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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女无忧-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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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得更低,不去看他。
她这个自幼在山寨中长大的十二岁的女娃,应该是不知道什么叫葵水的,初遇月事,也多半会是这种惊慌反应,她表现得更夸张点,只是想将之前自己乱翻衣箱之事掩带过去而已。
张大风果然彻底忘了问她为何要来翻箱倒柜,只是犯愁,他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要怎么对十二岁的女儿解说这事?
气氛正尴尬的时候,忽听外面院里有少年清朗的声音传来:“阿玄,你好些了吗?要不要去抓个郎中来看看?”
张大风脸色一变,急忙奔到门口,见小酒正要迈步进来,脸一板就问:“你晨练完了?”
小酒见大当家门神一般,结结实实地堵在门口,双手扒着门框,一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不说张玄怎样了,只问自己晨练是否完成,心中微觉莫名,但仍老老实实地答道:“练完了。”边说边踮脚探头,试图越过大当家肩头看到屋里的情形。
张大风见他探头探脑地,脸一沉,迈步出屋,反手关门,挺立在门前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铁塔:“他睡了,睡一会儿就好了,不用抓郎中来。”
“哦……那我先走了。”少年闷闷地点点头,回身离开,走到小院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房门“砰”的一声,被用力关上了,不由纳闷地挠了挠头,今日不仅少当家不对头,连大当家都变得古古怪怪的。
张大风回到屋内,脸色已经恢复如常,虽然还有点尴尬之色:“玄儿,你先别急,你这不是病,更不会死,这其实……这其实是很寻常的。”
张玄瞪大了那对乌亮的眼睛看着他:“很寻常的?爹也会下面流血吗?”
张大风一张老脸瞬间涨得紫红,比正堂里供着的关公像的脸还红得厉害,他捏着手结结巴巴地急吼吼道:“你爹我,怎么!当然不会!”
张玄满脸疑惑地追问:“那爹为何说这是很寻常的?”哎,老爹你就直接坦率说,儿啊,其实你是个闺女不就好了吗?
张大风仰天长叹:“玄儿,因为你是女娃儿,这件事对女娃儿来说是很寻常的。”
“女娃儿?我是女娃儿?”张玄仍然一脸懵懂地望着他,“可若说是寻常的事,我以前怎么没有流过血?”
张大风烦躁地抓抓头顶凌乱的发髻:“哎,这事我说不分明,总之你不用害怕,也别瞎担心,这就是女娃会有的事。”
张玄十分乖巧地点点头,又问:“爹,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张大风愣愣地望着她:“什么该如何是好?”
张玄心中想咆哮:什么该如何是好……她需要姨妈巾啊!哎这没娘的孩子就是命苦啊,女孩子尤甚!
她羞羞答答地开口道:“一直流血,不是旁人都知晓了。”
“哦!——”张大风一拍脑袋,猛省过来,却又讪讪道:“爹一个大男人,这种事搞不清楚,也说不明白……”他原地转了几圈,突然又是一拍脑袋,“你等着,爹给你找个人来!”说完便转身冲了出去。
“哎……”张玄想叫住他,问他去找谁,张大风却已经如一阵旋风般冲到了院门口,停也不停地消失在门外。
张玄叹口气,没娘的娃还是要靠自己自力更生啊,她翻出件干净的旧衣,用剪刀剪下衣带,结成一长条,再把衣衫袖子剪了,其余部分叠成两尺长的一长条,比了比尺寸合适,便拿去茅房,不管怎样,简易的姨妈巾先对付着垫上。
好在是初潮,血量并不多,坐在那儿说了半天的话,也还是淡淡一小滩,没有渗到外面裤子,她只把里面那条裤儿换了,细布带在腰上绕一圈系紧,简易姨妈巾绕过两腿间,再穿过腰上的布带,拿小细绳系紧了,就和丁字裤差不多的结构,外面再套上长裤。
回屋后她把衣箱整理好,那条茜红色绣花小被子依旧压在下面,接着又把弄脏的裤儿洗了。
张大风说让她等着,却半天都没回来,眼看着天都晌午了,她大清早起来晨练,到现在就吃了半个饼子,躺在床上不动依然饿得肚子咕噜噜直叫,实在是饿得忍不下去了,推门出屋,去厨房找吃的充饥。
行到前头,经过场院时她乍然发现,院子中央她平日与小酒练腿法时用的枣木桩上绑着一个人,那人双手绕过枣木桩被牢牢绑在背后,佝偻着身子,低垂着头,正午的阳光就在头顶暴晒,在他脚下投下一团浓黑的阴影。
她吃了一惊,走近几步定睛细看,却见那人正是早晨在寨子背面偶遇的邱三十八,他已经换去早上那件血衣,身上却新添了刀伤,垂首低头,面若死灰,嘴唇皲裂。
枣木桩旁边还有人看守,见她走近,叫了声“少当家”。
“四叔。”张玄向他点点头,低声问道:“三十八叔犯什么规矩了?”
