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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女无忧-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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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含莹跟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惊呼道:“啊!我的新裙子!”
文玹扶着她上了河堤,听她抱怨嘀咕,取笑她冒冒失失,丝毫没有留意到河对岸垂柳下,有道孑然独立的身影。
她们回到马车上,谢怀轩亦上了马,马车缓缓驶动,一行人慢慢地穿过拥挤的人潮车流,离开了汴河。
夜色渐浓,千万盏河灯在漆黑的水面上随波漂荡,火光明灭闪烁,顺着水流渐行渐远。
第122章
夜色明净; 考城卢氏宅子里仍然灯火通明。
水汽氤氲的沐浴房里,卢筱只着中衣,右手舀起一勺温水; 顺着文珏的额头发际慢慢地浇下去; 清水将她发间的细腻泡沫冲去; 露出乌黑柔亮的长发。
自文珏十岁以后,卢筱就很少亲手替她洗头了。她低头看着女儿光洁饱满的额头; 姣好的面庞上少了幼时的圆润; 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婉,眼角有几滴晶莹的水珠; 却只是无意中溅上去的清水; 纤薄的眼皮上已经完全看不出白天哭过的痕迹。
文珏仰着头; 闭着双眼,忽然道:“娘,你教我击鞠好吗?”
卢筱替她擦着头发,问道:“怎么突然想学击鞠了?”
文珏赧然道:“白天我又骑了回马,娘你不在,我请单大哥教我的。不过他傍晚就回东京了。明天我还想骑马,想学击鞠; 娘你教教我。”
卢筱微笑:“你想学我就教你; 不过啊你还得先把骑马练熟了才行。不然还没等你挥杖; 就要从马上摔下来了。”
文珏轻轻笑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又问:“那我要多久才能骑得像大姊那样好?像她那样练习挥杖,上场打球?”
她轻轻皱起眉头:“家中没有地方骑马; 只有节日到考城来学……我还想学射箭,娘你说家里能练吗?”
卢筱轻声道:“阿珏,你不用勉强自己,去学不喜欢的技艺,你和大姊不一样。”
“娘,我想学。”文珏摇摇头,“我知道我和大姊不一样,我不如她好。大姊既聪慧长得又美还有本事,有许多人喜欢她。我也想要和她一样出色,她会什么我也要学会什么,这样也就会有人喜欢我了。”
卢筱怜爱地抱着她,既感心疼又感到极为欣慰:“阿珏,你有许多地方和阿玹不一样,可你有你出色之处,你同阿玹一样,都是极好的小娘子。你心地纯善,长得也好看,娘亲喜欢你,爹爹喜欢你,你婆婆,你阿姊阿弟都特别喜欢你,还有许多许多的人都会喜欢你。”
“别人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本事或是有多出色,你就算是再出色,天下总有比你更出色的,难道看到那个更出色之人,本来喜欢你的人就会不喜欢你了吗?若是如此,那样的喜欢也不是真心的!不要也罢!”
文珏喃喃道:“大姊也说过和这样很像的话呢……”
·
七月十七午后,卢筱带着文老夫人、文珏文瑜回到东京,前一日她已经收到文成周写来的信,提及古二已死,让她安心回家。一路上仍有端王府侍卫护送,一直到她们进入文府,侍卫才撤走。
刚回家自是一番忙碌,待安顿好一老二小,听管事们禀报这几日家中发生的大小事,处理完必须等她回来后再做决定的一应事务,卢筱又到厨房看了看,问了问这几日府中三餐如何。
她回到前堂,见文玹正等在堂里。
文玹迎上来:“娘,有些事我要和你说。”
卢筱微笑着点点头:“去你房里说吧。”
母女俩在屋里坐下。文玹把在白矾楼发生的事对她细细说了一遍。卢筱从文成周的信里知道了事情大概,但信中毕竟不能写得太细,此时听文玹说来,更觉惊心动魄。
文玹小心翼翼地问道:“娘,你还恨张大风吗?”
卢筱没有立即回答。
阿玹问她恨不恨?她如何会不恨?
阿玹如今是回来了,也被张大风养得很好。但她蹒跚学步的时候,牙牙学语的时候,喊出第一声爹或娘的时候,学着吃第一口饭的时候,学写第一个字的时候……所有这些唯有一次的弥足珍贵的时刻,在她身边的,本该是自己与成周,却已经永远地错过了!
