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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女无忧-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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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后蓝衫文士一直默默看着,此时捻须淡淡地道:“二公子性情疏狂,好大喜功,不足为虑。反更能衬托世子的品行,世子身份不同,且注重自身修行涵养,不宜轻易动气动怒。”
  孟赟吸了好几口气才让窒闷的胸臆通顺起来,窦先生说是不宜轻易动怒,道理自然每错,可有这么个二弟在,简直时时刻刻都要生气。他如今这涵养功夫,大半是被这二弟逼出来的。
  ·
  张玄问陈五古二与胡修平到底定下了什么约定,招安后会如何处置张大风,见陈五眼神闪烁,心知他有心隐瞒,压在他胸口伤处的手立即加力。
  陈五痛得地张口欲叫,张玄另一手早抓了一把土,见他张嘴便把土塞进他嘴里。
  陈五喉咙被土闷住,叫不出声,差点呛得连气都透不过来,侧头试图吐出嘴里的土,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好不容易连咳带吐把嘴里的土吐完,早就痛出了一身汗,也没力气大叫了,只呼哧呼哧地喘气,胸口起伏大了,再次牵动伤口,疼得他哎呦哎呦地叫唤着倒吸冷气。
  张玄不给他缓过劲来的机会,手又按上他胸前伤处,眼神冰冷地逼视着他:“说不说?”
  “我说我说,”陈五不肯吃这眼前亏,他脑子也不好,一时三刻编不出什么谎话,在张玄逼问下,当即把古二与胡修平所商议之事都说了出来,“胡大人要擒住大当家,杀鸡儆猴!”
  张玄听得心里发凉,本以为古二囚禁爹爹与四叔只是要顺利招安,那么即使他们受了重伤,只要保住性命,也能跟着一起被官府招安,摆脱山匪身份,却没想到古二竟要把爹爹交出去。
  陈五见张玄脸色不好,只怕他再折磨自己,便放软了语调恳求道:“少当家,我们也是没法子,不交出大当家,胡大人就不肯答应招安。”
  张玄气极:“你欺我好骗么?昨日那少年上山,明明是官府主动提议招安,又怎会出尔反尔,说一定要交出我爹才能招安?何况二叔伤我爹在前,下山商议在后,是不是二叔自己想立功,才牺牲我爹的?”
  陈五讪讪解释道:“二哥也是没想到,昨晚他去找大哥想再说道说道,却说崩了……”
  张玄却知道事态紧急,再没时间与他啰嗦,丢下他一人,自己去杂物间找寻,见有块旧门板,正好用来替代担架,便带回到张大风所在那屋。
  她一面替张大风包扎伤口,一面将从陈五这儿问出来的事与崔六叔说了。
  崔六手上加紧包扎伤口的动作,一边骂骂咧咧:“他们是既想招安,又怕官府出尔反尔,便用大哥的性命去换功劳,恁得无耻!”
  张玄却在盘算,她与崔六叔小酒才三人,要怎么把身受重伤的爹爹和四叔带出去,爹爹和四叔的伤如此之重,若是背着他们翻墙会加重伤势。而陈五说胡修平的人正在上山,古二将寨子里众人都聚在前门,肯定是宣布招安事宜,接着他定然要带官兵进来抓爹爹。
  但爹爹本来反对招安,若迟迟不出现,总会有人生疑,古二要花时间说服他们,也不能太早带官兵进来抓人。
  他们便只有这一个机会可以逃离大风寨。
  ·
  古二在前院敲响鼓令,见众人聚齐,便宣布招安事宜已定,要众人安心等待官府派人来将众人登记收编,原先所有违犯律法的行为便都可一笔勾销。
  众人顿时喧哗起来,有的问是不是真能一笔勾销,有问这就算是散伙了吗,以后要怎么办的。
  古二一一安抚,耐心解释,当下有好几人大声问:“大当家在哪里?”“大当家不是反对招安么?”“大当家不出来我们不受招安!”
  古二站上高处,微笑着道:“大哥眼见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不忍兄弟们伤亡太多,最终还是决定接受招安了……”
  他正说着,寨子外面响起洪亮无比的喊话声:“交出贼首,就能招安!交出贼首,就能招安!”一下将寨子里众人的喧哗声压下去了。
  众人听得分明,这是上百人在一起喊话,才能这么洪亮,偏偏又齐整有力,这么几百人同时喊话,能如此齐整,绝不是一件轻易的事,立时显出这些官兵训练有素,且听着喊话声音四面八方都有,那不是将寨子都团团包围了么?
