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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女无忧-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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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娘子切了一声,亦压低声音道:“官府的话我从来只信三分,你放心吧。他们若是真的来找我,我只会告诉他们你的事,不会去报官的。”
文玹终于放心,朝周娘子又行了一礼,依依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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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八方楼,上车前文玹朝成然道:“成大人,回去前能否再绕一下陈家邸店?”
成然一愣:“去那儿?你不是抢了那儿的钱,还把掌柜打昏了吗?你不怕……”
文玹点点头:“既然要走,我不想欠债,所以还得麻烦成大人借我少许钱。”
成然一边摸出钱袋,一边苦笑:“我早该知道。”
到了陈家邸店,文玹下车走进店里。陈掌柜仍像往常一样在柜台后面招呼进店的客人,一抬头望见她就惊呆了,一叠声地叫着:“娘子,娘子,娘子!快出来!”
陈娘子从里面出来,嘴里抱怨着:“叫一声儿便好了,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耳朵不好使……”说话间瞧见文玹也愣住了,“你……”
再一转眸瞧见文玹身后的成然,认出是当初带人来抓捕她的官差,陈娘子越发不明白如今是怎么回事了,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索性什么都不问了。
文玹上前一步,歉然道:“陈掌柜陈娘子,我那日仓促离开,实在没法子才抢了你们的钱。心中一直愧疚无比,我今日来,一是还钱,二是道歉,只望你们别再生我的气。”
陈娘子与陈掌柜面面相觑,他们当日初醒过来时,只觉又气又恨,觉得自己信错了人,收留照顾了通缉犯还不自知,到最后竟然还遭了抢。
成然带人走后,陈掌柜还数落了陈娘子几句,陈娘子气得落泪,回到屋里去看藏钱的地方,见积攒了多年的钱物首饰还在,稍许安心,却仍是生了好半天闷气。
到了晚间陈娘子拖地的时候才发现床底下的钱箱。夫妻俩一合计就明白过来,张玄的用意是不想牵连他们。他们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人,又感慨她小小年纪却思虑周到。
这会儿见文玹上门道歉,陈娘子刚想说不怪你,文玹将钱塞进她手里,快速道:“但若你们不能消气,我也是自作自受。”说着朝她眨眨眼。
第32章
陈娘子见文玹朝自己眨眼; 愣了一下,想到成然亦跟在她后面,就明白过来; 故意沉下脸; 怒气冲冲道:“你以为还了钱就没事了吗?我们当初待你多好?你义父被人打伤我替你们请郎中; 替你们垫药钱,给你们送吃的喝的; 我总以为你是个知恩的; 谁想到……我只要一想起来就后悔当初留下你们!”
陈掌柜过来劝她:“算了算了,事情都过去了; 还气什么呢?可别为这些不值当的人气坏了身子。”
他又朝文玹道; “你今日来钱也还了; 想说的话也都说了吧?”说着朝成然看了一眼,心想她根本没抢他们的钱,却突然上门来还钱,或许是来求助的吧?
文玹满面愧色地点点头:“我就是来还钱的,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可把钱收好了。”说完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陈掌柜目送成然等人出了店门; 急忙回头向陈娘子道:“快看看钱; 有没有什么不对的。”
陈娘子白他一眼:“就知道钱钱钱; 你这是钻钱眼里了吗?这钱我们本不该收的。”
陈掌柜无奈道:“我是说看看钱里面有没有夹着东西,你没听她最后说的嘛,她叫我们‘把钱收好’了。”
陈娘子把手中那贯钱拎起来一瞧; 穿钱的绳子上果真绕着布料似的东西,解下来一看,是片卷起来的薄绸布,上面写着几行蝇头小字:“我本姓文,名玹,这就要去京城找亲生爹娘,孟公子打听到了他们的下落。若是义父义兄来问我下落,求你们别报官,告诉他们我一切平安,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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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文玹早早就起床洗漱了。
她整夜未眠,真的得知这一世的亲生父母的下落,还就要去见他们了,她心情激动振奋,又浮想联翩,整夜都毫无睡意,听到梆子敲了五更便索性起来了。
眼见窗外天色变得浅淡,她听见有人敲门。负责看守她的妇人过去开门。
她本以为是孟裴的人来告诉她该出发了,却见门外站着一名年轻的女子,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穿着鸭蛋青的长褙子,梳着双螺髻,长得清秀伶俐,视线一扫,瞧见文玹便笑了起来:“见过文小娘子。”
文玹走到门口,疑惑地打量着她:“你是……?”
