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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女无忧-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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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裴缓步在她身边走着,侧头瞧着眼神鲜活灵动的她,不觉嘴角带笑,此时此刻才是她真正的模样吧。
鹦鹉颇有灵性,见着他们过来,一只绿鹦鹉便侧头叫道:“恭迎大驾!恭迎大驾!”
文玹不觉莞尔:“大驾不敢当,你换句说说吧。”
另一只黄羽红喙,头顶一撮橘黄色羽毛的鹦鹉扑了扑翅膀,叫道:“万福金安!娘娘万福金安!”
文玹听它们说来说去都是这些吉祥讨喜话,也知都是女使们教来讨王爷王妃欢心的,回头朝孟裴道:“我能喂它么?”
孟裴还没回答,那黄羽红喙鹦鹉抢着道:“恭送王爷!恭送王爷!”
文玹噗嗤笑了出来:“你这么说,到底是想吃还是不想吃啊?”
孟裴亦笑了:“你想喂就喂吧。”
女使递给文玹一把玫瑰瓜子,她便拿瓜子举在笼子前引它。鹦鹉伸颈来啄,啄了几次,却都差了半分啄不到,急得颈毛直竖,叫道:“退下!全都退下!”
文玹不由大笑。阿莲和女使们也都笑了起来。
她不再逗它,把瓜子伸进笼子里。鹦鹉侧头咬住瓜子,用上下喙夹了几下,便把瓜子咬开,灵巧的舌头卷着瓜子仁,壳则吐在笼底,动作娴熟之至,看来是常吃瓜子的。
她瞧着有趣,对它道:“我看你还是别说话比较可爱,就嗑磕瓜子吧。”
黄羽鹦鹉吞下瓜子仁,点点头:“再来一个!”
她赞道:“总算是说对了一句。那便再给你一颗,以示奖励。”
鹦鹉伸颈扑翅来啄瓜子。文玹正笑着喂它,忽听孟裴在一旁轻声道:“他不见得能认出你。”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向他。
他望着她轻轻笑:“因为你今日打扮过,与在山上之时完全不同。很好看。”
文玹这才明白他方才那句里的“他”是指孟赟,想想也是,山上她是男装,又是混立于大风寨诸人之间,孟赟根本就没仔细看大风寨诸人,何况半年多时间过去了,他其实未见得就认得出自己,倒是她自己心虚了。
听孟裴赞自己好看,也让她喜悦,没人不愿意听好话的,何况对方本就是个清隽俊朗之极的少年呢,被这样的人称赞好看,这句称赞含金量可是很高的啊!
于是她笑着道:“谢谢。”
孟裴没想到她会说谢谢,一怔之后,嘴角笑意加深,眼神却认真了许多:“我是说真的。”
文玹被他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心跳倏然快了好几拍,脸上亦发热起来,她不自在地转开头,忽然发现,原本站在两边的女使还有阿莲,不知何时都退到远处去了,这一段廊子里就只剩下她和孟裴了……
“再来一个!”
文玹被这突然而发的声音吓了一跳,循声看过去。
嗯……还有这只聒噪叫嚷着的蠢鹦鹉。
她继续拿瓜子喂鹦鹉,心中不停念着,别想多了,别想多了,他只是为了说孟赟的事才让女使们避开的……
连续喂了它十几颗瓜子后,她才让自己的心跳平顺下来。
孟裴也一直没说话,静静立在她侧后方。但即使他一言不发,仍然有种强烈的存在感。她仿佛能感觉得到他在看着她。
不远处有年轻女孩的清脆笑声与说话声传来,很快由远而近。
她朝声音来处看去,见到过来的是个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娘子,身姿袅娜,穿着银蓝海棠花宽袖褙子,下面是杏白的长裙,清秀纤柔,神态娇怯。
另一个要小得多,不过八、九岁的样子,穿着粉红色蜀锦杏花纹半臂,桃红的衫子,桃红的洒金缎裙,衬得她肌肤粉嫩雪白,娇憨可爱。
在她们身后,跟着乳娘、女使、侍婢,熙熙攘攘的一大群,看着颇为壮观。
两个小娘子走到近前,朝孟裴行礼叫着“二哥。”
孟裴微笑点头:“三妹,六妹。”又接着介绍道:“这位是文小娘子,文相的长女。三妹,她比你小一岁。”
孟三娘朝她福了福,声音细细地:“见过文小娘子。”
孟六娘亦跟着福了福,声音脆甜:“见过文姊姊。”
文玹急忙福身还礼。一番见礼之后她们便算是互相认识了。
孟裴道:“我们在这儿等了半天,你们才姗姗来迟,是不是该罚?”