  顿时大风寨诸人面面相觑,尽皆惊骇无比。但转眼众人又哗然起来,所谓交出贼首,不就是要把大当家交出去么?
  赵十六推开众人,挤到最前面,责问道:“二当家,这算是怎么回事?!”
  孙猴儿扯着嗓子大叫道:“绝不交出大当家!”有不少人跟着也大呼起来。
  古二面色不改,镇定自若道:“大家稍安勿躁,且先答应官府招安,大哥对此早有准备,自有妙计脱身。”
  赵十六半信半疑地望着古二:“二当家,今日一天都没见大当家了,你说大当家答应招安,他昨日还极力反对,怎会改口答应?你若是不让我见着大当家,我是不会信的,大伙儿也是不会信的。”
  古二跃下高台,走近赵十六,又挥手让众人聚拢,压低声音道:“昨日那少年是背着胡修平上山的,他满口应承的招安并不作数,我今早下山后才知,胡修平那狗官虽答应招安,却有个条件,要把大哥抓回去抵罪,若是无人抵罪,其他的人也都跟着不能赦免。我已尽力,但狗官就是不愿松口。我不曾答应他,但也没一口回绝,回来后与大哥商量许久,大哥为了大伙儿好,决意自首。”
  孙猴儿又叫起来:“要大当家自首老子宁可不降!不降了,拼死一战!!”这人长得干瘦黝黑,跟个猴儿精似的,又恰好姓孙,寨子里的人也不按排名叫他,只叫他孙猴儿了。
  这会儿听孙猴儿这么叫,自然又有人跟着起哄,但声音零零落落地不成气候。
  大多数人倒是别有想法,若是早晨士气最足的时候,趁着官兵合围之前一鼓作气冲下山去也就罢了。然而眼前官兵已经团团包围寨子,光听这齐整洪亮的喊声,就知道这些官兵并非平时那些欺软怕硬的衙差,那些衙差见着他们比乡民逃得还要快,眼前这却是真的军队啊!兵甲精良,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真干起来绝不会手软的真家伙!
  在绝对强悍的实力面前,原先积聚的所有抗争勇气全都消散无踪。明知是蝼蚁,又有几个愿去撼树的?
  见在场众人人心浮动,古二赶紧又道:“我自然也不肯让大哥去自首,因此给大哥出了个主意,招安既可进行,大哥又能借机脱身,只是这事十分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若是知道的人多了,既怕泄密,也怕事情败露之后,知情者都被牵连,因此只我与四弟五弟六弟九弟等少数几个知道,你们放心,大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我拿性命保证!”
  他慷慨激昂地做出保证,神情又十分镇定,说到此事只有少数人知道时又带着一点神秘。
  孙猴儿便叫道:“我信二当家的,有四哥六哥他们在,大当家还怕走不脱么,要不然老子第一个不肯受招安的!宁可跟着大当家拼杀出去!”
  赵十六等人安静下来,十分里信了九分半,虽仍有些微疑虑,但闹得最凶的孙猴儿等人都信了,柳四陈五崔六王九这几个平日头领人物确实不在,连少当家与小酒都不在,自是准备要和大当家一起走的。
  古二在寨子里十多年了,当上二当家也有许多年头,这里大多数人进寨子拜山头时,他就已经是二当家了,张大风又对他信任有加,极为倚重,众人也都习惯了听命于他。
  当下古二说服了众人,见大伙儿都安静下来,没有人再有异议之后便命人打开寨门。
  山寨大门是原木加长铁钉钉成,厚重结实无比,缓缓打开时发出低沉的嘎嘎,众人从大开的门口望出去,就见沿山道整整齐齐列队站着两列官兵,寨子两旁的林间每隔着几步便有三人一组的兵士,向着寨墙左右两边延伸,将整个寨子包围得结结实实。