女子笑道:“我叫阿莲,是来侍候文小娘子的女使。去京城路途遥远,多有不便,若没个人照看小娘子多不合适呀!”
文玹明白过来:“是孟公子让你来的?”
阿莲笑着点点头。
文玹摇头道:“我一个人习惯了,不用什么人来侍候我。你……”她看着仍站在门外的阿莲,忽然意识到,孟裴找来阿莲也许并非单纯是侍候她,亦有监视她之意,便改了口,淡淡道,“算了,我自己和他说吧。”
阿莲察觉到她的冷淡,惴惴不安地跟着她进屋,小声问道:“小娘子可有什么行李要收拾么?”
文玹指了指桌上的包袱:“都收拾好了,孟公子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上路?”
阿莲回道:“孟公子就在前面,若是文小娘子收拾好了便可以上路了。”
文玹闻言正要去拿行李,阿莲已经抢着拿起包袱提在手里,她便空着两只手出了门。
她们穿过小院,从边门出了署衙。街边停着四辆黑漆马车,车厢高大,漆色闪亮,但无华丽装饰,拉车的马虽然高大神骏,却也无甚装饰。
马车边立着的颀长少年,一身浅青色竹叶纹直裰,外罩月白半臂。听见她们出来的步声,他回过身来,眉目舒朗,光映照人,正是孟裴。
他微笑道:“你倒是挺快的。”
每回和几个姊妹一同出去,少说都要等上半个多时辰,才见她们姗姗而来,说不定走到门口了还会想起忘带什么了,又着人回去取的,没一个时辰不能顺顺利利出门。
后来他再是不得已,要与她们一起出门的,就索性迟一个时辰,或是提早一个时辰告诉她们,倒是刚刚好。
文玹哪知他想什么,只笑笑道:“我怎敢让孟公子久等。”
她接着又道:“孟公子,我自小长大做什么事都是靠自己来,并不需要人侍候,也不习惯人侍候,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往返费时,不如让阿莲留下吧。”
孟裴摇头道:“正是因为路途遥远,我带的随行又都是男子,我才替你雇了女使,一路上总有用得着的时候。你如今身份不同,还是早日习惯起来的好。”
文玹见他不肯让阿莲留下,更能确定阿莲是他找来监视自己的,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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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清早出发时,天色便阴沉沉的,出发没多久就下起雨来,且雨越下越大,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
文玹坐在车里,听雨点“噼噼啪啪”地打着车顶与车壁。为防止雨水扑进来,车窗都关上了,车厢里点着灯,仍显昏暗。
又行了一段路之后,她察觉到马车停下来了,外面有人说话,但在雨声中听得并不分明。她把马车门开了一道细缝,隔着雨帘瞧见几幢民房,才知他们已经离开官道,停在一个村落里。
不一会儿成然过来,请她们下车,说是雨势太大难以前行,只能暂时停留于此,等雨小了或停了再走,说完又递过来油衣笠帽与水履。
阿莲拿着油衣要替文玹披上,她却拒绝了,接过来自己穿上,再把笠帽戴好,将两头的细绳在下巴上系好,再套上木屐一般高底的水履,将绳子在脚背与脚腕上绑紧。
阿莲眼瞅着一点忙也帮不上,只好赶紧穿上自己那身油衣笠帽。
文玹穿戴好雨具便先下了车,阿莲不及阻止,急道:“小娘子等等我。”
因雨下得颇久,地面上雨水横流,泥泞湿滑,即使穿着水履,踩上去仍然滑溜无比,文玹回头提醒阿莲:“地上都是泥水,滑得很,你小心些。”
“哎。多谢小娘子提醒。”阿莲答应了一声,但她急于下车,步子迈得大,一步下去仍是踩滑了,顿时往后直摔。
文玹正瞧着她呢,见状迈上一步伸手拉住她。阿莲紧紧抓住她的手才免于摔到泥水里去。
阿莲借力站直时,文玹趁机捏了捏她的手,只觉她手上肌肤略显粗糙毛刺,但却不是练武之人那种带着薄茧的手掌。
阿莲狼狈地把笠帽扶正,带着愧意连声道谢:“谢谢呀,是该由我照顾小娘子的,却反倒叫小娘子照顾了,真是,哎……”
文玹倒笑了:“没摔着就好,走吧。”
她一抬眼瞧见孟裴已经从前面走过来了,正微笑地望着她们,便敛了笑容,淡淡道了声:“孟公子。”
孟裴已经习惯了她的疏离与若有似无的敌意,对于她态度的变化倒也不觉为奇,只道:“走吧,歇脚处就在前面。只不过走起来要小心些,别再滑倒了。”
阿莲颇为窘迫地应了声:“是。”
众人来到一家农户的大院里,车夫与其他随行在屋檐下或牛棚的檐子下避雨,孟裴与文玹、阿莲脱下斗笠与油衣进屋,迎接他们的是对朴实的中年夫妇,肌肤黧黑,穿着粗布短袄与棉裤。
中年男子热忱地把他们向里面迎,一面道:“贵客临门,快请坐,快请坐。哎这雨下得也太大了,这时节下那么大的雨还真是少见哪。”又回头对妇人道,“还不去烧点热水?”
