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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侯之家(绣锦)-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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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桩旧案虽不能说是水落石出,但大体上算是破了,邵仲早给京里递了密折,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有钦差下来彻查此案,到时候,卢父被害的冤屈也能申诉了。此案一起,京里只怕又是一番风起云涌。
到了八月下旬,七娘的孕吐忽然停了,胃口大开,一日里总要吃个四五顿,却还总嚷嚷着肚子饿。邵仲这才欢喜起来,把衙门里的事都托给了两个师爷,整日里精神奕奕地满县城给七娘寻各种美食。
福王爷伤势渐渐好转,不顾众人劝说,非要启程回了山阳,却不肯回京,终日里跟个尾巴似的吊在罗方身后,无论他去哪里,福王爷都寸步不离的跟着,脸上总挂着讨好的笑,鞍前马后的伺候着,端茶倒水倒比府里的下人还要利索。
“真不愧是王爷,这能屈能伸的本事连我也要自愧不如。”邵仲幸灾乐祸地在屋里笑话道,一面又凑到七娘肚子上听了听,一本正经地道:“好像动了。”
七娘没好气地啐了他一口,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拎起身,小声道:“这才多大,哪里就能动,怕不是你耳朵幻听了。”罢了又道:“大师兄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你可曾问过?福王爷这么大一尊佛摆在我们院子里,可再容不得出半点差池。要不,太妃娘娘只怕要迁怒到我们头上来。倒不如早早把他送回京,也省得大师兄为难。”
邵仲摇头无奈,“你道我没跟他老人家说么?可恨不得他从白头山下来就直接送去京里,可奈何这人自个儿长着两条腿呢,我若是能绑了他,早就动手了。左右大师兄地对他爱答不理的,他这金贵人儿,受得了一两日,总归要不耐烦,到时候不用我出声赶,自个儿就气回去了。”
话虽如此说,可邵仲却万万没有想到,福王爷这回竟下定了决心,不把罗方劝得回心转意便决不罢手,接连一个月下来,这王爷殿下不止没有泄气,反而愈发地低声下气,手里那些伺候人的活计也愈发地得心应手。且不说罗方心里怎么想,便是七娘和田静瞧着,都有些心软了。
到了九月初,京城里果然派了钦差下来,邵仲早早地得了信,赶紧准备接待事宜,正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罗方却忽然过来告辞。
“……我托彭先生在杭州买了个小院子,预备去那边住一阵。”罗方最近的气色好了许多,脸上虽还是一贯的端肃,可目光里多了些先前不曾有的温和敦厚,以及看透一切的安详。他现在的神情十分沉静,好似无波古井,深邃静谧,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能淡然处之。这让邵仲觉得十分放心。
“倒也好,”邵仲一脸羡慕地看着他,“我早就想去杭州看一看,却总寻不到机会,不想竟让师兄抢了先。大师兄先去杭州住下,置办些产业,等日后我和阿碧再去的时候,便有了落脚的地方。”
邵仲并没有问起他准备如何处理福王爷的事儿,毕竟罗方十几岁的年轻人,与福王爷又是这么多年的感情纠葛,想来心里早有打算。作为罗方最亲近和信赖的亲人,他们所能做的,不过是默默地守在他的身后,不论他做出何种决定,都能无条件地支持,便是日后他与福王爷再闹出矛盾来,也总有地方可以回来。
罗方言出必行,与邵仲说过此事后,第二日大清早便启程离开,甚至连一声道别也没有,直到早晨下人去唤他用早饭,才发现他屋里早已空无一人。
福王爷得到消息后整个人都呆滞了,把自个儿关在屋里昏睡了半日,把平侍卫急得头发都快掉了一半,好几次想冲进屋里察看他是否安好,每回到了门口又踌躇不已,不敢进门。到傍晚时,福王爷总算开了门,沉着脸径直冲进了邵仲屋里。
邵仲正笑眯眯地舀了本《三字经》在给自己儿子读书,刚念到“教之道,贵以专”,大门“砰——”地一声被推开,福王爷面无表情地直冲进屋,也不看一旁微微变色的七娘,直直地盯着邵仲,问:“他去了哪里?”