当他们失去唯一骨肉时,那如刀割般的心痛,那时时刻刻压在心扉上的恐惧,那一次次的饱含希望又一次次地失望,那些以泪洗面、难以入眠的日日夜夜……全都是深入骨髓,无法抹杀的啊!
十多年的时光过去了,那些痛楚或都已经淡去,但要她像是过去之事从未发生过一样,对张大风完全没有怨恨又怎么可能?
然而,阿玹这样小心翼翼地望着她,那对澄清如泉的眸中带着一点点紧张,又满是期翼。
面对着这样的眼神,她又怎么忍心说她仍然抱有怨恨呢?
卢筱淡淡笑了笑:“当初是恨的。可你回来了,”她望着文玹,眸光柔和,饱含温情,“我也不想再恨了。”
文玹如释重负,也心生感激,她知道对娘亲来说,这份原谅是极不容易的。她忍不住哽声道:“娘,你真好,我知道你是怕我为难,怕我两面难做,爹也是如此,他还肯帮他们关注销案附籍之事……谢谢你们!”
卢筱眼圈亦红了,将她揽在怀里:“傻孩子,对爹娘还说什么谢谢。”
文玹抱紧她:“娘,你们真好,我真庆幸能有你们做我的爹娘。”
卢筱伸手抚摸她的头顶,这孩子能懂她的心意,并对此心存感激,没有将她的原谅视作理所当然,她也觉得庆幸啊!
·
这日清晨,文玹如同往常一般早早起床晨练,推开门却讶然见文珏亦在院子里,穿着一身银红色的窄袖胡服。
文珏一见她便跑了过来:“阿姊,从今日开始我也要一起晨练。”
文玹笑着点点头道:“好,只要你能坚持下去。”
·
天际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文玹看了看天色,催促道:“三郎吃快些,要下雨了。”
“嗯!”文瑜三口并做两口将余下的小半个鸡肉芥菜兜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费劲地吞咽下去,跳下凳子。
兰姑急忙端水给他:“喝口水顺顺,被噎着了,再漱漱口。”
文瑜照做了,接过侍女递来的书包背上。文玹牵着他到了前院,文珏已经洗漱过,在车上等他们了。
她换了身新做的秋装,淡粉色的缠枝纹织花襦,茜红色的百褶裙,还一改往日的双丫髻,梳了个十字髻,发间插着镶石榴石的花钗,衬着她莹白的肤色,映得脸颊亦有些粉润的红色。
文瑜不由诧异道:“二姊,今日去学里又不是上街去玩,你穿这么好看干什么?”
文珏脸一红:“我想穿就穿了。”
文玹微笑道:“好看的小娘子就是该打扮得美美的,不管什么时候,想穿就穿。”
文珏一喜:“阿姊,我这样好看吗?”
“好看之极!”文玹点点头,“阿珏,你将来定然和娘一样是个大美人。”
文珏羞涩而欢喜地笑了。
马车驶出文府,文玹习惯性地回头看了看,只觉车后空荡荡的,没有额外的护卫跟随,竟让她有些不习惯了。
而孟裴的马车也没有出现,文玹把文珏送进女学,再送文瑜去国子监,仍然没在门口见到他,让她心生失落。她不由自嘲地笑,自问是否太依赖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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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送走夏先生后,文玹去接文珏文瑜,她提早些时候出门,请于伯绕路,先去张大风与小酒借住的觉生寺。
张大风来开的门,打着呵欠睡眼惺忪的样子,胡须乱糟糟的。
文玹径直进屋,见一边的床铺上,小酒仍在蒙头大睡,便道:“怎么还在睡?”
张大风道:“我们不是晚上当值么,打了五更才会回来。”他往窗外看了看天色,“什么时辰了?”
“快申时了,你们也该起了。”文玹把手中食盒放在桌上,“我给你们带了些吃的。本来是想给你们当晚饭的,看来是早饭了。”
蒙在被窝里的小酒动了动,探出头来见文玹在屋里,顿时喜笑颜开:“阿玹,你来啦?”他吸了吸鼻子,“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文玹好笑道:“真是个贪吃鬼,睡着觉闻到好吃的香味也能醒过来。”
“我是听见你们说话声音才醒的。”小酒掀开被子正要起床,忽然意识到自己没穿上衣,又把自己蒙回被子里去,摸索着穿上中单,这才下床,直接走到桌边,打开食盒盖子就伸手去拿,“啊!兜子!什么馅儿的?”