孟三娘听孟裴如此说,便羞涩地笑笑:“还请二哥见谅。母亲着人来传话的时候,我刚好去了五妹那里,这才迟了些过来。”
孟裴本是说笑,见她真的道歉起来了,便笑道:“今日又不是招待我,你向我道什么歉呢?”
孟三娘为侧妃小高氏所出,单名涵,平日见着两位嫡兄都有些怯怯的,也难得见他与自己说笑,见他这会儿嘴角带笑,知道他心情好,这才放松些,又朝着文玹道:“还请文小娘子见谅。”
文玹瞪了孟裴一眼,有他这么欺负自己妹妹的么?她转头朝着孟涵道:“我没觉着等多久啊,正喂着鹦鹉呢你们就过来了。”
孟六娘单名一个韶字,与孟裴一样亦是薛氏所出,听文玹提及鹦鹉,便接口道:“鹦鹉笨得很,不好玩。”
她好奇地打量着文玹:“文姊姊,你原本不是住在京城里的对不对?你住哪儿啊?”
见文玹略作迟疑,孟裴便代她答道:“她原本住在临汝。”
孟韶叫了声:“啊!姨姨不也是住在临汝的吗?”
孟裴点头笑道:“是,我就是去看望姨母的时候,在临汝遇见文小娘子的。”
文玹朝孟裴轻轻点了一下头以示谢意,他回以一笑。
孟韶又道:“文姊姊,这些鹦鹉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我们去下棋好不好?”
文玹讶异,笑问:“你也会下棋么?”
孟韶小嘴一咧,嘻嘻一笑:“当然会啊。下棋多简单。”
·
直到女使们在亭子里摆开棋盘,布上棋子,文玹才知道六娘说的下棋,并非围棋,亦非象棋。
那棋盘大如桌面,分成左右两边,上镶青玉,每一边都被十二条黄玉栏杆分隔成一道道。棋子则是像鸡蛋般大小的马匹,分别用羊脂白玉与上好墨玉雕成,分成几列,整齐地列在黄玉栏杆内。
孟韶问道:“文姊姊,你喜欢白马还是黑马?”
文玹好奇地打量着棋盘,拿起一匹墨玉所雕之马瞧了瞧,非但玉质温润剔透,雕工也十分精巧。玉马虽小,却眼鼻口耳俱备,神态生动,连颈子上的鬃毛与马尾都刻出一丝丝的纹理来。甚至每一匹马动作神态都有所不同,若非作为棋子,简直可做精美的摆设或把件了。
“黑白倒是无所谓。”她放下墨玉马儿道,“我从未下过这种棋,六娘可要先教教我怎么玩。”
孟韶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喜欢白马,你要是不选,我就选白马了。我会下棋,可是不会教人。让二哥教你吧。他最喜欢教训人了。”
文玹差点没忍住,含笑瞥了孟裴一眼。
他倒是淡然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压根没听见自家六妹的最后一句,只对文玹道:“这叫双陆棋,你既执黑马,便往右手边走,绕棋盘一圈,白马则与你所走方向相反。轮流执棋,先把所有马走出棋盘者为胜。”
他取过一旁的七彩琉璃碗,递到她面前,碗里是两枚莹白的玉骰子:“掷骰子点数决定走棋步数,你先丢骰子吧。”
文玹取出骰子,在手心里颠了颠,往碗里轻轻一撒,骰子咕噜噜转着,很快停了下来,一颗五点,一颗六点。
孟韶惊叹道:“文姊姊你运气真好呢!”
文玹却在心中暗叹一口气,从六叔那儿学来的手法,她还是练得不够精到啊。
孟裴微笑道:“一五一六,可以任选一马,跃过十一栏,亦可选二马,分别跃五栏与六栏。”
第55章
文玹打量着棋盘; 见白马与黑马并不同列,但每人十五马却在棋盘中交错分布,顿时明白了; 这双陆棋看来类似飞行棋; 而双方所走的方向正好相反; 必有交汇之时,多半是可以吃子的。否则单靠丢骰子; 把所有的马走完棋盘一圈; 那也太无趣了点。
她算了算棋盘上棋子布局,取一马正要走; 孟裴出言提醒道:“对方只有一马在栏才能吃。”
她回头笑道:“是要趁其落单之时乘人之危么?”
