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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退退退下-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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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有着一股神奇的吸引力,越瑶越发好奇,托着腮问道:“那大人最喜欢什么花?”
  温陵音垂下眼睫,带着清冷酒渍的唇微微张合,吐出两个字:“梨花。”
  “‘梨花带雨’的那种梨花?”越瑶哈哈大笑,打趣他留恋红颜。
  温陵音露出不解的样子。
  罢了,早知他是不解风情的,哪里懂得了这些风花雪月的事?
  越瑶干咳一声,仰首望着星空道:“其实,卑职倒不太喜欢梨花。大嫂在官道边栽满梨树的那年春,塞北相继送来了大哥和二哥棺椁……”说着,她一顿,长舒一口气道,“唉,你瞧我好端端的说这个作甚!来,敬明天!愿来日旗开得胜,铲除奸细!”
  温陵音只是看着她,眼里似乎有往事翻涌,良久才归于平静。他端起酒坛一饮而尽,低声道:“敬来日。”
  不知过了多久,两只空酒坛从檐上咕噜噜滚下,摔在地上碎裂成片。
  一时兴起,越瑶有些摇摇晃晃地起身,微红着脸道:“温大人武艺卓绝,与属下讨教两招如何?”
  温陵音依旧端正矜贵,脸上一丝醉态也无,应得爽快:“好。”
  两人翻身落地,温陵音小心翼翼地将石榴花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这才整了整衣袍挺立,朝越瑶伸出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越瑶也不客气,摆好姿势迅速出招,与温陵音快速过了几招拳脚。大多时候是越瑶出招,温陵音拆招。
  越瑶一拳过去,温陵音侧身躲过,再顺势抓住她的手腕,说:“慢了。”
  越瑶甩了甩脑袋,将那一点酒意甩出脑海,竭力保持清明道:“再来!”
  又是一掌击出,被温陵音半路截住,再顺势一拉,将她整个儿拉入怀中禁锢住。越瑶回过神来时,自己已被单手反扭在身后,背靠着温陵音的胸膛,怎么也挣脱不得。
  越瑶索性曲肘朝后一顶,谁知又被温陵音一掌包住化了力道。
  “不打了不打了。”越瑶干脆道,“我认输啦温大人!”
  身后,温陵音并没有立即松开,依旧保持着锁住她的姿势两人前胸贴着后背,带起一股莫名的燥热。
  “温大人?”越瑶疑惑,稍稍拔高了音调。
  温陵音这才回神似的,放手松开了她。
  越瑶揉着略微酸痛的肩,夸张地奉承:“不愧是温大人,身手非凡,卑职甘拜下风!”
  谁知温陵音却并不开心,反而有些懊恼的样子,清冷道:“再来一次。”
  “哈?”
  “再来一次,我让你赢。”
  明白了温陵音的意思,越瑶连连摇头道:“不不不,属下只是想过一过瘾,输赢并不重要。而且你看,已经快子时了,你快回去歇着罢。”
  温陵音没再说话,有些落寞地垂下眼,转身走到石桌边,又将那石榴花捧在手心。
  越瑶酒意上头,有些犯困,便朝温陵音挥挥手道:“明日见,温大人。”
  说罢,她打着哈欠转身,打算回北镇抚司的寝房睡觉。
  谁知走了两步,身后也跟着响起了沉稳的脚步声。她停下脚步,身后之人也停下脚步。她再次前行,身后的脚步声也紧跟着不急不缓地响起……
  眼瞅着到了寝房门口,越瑶实在忍无可忍了,回身疑惑道:“温大人,你总跟着卑职作甚?”
  身量修长劲瘦的年轻指挥使大人手捧石榴花,如青松般挺立在积水空明的月色中,只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可眼里分明有希冀。
  迷路了?
  越瑶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出府的路在那边,大人走反了。”
  闻言,温陵音皱起眉头,竟透出几分落寞可怜。半晌,他不理会越瑶的反应,径直越过她进了寝房,在房中椅子上端端正正地坐下,低头看着手中的石榴花,一副就要赖在这过夜的模样。
  “哎?”越瑶被他堂而皇之登堂入室的模样吓到了,挠着后脑勺道,“什么情况!”
  要是第二天早晨让下属看到两个上司厮混在一起,便是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
  “温大人?温大人!”
  越瑶进了门,伸手在温陵音眼前晃了晃。
  黑暗中,温陵音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神色如常,但一双清冷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瞳仁微微涣散……
  越瑶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了,愕然道:“温大人你……你该不是喝醉了吧?”