柳四面沉似水,眸若寒冰:“他昨夜一个人下山,摸进镇上一户人家,杀了那家十四口人,从上到下,不管老人还是幼子全没放过。”
张玄不禁倒抽一口冷气:“灭门?!”
大风寨虽然日常靠打劫为生,却自有一套森严的规矩,有六不许。一不允许私自下山行事,二不许奸。淫。妇女,三不许抢郎中大夫,四不许抢僧尼道,五不许抢老弱孤寡,六不许危害邻近乡里。平日只劫富人,若是遇到有贤名的官绅,钱财抢一半还留一半,且无必要绝不杀伤人命,违令者必斩。
张大风规矩定下后,曾杀过违犯者立威,因此虽在此建寨已有十几年,虽有深山林密的缘故,亦因其并不骚扰附近乡民,倒也与附近乡镇官方相安无事至今。
张玄难以置信地望向绑在枣木桩上的人,这么重大的事情,柳四叔不会胡言,可观三十八叔往日言行,绝不像是如此凶残之人,又为何会做出如此惨无人道之举?
本来垂着头像是死人般麻木的邱三十八,听见柳四的话,猛然抬头,愤怒地叫道:“他杀了我全家,我就不能报仇了?”他嗓子干裂沙哑,想来是自清晨以来就没喝过水。
柳四摇头皱眉:“冤有头债有主,你为何连他全家上下老弱妇孺都杀了?还当着他面……”他瞄了眼张玄,住口不说。
邱三十八梗着脖子,双眼赤红如血,嘶声吼道:“那狗贼,我本与他无冤无仇,他杀我老母时有手软过吗?他杀我阿宝,奸。淫我浑家时又……”
三十好几的汉子说着竟呜呜地恸哭起来,黧黑的脸上涕泪横流:“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他竟然就在这镇上,我才知道,这六年来我竟然就和仇人离得这么近!!我本来好好地,如今却在这山上当贼,这狗贼倒在镇上人模狗样,日子过得那么快活!凭什么?!我就是要他尝遍我当日尝过的全部苦楚!要他像我一样心中满是怨恨!要他后悔生在这世上!又被我找到!我绑住他,让他亲眼瞧着……”
柳四无声地叹了口气,朝张玄摆摆头,示意她走吧。
张玄不放心地问:“如今要如何处置三十八叔?”
柳四道:“大当家不知为了何事急匆匆下山去了,说等他回来再决定如何处置。”
张玄微一皱眉,她爹怎么下山去了,他不是说找人来替她解决这姨妈巾的事么,难道指的是下山去找人?
她转身往厨房而去,身后邱三十八仍在不住号哭痛骂,她听着他声嘶力竭、满怀怨毒地咒骂,心头揪得难受,又沉甸甸地犹如压着巨石。
他复仇的手段也太令人发指,还牵涉到了无辜之人。那仇人的家人毕竟没有参与当年事,甚至都未必知道真相,却要为了那仇人做下的残忍罪行而赎罪。
他不仅犯了寨子里的规矩,其中好几条都是死罪,也不知爹爹会不会看在他是报仇的份上从宽处置。
然而他当初遭遇也确是残酷不公……
若不是她向崔六叔告状,三十八叔偷偷溜进来,只要换下带血的衣裳,也许就不会被发现昨夜做下的事了吧?
此时此刻她真希望自己从未发现过那棵女贞树,今天早晨也就不会为了赢过小酒而抄捷径,从而也就不会撞见身上带血的三十八叔。
她心里想着事,甚至连腹饥都察觉不到,都走到厨房门口了,却讶然自己为何要来,愣愣地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自己是来觅食的,只是经历了方才那一事,她已全无胃口,随手拿了两个冷透的胡饼,准备带回屋里,等稍后饿了再吃。
她拿着胡饼一转身,就见小酒站在厨房门外,一脸好奇地望着她:“你睡醒啦?大当家说你睡会儿就没事了?真的?”