妇人应了,转身入内。中年男子说自己是本地的保正,姓石,陪他们坐着聊了会儿,他媳妇便端上两碗热汤水,里面冲了红糖与姜丝。
文玹自幼习武,并不畏寒,接过姜汤后礼貌地道了谢,正要放在桌上,转眼瞧见站在一旁的阿莲,见她脸色发白,还在轻轻颤抖,衣裳也是半湿的,想起之前她差点滑倒,大概是那时候雨水从她油衣领子灌进去了,打湿了衣裳,这会儿颤抖应是因为冷的缘故。
文玹便把姜汤递给她:“我不喜生姜味道,也不冷,你趁热喝了吧。”
阿莲先是摆手道:“不,不用了。”见文玹不是说说,真把碗递过来了,只好伸手接住,“多谢小娘子了。”
孟裴亦不喝姜汤,只与石保长谈些当地气候与农务灌溉等方面的话题。文玹听得新鲜,心想这姓孟的倒也并非只知诗书,不通实务的官家子弟。
他们在屋里说话,外面的雨却是越下越大,到了午间时分,雨大得甚至连说话声都听不清了。
石保长留他们用午饭,又道:“这是老天爷在留客呢!这么大的雨不好赶路,你们今晚还是在我们这儿住一宿吧。”
孟裴便点点头:“如此劳烦石保长了。”他随行的人多,石保长家里住不下这么些人,便在午后去村里找了几户家里有较多间房的人家,安排所有人住下。
石保长媳妇替文玹清理出一间屋子,铺上干净被褥,她便与阿莲睡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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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雨仍在下。
文玹在睡梦中忽然惊醒,张眸看看周围,漆黑一片,外面是哗哗的雨声,但雨声中似乎混杂有别样的声音。
她侧耳仔细辨别,隐约听到有人惊惶呼叫,亦有哭泣呼号之声。她猛然坐起,伸脚穿鞋,披衣下地。
阿莲这会儿也醒了,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睡意朦胧地问道:“小娘子怎么起来了,是要去解手吗?”
文玹摇头,小声道:“嘘,别说话,外面出事了,我去看看。”
第33章
雨夜中屋里尤其漆黑; 但文玹双眼适应了黑暗,借着微光摸黑走到屋外。瞧窗外天色看不出具体时辰,但估摸应是快天亮的时候了。
阿莲耳力不及文玹; 听不出异样; 但听文玹叫她别说话; 便安静地抿着嘴,迅速穿好衣裳跟了出来。
文玹凭着昨晚的记忆走到前面堂屋; 忽然见到堂屋另一边有两道黑影; 急忙停步,身后的阿莲却没这反应; 一头撞了上来; 痛得“哎呦”叫了一声。
那两道身影之一低声问了句:“阿莲?”接着又追问了一句; “可是文小娘子?”
“是我。”文玹低声应道。听出是孟裴的声音,她稍微松了口气,再看他身后高大身影,定是成然了。便知道他与成然也是一样,醒来听见外面的哭叫声,这才出来查看的。
让她觉得诧异的是,他们也没有点灯; 与她一样摸着黑出来。她是自从逃出大风寨后就习惯了; 有点风吹草动便警觉提防; 他们又是在提防什么,或说是谁?
