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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退退退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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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声哗哗,空气中的腐烂味更浓了。
  萧桓回过头,眼中的笑意渐渐散去,就这么站在阴暗处沉声问道:“你说什么?”
  “你可知,你那好姐姐为何要死心塌地的赖在东厂?若非另有隐情,难道堂堂长公主,会甘心和一个不会生育的阉人在一起?”
  “因为他们相爱。”
  “相爱?哈哈,可笑!不妨告诉你吧,夏绿……是哀家埋在萧长宁身边的眼线,她所怀疑的事情,绝非空穴来风。”梁太后喉中发出浑浊的嘶嘶声,缓缓抬眼,一字一句道,“小畜生,你的皇位……怕也坐不安稳了。”
  萧桓眼中划过一丝暗色,随即很快恢复正常。他轻轻拍了拍手掌,似笑非笑道:“好一出离间计呀,可惜,朕不会再被你左右。”
  说罢,他转身,笑容渐渐淡去,那稚嫩的双肩上挑起的,是一个帝王的威严。
  又是一夜斗转星移,日升月落,晨曦在鸡鸣声中轻轻降临。
  “杏花又一村,细雨晚来风,西山万里,衣鬓轻湿沾残红。不觉又春深,子规啼柳蓬,长路不见,别时眼波烟雨浓……”
  薄纱软帐内,萧长宁伸出一只皓如霜雪的手臂,手指轻轻描画着沈玹安静的睡颜,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一首小调,嗓音带着睡后的慵懒,像是一片勾人的羽毛划在心间。
  沈玹其实早醒了。他已习惯了天还未亮就起床训练巡视,今日却破天荒赖了床,光着身子抱着萧长宁柔软的身躯,听她慵懒哼着小调,怎么也不愿撒手。
  岁月静好,大抵如此。
  “唱的是什么?”沈玹捉住她乱动的手,将她细嫩的指尖送到唇边一吻,另一只手于被窝下揽住她的腰肢,掌心贴着细腻的皮肤不断摩挲。
  “我娘谱的小曲,没有名字。不过父皇以前很喜欢,一直让阿娘唱着哄他入睡。”萧长宁哼了声,昨夜太疯狂,腰背酸痛得很,大腿内侧更是一片青紫狼藉。
  沈玹觉察到她的不适,改了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她细软的腰肢,凑到她耳边一吻,低声道:“所以,你是在哄我入睡?嗯?”
  那一声‘嗯’很暗哑,沙沙的,十分撩人。
  萧长宁面色一红,按住被褥下那只不老实的大手,如临大敌道:“你做什么?”
  “看你还有力气唱歌,想必是昨晚我没有伺候妥当。”沈玹垂着眼看她,笑得有些痞,翻身压在她身上,哑声道,“现在补上。”
  “不要了,沈玹,太累了!”萧长宁叫苦不迭,伸手撑在他光裸的胸膛上,玉面绯红道,“你每日公务繁多,还是不要醉心床笫之事为好……”
  “今天休朝,我可以陪你一整日。”沈玹强势地咬住她脆弱的颈项,含着那一块嫩肉轻轻舔咬。
  萧长宁一个哆嗦。两人都是赤诚相待,肉贴着肉,他身上的变化实在是太过明显……
  萧长宁简直要哭了,回想起昨夜的疯狂,她止不住战栗,可怜巴巴地唤道:“沈玹,我受不住的……”
  这一次虽然没做到底,但两人也在榻上磨蹭了许久才消停。
  沈玹光着身子下榻,浅蜜色的肌肉裸在冬日的晨曦中,宛如神造,每一处隆起都是充满力量的美。他的腿很长,一般来说,腿长之人会显得腰短,他却一点也不这样,身高腿长,腹肌分明,胯骨处的线条明显,延伸进某个令人血脉偾张的隐秘之处……
  下一刻,白色的亵服遮挡,盖住了他猎豹般矫健的身躯。
  沈玹自行穿戴整齐,又恢复了东厂提督的端庄气势。他坐在榻前,亲手伺候萧长宁穿衣,而后在她脸上轻轻一吻,问:“今日会有人送嫁衣喜绸过来,府中没有别的女眷,到时还得辛苦你帮忙看看。”
  “嫁衣?”萧长宁揉着酸痛不已的腰肢,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姿势坐在榻上,疑惑道,“谁要出嫁?还是说,你要娶亲?”