    
第65章 松香
  温陵音醒来的时候; 天已大亮。温柔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在他的眼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粉。
  他睁开眼,瞳仁在阳光中呈现出极为剔透的琥珀色。似是被光线刺激; 他眯了眯眼; 抬臂挡在眼前,想要起身; 却因宿醉的头疼而闷哼一声。
  “哎呀温大人; 你醒啦!”榻边猝不及防凑过来一张明艳的脸,越瑶手撑在床榻上看他,笑道; “昨夜睡得可好?”
  越瑶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素衣,乌发披散着,鬓角还带着湿气,应是刚梳洗完毕……温陵音怔了怔,目光越过她的肩环顾周围陌生的摆设; 眼中的清冷渐渐化为讶然; 猛然挺身坐起。
  兴许是起得太急,他扶着额微微皱眉,问道:“这是在哪?”
  “我的寝房啊。”越瑶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床榻; “我的床。”
  温陵音有了短暂的失神。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纯白的里衣; 又看了看越瑶居家的妆扮,耳尖缓缓浮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浅红。
  良久的沉默。
  温陵音垂着眼睫; 手指轻轻攥着被褥; 嘴唇几度张合; 最终只是迟疑地吐出两个字:“我们……”
  越瑶立即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温大人昨夜喝醉了,怎么也不肯回家,非得在我这儿就寝不可。那时时辰太晚了,我也拗不过大人,只好忍痛将床榻让给大人安睡……哦对了,这衣裳也是我给你脱下的。”
  温陵音倏地抬眼看她。
  越瑶逗他:“温大人昨夜真是……”说罢,挤眉弄眼一番。
  温陵音手指攥得更紧了,似乎在隐忍什么。
  越瑶这才放过他,哈哈笑道:“逗你玩呢大人!当时夜深人静,孤男寡女,若是被下属瞧见了恐生事端,于是我便自作主张给大人褪了外袍,其他不该看不该脱的,我可都没碰!”
  回想起昨夜温陵音的模样,越瑶顿觉有趣。他喝醉了倒也听话,像个乖娃娃似的任人摆布,给他宽衣时,让他抬手就抬手,让他转身就转身,一直用那双清冷迷蒙的眼睛盯着越瑶,眼底有浅浅的期待。
  可温陵音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自己同越瑶在屋脊上饮酒,她问他喜欢什么花,他望着她说,喜欢梨花……
  见自己没有失态之处,温陵音浅浅地舒了口气,掀开被褥起身穿好靴子,将榻边揉成一团的官袍拾起来抖开。
  精致威严的飞鱼服起了微微的皱,令他十分不舒服,若是让同僚官员见了,指不定得弹劾他亵渎官袍。
  见他抱着起皱的官袍站在原地沉思,越瑶忙不迭道:“我给大人熨一熨!”
  说着,越瑶不等他回应,自顾自抱走了他怀里的衣物,步履轻快地出了门,不多时便拿了一只盛有木炭的铜熨斗进门。她将衣裳搁在案几上摊平,用受了热的铜熨斗一寸一寸将衣裳的褶皱烫平,手法娴熟。
  别看她平时粗枝大叶像是大老爷们儿,做起这种细活来也是得心应手,神情极为认真。
  案几上,还放着昨夜摘来的石榴花,有些蔫了,但仍是红得热烈。
  温陵音穿着纯白的中衣站在越瑶身后。有金色的晨光从窗棂外斜斜射入,打在她线条流畅的侧颜上,乌发自耳后垂下,在阳光中折射出缕缕金光,此时的越瑶有着与做男子打扮时截然不同的柔和美丽。
  温陵音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清冷的眸子也跟着染上了阳光的温度。
  似是想到了什么,越瑶忽的噗嗤一笑:“昨夜大人醉得厉害,我扶你上榻宽衣之时,大人还攥着我的手硬要与我同睡呢。”
  哐当——
  一声轻响,越瑶回首一看,只见温陵音险些碰翻了凳子,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愕和窘迫。
  他极少有这般手足无措的失态模样,越瑶顿觉好笑,端着冒着轻烟的熨斗调笑他:“温大人平日总是一副冷冰冰的端方君子模样,谁知醉了酒竟是这般风流不羁。”
  温陵音扶稳凳子,面色依旧清冷,只是耳尖泛着可疑地红,喉结几番滚动,方道:“我醉了,不记得自己当时做过什么。”说罢,他又低声补上一句,“如有冒犯,实在抱歉,我……”
  他拧着眉,似是对自己酒后失态的行为十分懊恼厌恶。
  越瑶生怕他接下来一句就是“我愿意按军法自罚二十鞭”,便忙打断他:“不冒犯不冒犯!只是昨夜的温大人太过陌生可爱……”
  听到‘可爱’二字,温陵音不悦地皱起眉。
  越瑶一直在拿眼睛瞥他,自然觉察到了他的小情绪,便忙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道:“再说,我也是习武之人,谁能冒犯得了我?”