邵仲眨了眨眼,不说话。
福王爷也不高声喝问,自寻了把椅子坐下,不急不慢地给自个儿倒了杯热茶,端起杯子刮了刮茶沫,低声道:“你若不说,我就不走了。”他就不信,他日日在这屋里守着,邵仲果真能忍得住。
若是旁人,邵仲还能当做是玩笑,可他却一点也不怀疑福王爷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儿来,这人的脸皮绝对比他还要厚,赖着别人小夫妻房里的无赖事儿还真能干得出来。
七娘见邵仲的嘴都气歪了,心里好笑,却也晓得这事儿她不好插话,遂缓缓起身低声道:“王爷与夫君有要事相商,妾身去另沏壶茶过来。”说罢,又朝邵仲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莫要气躁。
待七娘告退,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邵仲便不再客气,冷眼直视福王爷,沉声问:“王爷来寻下官所为何事?”
福王爷冷笑,“邵仲啊邵仲,而今这屋里只剩我们俩,我们有什么话都敞开了说,你不必耍什么心思,本王也不许有所隐瞒。本王对阿方的心思你也晓得,若是寻不到他,本王决计不会罢休。你索性爽快些,直说要什么条件才肯告诉我。”
邵仲不语,随手舀起桌上的茶杯左左右右地仔细欣赏,湣鹉鞘鞘裁聪∈勒浔Α4M跻嫔现沼诼冻霾荒头车纳裆盼⑽⑻玖艘豢谄⊥沸ζ鹄矗霸丛诟M跻男睦铮疑壑倬褪俏蘩黄鹪缰玻磕腔是坠笞澹匀徊话雅匀朔旁谘劾铮肜炊源笫π忠踩绱恕1闶亲炖锼底旁俸锰蛔砘故歉酶墒裁淳透墒裁矗⑵抟埠茫涉埠茫揪陀氪笫π治薰兀墒侨绱耍俊薄�
福王爷微微一噎,面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声音也低了许多,不复先前那般咄咄逼人,“本王……我并不曾娶妻——”他话说到一般,脸上愈发地尴尬和愧疚,微微低下头,眼睛里有了些许酸涩的红意,“是我对不住他,可是——”
他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哽在喉咙里,侧过脸去,许久不曾作声。
邵仲冷笑,“左右王爷心里头笃定了,我那大师兄心眼儿实诚,又好哄易骗,便是您果真瞒着他成了亲,也不过是多说几句好话就能哄回来。不想他竟如此不识抬举——”
他话未说完,便被福王爷激动地打断,“不——我没这么想。我——”他狠狠咬牙,浑身微微发抖,两手紧握成拳,湣鹩形蘧〉陌媚蘸秃蠡凇!�
“那王爷对日后可有打算?”
福王爷缓缓抬头,面上显出从未有过的坚毅和决绝,“我临走时早给皇兄和母妃留了信,那桩婚事就此作罢,日后也绝不再娶妻。他们若是应了自然是好,若是不应,这辈子我大不了不回京城。”
见邵仲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福王爷显得有些心虚,想了想,又诺诺地解释道:“我……我先前没想到会出京,故不曾在外头置办许多产业,拢共也只有江苏那边的两个田庄,约莫有二十多顷地……”
邵仲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却温和了不少,“我师兄倒是在扬州城里有两个铺面,虽不说日进斗金,却也能勉强糊口。”
福王爷听出点苗头来,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邵仲,又惊又喜……
邵仲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七娘这才舀着一封信进了屋,脸色微微有异,看着邵仲欲言又止。邵仲见状,心里隐隐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强压下内心的不安,勉强勾起一丝笑容来,低声问:“怎么了?”
