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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太子妃起居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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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一面去试她的额头,触手一片火一样的滚烫。
  闻音大惊失色。
  顾瑟身体一向说不上极好,也不算孱弱,尤其是这几年跟着顾九识在任上,因为常常出门的缘故,身子骨比从前都健旺些,一年到头也少有发寒发热的时候。
  她拉过被子为顾瑟密密地盖住了,想起柳鸣羽并没有随太子同行,疾步出门去叫人。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人马喧哗声。
  闻音走到了院门口,恰好与夙延川一行人碰了个对面。
  她面上仓皇的神色落进夙延川眼睛里。
  他勒马沉声问道:“怎么没有在屋里服侍你姑娘?”
  闻音脚下一软,跪在夙延川马前,高声道:“殿下,姑娘发热了!”
  夙延川目光一凝,回头对跟在身后的李炎道:“快去叫小柳来。”
  一面翻身下了马,正要往院子里走的时候,忽地又转回身来,闻音才看见队伍中有一架看上去有些突兀的马车,这时也从里面推开了车门,露出顾九识微微有些泛白的脸。
  夙延川道:“顾大人,令爱如今既然身体不适,你的伤就不要让她知道了。”
  顾九识由车边的归骑亲兵扶着下了车。
  他面容英俊,气质温煦,是士林中有名的芝兰玉树、翩翩君子,即使右臂上绑着夹板和绷带,也不损他的姿仪和风度。
  “殿下为臣父女费心了。”
  他看了夙延川一眼,那目光深邃,像是有许多未尽之意,却只是道:“殿下身边的太医臣是信得过的,只是还想去看一看小女,请殿下谅臣一片慈父之心。”
  夙延川看向闻音,问道:“你姑娘可醒着?”
  闻音忙道:“姑娘醒了一回,却就又昏睡过去了。”
  听顾瑟的情形这样不好,不管是夙延川还是顾九识都没有了言语上打机锋的心思,同背着药箱匆匆赶来的柳鸣羽一处进了门。
  这边的农户大炕往往修得通贯一屋,顾瑟一个人枕在上头,显出几分孤零零的娇小来。初春天气寒凉,夜里不敢开窗,所以窗屉这时还落着,但厚重的窗纸挡不住近午的日光,有些刺眼的光芒让她在昏睡中依然微微皱起了眉。
  夙延川只是看一眼,都觉得心头针刺一样地痛。
  顾九识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炕边,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拍了拍顾瑟的背。
  或许是睡梦里依然感受到父亲的关切,少女蹙起的眉头渐渐放平了,因为发热而显得苍白干燥的唇嘟呶了一句什么,又重新归于安静。
  夙延川垂下了眼,一语不发。
  柳鸣羽上了前,顾九识就退开了,和夙延川一样坐在了桌边看着。
  柳鸣羽给顾瑟看了脉,微微沉吟了片刻,就摊开笔墨写方子,一面道:“顾娘子并不是什么大碍,只是这几日忧思过重,精神上就有些紧绷,加上昨日受了惊吓……”
  他问闻音道:“昨夜顾娘子睡得可好?”
  闻音道:“昨夜姑娘到四更天才入了睡。”
  柳鸣羽颔首,道:“这就是了,种种缘故堆到一块,才一下子爆出来。”


第31章 
  ※
  柳鸣羽道:“其实热发出来却是件好事; 若是一直郁结于心; 便易坐下别的病灶; 那时反而不好处置了。”
  他一面说,一面写,很快出了一篇方子,笑眯眯地道:“吃了药; 小丫头再给你们姑娘拿冷巾子勤敷着些,晚间再看一看情形。”
  夙延川站起身来,在房中踱了两步,又俯身去摸了摸炕面和被褥,道:“她如今宜不宜挪动?这里这样的简陋,怎么能安心地养病?”