  官兵尽皆穿盔带甲,手中武器的锋刃映着阳光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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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张玄与崔六也听见了外面官兵齐声呐喊,心知大队人马已经包围了山寨。
  小酒说是去打探情况,却直到此刻都不回来。时机不等人,张玄与崔六无奈,只得先把张大风移上担架,抬出屋子,柳四叔只能等下一回来抬了。
  张玄在前面,崔六在后面抬着张大风一路快速前进,刚到西大院的门前,张玄瞧见前面有人影过来,崔六在后面还没瞧见,张玄紧张地回头,无声地示意他有人来了,两人赶紧抬着张大风往水缸后面躲。
  堪堪躲好,就有人进了院子,张玄小心翼翼地伸头瞧过去,原来虚惊一场,是小酒回来了。
  “小酒。”张玄压低嗓子叫了一声。
  小酒一惊,回头一瞧才松了口气。张玄也顾不得问他去了半天都打探到什么,先快速说了遍自己的打算。
  小酒接过担架,与崔六一起抬着,张玄在前面探路,凡是到了门口或过道拐弯的地方,她提前看好了没有人,才向小酒招手,让他们跟上来。就这么躲躲闪闪地穿过中间的场院,到了东侧大院,秀才平日在山上时所住那屋。
  秀才在山上久住,屋里放着替换的衣裳,张玄翻出件半新的淡蓝直裰,藏青儒巾,替张大风换上。虽然张大风比秀才高大,好在秀才中年发福,腰身粗得和张大风有一拼,而张大风躺在担架上,直裰下摆皱巴巴地堆着,倒也显不出衣裳偏短。
  接着她找出秀才修面的用具,秀才讲究仪表,特别在意他那把胡子,平日用的澡豆是托人从城里买回来的贵货,加了白芷等护肤增白的药物,还添加丁香桃花等物,特别滋润油滑之外,还带着幽幽的香味。
  张玄把澡豆调了少许水,匆忙调匀了便抹在张大风脸上,替他刮去脸侧乱糟糟的络腮胡子,只留上唇与下巴上少许。
  虽然比不上秀才那三寸“美髯”,下颌上少许胡须沾着皂角水梳顺之后,配上张大风此时失血过多显得苍白的脸色,好歹有了几分“读书人”的样子。张玄再把他的两撇浓眉刮去一多半,修得又细又淡,儒巾歪带,遮去他的小半张脸,这就更像了。
  她正侧头打量着,看还有什么可以修饰的地方,忽听房门“吱呀”开启,警觉地抬头去看,见是去接柳四的崔六和小酒回来了,这才松懈下来。
  但他们两人进来时脸色都极差,张玄见他们两手空空,心就是一沉:“四叔怎么了?”
  小酒满脸悲痛,崔六亦脸色铁青,缓缓摇头:“不行了。”
  张玄喉咙一哽,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
  柳四叔平时为人极好,虽然话不多说,做事却是极周到,是个外冷内柔的人。张玄想到他平时的音容笑貌,心中悲伤难抑,对古二的恨意更是多了一层。
  小酒方才在前面亲耳听到古二如何欺瞒大风寨诸人,眼见张玄眼圈微红,眼神带着恨意,想到柳四冤死,心中的负疚感更深,只盼大当家再勿要出事。
  张玄反复吸了口气,好让自己恢复冷静,走到桌边去瞧,稍早前用烟叶泡水,此时水已经泡成深黄色,她滤去烟叶,一扬手将烟叶水浇在张大风的胯。下,将衣摆连着裤子都淋湿。
  小酒看傻了眼:“你你你干啥啊?”
  张玄无精打采地解释道:“秀才胆小,被这阵势吓昏过去,还尿了裤子。”
  小酒恍然大悟,瞄了眼昏迷不醒的张大风裤裆与衣襟下摆上黄色水渍,这场景若放在平时他定然会笑,但此时心情低落压抑又紧张,他完全笑不出来。
  崔六催促道:“都准备好了吗?好了便赶紧走吧!”