  说着,她放下熨斗抖了抖衣裳,将还带着热度和松木香的衣袍递到温陵音面前,笑得两眼弯弯:“给。”
  和温陵音不同,越瑶很爱笑:爽朗的笑,讨好的笑,明艳的笑,张扬的笑,还有偶尔露出点狡黠的笑,好像心中永远不会有阴霾。
  可温陵音分明是见过她的眼泪的。
  如今回忆起来仍是心尖颤动,殊知永远笑着的人哭起来,才是最惹人心疼……
  袍子罩在身上,温陵音扣好腰带,修长的指节整了整两片雪白的衣襟,说话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严肃,只朝越瑶深深地一点头,说:“叨扰了,越抚使。”
  他戴好官帽,拿起绣春刀离去,一同带走的还有桌上那朵蔫了吧唧的石榴花。
  今日天气晴好,萧长宁一早用过早膳便在蒋射等人的陪同下出门散心,一路莺莺燕燕春光明媚,情不自禁便走到了承天门。
  承天门侧便是越瑶的北镇抚司,萧长宁走了小半个时辰已有些累了,正巧想念越瑶,就想着顺道去和她打个招呼。
  谁知才走到北镇抚司门口,刚巧见一个身着飞鱼服的年轻男子迎面从里头出来。
  飞鱼服不是什么人都能穿得起的,萧长宁情不自禁停住了脚步,打量着迎面走来的年轻锦衣卫,心想:身高腿长,似乎长得挺不错。
  只是这名锦衣卫似乎有些失神,直到走到萧长宁身前了才回神,侧身退到一旁,抱拳行礼道:“臣锦衣卫指挥使温陵音,见过长公主殿下。”
  哦,原来这就是温陵音。
  的确生得不错。萧长宁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已在心中做出了评论:可就是太冷了,她还是更喜欢沈玹的模样。
  不过,这种冰山美人般的男子,倒和越瑶那跳脱的性子十分般配。
  思及此,萧长宁的脸上已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温指挥使认得本宫?”
  温陵音飞快地抬起一双清冷美丽的眼睛来,扫视她身后寸步不离的番子,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殿下一身华服,自然身份不凡,且能让东厂番子如此重视,稍加推测便能明了。”
  萧长宁点了点头:也够聪明。
  “这还未到交班的时辰,温指挥使便礼贤下士,独自亲临越抚使的北镇抚司,如此兢兢业业,倒是世间少有。”萧长宁眯着眼睛笑,话题一拐,拖长语调道,“指挥使大人对越姐姐,可还满意?”
  温陵音疑惑地看她。
  萧长宁却是笑着指了指他的衣裳,别有深意道:“你身上有股好闻的松炭香,越姐姐最喜欢用它来熨烫衣裳。”说罢,她笑着与温陵音擦身而过。
  温陵音仍站在原地,恍如定格。良久,他才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衣襟,仿佛连指尖也染上了那淡淡的馨香。
  萧长宁与越瑶自小交好,她进北镇抚司是无人敢拦的,故而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中庭,唤道:“越姐姐?”
  越瑶刚换好官服武袍,正将帽子往头上戴,从廊下匆匆奔来道:“哎呀我的小祖宗,您来怎么也不提前通传一声?”
  “怎么,怕本宫打搅你和温指挥使的好事?”萧长宁凑上前去,神神秘秘地对越瑶道,“你们昨晚怎么回事?好像有故事呢。”
  越瑶哈哈哈地直摆手,不以为意道:“臣和他能有什么故事?殿下又胡说了。”
  “还想瞒着本宫?既然没有故事,那为何他一宿未归,清晨才从你这离去,身上还带着你最喜欢的松香?”
  “殿下怎知他一宿未归!?”
  越瑶是个直肠子,一诈便诈出来了。萧长宁顿觉好笑,伸手点着她的额头道:“诈你的,谁知你竟承认了。”
  越瑶登时无言。
  半晌,她解释道:“不是这样,臣昨夜与他赏月,痛饮了一夜的酒?”