  “胡说什么。我说过,你是我唯一的女人,现在如此,以后也是如此。”沈玹语气笃定,不容辩驳。他半蹲在地上,那是一个臣服的姿势,慢慢将绣鞋套在她精致的脚上。
  萧长宁低呼一声:“哎,你轻些,我腿酸得很。”
  “哦?”沈玹有心捉弄她,掌心顺着她的小腿往上抚去,正色道,“谁将你的腿弄酸的?”
  回想起昨晚羞人的姿势,萧长宁连耳尖都红了,轻轻踹开他不老实的手,嗔道:“明知故问!”
  沈玹眼中满是愉悦。
  “你还未回答我呢!到底是谁的嫁衣?”萧长宁不依不饶地追问,“这里都是太监,除了你还有谁会娶妻。”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沈玹将她打横抱下榻,就着抱她的姿势吻住她的唇。

    
第54章 嫁衣
  手中的嫁衣用料极为讲究; 针脚细密,刺绣精美; 嫣红的对襟大袖喜服整齐地摊在榻上; 一旁的冬穗捧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里呈着凤冠霞帔,在淡薄的冬阳下闪着金银珠光; 煞是好看。
  萧长宁抚了抚嫁衣厚实的布料,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很是满意。随即;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凤冠上; 嘴角扬起的弧度又慢慢落下; 失望道:“原来不是送给本宫的啊。”
  萧长宁和沈玹成亲那日的回忆不太美好; 一个是嫁衣里套了丧服; 一个则连里头的旧衣裳都没脱,一场盛大的婚宴闹得跟笑话似的。今晨沈玹说有人要送新的嫁衣过来; 她还小小地高兴了一番,心想沈玹这是良心发现了; 要与她重新认真地再成亲一次?
  可是当她看到那顶凤冠时,便知是自己空欢喜一场了。
  虽然平民女子成婚也可破格穿戴‘凤冠霞帔’,但此‘凤冠’非彼凤冠; 而是用青鸾或灵雀替代,美名为‘凤冠’而已; 而萧长宁是天潢贵胄; 成亲时要用泱泱大气的‘百鸟朝凤’凤冠才合礼数。
  面前的凤冠明显是青鸾; 非皇族所用,自然不可能是给萧长宁准备的了。
  见萧长宁失落如此,沈玹反觉得有趣,望着她道:“殿下已是成过亲的新妇,还要嫁衣作甚?”
  萧长宁有些不开心,又忍不住好奇这嫁衣的主人。
  她挥手屏退侍婢,等到屋内只剩下她和沈玹之时,她便转身揪着沈玹的衣襟,踮起脚尖与他脸对着脸,问道:“说!这嫁衣到底是为谁准备?能让堂堂东厂提督纡尊降贵办这种杂事,想必那女子定是来历非凡罢?”
  严丝合缝的衣襟被揉乱,起了皱,沈玹却是丝毫不恼,好整以暇地看着萧长宁软声软语恼怒的样子。他的面色依旧沉稳冷峻,但眼里的笑意却是暖的,如同冬日的阳光揉碎在眸子里。
  他不说话,萧长宁却是先委屈了,“你和本宫成亲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现在却对一个陌生女子的嫁衣如此上心,还要劳烦她堂堂长公主亲自过目?凭甚!