七娘把信递给他,却不说话啊。
邵仲接过信,飞快地拆开,一目十行地浏览过,顿时抽了口冷气,浑身上下好似抽干了力气一般软软地倒在了椅子上。
“……老国公爷病逝,府中秘不发丧,假借国公爷之名请封世子,棺藏于密室中数日,以至尸身腐臭……”
作者有话要说:放假日子过得好快啊,一天嗖地一下就过去了,啥事儿也没干
☆、九十七
虽说当初邵仲与邵老爷撇清了关系;但说到底还是国公府的嫡孙;老太爷待他也还算不薄;若不是邵老爷一直拦着;怕不是早早地就把爵位传给了邵仲。而今陡然听闻老太爷过世的噩耗,且连死后还不得下葬,邵仲如何能不悲愤哀伤;当即便写了折子奏请丁忧;也不等上头的决议,立刻收拾东西启程回京赴丧。
七娘怀着身孕,自然不好跟着他日夜兼程受此奔波之苦,邵仲便托付梁康和田静押后;护送七娘和两个孩子进京;自个儿则领了几个侍卫轻装回京。
待到了京城,才晓得老国公爷已经下葬,后事是今上嘱咐内务部办的,根本没让邵家人插手,等老国公爷将将入土,太上皇与今上一齐发难,夺爵削职,把邵老爷贬为庶人。平城邵家族人也上了京,毫不客气地把邵老爷赶出了宗祠,一时间,邵家上下可谓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只是京城上下对邵仲这个曾被生父陷害,以至断绝关系的才子还是颇有好感的,每每提及,总难免长吁短叹,感慨万千,若是遇到那些慈悲心肠的,更还要掬一把同情的泪。
邵仲到了京城,先在老国公爷坟前好生哭了一场,尔后亲自去了城外北山的白云观,请了观里的道士给老国公爷做了七七四十九天法场。京里的百姓听了,莫不称他孝顺。
七娘一行在路上走了近一月的工夫,到京城时,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面上也多了些孕意。一路上田静对她照顾有加,两个孩子又甚是懂事,更难得的是,先前种种怀孕的反应如孕吐、嗜睡、腰酸背痛等通通消失不见,她而今的气色反倒比孕前还要好上许多。
因邵仲尚在白云观里给老国公爷做法场,便托了许氏照应。卢家早派了下人在城门外迎接,一路将众人迎到了侯府。胡氏和许氏早在侯府大门口迎着,俩孩子先跳下马车,笑嘻嘻地与众人见礼。
胡氏有大半年未曾见过自家儿子,这会儿陡然瞧见,顿时红了眼睛,强忍住目中的泪意,拉着卢熠仔细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道:“像是长大了许多,高了,也瘦了。”
卢熠却是不管不顾地红了眼圈儿,眨巴眨巴就沁出泪来,狠狠一抹脸,巴巴地哭道:“娘亲,孩儿好想你。”
“啊呸——”胡氏没好气地点了点他的额头,小声骂道:“你而今倒是会做戏了,先前偷跑出去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不过是怕回头挨你爹的打,想在我这里讨个好,回头给你求情。这算盘打得真是精明!”
卢熠吸了吸鼻子,飞快地把眼泪收回去,扁了扁嘴,回头朝卢瑞招手,哼道:“瑞哥儿,咱们去给祖母请安去。”说罢,拉了他的手飞快地溜走了。众人都晓得他存的是什么心思,俱是忍俊不禁。
七娘的身子不如先前灵便,由着采蓝和茗娟扶着下马车,才要给许氏和胡氏请安,还未弯腰就被胡氏给拦了。胡氏喜出望外地拉着她仔细端详,罢了又扭头朝许氏笑道:“碧丫头这肚子长得尖,十有□是个男娃儿呢。”
许氏面上虽淡淡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温和喜悦,柔声回道:“她还小呢,不管是儿是女都是福气。”一边说着话,一边过来牵了七娘的手引着她回屋,“瞧着气色倒是不错,这脸上倒比出嫁前还要圆润些。”
胡氏笑道:“可真是难得,我早先怀熠哥儿的时候,脸上一片浮肿,还长了几颗斑,可把我给急坏了。偏偏太医还不肯用药,可把我急得不成,私底下还偷偷哭了一场,哪里像碧丫头有这样的福气,竟是越来越好看。”她言语坦荡又诙谐,立刻就把许氏和七娘逗笑了。
既然到了侯府,自然要先去给老太太请安。
才到了院子门口,就听得里头传出来的欢声笑语,卢熠那孩子惯会哄人,这会儿又存着讨好的心思,自然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可等到七娘一行进了屋,却又瞧见老太太正红着眼圈儿正抹泪呢。
胡氏自然晓得是卢熠在给老太太诉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太太却视而不见,一边抹眼泪一边朝七娘招手道:“快过来让奶奶看看,我可怜的孩子可受了大罪了。早晓得去南边要遭这样的罪,当初就该把你留在京里。”