  柳鸣羽摇了摇头道:“总要落一落热才好,贸然见了风; 难免有反复。”
  顾九识不动声色地道:“闻音,好好照顾姑娘。”又道:“殿下; 开原府的事,臣尚有些要与殿下商议; 还请殿下移步。”
  夙延川看了他一眼,眉梢微微一动,却没有说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柳鸣羽带着方子亲自出去唤人抓药。
  听了调遣的丫头和村中体面干净些的妇人鱼贯地走进来为闻音打下手。
  冰凉的井水投出来的帕子盖在顾瑟烧得滚烫的额头上; 不知道是不是闻音心里的错觉,蜷缩在被子里的少女面色仿佛真的好看了一些似的。
  她想起从事变到现在都没有再见到的知雪,一时打了个寒噤; 探手为顾瑟掖了掖被角,喃喃地道:“姑娘可要早点好起来啊……”
  ※
  夙延川和顾九识往临时的议事堂里走过去的时候,李炎正迎面匆匆地过来。
  他道:“殿下,顾娘子身边的那个侍女一直吵着要见主子,说她是被冤枉的,不曾出卖主子的行藏……”
  夙延川看了他一眼,道:“吵就把嘴堵上。”
  顾九识目光一动。
  夙延川道:“顾大人要不要先处置了家中的叛奴?”
  顾九识面色不变,明知故问地道:“是小女身边的侍从?”
  夙延川嘴角微微挑了挑,道:“我越俎代庖,还请顾大人见谅。”
  太子自从这一回见了面,就一口一个“顾大人”,也不称“孤”了,行事一向骄狂恣肆的储君,如今竟在臣属面前微妙地认起错来。
  这种态度反而让顾九识心中沉了沉,生出些既像是男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又像是老父亲的微妙不愉的情绪来。
  他拱了拱手,淡淡地道:“家事蒙殿下圣裁,是臣的福气。”
  他语气平淡无波,使人听不出里头的情绪,但这种肉眼可辨的淡薄对于顾九识来说,已经是十分鲜明的反应。
  他不想露出态度的时候,即使是面对面地站着,也绝难从他面上、口中探知他的念头——世人都赞顾德昭是当世名士典范,有东山遗骨,不单是说他姿仪萧肃、才智著盛,也是说他养心于内,七情不显,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养气功夫。
  杜先贽会被他的示弱所欺,也实在是太过小视他了,以致功败垂成,竟不足惜。
  夙延川想起自己带人赶到的时候见到的情景,微微笑了一笑。
  顾九识此人,固然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一把秀士、能臣,但一片心有七八个玲珑窍,在国事上如何不可多得,放在别的方面,就如何的让人头疼。
  但转念一想,若不是这样的家学渊源,怕也难得养的出小姑娘那样的灵心秀质。
  两下一合,也不知是遗憾多些,还是庆幸多些。
  夙延川道:“府上这个丫头是惊吾当时令人扣起来的,只是惊吾如今也是负伤在床,这里头的事只怕还是要这两个醒了才说的清楚。”
  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为什么会插手这件事。
  顾九识道:“殿下费心了。若是背主之奴,臣家中也绝不能容的。”
  两人在堂中分上下看了坐,顾九识就站起身来,虽然还是一样的平淡语气,却主动换了别的话题:“殿下,臣御下不严,以致土吏与贼子相勾结,竟无所察,险酿大祸,还请殿下降罪。”
  夙延川也起身,亲自到他面前去扶他坐下,道:“顾大人这几年在开原有大功,瑕不掩瑜,我都记在心里。”
  不等顾九识继续与他推让,夙延川先问道:“当时究竟是如何情形,让顾大人你亲蹈险境?”
  顾九识微微沉吟了片刻,娓娓道:“臣在奏表中曾屡次提及,去岁开原府一冬无雪,及今年春,更不曾有雨水。臣观本地旧朝州志,有连年旱者,多生蝗祸,更有饥荒、时疫,天灾过后,往往十室九空。”
  夙延川颔首,道:“此事我也与陛下及诸平章事议过数轮。”
  他旋而又道:“但本朝开国以来,兴前朝常平仓故事,开原是辅京重地,仓储建制仅次于帝都,依你之见,竟到了不能为继的地步了吗?”
  顾九识道:“殿下,臣自庆和十八年来此地,即私下稽查仓储,并年年开仓换米,至去年,府城仓方才将将填平。”
  他说到这里,眼神里让夙延川隐约有种自己错过了什么似的意思,但那异样只一晃而过,听他又道:“殿下当可知周边县、乡是如何光景……这样的年景,若是十仓之中只能得一仓陈米,臣更怕开原百姓激愤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夙延川想起接到顾瑟的上一封信里,少女也在忧虑地写下开原常平仓的内患。
  他这一回因为事发突然,来也来的匆忙,算一算时间,若是诸事平顺,大约这几日里,顾瑟也该写给他下一封信了。
  小姑娘写给他的信里的内容,顾九识倒是知道的清楚。
  夙延川看了顾九识一眼,却只是道:“若果依你所言,那仓中应有之米,却是饱于何人之腹?”