  果然女人动了心动了情,就会格外矫情些。而男人领会过了温柔乡,食髓知味,也会格外宽容些。
  沈玹顺势拥住她,俯首要亲她。
  萧长宁却是扭头躲开,不满道:“有话就好好说,别动手动脚亲来亲去的。”
  沈玹只好安抚道:“这嫁衣的确是给一个很重要的姑娘准备的,我与她有约在先,不能食言。不过也仅此而已,并非你想的那样。”
  “你怎知本宫想的是怎样?”过了一夜,萧长宁胆子也肥了,恼怒地看了他一眼,直言道,“本宫知晓你向来言出必践,也知道你不会再看上别的姑娘。只是若你对所有人都冷情冷面也就罢了,偏生对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姑娘这般照顾,本宫心里当然会很不是滋味……”
  “这叫吃醋。”沈玹道。
  被戳穿了心事的萧长宁一阵窘迫,回击道:“沈提督平日不通七情六欲,听个笑话都要延迟两刻钟发笑,今儿怎的如此灵敏,还知道吃醋?”
  沈玹含住她喋喋不休的唇,哑声道:“这得多亏殿下昨夜与我共赴巫山云雨,使我开了窍。”
  萧长宁老脸一红,绷着笑道:“胡说!”难道上个床还有打通奇经八脉的功效么?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方无镜不合时宜的嗓音在外头响起:“那个,冒昧打扰二位主子……玉蔻姑娘求见,在前厅候着呢。”
  “好生招待她,本督就来。”
  似是早预料玉蔻会来拜访,沈玹用鼻尖蹭了蹭萧长宁的颈窝,张嘴在她颈项上轻轻一咬,暗哑道:“同我去见见她?”
  萧长宁也是昨夜之后才发现他竟有咬人脖子的癖好,像是野蛮的兽类,带着难以言喻的征服欲,轻轻一咬一舔,便能让她心慌腿软。
  “不去。”萧长宁捂着脖子后退一步,拒绝得干脆。
  而后,她想起什么似的,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道:“这嫁衣……不会是为玉蔻准备的罢?”
  沈玹不再绕弯子,点头道:“不错。我本该在六年前为她和阿七证婚,不料阴阳两隔,她央求我补上。”
  萧长宁的脸腾得一下就红了,如同被人扇了一耳光,只觉火辣辣地疼。
  “本宫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半晌才愧疚道,“太丢脸了!”
  “无碍,我喜欢。”沈玹单手拥住她的肩,很强势。
  萧长宁又道:“可是沈七已经不在人世了啊,这如何成亲?”
  沈玹沉默了一会儿,方道:“沈七的死,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明白,但依旧固执地要同他成亲。哪怕她现今能触摸到的,仅仅是一尊灵位,一块遗骨。”
  闻言,萧长宁既伤感又惭愧。伤感的是玉蔻穿上嫁衣的那一刻,便也是她守寡的开始。惭愧的是玉蔻忠烈如此,她却矫情如斯,连沈玹给予她的一丝善意都要嫉妒……
  想到此,她抬起头笑道:“你这凤冠太过普通,本宫送她一顶更好的,再加上金银首饰四套,绫罗十二匹。”
  沈玹微微挑眉,随即笑道:“好,全凭你做主。”
  前厅。
  玉蔻并未接受皇帝的恩赏,依旧穿着一身浅红色的袄裙,梳着低髻,神情平静,和以前做太后宫婢并无太大区别,只是更瘦了些。
  沈玹命人奉了干果点心,与萧长宁并肩行入厅中,道:“你所托之事,本督已安排妥当,元宵那日宜嫁娶,就选在元宵如何?”
  “一切都听厂督安排。”玉蔻朝沈玹和萧长宁福了福礼,而后方道,“不过,今日奴婢并非为此事而来,而是另有要事转告长公主殿下与厂督。”
  萧长宁落了座,见玉蔻神情凝重,便问道:“何事?”
  玉蔻道:“听闻长公主身边有一宫婢名为‘夏绿’,乃是临阵倒戈太后和霍骘的细作?”