她点点头:“没事了。”
小酒嘴角上扬,单纯明朗的少年脸上浮现由衷的欣慰笑容:“太好啦,今日你不用跟着秀才背书吧?一会儿我们去碧潭钓鱼?”
张玄腰还酸着,哪有心情去钓鱼,何况她自制的简易姨妈巾绑的有点松垮,她每走一步,布带都蹭着她的大腿来回晃悠,别说是防侧漏了,这不济事的破玩意儿简直随时会从她裤子里掉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迷你小剧场:
张玄:人家生病都是去抓几副药,你倒好,直接抓郎中。
小酒:咱们干的不就是打劫的营生?抢几个人算什么?
张玄(睨):说得跟真的似的,你亲自下山打劫过么?
小酒(窘):我这不是还没出师么。
第4章
大风寨中,与张玄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也就小酒一个,因两人年纪还小,张大风从未让他们出山参与打劫。
平时张玄除了睡觉和跟着秀才读书之外,几乎什么事都是与小酒一起做的,同进同出,同吃同玩。只牢记张大风的嘱咐,上茅房时避开他。小酒心大,从没注意过这方面的小节,另一方面也是习以为常了。
这会儿他见她摇头,显出些许失望之色,但转瞬那对乌黑灵动的双眸又亮了起来:“你不想钓鱼,那去粘知了?抓山雀?”见她对他的所有建议一概都是摇头,忍不住又担心起来,“你是怎么了?看上去还是没精打采的,真的病了?”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手掌拨开她额前几缕碎发,很自然地一低头,光洁的额头贴上她的额头,心无旁骛地感受她的体温,看她是否发热。
肌肤相贴处,传来微温的热意,少年的鼻息淡淡,轻拂在她脸上,让她不自在起来,勉强忍了一会儿,正要扭头让开,却听小酒纳闷地说道:“没发烧啊?”
两人几乎是零距离地贴着,大眼瞪小眼,他一说话,热乎乎气息就直接喷在她口鼻之间。
张玄颊上一热,赶紧别开脸,鼻间闻到股烤饼子的香味。这小鬼,刚吃完胡饼吧……
“说了我没事啊!”
“那怎么不去玩呢?咦?你脸怎么红了”
她此刻真是希望他赶紧消失,别在她身边叨叨了。
她一心想回去检查一下这不济事的简易姨妈巾如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小酒却不离不弃地跟着她,一路跟回她住的小院。
张玄在院门外停下脚步:“我昨晚没睡好,困得很,你自个儿玩吧。”
小酒十分不解:“你不是睡了半天了,还没睡够?”
张玄唉声叹气道:“之前闹肚子,上了好几回茅房,根本没睡着。”
“果然还是病了,你等着,我去找点止泻的来。”
“哎……”张玄摆着个伸手阻止的姿势还没来得说出拒绝之词,心急的小酒已经跑远了。
不管如何也是争取了点独处时间,她快步走进茅房,关上门,把简易姨妈巾再固定了一下,出门进屋,取出胡饼慢慢啃着,思量着以后差不多每个月都要来这么一回,她要怎么应付小酒才好,总不能次次都说闹肚子……
过了小半个时辰,她听见小酒叫门,下地去开门,就见他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物事进来了:“吃这个!”
她仔细看了看碗里热气腾腾的黑糊糊,是炒得焦黑的大米,又用热水泡开了,焦糊拉拉的,不由苦了脸:“吃这个?”她此时真是十分后悔,为何要用闹肚子做借口?
“吃这个!”小酒很坚决地说着,“快吃,我刚炒的。闹肚子吃这个管用,都不用吃药。”
“你亲自炒的?”难怪焦得离谱,黑比石炭啊!张玄郁卒地接过碗,用勺子舀起一点,用神农尝百草的大无畏精神抿了一小口。
苦……
“要全吃完才行。”
“我要放糖……”
小酒挠挠头:“糖好像用完了,我在厨房兜了一圈没找到。”
“……”
·
午后,张大风终于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乞丐婆。
张玄简直要崩溃了,她需要姨妈巾,她爹却给她带回来个乞丐婆,这是要闹哪样?