  顾九识道:“本府有一位通判,姓杨,籍贯开原阳曲县,是戊辰科的进士,庆和十三年丁忧,十五年,他因荥阳大长公主举荐,直接从文选司领了牌子,上任开原通判……”
  他道:“阳曲县的良田,四成以上都在杨氏族中。杨氏对佃户课以重税,一年之收逾十万石。而杨氏每年送入荥阳大长公主府中的金银珠宝,价近七、八万贯。”
  夙延川紧紧抿起了嘴。
  顾九识眉目间也有种隐约的沉郁。
  他道:“臣听闻臣的前任到开原不久就患上了病,府尹杜大人推崇‘垂拱而治’,府中一应诸事,都由杨通判一手打理。杨通判为人大方,礼贤下士,衙门中少有说他的不是……”
  他们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夙延川示意他说下去。
  顾九识道:“臣想着,杨通判既然这样的大方,便是借臣一点粮米,让臣得以把汾、明二水的长渠修好,待到入秋,臣自然可以拿常平仓中的米还给他。以旧抵新,还可另与他一分利,互惠互利,又何不可?”
  俏皮话被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是打心底里这样觉得一般。
  夙延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就听他继续道:“可惜杨大人却不这么想。大概是觉得臣冒犯了他,也可能是因为臣终于提起了阳曲县的常平仓。加之祁县的李家私贩边马、太谷的刘氏勾结藩王,都曾有许多子弟在开原府大牢中走过一遭,如今又听臣提了旁的,不想看臣这样多事,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杜大人,他是开原的上官,凡事自然都要考虑的面面俱到。”
  夙延川轻嗤一声,就听他语气轻松地道:“臣却还想留一条微薄性命,为圣朝尽忠。”
  顾九识说完,到底还是俯下身行了个稽首,道:“臣等蒙殿下数次相救,隆恩没齿不忘,愿效犬马之情。”
  夙延川依旧亲手搀了他起来,但却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顾德昭向他效忠,是以臣事君。
  几回这样的自彰,原本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一件事。
  他是在委婉地告诉他:“顾氏对太子殿下忠诚,无须以儿女姻缘相束缚。”
  顾九识看他无话,也只是静立在地下听候吩咐。
  夙延川道:“顾大人一路辛劳,令爱还在病中,大人先去休息吧。”
  顾九识拱手应诺,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夙延川望着他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
  他至今未议婚事。
  白太后、庆和帝、凌皇后、冉贵妃,每一个都为他准备了许多人家的小娘子。
  多少人想向他的后院送一位姑娘,甚至无须要名分,只是为了联结彼此的利益立场。
  他若是想要用这种手段稳固地位,自有大把大把的选择,武有镇守商阳都护府的西关谢氏,文有前朝人称“沈半朝”的河洛沈氏,盘踞天南的南溟叶氏,抑或扬州桑氏,梁州陆氏,都比一个已经向他效忠的颍川顾氏支脉,能为东宫带来更多新的利益。
  他多年不为之,不过是不屑于此而已。
  但他也明白,对与顾九识来说,正是因为同样把当中的利益看得明明白白,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拒绝他。
  这是慈父的心肠。
  从来君恩易翻覆,人心动波澜。
  他眼前又浮现起顾瑟澄波般的眼,那样灵慧通透的女孩儿,对着他的样子却永远温柔又信赖,仿佛在她心里,他能做到这世界上一切不能做到的事。


第32章 
  ※
  夙延川一生恣肆; 但有所要; 向来伸手便可摘得; 在遇到顾瑟之前,从不曾觉得世间有人需要他小心翼翼、耐心呵护,却还唯恐自己手脚粗拙。
  望京山初见之初,他也不曾想过; 自己有一天会为这个少女辗转反侧、千里驰援。
  夙延川嘴角微微地翘起来,但眼中一片沉凝,不见一点笑意。
  顾九识怕他君心难测。
  他却怕那个女孩儿陪他一起万劫不复。
  日色渐沉,暮光四合,听不到召唤的亲卫们无人敢进来打扰。年轻的太子静静地坐在椅子里,隐在昏色当中的侧影沉凝而寂然。
  ※
  美姬柔弱无骨的纤手擎着碧玉酒杯递到夙延庚的唇边,杯壁尚挂着半枚润红的口脂; 美酒甘醇如蜜,美人呵气如兰。
  夙延庚却一把推开了贴在他身上的美人儿。
  女人跌坐在地上; 酒水洒在裙衫上的姿态都楚楚可怜。
  夙延庚却视若无睹。他在厅中负着手来回地踱步。
  满厅的侍妾、丫鬟都屏息凝神,厅角奏乐的乐女弹琴的手指有些颤抖; 硬着头皮拨弦。
  从前的乐女在秦王心情不愉的时候停了琴音,就被秦王令人斫去了一双手。
  夙延庚这一回听着耳畔的丝竹声却觉得有些刺耳,喝道:“还不滚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一般,垂着头鱼贯地退了出去。
  夙延庚心头积火未消; 总觉得心里像有什么在挠似的,说不上是心痒难耐还是暗生警兆,一刻也停不下来。
  他又走了两回; 冷冷地道:“陈渭呢?”