  萧长宁颔首:“确有此事,不过,夏绿已被处置妥当了。”
  “奴婢之前侍奉太后时,曾隐约听闻夏绿向太后提起厂督,约莫是怀疑厂督身份。不过,那时太后忙着笼络锦衣卫,便暂且搁置了这个问题,直到年关祭祖宫变,太后倒台,这个问题本该彻底沉寂……”
  顿了顿,玉蔻道,“直到昨夜越抚使来找奴婢,说皇上去诏狱审讯了废太后梁氏。”
  阳光渐渐淡去,寒风瑟瑟,卷起一片枯叶飘过,好心情被笼上了一层阴云。
  送走玉蔻后,萧长宁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即便是公差归来的吴役长亲自做的一大桌饭菜也没能调动她的胃口,白白便宜了那贪嘴的林欢。
  她思来想去一整天,夜里沐浴的时候仍在想太后到底和皇上说了什么秘密。想得太入神,连浴桶的水凉了都不自知,多亏了沈玹将她从桶中捞出来擦拭干净。
  萧长宁拥着狐裘躺在榻上,沈玹则坐在一旁替她擦干湿润的长发。萧长宁望着沈玹认真的侧颜,忍不住问道:“沈玹,你说废太后会不会已经怀疑你并非太监了?她会不会将这事告诉桓儿?”
  沈玹道:“如果她真的起了疑心,多半会说。”
  也对。梁氏心如蛇蝎,即便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又怎会轻易放过沈玹?
  萧长宁拧眉。她沉思片刻,而后道:“桓儿多疑,对废太后的话多半是将信将疑,要多方试探之后才会动手。也就是说,此事还有转机,我们还有时日准备。”
  沈玹面色不改,好像这事根本不值一提,只细心将她半干的长发拢到掌心,让榻边的炭盆烘干。
  他说:“我会处置妥当。”
  火盆劈啪作响,烛影昏黄。萧长宁望向沈玹,不太放心地说:“还是交给我处理罢,过两天我去和皇上谈谈。说到底,他是我的弟弟,我有责任规劝他。”
  “长宁,交给我处理。”沈玹摩挲着她的脸庞,似笑非笑道,“我娶你,不是让你为这种事劳神伤心的。”
  他眼中流露出关切,萧长宁心中一暖,嘟囔道:“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啊。”
  沈玹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胸腔因闷笑而微微颤动,说:“白天的事交给我,夜晚的事交给你。”
  萧长宁差点咬住舌头,“夜、夜晚……什么事?”
  沈玹不说话,一双手顺着狐裘朝里摸去,摸到她不着寸缕的肌肤,光滑柔嫩,带着沐浴后花瓣的清香,十分诱人。
  他动了情…欲的时候,眼底似有暗流涌动,深邃迷人。
  萧长宁闷哼,声音都发了颤,按住他游弋的手掌道:“沈玹,停下,今天不可以。”
  “为何?”沈玹的嗓音像是砂纸打磨过,在她耳畔喷出湿热的气音。
  “还疼着呢。”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羞耻的了,萧长宁坦白道,“昨夜你太狠了,我实在受不住。”
  谁知这番话委实太过暧昧,明贬暗褒,沈玹的眼神越发炙热,只能扣住她的后脑一顿深吻。
  萧长宁舌尖都被他吸疼了,说话含含糊糊。
  沈玹暂且放开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腹的燥热,这才撩开她狐裘的下摆,露出一双白生生的细腿来。
  “将腿打开些。”
  将腿打开些……昨晚他也是这么哄去她的初…夜的,萧长宁恼道:“我都这样了,你还要做?”
  沈玹一怔,而后失笑道:“别紧张,今晚不碰你,就看看你的伤势。若是严重,须得上药。”
  萧长宁‘喔’了一声,稍稍放下心,然而等到沈玹将她的双腿轻轻扳开时,感受到他炙热的视线盯着自己那里,她的脸又烧得慌,捂着脸闷声催促:“快点,你好了没?”
