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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本殊色,跟班太子妃-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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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珩说着往案头一角瞥了一眼,桑柔瞬即了悟,从中抽出了一卷图纸,放置在他面前,摊开来。
  桑柔低头看图,没多注意,两人如此心意相通般的默契行举,被屋内一众人看在眼里。对顾珩与桑柔关系了解颇多如成持,心中也不禁惊讶。
  顾珩朝众人招了手,大家齐齐走上前,说:“这封信是从半途中截下来的,也确实是要送往淮安郡。信的内容,全信是错,全不信也是错。全信,我们则会先动军兴兵,一不谨慎,便反被扣上了谋权害国之名。全不信,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则步步跨进他们设的陷阱。”
  “那我们当如何做,别忘了,我们的队伍还有一个叶广泽,他是顾璋的人。”
  桑柔闻言也不免紧张,看向顾珩,他却淡淡道:“不到南川,叶广泽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并不足为惧。你们谁不能动他,听见没,我们需要一些替我们带一些口信给顾璋。”
  众人了然。
  桑柔却不知为何,一脸纠结半疑地盯着顾珩。
  顾珩睇了她一眼,伸手指向地图,开始剖析,吩咐布局。
  所有计策吩咐下去之后,已过三更。
  各人领了任务先后离去。钟铖隔日先行出发去南川上任,并'调虎离山。叶广泽是顾珩的人,钟铖才是顾璋的人。'安排各项事宜。
  顾珩等人再滞留一日。
  次日午膳后,顾珩、桑柔、叶广泽、成持几人一同微服出门,说是要到一处,体验当地风土人情。
  当时桑柔听了,自然反应地嗤了一声,走在前头的顾珩忽然转过头来,问:“你说什么?”
  桑柔背上一凛,说:“啊?我说,我说,那啥,领略风土人情好呀,特别是当地美食,是风土人情里最不能忽视的一块。所以,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公费吃吃喝喝吗?”
  顾珩眼角挑起,瞥了一眼她挂在身前的手臂,说:“听说,你要忌辛辣,忌油腻,忌荤腥,嗯……这样下来,估计你可以和我们
  tang一起,看着我们公费吃吃喝喝,你就在旁边喝点茶,哦对了,茶性与药性相冲,你茶也不能喝,只能喝点白开水。”
  桑柔面上兴奋之情瞬间消散,跨着脸,顾珩嘴角微扬,先行出发,走了几步,感觉桑柔没跟上来,转头看她:“这就公费吃吃喝喝去,怎么还不走?还是,你要待在驿站……嗯,喝白开水?”
  桑柔心中好一顿咬牙,拖着步子跟上。
  ******
  虽只是小镇,但人也不少,今日好似是此处的市集日,其他偏远山村的人也都挑单背篓不远千里路途迢遥赶来。
  集市上,马车牛车驴车,停靠无章。男女老少摩肩擦踵,好不拥挤热闹。
  一行人在人群外停住脚步,各自互觑一眼,默契决定就止步于此。
  桑柔被身边一个匆匆而过的人撞了下左肩,疼得差点崩泪。
  众人转身往回走时,不知怎的顾珩走到了她左侧。
  桑柔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他,他却无知无觉般,手中墨扇轻摇,眼眸闲淡,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路边商铺鳞次栉比,各类商品琳琅满目。
  一个小镇能繁华到这种地步,真是难得。
  桑柔瞧看着,却在目光触到什么后,忽然猛地停住脚步。
  不远处,十米开外,一家米铺前插着一面黄底蓝字的旗子,布绸却是崭新的,黄色绣线映着春日明阳,闪耀若金泽,蓝色大字字体饱满莹润,笔法潇洒流畅。
  穆。
  顾珩等人已向路旁一座茶楼走去,进了门去后,却发现桑柔还站在大道正中,望着对面那家店铺,出神。
  顾珩目光微敛。
  刚欲吩咐成持去叫桑柔,眼角捕捉到什么,手中扇子倏然一合,飞身向路面而去,与此同时,还有一道藏青身影亦是快速飞往路中某处,两人各人各抱一人,悬身飞回落回路边。
  顾珩怀中自是桑柔。