孟裴眉梢轻扬; 笑着纠正道:“是乘马之危。”
文玹看回棋盘; 自己方才拿的一马,若非他提醒,不管是走五步六步还是十一步,都会冲进白马群里去,还落了单,恐怕下一轮就要被白马围攻给吃了。
于是她放下这匹黑马,换了另外两匹马走。
孟韶倒也不介意她临时换马; 伸出一只肉嘟嘟的白皙小手; 抓起骰子一丢; 竟给她丢出两个三来,顿时欢呼一声:“双三啦!文姊姊,我能走两轮哦!”
文玹笑叹道:“看来六娘才是真的运气好呢。”
孟韶伸手点着栏数; 拿起一匹白玉马,连走十二步,放在文玹方才走的黑马一栏,叫了声:“吃了你啦!”说着将文玹的黑马放到棋盘中央的区域,那一块地方用白玉镶嵌,显然是个特别的区域。
孟裴告诉她,马被“吃”并不算完,还能继续进入棋盘,但只能从起点重新开始,也就是等于之前的步数都白走了。且若是有马进入白玉镶嵌区域,下一步就一定要走这个区域的马才行,不能让马滞留其中。
文玹不由暗笑,这还真是古代版飞行棋啊!也或许飞行棋是受此启发而成的也说不定呢。
这么走了十数步,文玹已经熟悉规则,这双陆棋虽然靠掷骰子走马,有极大的运气成分,但走步时,如何选马,如何设法吃掉对方棋子而不被对方吃,也是需要些许技巧与计算的。
孟韶一个刚学会两位数加减法的八、九岁小娘子,能不算错步数已经很不错了。文玹哪里好意思去赢她,有时候便故意让几匹马落单,让孟韶吃回去。
孟涵很快就看出来了,偷偷朝二哥看了眼,见他眸中微带笑意,心想她都看出来了,二哥也定然能看出来,只不过都不说破而已。
孟韶连吃文玹两匹马,玩得兴起,轮到她丢骰子时,用力一掷,骰子在碗里滑了一圈后,竟又从碗沿飞了出去。
孟涵轻轻惊呼一声。
文玹近在侧旁,眼明手快地伸手一抄,已经将两枚骰子捞在手中。
却不料站在她身旁的孟裴亦伸手过来捉骰子,他离骰子稍远,只比她晚了一瞬,这一下便将她的手整个握住了。
文玹一怔之间,他已经把手放开了,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朝着孟韶微笑道:“六妹,你是和这碗有多大的仇,要这么用力掷骰子扔它?”
孟韶听了咯咯直笑:“二哥,我和这碗没仇,我就是想再丢个双六而已。”
孟裴摇头轻叹:“你要丢出双六,难道便是靠着力气大么?”
孟韶嘻嘻笑着,转向文玹,双眸灼灼发亮:“文姊姊,原来你也练过功夫?我以为二哥会抓到骰子,想不到被你抢先了。你是不是比我二哥还厉害?”
文玹将骰子丢回碗里,微笑道:“我哪里有孟公子厉害,我只是离得近,先发制人而已。”
孟涵瞧瞧文玹,又瞧瞧二哥,什么话都没说。
又下了会儿棋,文玹见娘亲与端王妃过来了,孟赟亦在她们一旁。她这会儿不再心虚,也就不再低头回避,立在原地等着她们过来。
孟涵孟韶亦瞧见了,迎上前去向端王妃与卢筱、孟赟行礼问好,卢筱微笑着点头应了,接着对文玹道:“时候不早了,玹儿,我们该回去了。”
端王妃笑着叹了口气:“哎,若是被人知道文夫人到了我家里,却只是坐了坐,连顿饭也没吃过,可不是要说我太不会待客了吗?”
卢筱亦笑道:“娘娘太客气了,我和玹儿过来是为了致谢,实在不好太过打扰。加之出来没什么准备,家里还有婆婆在,不好留她独自在家太久。”
端王妃又挽留几句,才送卢筱母女出去。
·
孟赟与孟裴远远地走在女眷们的后面,一同相送。
孟赟一路都望着前面文玹的背影,忽然对孟裴道:“二郎,我总觉文小娘子看起来有些……似曾相识之感,不像是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可偏偏记不起来哪里见过。你是在临汝遇见她的?她一直都在临汝长大,没去过其他地方?”