未免家里人担心,他们被追杀一事并未写信告知,不过照老太太的反应来看,怕是卢熠为了博得老太太同情一回府就把此事给交待了。
许氏和胡氏却是不清楚的,听了老太太说这话,还笑笑着回道:“路上是难走了些,不过听说山阳县气候好,尤其是冬天,我们这边冻得出不得门,那里还是单衣单裤,倒比京城里还要舒坦些呢。”
老太太却仿佛没听到似的,一把把七娘拉过来,握着她的手仔细看了一圈儿,还未说话倒先掉了几滴泪,罢了又哽咽道:“所幸你们几个都是有福气的,要不,真落在那些不要命的东西手里,我也活不下去了。”
胡氏和许氏这才听出些异样来,对视一眼后,沉声问起到底出了何事。待卢熠扁着嘴,可怜兮兮地把被人追杀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给她们听,绕是这两个妯娌素来波澜不惊的,这会儿也吓得魂飞魄散,若不是他们几个好端端地坐在跟前,怕不是立刻就要大哭一场。
胡氏这会儿再也不摆什么严母的架子了,抱着卢熠哥儿长哥儿短地哭了一场,罢了又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有娘亲在,你爹动不了你分毫。”
老太太年岁长了,精神难免不济,哭了一场,不多时便有些困乏。众人见状,知趣地告退。卢熠被胡氏拉着回了自己院子,卢瑞也回了客居,七娘则陪着许氏慢悠悠地一边回院子一边小声地说着话。
“……仲哥儿而今在观里,一面是为了给老国公爷做法事,另一面却是躲着邵家人。邵老爷再怎么不是,那也是仲哥儿的生父。虽说先前他陷害仲哥儿的事闹得满城皆知,仲哥儿也当着太子和几位王爷的面和他撇清了关系,可阿碧你也晓得,这世上总有些人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若是邵老爷真厚着脸皮求到了仲哥儿头上,他若不理,只怕就有人要阴阳怪气地说些闲话。仲哥儿特意叮嘱了,让我把你接到府里暂住,等过了七七,他就领着你去城外的庄子里暂住。日后出了孝期,再求个外放,躲得越远越好。”
许氏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头却还是替自己女婿不值当,那样的人品才情,若不是摊上那么个糊涂自私的爹,怕不是早就承了爵位,成了年轻的国公爷。而今国公府爵位被夺,他就算未曾收到牵连,但终究地位不如先前,只怕日后在京里行走,也难免遇到些不长眼睛东西看低他。
母女俩许久不见,自然有许多话说,絮絮叨叨地说了有半宿,直到外头鸡叫,二人才相继睡下。
第二日七娘睡到巳时才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许氏却是笑着安慰,“你而今来府里算是做客的,不必再念着先前的规矩。再说你而今是双身子,自然是困乏些。”
二人一边用早饭,一边又唠叨了些家常,七娘才晓得,卢熠终究没能躲得多卢之安的惩罚,这会儿正趴在祠堂里写大字。倒是卢瑞还自在些,卢之安念他姐弟情深,只温言训了几句便放了他出来。这孩子一出门,便奔着祠堂帮卢熠抄书去了。
早在八月里,卢家三老爷就已经搬出了侯府,而今就在隔壁的金丝葫芦巷住着,孟氏没了老太太钳制,很是上蹿下跳了一阵,罢了才发现根本没人理会她,这会儿才晓得离了侯府自己什么也不是,在家里反省了几日,而今却是“孝顺”起来,见天儿地就往侯府里跑,先前还只说些好听的话儿哄着,到后来便时不时地试探着想要再搬回来住。胡氏又哪里愿意,只把这事儿推到老太太身上,老太太索性连见也懒得见她,每日只让她在院子外头请安,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孟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每日都携了一双儿女过来请安,只想着老太太看着两个孩子的面上总能软和些。不想老太太这回是真死了心,竟是连孙子孙女都懒得见了,孟氏这才慌了神。
最近几个月里,她可是尝到了人情冷暖。自从出了侯府,卢玉的婚事便成了老大难,京里上下都传着她与老太太、胡氏不和,不然如何会放着好好的侯府不住,竟举家搬了出来。因着这些传闻,卢玉的婚事就愈发地困难起来,眼看着卢玉都已经及笄,府里却无人上门提亲,便是偶尔有人来试探口风的,一打听,却都是些低微小官,甚至还有异想天开的商户人家,只把孟氏气得吐血。
这不,一听说七娘回了京,孟氏大清早就领着两个孩子上了门,嘴里说着特意来看侄子侄女,说罢,又笑笑地问:“听说老太太身子总是不爽利,这会儿见了大娘子和两个哥儿回来,怕是一高兴就痊愈了吧。”
胡氏蹙眉摇头,“昨儿欢喜得狠了,哭了一场,早上起来就有些不舒坦,将将之安才去太医院请了白医正过来。熠哥儿也只在门口问了两句就回来了呢。”