忽而墙上有光影晃动,她往后面看去; 见石保长一手举着油灯,一手拽着肩上披着的袄子走了出来。看他满脸茫然纳闷的神色,显然也一样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文玹走到门口往外看,隔着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什么都瞧不见。
孟裴也走了过来,立在她身边。哭叫声听起来从西南方向传来,距此处并不远,应是村落里的人家。
石保长披起一件蓑衣道:“天还早,几位回去再歇会儿吧,我去那头看看出什么事了。”
孟裴却道:“听动静不是小事,我也过去看看。”说着吩咐成然准备雨具。
文玹不是肯留在原地等消息的人,便接着道:“我也去。”她回头看看阿莲,“雨太大,你就留在这儿。”
孟裴一皱眉,摇头道:“你们俩还是都留在这儿吧,我们去去就回。”
文玹只觉他是怕自己趁机逃了,哼了一声道:“孟公子非要阿莲跟着我才能放心么?”
孟裴挑眉看着她,文玹亦冷冷回视。
这时外面的雨帘中突然冲进来一人,浑身都淋得湿透了,一边大声叫嚷道:“不好了!石保长,不好了!石顺家后面的山坡塌了,把他们家全埋了。他哥家也给埋了一半!”
“什么?!我去看看!”石保长这会儿刚从后面找出两盏提灯,闻言大惊失色,慌忙把灯点起来,提灯就往外走。
文玹这才知道那哭叫声是为何而起,事态紧急,她迅速披上雨具,一抬头见孟裴已经带着成然大步往外走了,还把唯一的一盏提灯带走了,她急忙追了上去。
阿莲水履才穿了第一只,见状急得直叫:“小娘子等等我呀!”
文玹回头看了眼阿莲,丢下一句:“你就别去了。”说完追出门外,听到身后阿莲还在屋里连声叫:“等等我,等等我呀……”
这会儿雨势仍然极大,天刚蒙蒙亮,虽然天色仍呈现铅灰,却能稍许看清道路。
孟裴与成然已经顺着小道往东南方走出数十步外,文玹跟着灯光追了上去,见另一名常在孟裴身边的侍卫马辰亦找了过来。
孟裴听见她追上来的步声,停步回身。她以为他又会叫她回去,但他仅仅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往前而行。
成然见文玹就一个人,亦没带着灯,便稍微坠后些,用灯照着她前面的路。
文玹朝他点了一下头:“多谢。”
远远的有几人穿过雨幕迎面过来,文玹认出是孟裴的另外几名随行。
孟裴脚下不停,问道:“前面情况如何?”
领头那人道:“回公子,前面山坡塌落,把两间民房掩埋,另外一间民房塌了一半,有人被压在下面呼救,石保长已经到那儿。属下等担心公子安危……”
文玹听见有人被压在房子下面还活着,心急之下顾不得满地雨水,提裙就往前跑,踩得一路水花四溅,水履里都灌满了冰冷的泥水,她也丝毫未觉。
孟裴冷冷瞥了那几名随从一眼,嘴角绷紧,低喝道:“你们为何不先救人?”说完亦大步奔跑起来。
那几人急忙谢罪,紧紧追在孟裴前后。
一行人不多时已经到了事发处。
这会儿天更亮了,雨势也渐渐转小,但仍淅淅沥沥地下着。
只见一段山坡大半塌落,泥石断树混杂,完全看不出下面曾有居人的房屋痕迹,只在泥石形成的新斜坡边缘,露出半幢歪斜的房屋,屋顶已经完全塌了,墙也垮了半边,两根横梁斜靠在墙垮塌处,横梁上有巨大的岩石压着。
文玹以前虽然在新闻上看到过类似的画面,但直面这样的场面却完全不同,让她觉得惊骇与后怕,若是昨夜她们留宿这户人家,此时也会被掩埋于泥石之下了。
石保长正大声喊话,指挥众人,试图搬开压在横梁上的巨石。瞧见孟裴来了也顾不上过来招呼,只朝他点点头,又继续指挥众人行动。
一旁有几名妇人或跪或瘫坐在地,断断续续地哭叫被压在下面的亲人,哭得嗓子都沙哑了:“阿宝啊……我的阿宝……阿宝爹啊……”
瞧见孟裴带着数名精干汉子过来,两名一年长一年轻的妇人急忙爬起来,踉跄着朝他走近,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朝他磕着头,一边大声哭求:“公子发发慈悲,救救我家阿宝,救救他爹。”
孟裴赶紧上前,伸手虚扶:“我会尽力救人,你们快起来吧。”一旁有几名妇人过来,也都抹着泪,向孟裴恳求兼道谢。
那边厢孟裴被人围着恳求他救人。文玹年纪小,又是孤身一人,没人留意她,她便走到垮塌的墙边观察。
村里几名青壮年正用锄头铲子等农具撬挖横梁上的巨石,而巨石太大,锄头铲子撬断了两根,巨石纹丝未动。
有名青年提议道:“别撬这块石头啦!撬不动的,不如挖开下面的泥,钻进去救人。”
石保长看看也只有这办法,把铲子往地上一插,喘了口气道:“那赶紧挖吧,拖久了压不死也要闷死在里面了。”
众人正要开挖,却听见一个小娘子脆生生的声音出言阻止:“不能挖!”