孟裴淡淡道:“是啊。大哥五、六年前不也去过临汝么,也许那时候见过吧。”
孟赟蹙眉想了会儿,回忆在临汝时去过的地方见过的小娘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想了会儿也就罢了:“算了不想了,五、六年前她还只是女童呢,即使见过她,我不会记得清楚,也或许只是相像之人罢了。”
·
文玹跟着娘亲回到家中,便立即让阿莲帮着磨墨,铺纸练字,文成周布置的二十大页小楷可不会因为她今日去过端王府就免了。
只是抄着抄着,她就有点心不在焉起来,想起临出端王府前,孟赟盯着她看了几眼,心中总觉的有点不安。又想起孟裴说孟赟是认不出她的,便又稍微安心了些。接着自然而然想到了他说她今天打扮的很好看,还特地加了一句说他是说真的。
她忍不住搁下笔,走到铜镜前照着,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嘴角不禁弯了起来,这样子打扮起来,真的很好看吗?
他看着她的眼神,确实是欣赏而真诚的。所以并不是客套话,而是他真的这么觉得吧……
她照了会儿镜子,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浪费时光,再这么神不守舍,今日的二十页字就来不及写完了,急忙回到桌边,提笔继续抄写。
这么全神贯注地写了一会儿,她便完全沉静下来,心无旁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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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文玹有些睡不安定,反复做噩梦。
她一会儿梦见大风寨被破那日,山寨里血流成河。一会儿梦到孟赟带人跟踪阿关,竟找到了张大风藏身之地,将他抓了回去。一会儿又梦见自己和小酒、六叔一起,从端王府里救出了张大风。
他们坐在门板上,顺着长草往山下滑。
山风猎猎,吹着她的头发,鼓起她的衣衫。她回头去看追兵有没有追上他们,却发现自己身后坐着的人竟不是小酒。那人长眉如剑,墨眸清湛,分明是孟裴啊!
她倒抽一口冷气,猛然睁开双眼,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在做梦。且梦得颠三倒四,乱七八糟,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她担心孟赟认出她来,也担心张大风继续再滞留在京城内会有危险,这才会把这些都串在了一起。
可最后居然梦见孟裴了这究竟是什么鬼!
·
文玹既醒了,一时也无睡意,起床走到桌边倒水喝。然而凉水一喝,她更无睡意。
晴夜气清,月明如镜,不用点灯屋里头也看得清清楚楚。
她就在桌边顺势坐下,心里头还在琢磨方才梦里的情景,耳朵里却隐约听见两声模糊的呼唤,像是从文老夫人屋里传出来的。
她走到窗前凝神细听。
“阿梅……阿梅……”还真的是文老夫人在轻声叫阿梅过去。
文老夫人习惯了一个人睡,屋里要是多个人她就难以入眠。年纪大了睡眠浅,就更不能屋里有别人了。阿梅夜里便睡在老夫人卧房对面的另一间卧房,中间隔着个厅,便于老夫人起夜时随叫随到。
文玹听到是老夫人叫阿梅,便不当回事,准备回床上去继续睡,但走了几步后又听见老夫叫了两声阿梅,阿梅却既没应声也没开门过去。
她觉得异样,随手抓了件褙子披上,便推门出去,往老夫人那屋快步赶去,没想到当她到了院里,老夫人反而不叫阿梅了。
文玹有些犹豫地放慢了脚步,别是老夫人亦在做梦,说起了梦话吧?她贸贸然去敲门或询问的话,岂不是反而吵醒了老太太。老太太本来就看她不顺眼了,若再是被半夜吵醒的话,岂不是更厌憎她?怕是要把她骂个狗血淋头了。
她心中才纠结了一下,就听屋里传出一声嘶哑的惊呼,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同时有木杖落地的清脆声响。
她知事情不妙,顾不上其他,两步并做一步冲至门前,用手试着推了推,发现门没闩着,便直接开门进去。一进厅堂,她就见老夫人脸朝下摔在地上,双手捂着额头,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急忙过去查看,借着月光,就见老夫人捂着额头的指缝中有血流出,不觉心中一沉,只怕老夫人这交摔得颇重。因不清楚她是何原因摔倒,亦不知除了额头她还伤了什么地方,文玹不敢马上去扶她起身,而是先去点起灯,同时朝着门外大叫了几声:“爹!娘!婆婆摔倒了!”
她喊了这几句,另一边阿梅睡的屋里便立即有了动静,不一会阿梅慌慌张张地推门出来:“老夫人怎么了?”再见老夫人倒在地上,不由惊惶,急忙奔到老夫人身边,就要扶她起来。
“阿梅别动!不可扶婆婆起来。”文玹喝止住她,举着灯回到老夫人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文玹:孟公子,我昨晚梦见你了。
孟裴(嘴角勾起):……哦?