  另一旁,却是叶广泽,怀中紧搂着的那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有些辨不清容貌。
  而路中,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路旁行人分别急忙退到一旁,待马车卷尘而过,纷纷指着责骂。
  有一妇女抱着一个泫然哭啼的孩童过来,对着叶广泽他们连连道谢。
  这时,叶广泽怀里的人才缓缓抬起头来,桑柔一看,登时双眼瞪得睁圆,全然忘了自己与顾珩之间姿势暧昧,一下挣了出来,走向她,口中结巴:“你你你……”
  那人缩了缩脖子,愈发往叶广泽怀中深处钻:“我我我……”
  而面色冷硬的叶广泽这时倏然松开手,那人触不及防,踉跄几步,不知踩中了什么,脚下一滑,就要摔倒,叶广泽长臂一伸,又将她拉入怀中。待她站稳,要放手之时,那人却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掌,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叶广泽垂眸看着她,面无表情。
  她与他对视片刻,便败下阵来,委屈十分地低低说了句:“对不起。”松开五指,退出他怀中。
  叶广泽觉得怀中募然一空,三四月的风吹来,竟觉得有几分不适的冷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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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毕。阅读愉快~~~~

  ☆、风月正情浓(15):岁月不忍频回顾,忆当年,风月夜,正情浓…

  叶广泽觉得怀中募然一空,三四月的风吹来,竟觉得有几分不适的冷凉。
  他皱了下眉,转身向茶楼里走去。
  顾珩瞄了眼那小乞儿般的人,再看了眼桑柔,也进了茶楼。
  桑柔仍旧站在路边,瞪着眼前的人,气得胸口起伏。
  那人在桑柔凶神恶煞的眼神下,将头埋得越来越低玛。
  桑柔稍稍压了怒气,说:“有脸来找我们,怎么没脸抬头看我?”
  那人犹豫好半晌,才缓缓将头抬起来,道:“柔姐姐……澉”
  “别叫我!”
  华栖走近一步,想要拉她的手,却见桑柔一手吊在胸前,问:“柔姐姐,你这是……”
  桑柔低头瞥了眼这颇损自己英明神武形象的装扮,哼一声,说:“行为艺术。”
  “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不是让你回家吗?你怎么找到我们的?”桑柔问,却不及她回答,就说,“桑怀音带你来的?”
  华栖点头又摇头。
  “她人呢?”
  “怀音姐给我画了图,直了路线,我与她在章临就分开了。她说,我跟着她不安全。”
  桑柔皱眉:“不安全?”
  “嗯。好似有什么人在追她。怀音姐说不能让那个人发现她,不然很危险。”
  桑柔瞬间了悟,眼中泛起佞笑:“嗯,确实是危险。你怀音姐欠了那人好大一笔钱,那人天涯海角追了她好几年。”
  华栖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吗?”
  桑柔煞有其事地点头:“非常大非常大的一笔钱。抵上一个国家半个国库。”
  华栖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桑柔友好地伸出右手,给她托了托下巴。
  “那……那怎么办?怀音姐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危险嘛……”桑柔瞥了她一眼,“就算她有危险,以你能力,又能怎样?”
  华栖低下头。
  “那你……这副模样出现,也是桑怀音给你出的主意?”
  华栖摇头:“不是。半路上我的钱袋被偷了……所以……”
  桑柔叹气:“就知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华栖咬咬牙,支吾了半晌,说:“柔姐姐,我能不能跟着你。”
  “跟着我?”桑柔微愕,随即视线往茶楼里一瞥,明了,说,“还惦着叶广泽?”
  “我没有!”华栖下意识快口反驳,抬头见桑柔目光精亮地盯着自己,微微低下头,嗫嚅,“我……没有。”
  “脸都红成这样了,还没有,当你姐姐我眼瞎又智障?!”