张大风在她忍无可忍的逼视下,讪讪道:“我又不能抓有家室的娘子上山坏了规矩,不管怎样她能教你关于女人的事,我问过了,她无亲无故,上山还能有饭吃有屋子住,她乐意着呢。”
张玄瞧了瞧乞丐婆,满头灰白油腻的散乱头发半盖着脸,从乱发间露出一对惊恐的眸子,缩着肩膀瑟瑟发抖。
人哪里乐意了?!
张大风见自己闺女十分不满地瞪过来,急忙道:“我先带她去捯饬一下。”说着就带乞丐婆往门外走,走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回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笑嘻嘻地递给张玄。
张玄疑惑地接过来,布包十分轻软,里面不知包着什么,她探询地望向张大风,他却已经转身带乞丐婆出去了。
张玄解开布包,见是厚厚一叠浅黄色的纸,纸质绵软。另有四卷一模一样的,用细麻布缝制的物事,展开其中一卷,是一块三指宽,两尺左右长的布带子,一头略窄,横着缝一根三尺多长的细布带,宽布带另一头缝着一小段环形细绳,宽布带中央则有两条相距六七寸的横带,能固定那卷绵软的纸。
姨妈巾!
·
张大风再把乞丐婆领回来时,她已经沐浴过,换了身干净衣裳。他对张玄道:“有什么不清楚的你就问吧。”
张玄瞧着他身侧的妇人,妇人五官平庸,面相老实,仔细看的话,年纪应该也不过四十多岁,只是两鬓花白,饱经风霜的眼角嘴角都是细密的皱纹,加之原先蓬头垢面地看不清面容,才以为她是个老婆婆。她笑笑:“大婶子,怎么称呼你呢?”
妇人向她躬着身子行礼,神情紧张地答道:“小娘子叫我阿关就好。”
张玄点点头,又道:“这里其他人都不知我是女子,你别叫我小娘子,叫我少当家。”
阿关愈显紧张:“是是,少当家有要问的,阿关定会老老实实地答。”
张玄想要的就只有姨妈巾,这会儿已经用上了,哪里需要再问她什么事情,见她紧张不安,便温言道:“我爹硬把你带上山来,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你若是不情愿,我便求爹爹找人送你回去,若是愿意留在山上也无妨,至少衣食都足,只不过这寨子里里外外大多都是男子,我怕是你有所不便。”
阿关畏缩地望了眼张大风:“我愿服侍少当家。”
张玄见她害怕张大风,估计当着他的面不敢说实话,便先把此事搁下,让她等在自己屋里,自己则与张大风去隔壁他那屋说话。
她进屋关上门,转向张大风问道:“爹,三十八叔的事你决定怎么处置?”
张大风脸色一沉:“他犯了多条死罪,私自下山,屠戮老弱妇孺,还就在山脚下犯的事!”
张玄心中一凛:“爹,你要斩了三十八叔?”
张大风冷冷瞥她一眼:“他不该斩?”
“可他只是为了报仇而已,那人当初对他家人也做下了令人发指之事,他虽……”
张大风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不斩不足以服众!”
张玄滞了一下,无言以对。
她回到自己那屋,推门进去,屋里阿关本来坐着,听见门响,慌忙站了起来,瞧见是态度温和的“少当家”,便显得放松一些,但仍十分恭敬地向她行礼。
张玄让她坐下,自己也去桌边坐下了,问道:“这会儿我爹不在,你便对我说实话吧。你想回山下还是留在寨子里?”