  萧长宁佯装惊讶的样子,抬袖掩着嘴道:“孤男寡女,上司下级,赏月饮酒?”
  “哎,也不是那样!”越瑶这样那样了半天,倒把自己给绕糊涂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他喝醉了酒,赖着不肯回家,臣便让他睡这儿了……殿下这样看着臣作甚?他睡房中,臣睡的书房,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萧长宁反而叹了口气,为温指挥使的情路堪忧。
  “方才在门口,本宫见着温指挥使了,确实是个俊俏又威严的小郎君。”
  越瑶立即道:“是罢?我就说他生得不错。”
  萧长宁继而道:“虽是家世显赫的世家子,却与那些纨绔大不相同,年纪轻轻便屡建战功。”
  越瑶赞赏地点头:“是呀是呀,温大人年少有为,大家都很服他。”
  “所以,”萧长宁实在受不了越瑶的粗枝大叶了,停下脚步转身瞪着她,“这样好的男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出两个,昨夜那么好的机会,越姐姐怎么就放过他啦?”
  越瑶一愣,揉着鼻尖纳闷道:“放过他什么?”
  萧长宁憋着一口气,半晌才泄气道:“算了,盼着你这榆木脑袋开窍还不如盼着沈玹早些回来。”
  “沈玹?”越瑶总算能接上一句话了,抬手正了正官帽,道,“下旬皇上要携皇后出游,这么大的事,沈提督可有得忙呢!”
  “皇上皇后出宫游玩?”萧长宁一怔,问道,“本宫怎么不知道有这事?”
  “昨日才决定的。”越瑶道,“也不知皇上受了什么刺激,朝堂之上不顾百官的劝阻,非要同皇后去月牙湖垂钓赏荷。”

    
第66章 相见
  回洗碧宫的路上; 萧长宁一直在想萧桓出宫游玩之事; 总觉得这事似乎并不是萧桓临时起意; 倒像是有何预谋似的。
  听越瑶的语气,沈玹应该也参与其中了。难怪近来总是看不见沈玹的影子,莫非在忙着这事?
  萧长宁靠在辇车上,总觉得不太放心; 便撑在辇车的扶手上侧身问蒋射:“蒋役长; 你们东厂是在筹划帝后出宫一事么?”
  蒋射护在她身侧; 并未说话; 只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萧长宁又问:“那城中北狄细作一事; 可是尘埃落定了?”
  蒋射依旧保持沉默; 只摇了摇头; 目不斜视。
  萧长宁有些颓败,叹了一口气道:“摇头是何意思?唉; 罢了罢了,你本就不善言辞,不能说便不说罢,不为难你了。”
  可是,她真的很想沈玹啊。
  说来也巧,兴许是心有灵犀; 坐在辇车上的萧长宁不经意间抬眼,刚好看见远处有一队东厂番子从文昭阁侧门走出; 为首的那人一身银白蟒袍; 行动间步履生风、威风凛凛; 不是沈玹是谁?
  萧长宁心下一喜,忙撑起身子唤了声:“沈玹!”
  可双方距离有些远,沈玹脚步又快,他似乎没听见。
  眼瞅着沈玹的背影渐行渐远,萧长宁实在焦急,迫不及待想要见他,哪怕是问他一句这两日过得可好也行。想到此,她慌忙道:“蒋役长,停车,快!”
  辇车还未停稳,萧长宁便搭着阿朱的手臂下了车,踉跄了一下,很快站稳了身子,朝那队步履匆匆的番子快步走去。
  尤嫌脚步太慢,她索性稍稍提起褶裙,一路小跑着跟了过去,惹得两个宫婢在后头心惊胆战地喊道:“殿下!殿下您慢些,当心身子!”
  萧长宁满心满眼都是沈玹渐行渐远的背影,哪里还顾得上身后的宫女在喊些什么。眼看着沈玹一行人拐过宫墙,萧长宁气喘吁吁地追了上去,可宫墙拐角处空荡荡的,唯有簌簌的枣花随风飘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哪里还有沈玹他们的身影?
  奇怪,方才明明见他们拐进这侧门来了,怎么不见了?
  萧长宁鼻尖有汗,呼吸急促,眼中的欣喜和期许渐渐化为失望。
  正懊恼着,侧门后忽然伸出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轻轻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来不及惊呼,接着,某人的下巴搁在了她的肩上,略带责备地说:“都是快做娘的人了,怎么不注意些?跑得这么急促作甚,嗯?”