  华栖:“……”
  桑柔说:“小栖,我亦是寄人篱下,受制于人,很多事情,并不能我说了算。若这是在章临,你留下没什么问题。我可以给你另辟一个地方,让你安住。但如今,我们行在途中,危机四伏,大事将起,我看我这副模样,桑怀音说得对,我连自己的事情都料理不好,我更照顾不好你。”
  华栖急得要哭出来般:“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会很乖。”
  桑柔看着她,无奈。
  华栖上前抱着她右臂,说:“你们一路南下,必定要经过连川郡,到时候我就回家。只是在那之前,让我跟着你好吗。柔姐姐,我知你聪明,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桑柔垂眸凝思了好半晌,越想眉头拧得越高,看得华栖心若擂鼓,终于她还是点了下头:“随我来。”
  华栖大喜。
  两人先后进门去,于安静的角落隔间找到顾珩。
  她朝众人行了礼,而后面向拈杯品茶的顾珩,开口:“公子……”
  “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不用问我意见。”还未等她说完,顾珩便打断她,说道。
  诶?桑柔微诧,这么容易?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珩,本来准备的满腹说辞,竟一点都没派上用场,心中隐隐有些遗憾。
  顾珩瞥了她一眼,说:“还是……你希望我提点意见。”
  “不不不不不用!”她连连摆手,又说,“公子的意见,桑柔自然是十分愿意听的。只是现下还是不要耽搁公子喝茶才好。”
  又拽了拽身后的华栖:“还不快道谢。”
  华栖本目光紧紧绞在叶广泽身上,被桑柔这么触不及防地一拽,竟就那么没用地身体一晃,脚下一扭,往地上扑去。
  有人身形如电,及时扶住了华栖的身子。
  华栖满心欢喜地抬头,却在看清来人面容时,眸光顿暗。
  成持将华栖放稳,又退到一旁,神情始终淡漠。
  桑柔偷瞄了眼那头的叶广泽,他始终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寡淡模样。
  华栖声音微弱地向顾珩道了谢。
  那边小二陆陆续续端上来一些小食,满桌缤纷,好不诱人。却注定没有桑柔的份。
  桑柔心堵地说:“公子,小栖她一身邋遢,我可否先行带她回去洗漱欢喜,不然这样跟在公子身后,有损公子形象。”
  顾珩却说:“你跟着走了一路想必也是饿了渴了……”
  桑柔眸光一亮。
  顾珩继续道:“叫小二给你倒杯白开水,喝了再回去吧。”
  桑柔胸口一塞,她伸手捂着,咬着牙说:“不必了。驿站里也有。多、谢、公、子、好、意!”
  拎着华栖愤步往外走去。
  待两人走远些,李瑞行忍不住低笑出声,说:“瑞行算是有点明白,公子为何非要将她带在身边了。有这样一个人伴着漫漫长途,添了不少乐趣呀。”
  顾珩不置可否。
  桑柔出了茶楼,正好有一拨人进了门去。
  桑柔脚步忽然顿住,身后华栖始料未及,猛地撞了上去,直接将桑柔撞下了台阶。所幸桑柔反应还算敏捷,堪堪稳住身子。
  “呀……柔姐……”华栖急忙跑上前来,刚欲道歉关切,被桑柔一个冷若寒冰的眼神给瞪得噎住了话。
  桑柔给了华栖一个冷眼之后,又急急往回跑,对着方才进去的那群人喊了声:“穆缜!”
  并无回应。
  “柔姐姐,怎么了?”华栖跟上来,问。
  桑柔眸光暗了几分,说:“没事。以为自己看到了熟人,应该是认错了。”说完转身出了茶楼。
  茶楼里,一男子从一隔间里现出身来,看着那离去的背影,眼色幽沉,却不过片刻,又恢复沉寂,朝着茶楼犄角处走去……
  ***
  夜风轻拂,月华如霜。无云,寥星。
  墙外未知名的花散发淡淡清香,在清风携裹下翻墙而入。院内杂植的草木枝叶浓绿葱郁,暗夜中,浓墨浸染般融入夜色。地上影影绰绰,白一点黑一簇,零落安静。
  院墙下临时搭建的小戏台上,一女子红裙艳冶,眉目流光,朱唇张翕,叩珠敲玉般的玲珑嗓音唱着:
  “遥记旧时初相逢,细水几呢哝。花下共碎语,话尽人间不醒梦。如今花落零离,人落伶仃,鬓角已星星……岁月不忍频回顾,忆当年,风月夜,正情浓……”
  岁月不忍频回顾,忆当年,风月夜,正情浓……
  镇上乡吏早知太子南行,一直掐算着时日等他们到来,吩咐了人下去注意着。但顾珩有意微服,不想声张,来到此处也没有通知官府,入住驿站,报的是钟铖的名。今日茶楼中,有人见这几人器宇不凡,便暗暗通告了官府。乡吏没见过顾珩,却知三郡司空李瑞行,而李瑞行对顾珩等人举止恭敬,稍一想,便可猜得顾珩等人身份。在得知明日他们就要走,特地请来了在当地颇有名气的歌姬前来献唱送行。
  歌姬嗓音一绝,珠圆玉润,晓莺之音,只不过曲曲含秋声,令闻者心中不禁戚然。
  华栖站在桑柔身后,才唱了没多久,桑柔就隐隐听到抽泣声。
  桑柔本听得心头沉重,这时见她哭得夸张,反而觉得几分好笑。
  “你哭什么?”她笑着问。
  “相爱不得相守,世事无情,各自天涯。听着好难过……”
  桑柔给她递了绢子,说:“戏言而已,何须当真。”
  “这还只是戏言。若真发生在生活中,该多伤心。”
  “有什么好难过的?不懂珍惜,不懂争取,不懂忍耐,一切不过咎由自取。”
  “柔姐姐,你总是懂得这般多。世间可会有什么人有什么事让你难过的呢?”