  王府总管陈渭像幽灵一样不知道从何处钻了出来。
  他笑嘻嘻地道:“殿下,奴婢方才收着个好东西,正好给殿下消火。”
  夙延庚原本难看的脸色被他一句话说得好转了些许。
  他斜睨了陈渭一眼,道:“你却知道本王心里有火。”
  陈渭就赔笑道:“奴婢的忠心天地可证,殿下心里头不服帖,奴婢这心里头就十倍地煎熬,这不是特地给殿下来寻新乐子。”
  夙延庚鼻腔中发出一声“哼”来,道:“你这条老狗,少拿那些庸脂俗粉来搪塞本王。”
  陈渭就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恭恭敬敬地呈到夙延庚面前,道:“这可是走贵妃娘娘的专驿送来的,殿下何不瞧瞧?”
  夙延庚看见那封烧了明黄色蜡封的信件,心里头就本能地有些腻。
  庆和帝宠爱冉贵妃,在夙延庚出京就藩以后,特别恩准冉贵妃用天子明黄色封,使八百里加急的军驿传递书信。
  只是不知道是谁触了霉头,冉贵妃近些日子的书信里,说教他的言辞一封比一封多些。
  他就有些漫不经心地接在了手里,道:“本王看你是活的越发不耐烦了,竟拿本王取起乐子来。”
  陈渭低眉顺眼地道:“老奴哪敢对殿下不敬。殿下且看,这可不是娘娘的书信,娘娘也是代为转达呢。”
  夙延庚已经撕了封口,里面的信笺还没有露面,先传出一阵细细的幽香来。
  夙延庚这才起了些兴致,深深地嗅了嗅,道:“这是红袖招的‘余红缭乱’。”他脸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来,一面抽出信纸,一面道:“难道咱们贵妃娘娘终于想通了,发现了楼里姑娘的好处?”
  “红袖招”是帝都著名的风月场,因为经营有方,伎子皆通文墨,又多交游才子雅士,很有些清艳之名,楼中有专门的制香之所,做出过几款在风流子弟中享有盛名的熏香。
  寻常良家女儿自然不会选用红袖招里流出来的香料。
  做夙延庚大总管的陈渭自然也知道。
  他面上的表情就带了点微妙。
  夙延庚道:“让本王看看是哪个小东西得了贵妃娘娘的青眼。”就先去找落款,一眼扫过去,忽地发出一阵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拿着信的手都在抖:“看看,看看!本王还猜是谁,这让本王怎么猜得中?”
  陈渭就凑趣地挨过去看了一眼,“哎哟”了一声,道:“这顾大娘子,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夙延庚笑声止了,就有些讥讽地道:“本王还是头一回见着好人家的女孩儿,上赶着用起风月场里的熏香来。人人都说顾家好家风,本王倒想把这信甩到顾九识脸上去,让他看看他们家的小娘子的好教养,看他从今往后还有什么脸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陈渭笑嘻嘻地道:“殿下何必如此,等以后殿下荣登大宝,和顾少尹做了儿女亲家,正可效仿娥皇女英故事,成就一段佳话,岂不教世人赞叹。”
  夙延庚被他说得通体舒泰,想起派出去前往开原的人马,问道:“你说的那个,顾二身边的丫鬟,这种背主的奴才,可可靠么?”