  萧长宁鼓噪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回抱住沈玹,将脸埋在他胸膛蹭了蹭。萧长宁的脸颊蹭过他肩上凸起的暗色蟒纹刺绣,闻到他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仿佛连风都变得平和起来。
  盘虬般纠结的粗壮枣树下,枣花随风而落,飘在他们的发间和肩头,微痒。
  萧长宁的心也酸酸痒痒的,喟叹般道:“本宫可算追着你了!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沈玹大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揉了揉,低沉道:“也没有多久,离上次分别也才两三日。”
  “才两三日吗?”萧长宁抬起头来,眼中有灵动的光,“你留下的那本无常簿,本宫都来来回回翻看七八遍了,总觉得时辰漫长煎熬,没想到才分别两三日而已么。”
  “宫外不太平,厂中事务颇多,来不及日日见你。”说着,沈玹俯首吻住了她的唇,含着她的唇瓣辗转吸吮,又探出舌头长驱直入顶弄。
  静谧无人的角落,唯有细碎动情的呜咽伴随着枣花飘落。
  长长的一吻毕,沈玹单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覆在她耳畔哑声道:“我不曾料到,自己竟会如此想你。”明明是有公务在身,但一听到远处她的呼唤,他的心便叫嚣着要奔向她的身边。
  “本宫听说你要护送皇上和皇后出宫赏荷,这事怎么回事?”一提起宫外不甚太平,萧长宁便想起了越瑶说的话,忍不住担忧道,“桓儿不像是冲动的人,此番他不顾百官劝阻,坚持要同皇后出游,可是另有计划?”
  沈玹只望着她,道:“长宁,北狄在京城闹事已有月余,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你们要以身做饵,引他们出来?”想通了其中的关卡,萧长宁大惊,压低声音道,“这太危险了!本宫不许你和桓儿冒险!”
  “这个决定是皇上亲口同意的。”沈玹摸了摸萧长宁的脸,眼神一如既往地沉着坚定,“你要信我。”
  萧长宁沉默了一会儿,忽而抬头凝视沈玹的眼睛,伸手抚了抚他锋利的眉眼,问道:“你到底同桓儿说了什么?”
  沈玹微微讶然。
  萧长宁道:“本宫知道自己有身孕的事情不可能瞒一辈子,少则两月,多则数月,迟早会公之于众……你冒险行事,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做打算?”
  沈玹反而笑了。他穿着一身东厂的服饰,笑起来有些坏,颇有几分邪气的佞臣气势。
  他说:“照顾你们母子,让妻儿没有后顾之忧,是我应尽的责任。”
  萧长宁便知自己猜对了。沈玹约莫是想兵行险招,在拔除奸细上立下大功,好有底气来面对将来那场更大的风波……可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若萧桓有个三长两短,沈玹别说是立功,甚至会背上惑主的千古骂名。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玹却是再次俯身堵住了她的唇,将她的千言万语尽数化成缠绵的热吻嚼碎在唇舌间。
  沈玹从她嘴中撤出,又轻轻地啄了啄她的唇,将手覆在她的小腹道:“肚子长大了些不曾?”
  萧长宁被他弄得双颊发烫,一时也忘了该说些什么,只红着脸好笑道:“才三个月呢,还不显怀。”
  沈玹笑道:“以后就能慢慢陪着你们长大了。”说罢,他在萧长宁发间落下一个轻吻,“好生照顾自己。”
  “你要走了吗?”萧长宁拉着他的衣袖。
  沈玹微微颔首,眼神的热度已褪去,恢复了冷静。
  萧长宁舍不得他,可又不想束缚他,成为他的牵绊。片刻,她垂着头松了手,认真叮嘱道:“本宫用你买的黛蓝画了锦绣山河,想你的时候本宫便画画它,画了好几天。”
  她抱了抱沈玹,脸颊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像一只索求安抚的猫儿,“等你回来,便赠与你当做回礼。”
  沈玹更用力地环住她,沉声道:“好。”
  萧长宁站在枣树下,望着沈玹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绵密的疼痛,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
  正难受着,沈玹忽的停了脚步,而后转身朝她快步走来。
  在萧长宁惊讶的目光中,他去而复返,长臂一伸扣住萧长宁的后脑,赠与她一个绵长热烈的分别吻,这才眸色深邃地望着她,暗哑道:“今日没有无常簿,便亲口说与你听。”
  “我的思念与你同在,长宁。”
  说完这句,他才转身真正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萧长宁仍在枣树久久伫立,连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枣花都未曾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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