  她无心之问,却一下子击中桑柔心中伤处。
  桑柔脸稍一偏转,隐入花树阴影下,让人看不清她神情,只听得她难辨情绪的声音缓缓道:“怎么会没有难过呢。世间无可奈何那么多,一个人的力量那么单薄……”

  ☆、风月正情浓(16):与她,无关。关她,何尤?

  声音很低,华栖只捕捉零星几个断句片语,刚想问清楚,忽然觉得有谁的目光深重朝他们这边看来。
  她四处转看了一下,却是坐在前排的顾珩不知为何站起身来。
  在座的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
  顾珩说:“在座的不乏才能异禀之人,既然风月正好,不如宾主尽欢,大家都来表演一段。”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于桑柔身上顿了一会儿,又转向叶广泽,说,“广泽,听说你吹得一手好笛子,不知今日可否听你吹奏一曲?玛”
  叶广泽本不知凝眸在想些什么,模样有些出神,这时听得众人欢呼,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来,寡淡的面容上出现几许茫然。
  “什么?”
  “如是明月,如此佳人,如般妙乐,叶将军方才莫不是神游太虚去了吧?”李瑞行调笑道。
  众人皆笑欢澉。
  叶广泽表情滞愣,好似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华栖在一旁看得着急,眼见顾珩脸上好似出现不耐,急急出声提醒:“太子让你吹首笛曲。”
  众人目光齐齐往她这边看来,华栖脸上登时血气一涌,火烧火燎般燥热起来,好不尴尬。偷眼瞄了下叶广泽,却见他目光晦暗不明,也盯着自己看。胸中如有鹿撞,愈发不知所措起来。
  低下头,往桑柔身后躲了躲。
  那边叶广泽已移开眼,说:“我没带笛子。”话没说完,眼皮底下一闪,已出现一支碧莹通透的笛管。
  那端,手持笛子的人,正是满脸谄媚笑容的乡吏。
  他眼神幽幽地看了一眼那乡吏,接过笛子,又其声幽幽地道了声谢。那乡吏忽然腿肚发软起来,不自禁地哆嗦着回了自己的座位。
  叶广泽也不上台,就站在原位上,稍吹试了几个音。
  众人皆落座,看着他。
  月半中天,檐下灯火明燃,叶广泽一声劲练深灰菱纹锦服,横笛依唇,长指灵动变换,笛声悠悠。本想着他是驰骋沙场的武将,一双大手张弓挥枪,吹得曲子该是金戈铁马气势磅礴的将军令,却不知他心中亦有柔软处,垂眸而立,安静风雅,曲子缠绵婉转。
  华栖痴痴地看着,脑海中闪过他们初相识的场景。
  同是月夜,他孑然一身,于桥头迎着月头而立,清穆俊朗,眉宇横生,带着几分少年英豪的侠爽霸气,只是眸中幽暗,凝着桥下银波,清冷而孤寂,叫人莫名生了心疼。
  她上前,与他说:“你好。我叫华栖,苒苒物华休的华,白首共栖迟的栖,华栖!你叫什么?”
  他睇了她一眼,未答。
  华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说:“好吧,我知道你叫什么。你是叶广泽,鼎鼎有名的大将军。这里的人都知道你。守景州五年,无外敌敢犯。大家都说你是英雄。”
  “我知道一句诗,广泽生明月,苍山夹乱流。你名字可取自这里?”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不开心吗?”
  “哈哈,又见到你了,我们好似很有缘呢!”
  “我问阿爹,问他为什么总是话那么少,他说是因为娘话太多了,他不想打扰娘。你可是因为我话多,不想打断我,才不怎么说话的?那我以后话少说点,你来说好不好?”
  “那流言不是我传的,我我……我虽然喜欢你,但是我没有到处和别人说。你别生气!”