文玹:不过我做的是个噩梦,最后梦见你的脸,就吓醒了。
孟裴(黑线):……我在你心目中就是如此形象么?
…………………………………………………………………………………………………………………………………………………………
文玹:自家的婆婆,我还是敢扶的哈哈。只不过扶人起来之前,要先明确摔倒的原因,有些情况下急急忙忙把对方扶起来反而会加重伤情或病情,还是要先观察倒地者症状并采取对应的急救措施。
第56章
见老夫人除了额头外; 身上没明显伤势,文玹便把灯放在地上,先帮着老夫人翻过身来; 同时让阿梅去拿藤床上的靠枕; 垫在老夫人头下面; 问道:“婆婆,你摔着哪儿了?知不知道怎么会摔的?”
文老夫人声音颤抖; 边缓缓道:“撞着头了……阿梅; 扶我起来。”
文玹道:“婆婆你先答我,除了头上撞着的地方疼; 还有其他地方疼或不舒服吗?胸口闷不闷?”
她边问边低头查看老夫人的伤势; 只见老太太左侧额头拉开了一条大口子; 伤口并不深,但却有两寸多长,血流不止,便用手指压紧老太太左下颌边缘的动脉搏动之处。
头面部血管虽丰富,却都是由这一处动脉来供血,哪侧出血,便压紧那一侧的动脉; 立可止血; 比直接按压伤口的效果还好。
文老夫人却不答她; 只挣扎着要起来:“你先……扶我起来。地上冷。”
文玹劝道:“婆婆,我先替你止血,你这会儿别动; 动得越厉害,血越不易止住。”她让阿梅去把被子抱过来,盖在老夫人身上替她保暖。
东厢有开门的声音,她知道爹娘听见她呼叫亦起来了。她没回头去看,依旧按紧老太太下颌动脉。
很快文成周与卢筱赶到门口,借着文玹摆在地上的灯,只是一眼文氏夫妇已经瞧见老夫人头上的伤口,虽不知早先发生了什么事,但最要紧的是赶紧救治。
卢筱道:“成周,我去请大夫!”
文成周却道:“我去快一些,你和玹儿照看着娘。”说着便转身大步奔出后院。
卢筱则快步进屋,急急询问:“玹儿,婆婆怎样了?”
“娘,你先按紧这儿。”文玹抓过她的手,教她按住老夫人下颌动脉,自己则检查老夫人四肢,上下摸了一遍,见并无明显骨折,只是轻按她左脚踝时,老太太才“咝”一声倒抽了一口冷气,她才稍稍安心,又问了她一遍:“婆婆你胸口闷不闷?痛不痛?”
文老夫人全身无力,又拗不过她反复问,只能答她:“不闷,也不痛……”
她接着又对卢筱道:“筱娘你别急,我没什么事,就是起夜时……没看清地上……摔了一跤,撞着头而已……你们别大惊小怪的。”
文玹听她说胸口并无闷痛,且神志清醒,认得出人,才觉放心,老太太多半只是意外跌倒,并不是中风或心脏病发,不会危及生命。
她便把老夫人伤势情况简单说明,好让娘也安心一些。
见老夫人伤处血止,文玹便和娘一起扶她从地上起来,一边提醒道:“婆婆,你左脚伤了,别落地,就全撑在我肩上便是了。”
她们扶着老夫人回到床边,帮她躺下,卢筱替她盖上被子。
兰姑这会儿去打来了热水,用帕子沾水,替老夫人轻轻擦去脸上手上的血迹。阿梅赶紧也拿了条干净帕子,替老夫人擦脸更衣。
文玹趁这会儿把她知道的事情经过对娘详细说了一遍。卢筱眉头紧蹙,看了眼显得手足无措的阿梅。
阿梅含着泪道:“娘子,是我错了,我睡得太死,没听见老夫人叫我。小娘子大声喊起来了我才听见。”
卢筱叹口气:“阿梅,我找你来便是照顾娘的起居,尤其是夜里,她腿脚不甚灵便,起夜都需人扶。你夜里就该警醒些,怎能如此贪睡?”
她亦知这活有其辛苦之处,因此开给阿梅的工钱不仅比普通女使要高,且从不让她做粗重活计,平日老夫人歇息她也跟着休息,只要做到一点,随身侍候着,把老夫人照料好。
阿梅心中暗悔,不住道:“娘子,我知道错了。”
卢筱摇摇头:“我怕是不能再用你。明日结了工钱你便走吧。”
阿梅这下真是后悔莫及,慌忙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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