  ·
  古二安排大风寨诸人列队,一个个地出门,报上姓名按手印画押,说是给他们重新编户籍,以往所为一概勾销。安排华凉安元两县的无主废田,每人能得三亩地。
  因天灾人祸等等原因,加之种田收入微薄,若是碰到当年收成不好便常有民众弃田流徙去了别的州府,金州府境内废田尚多,便分散安置这些招安后想自求生路之人。
  但是这些人懒散惯了,日常都是打劫夺财,哪里过得下去背朝太阳面朝黄土,老老实实种地的日子?眼见大风寨再也不能容身,心中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李钤辖见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便走到古二身边,朝寨子后面的方向瞥了一眼。
  古二心领神会,压低声音,隐晦地说道:“李大人请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中。”
  李钤辖扬了扬下颌,示意要入内捕人。
  古二不觉皱眉,他本想等大多数帮众被收编后,再带他们入内。若是当着帮众们的面把张大风与柳四崔六带出来,就怕会让人生疑。
  但李钤辖带了这么多兵,根本不怕这些被收缴了武器毫无组织的山匪,却担心抓捕张大风一事夜长梦多,当下也不等古二说什么,朝身后一挥手,带着一队官兵便往寨子里走。
  古二回头扫了眼院子里列队的帮众,见不少人都留意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有好几人脸上都露出担忧怀疑之色,甚至赵十六还朝他们走近了几步。
  古二朝他们微笑,轻轻点头,示意他们放心,一切都是按计划进行,待安抚了他们,才又叫了孙猴儿等数人,转身匆匆跟着李钤辖那队官兵入内。
  张玄躲在东大院的墙后瞧着外面的场院,这是进寨子的必经之路。她一见古二带人进去,便朝后面招招手,小酒与崔六立即抬着张大风转出来,三人急匆匆赶到前院。
  候在前院等着一个个出门登记的赵十六等人一瞧见张玄,再一瞧门板上的人,虽穿着秀才的衣裳,但他们都清楚,秀才早几日就回家去了,此人膀大腰圆,自然是大当家无疑。
  原来古二方才所说的脱身妙计竟是如此,竟然要装成秀才,大摇大摆地从官兵的眼皮子底下出去么?赵十六等人都暗暗捏了把汗。
  张玄三人一过去,山寨众人纷纷给他们让道,让他们站在了队伍最前头。
  张玄在人群中没找见阿关,小声问了附近的人,都说没见她出来过。张玄想她应该是不知击鼓令是召集全寨人的意思,加之胆子又小,才一直躲在屋里没出来。
  但她也不是太担心,阿关本不是山匪,又是胆怯的妇道人家,只要说是被山匪掠上山的,官府也不会为难她。
  很快就轮到张玄过去登记,那书吏眼皮都不抬,冷漠地拖长了音调问道:“姓甚名谁,多大年纪,祖籍哪里,还有没有亲属在?”
  张玄随便编了个姓名年纪说了,又说自己没有其他亲属了。虽然她刻意憋粗嗓音,听起来还是与成年男子有极大不同。
  书吏听见她说话声音才抬头,看了她一眼,见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削瘦少年,便不在意地低下头将她报上的姓名年纪登记在册,让她摁了手印站到一边去。
  小酒与崔六抬着张大风上前登记。崔六与张大风在黑牢房里关了一夜,身上捂得一股馊臭味,书吏闻见味儿,皱眉厌恶地瞧了眼:“抬着的是什么人?”
  “秀才,抓上山来算账的。”
  书吏轻蔑地嗤了一声,这帮不学无术的山匪,连自己抢来的银钱都算不清楚,也是这秀才倒霉,好好的读书人,却被逼着替山匪算账。
  书吏正感慨着同是读书人命却不同,忽而见“秀才”衣襟下摆上那一大滩半干了的黄色水渍,便自以为明白了这臭味的来源,赶紧将他们姓名等信息记录下来,厌恶地朝他们挥挥手:“走走走,到后面去等着去!”
  小酒与崔六便赶紧抬着“秀才”站到已登记完姓名籍贯的大风寨众人边,刻意远离登记书吏那所在。
  张玄观察着四周情形,他们所处是山寨门外一小块空地,周围都有官兵看守。
  数丈之外,有一名身穿华贵月白长袍的俊美青年,长身玉立,腰间悬珠盘玉,气质样貌与昨日那少年竟有些相似,只是眉眼间没有那么锋锐挺俊,相对来说要温柔和顺些,想来或有亲缘关系。但细看他眼神,却隐约带着几分疏离冷漠,似是出身高贵,不把周围人都放在眼里。
  孟赟虽上了山,却哪里会去仔细看这群丧家犬般的投降山匪,只站在一旁与窦先生低声说话。
  张玄心道万幸不是昨日那少年在这儿,但若是这穿月白长袍的青年听昨日上山的少年提及过自己,一旦他瞧见自己,便会意识到自己是张大风之子,那事情就糟了。
  她悄悄地慢慢地往后退,躲到崔六的身后,挡住那青年看过来的视线,又低声叫小酒与崔六交换位置,让崔六站到前面。
  陆续又有登记完姓名的大风寨帮众过来,张玄与小酒崔六便带着张大风慢慢地往外退,渐渐远离孟赟。
  此处已经是候在门外的人群的外围,附近几名官兵见昏过去的“秀才”还尿湿裤子,便是一番戏谑嘲笑。张玄与小酒做出一付不安的样子,低头垂首。这几名官兵嘲弄了一番后见他们没什么反应,不禁就对他们生了轻视之意,也觉无趣,才作罢。
  孟赟亦听见他们大声嘲笑之语,抬眸朝这边远远看了一眼,听那几个官兵言语粗俗,微一皱眉,很快移开了眼神。
  窦先生倒是对躺在门板上穿着直裰带着文士儒巾的张大风产生了兴趣,对身边的陈益嘱咐了几句,陈益点点头,接着便迈步朝张玄他们走了过来。
  张玄不由心跳加剧,悄声提醒:“六叔,看那边!”