  陈渭道:“她娘老子的性命都捏贵妃娘娘手里,不过是‘良臣择主而栖’罢了,那丫头瞧着是个聪明的,自然晓得该怎么做。”
  夙延庚挑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学了几个词来说话。一个奴才秧子,在你嘴里也变成‘良臣’来。”
  陈渭却笑道:“这良臣不良臣,端要看是不是侍奉明主,奴才忠心于殿下,将来自然也比那些不忠于殿下的大臣更当得起一声‘良臣’。”
  他惯常能哄得夙延庚开心,就听夙延庚懒懒地道:“罢了,那本王的大良臣朱智诚有没有信发回来?”
  陈渭道:“陆大人不曾递消息进来,估量是没有吧。”
  他不经意地道:“陆大人一向分得清轻重缓急。”
  夙延庚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在他心里这些十拿九稳的事不消多操心,只是被陈渭的话勾起陆孝杰追着他进谏的回忆,就轻嗤了一声。
  陈渭注意到他的反应,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道:“殿下,奴婢听陈推官说,易州城外曾有个猎场,昔年英宗爷常来这里行猎……”
  易州城郊原本有一座皇家猎场,是前朝所遗,昌武四年以前,英宗皇帝每年都要东幸至此围猎避暑。
  英宗皇帝驾崩后,世宗皇帝和当今庆和帝皆安居帝都,鲜少出巡,此地就渐渐废弃,到秦王就藩于此时,猎场已经草木丛生,乃至有当地山民胆大者,潜入此中偷猎。留守在此的卫士也多是不受重视、升迁无望的役卒,从这些山民猎户手中拿些外快,如此两下里倒相安无事。
  在陈渭的口中,稍作加工,自然就变了个模样,道:“奴婢听说这猎场十分丰饶,可惜这些年都被些吃里扒外的苍头和胆大包天的庶民盗猎,殿下何不将这猎场仍旧规肃起来,做个别苑,等入了夏,也好巡游一番……”
  夙延庚被他说得心意大动,不由皱起了眉,道:“你这老狗,举什么不成,偏要说英宗爷的故事。”
  英宗只做了六年皇帝,中间一度流离,年纪轻轻就驾崩了,甚至连一个儿子都没有。世人都说他在辛卯之变中吓破了胆。
  夙延庚忌讳归忌讳,心里琢磨了一回,到底有些心动,吩咐道:“这事就交给你了,只要不让陆孝杰来烦本王,余下的随你去办。”
  陈渭拿了令箭,易州一时又开始大兴土木不提。
  ※
  顾九识从越惊吾养病的房间里出来。
  他面色沉凝,脚步稳健,心里想着事,一径向归骑关押囚犯的那一排屋子里走过去。
  李炎在后面追了几步,唤道:“顾少尹!”
  连叫了两、三声,顾九识方才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他有些歉意地道:“李将军。唤顾某何事?”
  十分的风度卓然、文质彬彬。
  李炎在心里赞了两声,面上十分恭敬,道:“顾少尹可是要去讯问那名女婢?末将奉殿下之命,前来应少尹大人差遣。”
  他看顾九识面上平静,并无异色,又补充道:“大人是至诚君子,刑房中那些手段,大人只怕使唤不来,也不必污了大人的手。”
  顾九识微微一笑,却道:“劳殿下和将军费心了,顾某只是想问上她几个问题,倒不拘她说实话还是假话。”
  委婉地拒绝了。
  李炎怔了怔,一时没有辨清顾九识到底要做什么,就听他又道:“顾某倒有一事想要劳烦将军。”
  李炎道:“顾少尹请讲。”
  顾九识道:“请将军为顾某查一查,这名婢女如今的家人在何处,人还是不是那些人……顾某这里有手书一封,将军的人可以凭此前往顾某京城家中,会有人配合行事。”
  从袖中取出一枚信简。
  李炎双手接了过来,道:“必不负少尹大人所托。”
  顾九识与他对面一揖。李炎自去行事。
  顾九识走到囚室的门口,轻轻一推,农户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敞开了。
  这间屋子原本是农家用来堆放柴草、杂物的仓房,乱糟糟的旧木材、秸秆堆在墙边,一侧墙角还丢着坨残破的石碾子,极暗的光从高墙顶上的小天窗里投进些许。
  穿着罗裙的侍女被铁索吊住了双手,缚在稍微干净些的角落里,听见门响的时候,猛地抬头看了过来,眼睛里带着希冀的光:“姑娘!”


第33章 
  ※
  门口高大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 笼罩在知雪的身上; 让她深深地打了个寒噤。
  她眼睛里的光也寂寂灭了下去。
  她喃喃地道:“老爷!”
  顾九识稍稍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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