文玹往他手背上打:“先刷牙洗脸再吃!”
小酒急忙缩回手躲开她这一下:“阿玄你再打我,我就和你翻脸了!”
文玹挑眉:“有种你别吃我带来的东西!”
“我刷!我刷牙去还不行么?”小酒抄起刷牙子,沾了牙药就往院子里的水井边跑去。张大风正蹲在水井边洗脸,听着他们两个斗嘴打闹,咧嘴笑了起来,胡茬上还往下滴着水。
小酒跑到井边,咬着牙刷与张大风抢水桶用,被张大风一掌就拍到院子另外一头去了。
文玹不禁大笑起来。
·
待他们俩个风卷残云将她带去的兜子吃得干干净净,文玹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告别他们,收拾食盒离开觉生寺。
她接上文珏,赶到国子监门口,等了片刻,就见谢怀轩带着文瑜从里面出来,不觉眼神一黯。
文珏的双眸却亮莹莹的,迎上前行礼道:“表哥,今日是你送我们回家么?”
谢怀轩朝她微笑着点点头:“是啊。”文珏喜悦地笑了起来。
谢怀轩眸光转向文玹。文玹向他行了一礼:“麻烦你了。”
他展颜笑了起来:“哪里会麻烦?应该的。”
·
第二日本该是轮到孟裴送他们回文府的,却是单向彦带着文瑜出来。
文玹不禁担心起来,问单向彦:“孟公子今日没来国子监么?”
“他来过。”单向彦摇摇头,“不过说有些事要去办,提前一个时辰就走了。临走前托我代他送你们回去。”
文玹点点头,微笑道:“有劳单公子了。”
单向彦开朗地笑了起来,转向文珏:“你们今日想吃些什么?”
文珏看向文瑜:“你想吃什么?”
文瑜双眼放光:“冰雪冷元子!”
·
第三日,第四日,文玹一直没见孟裴,心中不仅是纳闷,更有气恼。
她知道他每日还是去国子监的,却每日都“有事要办”提早就走了。她直觉他是在故意避开她。
可是他为何要避开她,却是她怎么都想不通的。中元节他们一同赶去白矾楼的时候还好好的,他非要她替他缝补香囊,这些天她抽空缝好了,一直带在身边,却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他!更别提给他香囊了!
他要避开她,她就非要找他问个清楚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昨晚出去夜跑,在大学校园里看见特别有趣的一幕:
一只鼬从路左边的草坪窜出来,只不过太暗了看不清是黄鼬还是宠物貂。
它就从我面前跑到右侧草坪上,嘴里还叼着一只老鼠或是其他什么小动物。
鼬的后面还跟着一只猫,十分迟疑地走走停停,跟了几步后就站住了,大概也是吃不准前面那货是什么,哈哈哈!
可惜当时光线太暗,不然我就停下来拍照或视频了。
…………………………………
第123章
连续阴霾了几日; 今天还是一样,天空中阴云密布,却一直落不下雨来。
孟裴向教授最后一堂课的温直讲告假; 温直讲虽露不赞成之色; 但也没多说什么便准了。
他这几日连着早退; 国子监的直讲们都知道,因他学业依旧优秀; 即使是没有当堂听讲的课; 第二日直讲提问或是出题让监生们写文章时,他有问必答; 有题必书; 也并未犯过什么错; 明显是回去自习过了,因此直讲们也就睁眼闭眼,不在此事上为难他了。
孟裴出了直讲们休息的西院,沿着小径匆匆而行,忽见崇文阁苍黄色的门扉前立着一名青衣少年。
这个时辰,诸生们都在课堂里,还有谁会在这里逗留呢?
崇文阁被周围的茂密古树掩映其中; 孟裴一时不能看清少年面容; 但少年纤巧的身姿却让他有熟悉之感。
他心生疑惑; 然而在疑惑之外却隐约有些不敢相信,心跳不由自主加快,绕过繁茂的枝叶; 终于见到她的面容,一顿停下了脚步。
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直裰,满头乌发盘在头顶,用碧玉簪子固定,不着脂粉的脸上,秀气的长眉傲然挑着,黑白分明犹如雪中滴墨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红润的双唇抿着,嘴角微微向下,带着明显的怒气。
“孟裴!”她从台阶上走下来,“你告诉我,为何这几日都提早回去?你是真的有事,还是要避开我?!你若是不想见我,直言就是!我若是有惹厌你的地方,直言就是!我若是做错了什么,直言就是!”
