节,无声地抚慰他心中的茫然与忧惧。
  为君者,需杀伐决断,这个命途多舛的小皇帝,注定要在理性与人性的夹缝中艰难挣扎,至死方休。
  萧长宁出了养心殿的大门,果然在十步开外的地方看见了沈玹……以及,大宫女玉蔻。
  沈玹今日穿的是一件鸦青色的武袍,披玄黑披风,系银铁护腕,乌纱圆帽压在英挺斜飞的浓眉上。宫檐上的灯笼红艳,他斜身倚在宫墙边,橙红的光打在他的侧颜上,更显得他五官凌厉俊美。
  风一吹,片片落梅于夜幕中飘落,坠在他宽阔的肩头,在他脚下积了一层淡淡的落红,应是和玉蔻交谈了许久。
  萧长宁站在阴影中驻足观望,也不知沈玹同玉蔻说了什么,玉蔻不住地用手背抹着眼泪,似是十分伤情。
  萧长宁对当年的那桩往事越发好奇起来,便轻手轻脚地朝前走去,唤道:“沈玹。”
  沈玹和玉蔻闻声止住了交谈,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她。
  玉蔻眼睛红肿,低头匆忙地抹去眼角的残泪,福了一礼哽声道:“长公主殿下。”
  “玉蔻姑娘。”萧长宁微笑着点头,当做回礼。
  沈玹回身看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划过。他单手环住萧长宁的腰,将她捞到自己怀中拥住,神态自然,仿佛生来就该如此照顾呵护她。
  当着玉蔻的面,萧长宁本有些不好意思与沈玹如此亲昵,但触及到他结实硬挺的身躯,感受到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萧长宁的心便被烘得暖洋洋的,心中生出一股令人羞耻的甜蜜来,甘之如饴。
  萧长宁心口发烫,强忍着泛到嘴角的笑意,对玉蔻道:“方才在养心殿,本宫佯装吃醋,多有得罪之处,姑娘莫怪。”
  玉蔻笑得有些勉强,躬身垂首道:“奴婢知道,殿下是为了救奴婢。”
  说着,玉蔻的视线落在并肩而立的萧长宁与沈玹身上,眼里说不出是艳羡还是祝福。她抹了抹泪,勉强打起精神来,道:“方才提督答应奴婢的事情,万望切记。天色已晚,奴婢便不打扰殿下与提督了,奴婢告退。”
  说罢,她再次深深福礼,转而退下,身姿如空谷幽兰在夜风中摇曳,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你答应了她什么事?”萧长宁仰首望着沈玹,伸手给他拍去肩头的落梅,顺便问道。
  她靠的很近,沈玹几乎可以闻见她身上上等的熏香,像是寒梅初绽的幽香,清冷又撩人。
  沈玹眸色一深,顺势捉住她的手包在怀中,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她微凉的指尖。
  “事关沈七。”沈玹低声道,“边走边说。”
  宫中不能行驶马车,两人只能步行前往宫门。星光从云层中露出,檐上的积雪折射出莹蓝的光泽,灯影将他们的身影拉的老长,满目灯火映着红墙翠阁,如身处梦境。
  “沈玹,”萧长宁想起一事,欣喜道,“本宫说过,若是我助你救出玉蔻,你可要奖赏我的!”
  沈玹并不拒绝,缓缓道:“殿下想要什么奖赏?”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一切太过美好安详,萧长宁兴致一来,忍不住提议道:“尚膳间里藏着陈年的梅花酒,不如我们去取两坛,去光禄寺旁的漱风楼饮酒对谈?我们有一整夜的时辰,可以慢慢地喝着酒,听你讲沈七和玉蔻的故事。”
  沈玹望着她灵动的笑颜,眸色比夜空更为深邃,嘴角一勾,沉声道:“殿下的酒量并不好。”
  “可是今晚的夜色很好,本宫的心情也很好,适合小酌一杯。”说着,萧长宁侧首看他,认真道,“再说了,沈提督许诺过本宫,这一个月你要竭尽所能地追求我,莫不是忘了?”
  “一诺千金,不曾忘记,只是……”
  沈玹顿了顿,别有深意地看着她,附在她耳边压低嗓音道:“只是臣以为,殿下想要的奖赏会是索吻之类,却不料是陪酒,有些失望罢了。”
  “你……”
  萧长宁脸一红,随即害臊似的加快步伐转过身去,眼神飘忽地哼道:“你以为本宫不想亲你?只是出门在外,不得不有所顾忌罢了。”
  沈玹听见了,忽的伸手拉住萧长宁。
  萧长宁猝不及防被他捉住了手腕,不由一愣,回身一看,刚巧撞进沈玹深沉的眼波中。
  “在本督的身边,殿下永远不必有所顾忌。”沈玹暗哑地说着,随即将她拉入怀中,如愿以偿地地吻住了她的唇。

    
第46章 沈七
  “你……”长长的一吻毕,萧长宁舔了舔被沈玹吻得鲜红欲滴的唇瓣; 玉面浮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你怎么说亲就亲呐; 吓本宫一跳。”
  嘴上虽是抱怨; 可她此时眼底的亮光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就差没竖起小尾巴摇上一摇了。
  沈玹眉目深邃,环着萧长宁的腰缓缓道:“那; 这次亲你前打个招呼?”
  说罢; 他轻捏着她的下巴微微俯首,正要再重吻一遍芳泽,却忽见前方道路亮起几点灯火,几名执勤的禁军提着巡夜灯小跑过来,大声喝道:“何人在那鬼鬼祟祟?!”
  宫中礼仪苛刻; 严禁任何人在宫内道旁有亲昵之举,若是行为轻浮者; 便会受弹劾革职处理。萧长宁倒不是怕被弹劾; 但顾及宫内人对沈玹猜忌颇多,不愿给他惹麻烦,便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红着脸推了推沈玹的胸膛,说:“走吧。有人来了。”
  被打断了好事的沈提督明显不悦; 长眉一拧; 眼中的温情瞬间凝成了冰霜。他一言不发地将萧长宁揽入怀中; 裹在自己的玄黑披风内; 这才转过一张冷峻张扬的脸来,锋利的视线直直地盯着几个不知好歹的禁卫,眼神如刀。
  禁卫执着长戟跑到沈玹面前,提起巡夜灯一照,照亮了沈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顿时吓得倒退一步,磕磕巴巴道:“沈、沈提督……”
  沈玹张着披风,披风下似乎还藏着一人,只露出了一截刺绣精美的钴蓝色裙裾……
  这样华丽的宫裳,可不是谁都能穿得起的!禁卫们又是一哆嗦,已经不敢深思深夜与沈提督幽会的女子是谁了。
  “滚。”沈玹面色沉沉,冰冷的语气足以说明了他此时的不耐。
  “是,是!卑职告退!”禁军们如蒙大赦,目不斜视地匆匆退下。
  待到纷杂的脚步声远去,披风下藏着的人才拱了拱脑袋,露出一张微红的脸颊来,长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方才她一直闷在沈玹的披风下,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沾染了满身他身上的体温热度,不由地脸红心慌。
  沈玹望着萧长宁,暗哑道:“可要继续?”
  萧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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