孟氏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低头喝了口茶,过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又拉着卢玉过来道:“大娘子总算回来了,听说而今有了身孕,可真是个有福气的。”嘴里这么说,心里却难免幸灾乐祸,早先还说嫁的是国公府的公子,而今国公府连爵位都夺了,邵仲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说出去实在丢人……
“玉丫头一向跟大娘子交好,晓得她回来,也甚是高兴,昨儿晚上还说要陪着大娘子住几日呢。”孟氏一边说话,一边瞧瞧掐了卢玉一把。卢玉这才缓缓抬头看了胡氏一眼,却没说话,目光冷冷的,看得胡氏心里有些慎得慌。
“大娘子在大嫂院子里呢,”胡氏低头端起茶杯,却不喝,刮了刮茶沫又放回远处,“我让绿玉领二娘子过去。”
绿玉笑吟吟地上前来朝卢玉请安,卢玉朝胡氏行了礼,尔后才慢条斯理地起了身。
姐妹两个有阵子没见面,不知怎地,却寻不到话说。卢玉与先前有了许多不同,眉目间愈发地清冷,话也愈发地少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睛只盯着面前的茶杯,偶尔抬头看七娘一眼,又迅速地转了回来,眼神里透着一丝丝凉意。
卢玉自然没有开口说什么要陪着七娘暂住的话,七娘也没开口留,姐妹俩客客气气地寒暄了一阵,卢玉便告了辞。等她走了,七娘这才朝许氏问道:“二妹妹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在外头庄子里住了小半年,回来就这样了。”许氏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的怜惜,“摊着这么个母亲,婚事愈发地艰难,这孩子,算是被她母亲给误了。”
无论卢玉如何,七娘这个外嫁的闺女都没有说话的份儿,最多也只是感叹几句罢了。
在侯府住了几日,七娘便让下人去把城外的庄子收拾起来,等邵仲从山上下来,便立刻动身搬走。无论侯府上下如何疼爱,她总不好久住。
好不容易等到法事结束,邵仲下了山,只进府给老太太和许氏请了安,尔后立刻领着七娘出了城,生怕被邵老爷的人给盯上了。
☆、九十八
邵仲在道观里熬了这么多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先前总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荡然无存,眼睛里多了许多沧桑和隐忍。湣鹫庖桓龆嘣碌氖奔淅铮鋈焕狭耸辍!�
七娘才上了马车都忍不住掉下泪来,心疼地捧着邵仲的脸;张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脑子里却是空落落的。邵仲红着眼圈儿看着她;目光有些呆滞;眼睛里有水蒙蒙的亮光;眨了眨眼,最后还是默不作声地把脑袋埋进了七娘怀里。
城外的这个庄子是邵母韩氏的陪嫁,约莫有二十顷地大小;庄头是当年韩氏的陪房刘庄头,他性子耿直,脾气暴躁,但对韩氏与邵仲却是忠心不二。当初邵仲搬出国公府时,刘庄头还气得跑到国公府与邵老爷理论过,领着庄子里十几号人在国公府门口骂了大半天,只把邵老爷逼得有小半月不敢出门。
邵仲躲在这里来,也未免没有借刘庄头的霸气来赶人的意思。
邵仲年幼时,曾陪着韩氏在庄子里住过几回,犹自记得年少时的欢乐时光,而今回想起来,恍如隔世。庄子四面有青山,并不高,却绵延逶迤,将小小的庄子全包围起来,只余一条曲折马路延伸至庄内。
离了官道上了小路,却并没有七娘想象中颠簸,悄悄掀开车帘往外瞧,才发现马车正在一片密林中奔驰,马路两侧的树木都长得茂密,枝枝蔓蔓延伸到路的上方,只在密密的枝叶间偶尔露出一些细碎的碧蓝天空。
这里浑不似京城的喧嚣,只听见林子里的虫鸣鸟叫,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她们和身后下人乘坐的两辆马车疾驰,发出“轱辘轱辘——”的车轮声响。
没有外人在,七娘自然也不像平日里那般讲究,好奇地看了一路,待瞧见前方一片翠鸀竹海,她才又惊又喜地回头与邵仲道:“阿仲,你看——”声音忽地一顿,这才发现邵仲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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