孟裴怔怔望着她。
文玹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
孟裴默默望着她,忽然垂下眸子,浓密有如青鸟羽翼般的双睫,在他眼下投下一片淡影:“你没什么惹厌我的地方,也没做错什么事。我不想见你,是我心意有变。”
文玹心中倏忽一痛,却只是傲然道:“你若是心意有变,直言就是!!难道我会纠缠不休?难道我就非君不嫁?”
孟裴双手不由攥紧,涩声道:“今日不是直言相告了,你还想我怎么说?”
文玹瞄了眼他腰间,不见那只虎斑猫儿的香囊,她取出那只黑猫香囊朝他扔过去,他没有接,香囊打在他胸前又弹落到地上。
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而去。
·
孟裴看着她穿过崇文阁,双肩挺得笔直,待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古朴老旧的楼柱后头,他俯身拾起地上那只黑猫儿香囊,轻轻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收入怀中,贴着那只虎斑猫的香囊放好。
他缓步迈上台阶,在她方才站的地方站了会儿,默默数着她走出国子监需要的步数,估摸着她应该出了大门,这才往前面而去。
“孟二郎!!”
孟裴讶然回头,却见台阶下站着的谢怀轩。
谢怀轩平日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的俊雅面庞变得冷峻而肃然,双眉紧蹙,眸中带着怒意。他大步走上台阶:“孟二郎!我以为你是谦谦君子,我与你交好,将你看做知己。谁知你竟是这样的人!”
孟裴心知他听见了自己方才与文玹的对话,默默并不作解释。
谢怀轩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见他默认,只觉深恶痛绝,逼近他低声怒道:“你既辜负了文小娘子也辜负了六娘,我从今日起与你恩断义绝,也不会再让六娘与你见面!”
孟裴抬眸诧异地望着谢怀轩:“此事与六娘有何相关?”
谢怀轩深吸了口气,愤然道:“你还不承认?你与她私下说话,传递物件,这几个月来就没有停过!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我以为……我以为……我真是后悔,引狼入室害了六娘也害了文小娘子……”
他越说越是愤怒,又满心的悔恨,忍不住挥拳打了过去。他知道孟裴身手比他好,并不以为真的会打到他,只是心中如火如沸的愤怒难以抑制,无处可去,急需寻找宣泄出口。却没想到孟裴并不避让或格挡,拳头触及胸前时,谢怀轩收了劲,却还是打中了他。
孟裴向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抬眸坦然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托六娘转送东西给……她罢了,不信你可以去问六娘。”
谢怀轩半信半疑地望着他,此事确实是一问就明,六妹是藏不住事的人,只要他直言问她,即使她想隐瞒掩饰,也是有迹可循的。
所以说,这几个月来,孟二郎都是通过六娘,与文玹互传消息,互赠信物么?
孟裴苦涩一笑:“但我确实是辜负了……她,你骂得没错,打得也是应当。你若是与我绝交,我也无话可说。但我要问你,你只是因为六娘才这么愤怒,还是因为她?你对她的情意有多深?”
谢怀轩一愣:“你说什么?”
孟裴轻声道:“你喜欢她,心仪她,你摸着良心答我,你方才的愤怒有几分是因为六娘,有几分是因为她?”
谢怀轩面色一冷:“我是喜欢她,心仪她,我可以摸着良心答你,我的愤怒有十分是因为六娘,亦有十分是因为她,彼此并无高低多少之分。但更让我牵挂的是她。孟二郎,今日既然说破了,我就告诉你,你不珍惜她是你有眼无珠,她值得更好的人!”说完转身就走。
孟裴看着他远去,攥紧的双拳骤然放松,苦笑着垂头,语声低徊犹如叹息一般:“你说的没错,她值得更好的人……”
·
文玹疾步出了国子监,只觉胸臆间像是火烧一般灼痛,又满是无处宣泄的不甘。
她回到觉生寺。张大风笑呵呵地来开门,见她脸色不对,就是一愣:“阿玄,你怎么了?”