阿关小心地瞧了瞧她的脸色:“阿关愿意留在寨子里。”
张玄一想也好,她这个原身自幼住在山上,其实生长环境颇不正常,亦对山下寻常人家的生活完全不了解,她以后倒是可以向阿关多问问此时此地的民风民俗。
她向阿关询问籍贯出身,以及为何会沦落到乞讨为生,阿关的经历说来也颇为沧桑,丈夫早年病逝,她膝下无儿女,遭遇旱灾后田地颗粒无收,虽能向官府常平仓借贷钱粮,但到期要还四分利,她即使贷了亦无力偿还,便离家弃田成为流民,乞讨为生。
张玄与她说了会儿话,忽然听见屋外有张大风的声音,开门一瞧,他正命人在院子西面清出一间小屋子,好让阿关住下。
张大风安置完后院女儿的事,便去了前面,命人将山寨后头那棵女贞树砍了,以杜绝漏洞。
同时他担心邱三十八在山脚下的镇子上犯了那么大的事,会引起官府对大风寨的注意,便让二当家古二去山下打探这件事的后续。
古二其实并非最初跟着张大风上山的那批兄弟之一,却因他为人行事极为精明能干,渐渐得张大风倚重,成为大风寨的二当家,加之他本来家中就排行第二,便称古二。又因他武艺非凡,尤其是刀法极为出众,还起了个诨号镇魂刀,张玄与小酒所习刀法,便是他教授的。
古二知道事情重大,领命后单身一人,匆匆下山。
张大风将处斩邱三十八定在两天以后,在这两天里,邱三十八始终被绑在院子中央示众,不允许给任何水粮,这也是对大风寨中其他人的警告。
张玄心中不忍,邱三十八虽然犯了事,却事出有因,若说死罪难免是因为张大风要立威,确保山寨里始终能令行禁止,那么如今让他在烈日下暴晒,两日两夜承受着饥渴之罪,就显得有些残酷了。
第二日白天,张玄偷偷藏起块煮熟的羊肉和几个炊饼,用油纸包好藏在床下。入夜后不久,隔壁屋就响起张大风如雷的鼾声,她灌了满满一瓶清水,拎着瓶口绳环,带上吃食出了门。
今夜轮到九叔看守,九叔心软,又与邱三十八关系较好,想来不会拦阻她给邱三十八食物与水吧。
从山寨大门进来,前部是一个大场院,绕过照壁就是供奉关老爷的正堂,再往里走是二堂,张大风平时有什么事要商议的常常就在此处召集管事的诸人。
穿过二堂又是一个场院,就是她和小酒平时练功所在,也是如今绑着邱三十八示众的地方。
这处场院东侧通往一个大院落,大风寨里一大半的人都住在那儿,另一半人则住西侧。再往北走要上个小坡,就是张大风和张玄住的独立小院,不过仍在山寨大墙里面。
时当九月中旬,明月孤悬,漫地银霜。
她熟门熟路,便连灯都不点,出了院子,顺着小坡往下,行到半路,却见中部的场院方向,急急窜过来一条黑影,看身形有些熟悉,却蓬头散发。
她微微一惊,低喝一声:“是谁?”
那黑影也是一惊,与她一照面,两人俱都愣住了。
“少当家?!”
“三十八叔?!”
第5章
两人乍一照面,全都愣住了。
这一瞬间就像凝固了一样,谁都没动。
张玄心中倏地滑过一个念头——三十八叔逃跑定然有人放他,随即心头一紧:“王九叔怎样了?”
“他没事。”邱三十八的嗓子仍是砂纸般粗砺。
她略微心安,又问:“是谁放的你?九叔么?”
邱三十八不答,只哑声问道:“少当家,你就当没看见我,行不行?”沙哑的喉咙里冒出的声音比平时尖锐一些,带着几分紧张之意。
张玄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张大风要杀邱三十八立威,她虽对邱三十八有些许同情,却也仅止于在他死前让他吃顿饱饭的地步,绝不可能私放了他。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座上百人的寨子要能长久稳定,亦离不开严格执行的寨令。
大风寨能在这一处立寨十几年而不倒,一方面是因为鸭山跨华凉、安元两县,山寨就建于两县交界之地的深山密林之中,张大风又秉承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绝不在这两县境内打劫,因此两县县衙互相扯皮推诿,一直未曾明确到底该由哪边的县衙管这事儿。
假若这一回放过邱三十八,难免寨中会有人因此抱有侥幸心理,以各种缘由违犯寨规,侵扰乡邻作奸犯科,直到引起民怨民愤,若是迫官府不得不重视,大风寨便难以再享安定。因此张大风才说邱三十八是绝不能轻易放过的。
今夜月如银灯,清清朗朗,月辉照下来,草木、房屋都在地上投下清楚分明的影子。
张玄心中转念的同时,眼角余光察觉些许异样,迅速瞥了一眼,就见邱三十八投射在地面上的那团黑影,形状在变,可眼前的邱三十八却分明一动未动。
她骤然明白过来,他虽然看着纹丝不动,反在身后的右手却在极为缓慢地移动。
是去摸腰间的刀?
此刻只要她扬声大喊“来人!”邱三十八就绝对逃不掉了,可以她目前十二、三岁的身子,又是手无寸铁,不管是速度也好,武力也好,绝不是面前这个男人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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