  “是有些红肿。”何止红肿?腿上还有斑驳的指痕。
  沈玹重新将她裹好,撑在榻上吻了吻她,“忍太久了,第一次难免失控,委屈你了。”
  萧长宁从指缝中露出一双含羞带怯的眼来,说:“勉强原谅你罢。”
  沈玹眼中满是她的倒影,起身道:“我去拿药。”

    
第55章 洞房
  休养了十来日; 转眼就到了元宵佳节。
  白天下了一场小雪,傍晚时分雪霁,地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白,映着十里长街灯火如海,美如天阙。
  东厂内,玉蔻穿了新嫁衣; 戴上了萧长宁赠送的攒珠凤冠,化着精致的妆容; 在萧长宁和沈玹的见证下与沈七的灵位拜了堂。
  年轻娇俏的新娘三拜天地; 可新郎官的位置却只有一尊冰冷的灵位; 这大概,是世间最可怜的婚宴了。
  沈七的婚袍是玉蔻亲手缝的,六年前赶制的那一件沈七没有福分穿上,她便又做了件新的:按民间习俗取松青色锦缎,裁剪成衣,胸襟前为白金丝线刺绣的瑞鸟图; 墨玉腰带,一针一线都精妙无比……若是沈七能穿上,那定然是京师少见的俊俏郎君。
  玉蔻将亲手绣的婚袍火化了; 炭盆中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的眼中; 泛着粼粼的水光。良久; 她踉跄起身; 端起一杯酒敬沈玹; 眼睛湿红; 低低唤了声:“兄长。”
  她等这一刻等了六年,横亘生死,以至于‘兄长’二字还未叫出口,眼泪便先一步流了下来。
  沈玹默然受了她的礼,将酒水一饮而尽,倒扣酒杯道:“阿七能遇见你,是他的福分。”
  但玉蔻遇见阿七,却是她的不幸。
  玉蔻笑了笑,“可惜,这福太薄了。”
  说罢,她抬袖擦干眼泪,又端起第二杯酒敬萧长宁,敬重道:“长公主殿下。”
  萧长宁饮了酒,微笑着说:“弟媳,你该叫本宫一声嫂嫂。”
  玉蔻垂下眼睫,眼尾的湿红和胭脂融为一体。她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温声道,“即便是阿七还健在,也是不敢这般叫的。”
  这场成亲仪式特殊,因为一方是死者,便没有炮竹,没有喜乐,唯有元宵的莲灯照亮这座不夜之城,安安静静,令人心伤。
  一身嫁衣的玉蔻孤身一人,环顾四周,视线一点点扫过夜空,扫过灯海,扫过远处暗青色的屋檐,似乎在做最后的留念。
  “既然成了阿七的人,便不要做傻事。”沈玹似乎看出了她的决然,肃然道,“若是阿七泉下有知,也不想你早早入黄泉去寻他。奈何桥上几十年,他等得起。”
  奈何桥上几十年,他等得起。
  听到这一句话,玉蔻忽的咬唇捂住了眼睛,泪水从指缝中滑下,滴落尘埃。六年的小心翼翼,压抑自己的仇恨侍奉仇人,死者已逝,唯独将痛苦留给了活着的未亡人。
  若非沈玹一语道破,萧长宁完全不曾料到玉蔻竟做好了殉情的打算。
  她心中一动,拉住玉蔻的手叹道:“你不妨带着阿七出去走走,用你的眼睛替他见证宫城以外的山河万里,如何?”