  “……”
  忆起来,那些短暂的时日,他对她从来冷淡,她一直聒噪不休,与他说着自己听到的各种琐事轶闻,他从来不予评论。不见他笑,不见他怒,不知他喜,不知他悲。他的世界她从来进不进去。
  她曾得到过的他唯一的回应,是那十五生辰那日,她着了新的杏色罗裙,去找他。偷偷饮了几口酒,逸兴酣畅之时,给他跳了舞。跳完后,她满脸嫣红,问他:“好看吗?”
  他看着她,沉默良久,第一次出声:“嗯。”
  ……
  华栖听着曲子,恍惚出神,待耳边炸响开众人的掌声和欢呼时,才被惊吓了一跳猛地回神。而叶广泽此刻也收起笛子,说了句:“献丑。”往她这边走来。
  她身子顿时紧绷起来,僵直着背看他一步步走近。他背着光,面容隐在幽暗中,一时也不知他视线看向哪里。华栖却觉得身上沉重,连呼吸都不敢肆意。
  可片刻之后,叶广泽直接从她身边走过,毫无停滞。
  华栖一愣,听到身后他厚沉的声音向那乡吏道谢,而后又有一阵清爽气息从自己身侧淌过,他已走过,回到了自己座位。
  与她,无关。关她,何尤?
  虽早已习惯,心中还是忍不住狠狠抽疼了一下。
  桑柔的手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握了握。华栖抬头看她,强颜笑着,摇了摇头。
  回了座位的叶广泽没有坐下,反倒是对着顾珩说:“闻说太子精通琴棋书画,当年也是被大梁各国传为佳话。不知
  tang广泽是否有幸能够见识一下?”
  他目光无惧,对着顾珩的。顾珩背对众人,看不到他此刻表情。
  好一阵沉默。众人本以为顾珩会拒绝,正为叶广泽的大胆捏把汗,却听听男子朗笑一声,说:“好。”顾珩转身,对着成持吩咐道,“去拿把琴来。”
  桑柔瞪大眼睛,虽早听说过顾珩会琴,却没想到会有机会听他演奏,还在众人之前。
  成持不愧是顾珩的得力助手,办事效率不是一般的高,大家才抿两口茶的功夫,他就抱着琴回来了,并让人摆了桌椅,拆开布绸,将琴放置桌上。
  白月光映着深赭如血的琴深,反射出逼人眼的冷光。
  桑柔大惊大喜。那是……血夭琴。绝世之物,无价之宝。
  血夭的图样,她只在一本古老琴谱的末章看到过。
  “古有良匠,十年斫一琴,声发若天籁,谓之桃夭,收而藏之,待做其女嫁妆。女幼而夭,匠抱琴而葬,泣泪成血,落于琴,琴身遂成血色。故更名,血夭。”
  传说血夭跟着那个琴匠的女儿深埋地下,只发一声,便不见天日。但这终只是传闻,真假难定。不少论琴的书册提起血夭,都是高赞之辞,在各类琴中,地位颇高。连鹤枳那样挑剔眼中无物的人每每提到血夭琴都会连连赞叹。
  那厢,顾珩一撩白袍,落座。修长五指抚着根根晶莹饱满的蚕丝弦,微微发出莹润低沉的琴声。夜风微盛,席卷着院外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入院中。隐约听得院外又细碎人语步履声止于墙外跟脚。顾珩微微侧首,目光凝着手下琴弦,专注宁静,身外是无边月色,清冷如霜。
  桑柔听看着。
  忽有云翳飘过,遮掩了月光,顾珩的身形在明暗中只显现出隐约一个轮廓,像极了是梦中常出现的那人的模样。
  琴声不断,是她不曾听过的曲调,婉约清扬,抑扬顿挫,清扬处是三月晓风青柳,高昂处是夏至曜日朔雨,沉抑处是深冬寒雪烈烈,一曲中,十指下,尽现岁月轮转,四时更迭。
  桑柔抬手压在胸口处,里头是莫名被挑起的满满涨得发疼的繁复情绪。
  曾经她与穆止那些未完成的约定,如今却机缘巧合地,和顾珩一个个完成。
  桃源赏花,登高听雨,月下抚琴,下厨做羹饪……
  云走月出,眼前所见,仍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却不是她心之所往。
  桑柔站起身,悄声离开。
  琴声在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时,戛然而止。
  众人意犹未尽,却见顾珩面色不知怎的微沉,冷声叫成持收了琴。大家不明所以,所幸乡吏也是个机灵的人,急忙叫人奉上茶点,又让了那歌姬上台表演,场面又活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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