  崔六瞧见朝他们过来的那人,衣着打扮与周围官兵不同,倒是与昨日少年身边的随从差不多形制,顿时心头一紧,暗叫不妙。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男主出场啦!自带撒花~~


第17章 
  见蓝衫文士嘱咐那随从过来问话,张玄与崔六都觉不妙,呆会儿那人要问起张大风身份,若说是“秀才”,指不定那蓝衫文士要过来细看,若是瞧见张玄,把她与张大风一联系,定然能想到“秀才”其实是张大风改扮而成。
  张玄心中紧张,面上装作等得无聊的样子,没正眼去看走过来的那名随从,只拿余光留意着那方向,脚下却看似漫不经心地朝旁边移了两步地。
  恰在此时,有一队人匆匆上山,正是昨日前来提议招安的少年,今日他换了身靛青衫子,黛黑色束腰,更显得身姿矫健利落,神采奕奕,依然是没带什么装饰,只在腰间佩了把短刀,刀鞘口上带着铜虎头纹饰。
  蓝衫文士转身行礼,那名随从也赶紧立定,向那少年行礼问安。
  张玄瞧见此人就暗暗生恨,昨日上山他还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招安是两全其美之策,实际上却勾结古二,把爹爹作为牺牲交出去。古二是为了当官发财,此人年纪不大,自然不会为了官职,看他大概是胡修平的子侄亲戚,一定是为了替胡修平立功吧?
  本来官匪势不两立,她从不觉得官兵来剿匪有什么不对,昨日他只带着两名随从就上山面对一整个山寨的人,那时她还有些佩服他的胆魄。
  但今日诸事连连发生,形势急转直下,让她心中怨气难平。要剿匪也好擒贼也罢,正大光明地攻寨倒是说得过去,可他却虚言欺骗,背后搞鬼,为人实在是卑劣无耻,此人看着年纪不大,怎能如此奸诈恶毒?
  张玄站在山道对面,盯着孟裴背影,心中把能想得起来的骂人词句都骂了一遍。
  孟裴正向孟赟询问招安的进展,忽而就觉后脖子莫名一寒,鼻子发痒,连打两个喷嚏。
  孟赟诧异道:“莫不是着凉了?”
  “没事,我没着凉。”孟裴摇摇头,莫名其妙地揉揉鼻尖,一早上都好好地,此时午后正是最暖和的时候,阳光下照着还有些热意,怎会突然打起喷嚏来了?
  他回头向感觉到寒意的方向望去,一眼见到的都是满含敌意望着自己的山匪汉子,不由苦笑。昨日来向张大风提招安,保证他们全都安然无恙的是他,也难怪他们如此敌视他了。
  胡修平为人可是相当的油滑世故,尽管表面上对他与孟赟的态度恭敬甚至可说是谄媚了,但一旦涉及决策与军令,胡修平自有他的考量与权衡,一步步都是为了让他头上的乌纱帽戴的更稳,屁股底下的位置坐得更高。
  大风寨在此地十多年了,胡修平主事一州,却从未下过大力气整顿清剿,自然是怕万一失败了损兵折将,没能立功反被当成冒进大过,贬迁还是小事,一个不好就此丢了乌纱帽,说不定还要入罪。
  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做的越少错的越少,这便是胡修平奉行的官场金律。
  但这回也是巧,恰逢巡按御史王大人巡视到金州地界。巡按御史不仅可对违法官吏进行弹劾,或是针对地方行政所存在的弊端进行上奏,更是由皇上赋予了直接审判当地官员之权。
  对于御史王大人,胡修平自然殷勤接待,拿出全副精神应对,精心且妥帖地安排王大人察看自己治下的各个衙门,表现得勤于吏治,廉洁奉公,任人唯贤,爱民如子,力求让御史大人看到一个治理得井井有条,富足安定,民风祥和的金州府。
  却不料就在王大人逗留期间,华凉县境内闹出一家十四口人被灭门的惨案,案子太大,当地县令很快将案子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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