文玹绷着脸道:“你们出去,我换衣裳。”说着便把他与小酒赶出厢房,“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张大风与小酒面面相觑,都觉得出了事,可又不知出了什么事,也只好等她换完衣裳再问了。
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没见文玹开门,按说她不是行事磨蹭的慢性子,这点时间早该换好衣裳了,可那扇门却一直紧紧关闭着。
张大风在院子一角的大树下蹲下了。小酒却憋不住,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动静,里面却静悄悄的,既没有哭声,也没穿脱衣裳的动静,他便拍门:“阿玄,你好了没?到底是怎么了?”
门里面还是没什么动静,小酒忍不住又道:“你换完没有?再不开门,我就进来啦!”
门吱呀一声打开,文玹开了门马上转身往里走,一边没好气道:“我换衣裳时你敢硬闯进来,信不信爹能把你打残?”
小酒小声嘀咕道:“这不是都换好了吗?”开门的一瞬她垂着头,他没看清她的脸,便加快几步绕到她前头,侧头去看她的脸。
文玹瞪他一眼:“看什么?”
小酒挠挠头:“我,我去给你打点水来。”说着跑出厢房,跑到井边,将空桶子投了进去。
张大风从树下站了起来,走近小酒,压低声音问道:“哭过了?”
小酒点点头,双手交替拉井绳,将水桶提上来。
张大风担心地问道:“哭得厉害不?”
小酒摇头。
“不厉害?”
“我咋会知道?我进去的时候已经不哭了。”
“那你摇啥头?”
“我是说我不知道啊。”
“你就不会直接说不知道啊!!”张大风浓眉皱起,“她是去找那个姓孟的了吧?”
小酒将水桶重重搁在井栏上,井水随之泼溅出来:“我就知道姓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大风一转头见文玹出了屋子,正朝他们走过来,便朝小酒使眼色。
小酒茫然道:“大当家你挤眼睛干嘛?灰迷了眼睛吗?”
张大风:“……”
文玹走到井边:“你们俩说什么呢?”
“没说啥啊,我说这天老阴着又不下雨,真是让人不痛快!”张大风道。
文玹弯下腰,双手从桶里掬起一捧井水,闭起眼睛将脸按在自己的手掌中,清凉沁人的井水浸润着她的双眼,让酸涩的眼皮舒服许多。
水很快从她指缝溜走,她又掬起一捧井水,轻轻扑在脸上,掏出帕子将脸上的水珠吸干。
她一张眼,就见张大风与小酒都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满脸都是关切之情,不禁心里一暖,嘴角微弯:“这天气是让人不痛快。”
“啊!”张大风一呆,这才反应过来她是接自己方才随口说的话,急忙点头,“就是就是!”
顺着廊子过来一名僧人,告诉文玹于伯来接她了。
文玹点点头:“多谢师父相告,我立即便去。”她回头对张大风道,“爹,我去接二娘与三郎。你们在赌坊里该忍时就忍忍,别生事端。”
“你放心!”张大风点点头:“赶紧去吧。”
·
文玹接了文珏再赶到国子监,等了一小会儿,就见单向彦带着文瑜出来,文珏不由露出失望之色。文玹亦觉讶异:“单公子,今日不是应该谢公子么?”
单向彦道:“本来是该他的,但听说他今日最后一堂课迟了许久才去,这会儿被直讲留下了,多半是要挨罚。”
文珏惊讶道:“表哥也会迟到?是出了什么事吗?”
文玹闻言心中一动,怎会那么巧?最后一堂课不正是她拦着孟裴问话的时候么。
正说话间,就见谢怀轩从牌坊下过来,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并不像被训斥责罚过。但文珏还是担心地快步迎上去:“怀轩表哥,你被直讲罚了吗?”
谢怀轩淡淡看了单向彦一眼,单向彦讪讪一笑。他又朝文玹望了一眼,见她眸中关切之色,不觉微笑,低头对文珏道:“罚了。”
文珏急了:“直讲打了你几下手心?疼不疼?”
谢怀轩笑了:“没有打,直讲不会打我,只会罚抄经义。”
文珏不由脸发热,他是国子监生,里面教书的先生自然不会用戒尺罚打,她问得太傻了,但得知他只是被罚抄经义,她还是松了口气,又好奇地问他:“你为何会迟到啊?又不是第一堂课。”
文玹也想知道谢怀轩的回答,紧紧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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