  玉蔻眼睛通红,全然没有往日的淡然,哽咽不能语。半晌,她下定决心似的抬头,抹了把眼泪道:“好,殿下。”
  沈玹给玉蔻在京师买了座僻静的宅子,但玉蔻百般推辞,并未收下。她是做好了要云游四方的准备,只等年关一过,便收拾东西出宫云游。
  送走了玉蔻,已是戌时,宫外燃起了烟火,一团团一簇簇如花绽放,将夜空照得光怪陆离。
  吴有福煮了一大锅八宝元宵,身上的蓝布围裙还未解下,正挥着大锅勺朝沈玹夫妻唤道:“厂督,长公主殿下,大伙儿都等着您一起来吃元宵呢。”
  沈玹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伸手握住萧长宁纤细的手。
  在夜风中站久了,萧长宁的指尖微冷,沈玹一皱眉,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肩头,又贴心地为她系好系带,打了个结,这才重新拉住她的手道:“八宝元宵是吴有福的拿手菜,去尝尝。”
  一股暖意从指尖涌上心头,萧长宁方才被玉蔻勾起的那点伤感渐渐散了,不觉眯着眼笑道:“好呀。”
  正厅中摆了五张案几,萧长宁和沈玹坐上席,下面左右各两排,坐着厂中四大役长。见到他们进来,四大役长俱是起身抱拳,恭敬道:“参见厂督、长公主殿下。”
  “坐。”沈玹发话,“今日佳节,诸位不必拘谨。”
  话虽如此,但两位主子没有动筷,下面的人谁也不敢先下手,只能望着桂花糖水中热腾腾的元宵干咽口水。
  所谓八宝元宵,即是为八色:苋菜汁的红,南瓜的橙,地瓜的黄,青菜汁的绿和青,原味的白,以及紫薯揉成的紫,八种颜色的食材混合糯米粉制成的面团,再加上八味的馅料:莲蓉、红糖、玫瑰、豆沙、果仁、枣泥、芝麻、山楂,颜色鲜艳,口感丰富,但因费时费力,极少有人能做好这道菜。
  林欢直勾勾地望着碗中的八色元宵,时不时凑过去闻一闻香味,馋虫被勾起,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不住地咽口水。
  兴许是林欢乖巧,总能让人想起死去的沈七,沈玹对他是格外关照些的,便抬筷道:“吃吧。”
  下面的人如蒙大赦,陆续吃了起来。林欢一只手臂受伤,颇为不便,元宵滑糯无比,他怎么也夹不起来,便干脆用筷子插着吃,却因太心急而烫到舌头,不住地张着嘴哈气。
  萧长宁也挑了个紫色的元宵咬了一口:里头是黑芝麻馅的,馅料柔滑香甜,好吃!
  一碗八只元宵,她很快就吃完了,腹中暖和无比,有些意犹未尽,便拿眼睛去瞥沈玹碗中的。
  沈玹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搁了碗筷道,“元宵吃多了会腹胀,不可多食。”
  萧长宁舔了舔唇,带着几分央求道:“再吃一个。”
  她眨了眨眼,两扇眼睫蝶翅般抖动,唇上泛着桂花糖水的光泽,新鲜诱人。
  沈玹盯了她许久,眸中映着窗外的烟火,明暗不定。萧长宁有些莫名,被他盯得发慌,以为他不同意,便低下头闷声搅弄汤水。
  下一刻,一只白白胖胖的元宵落入自己碗中。
  萧长宁讶然,顺着那只骨节分明、青筋浮现的手掌朝上望去,望进沈玹难得温柔的眼波中。
  “就这一个,再多就没有了。”沈玹说,“你儿时受过寒,吃多了对胃不好。”
  萧长宁由阴转晴,喜笑颜开道:“我不要红糖馅的,想吃山楂馅,酸酸的健脾。”
  沈玹并未多言,只好又耐心地给她舀了一只山楂馅的。
  吴有福将这一切收归眼底,呵呵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方无镜和蒋射不约而同地停住了动作,望着上席那对你侬我侬的璧人,满脸意味深长。
  吴有福率先开口,两只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年的元宵格外甜哪?”
  方无镜点头:“万分觉得!”
  蒋射点头:“嗯。”
  林欢将碗中最后一颗汤圆吞下,砸吧着嘴一本正经道:“我觉得还好啊,跟往年一样吧……唔,还有吗?我没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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