石保长吃了一惊,见昨晚留宿在自己家里的小娘子也跟来了,发话的正是她。石保长只当她不懂事在这里胡言,倒是不好对她发火,只瞧了眼孟裴,望他能管好这小娘子,别在这时候添乱了。
其他人也都没理文玹,拿起手中农具,这就你一铲我一锄地挖了起来。
文玹心中虽急,却知她人微言轻,又是女子,根本没人信她。
她回头去找孟裴,见他亦朝自己走过来,便赶上几步,言辞恳切道:“孟公子,真的不能挖,你可否先让他们停下,缘由我马上会说明的。人命关天,我绝不会胡言!”
孟裴注视那双灼灼盯着自己的清澈双眸,衡量她这番话的可信程度,听到她最后一句,想起她那些别出心裁的主意,便下了决定。他朗声道:“诸位先请暂停挖掘,再挖掘下去会对压在下面的人造成危害。”
他这一说,村民们才半信半疑地停下了。
孟裴看向文玹,示意她来说。
文玹朝孟裴微微颔首,接着便走近挖掘处,指着那两根横梁道:“这两根横梁上面压着巨石,此刻全靠下面的泥石垫着才未被压断,若是你们不移去大石,单单挖空了横梁下方,横梁便会折断,而巨石滚落,周围的泥石也会跟着滑落,不但会堵住你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口子,还可能砸伤帮忙挖掘之人。”
众人听完觉得她说得确实有理,提议挖土的青年却不服气道:“可上面的大石头根本移不开啊,你这就是说,人不要救了啰?”
一听这话,一旁小声抽噎的妇人号啕大哭起来:“阿宝!阿宝啊……你们不能不救……他们还活着呀,阿宝爹呀……”
文玹哭笑不得:“我没说不救人啊。这块石头,我也有法子移开。”
此言一出,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地直摇头,提议挖土的青年更是冷笑起来:“我们五六个青壮都撬不开这块石头,你这小娘子细胳膊细腿的,能比我们力气更大?”
人命关天,文玹没时间也没必要去和村民斗气。她只朝孟裴道:“时间急迫,救人为先,怕是来不及详细说明,可否请孟公子的人按我说的去做。”
孟裴点点头,吩咐自己随行众人,一切按文玹所说的去做。
文玹方才已经观察过周围环境,让两人去拆下牛栏的横栏,那是手臂粗的整根原木,三根紧紧绑在一起,一头削尖备用。
她又走到横梁与巨石附近,拾起一枚尖石,在地上画了一个尺半见方的方形,距离巨岩不过三尺。然后让其余人把坍塌的墙砖挑较为完整的拾过来,她接过墙砖,在方形范围里铺上一层,横竖交错。
接着让人往上糊一层湿泥,继续往上垒砖,仍然是横竖交错,但方向正好相反,下面一层是横向的,上面这层就是竖向的。
孟裴只看一遍,便记住了她是怎么摆的,也看得出她这么摆,即使垒的极高亦不易散开,只是不清楚她为何要把砖这么垒起来,但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应是有把握的,此时他也只能继续相信她。
他走到她对面,挽袖弯腰,接过一旁人递来的砖块,在她排好一块砖后接着往下排。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孟裴:想不到和她一起合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砌!砖!
文玹:不要太在意这些细节。
孟裴:我在慎重考虑要不要入这个坑。将来回忆起来,别的夫妇是同游一片湖,共吟一首诗,携手折春花,并肩赏秋月,云开雾散,雪落冰梅……各种风花雪月。而我们是一同……砌……砖……
文玹:我们是为了救人性命,那不是很特别很有意义的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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