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重生]太子妃起居录-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说是百年清贵顾氏养的侍卫,冲阳子是不信的。
  但既然这位小师妹这样说了,他也就当做是真的。
  那面容昳丽的青衣小少年行完了礼,肃声道:“姑娘,时辰将近未初了,该尽早出发,晚上能赶到郁川,就能在庄子上好好休息一晚,不必在驿站投宿,使姑娘受罪。”
  顾瑟颔首,与冲阳子作别:“……师兄便不必送了,这几位师兄弟,我也会好好照顾。”
  又特地道:“谢师兄那里,我本拟带他回京好生调养,谢师兄既然不肯,那还是要麻烦师兄多多费心了。”
  冲阳子和声道:“都是分内之事,师妹但放心。”
  两人相对揖别,顾瑟便转身上了马车。
  那漂亮的青衣童子掩上了车厢门,仍旧坐在车辕上,四个黑衣侍卫两个坐在车上赶马,另外两个与四名道士一起骑着马拥簇着车驾前行。
  这马车外边看上去平平无奇,内里空间却颇为舒适,顾瑟并两大两小四个丫头坐在里面,也并不显拥挤。
  闻音坐在角落里,想了又想,还是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那位、那位恩公可靠吗?咱们家哪有庄子在郁川?”
  她心里万千的担忧和摸不到头绪。
  她道:“若是出了什么万一之事,奴婢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给姑娘啊。”
  顾瑟微微一叹。
  她简洁地道:“论起来与我们家也是世交,你不必担心的。”
  闻音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显然这个答案并没有说服她。
  但她在顾瑟身边服侍了几年了,有个好处就是听话。
  她是顾瑟的母亲云氏夫人选的,自然听云夫人的话。而此刻顾瑟莫名的姿仪迫人,她也肯听小主人的话。顾瑟既然这样说了,她张了张口,终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道:“姑娘,奴婢心里头十分的不踏实,谢公子曾说帮咱们向府里传了信的,如今咱们就这样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和府里派的人走岔了……”
  顾瑟道:“桐、壶二州流匪流入京畿,京城此际必定是戒严的,府里纵然想派人出来接应我们,想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今年开春以来,青水沿岸雨势丰沛,六月中即多有连下三五日的大雨,进了七月,果然有青水决堤、泽国千里的灾情传入京中。
  皇帝以皇二子夙延庚为钦差,三司使白永年为副,携赈灾资财与诏旨奔赴灾地,辗转桐、壶二州。二使所携资财不谓不丰,所传诏旨不谓不德,然而两州灾民却多有哗变。
  大量流离人口涌入了京畿,带来了相当的骚动和不安定,也是引发望京山这一番变故的罪魁祸首。
  她微微垂了眸子。
  如果把过往的十年当作一场大梦,而此刻的生活即是真实。
  那么在梦里,凭借这次无功有过的赈灾,反而得到庆和帝的怜惜,得以受封秦王、观政六部的二皇子夙延庚,则是在此之后,真正开始积累政治资本,为太子夙延川找了无数的麻烦。
  她要想个法子去变一变这个结果才好。
  ※
  天色茫茫擦黑的时候,马车下了官道,又粼粼地走了一段路,在一座门户森严的庄园前暂时停了下来。
  闻音见车停了,隔着窗子稍提了声音,问道:“可是到了么?”
  回话的依然是那个坐在车辕上的青衣少年,他道:“请姑娘稍安,某正使他们搬路障。”
  闻音从窗帘的缝隙里向外窥去,几个人高马大的庄户正在从土里向外卷着粗粗的绳索,打眼看过去,少说也有十几条绳子在地里。
  她忍不住咋舌,小声道:“这莫不是绊马索么,怎么一个庄子还要预备这样的东西,姑娘,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顾瑟支颐看着她开了眼界一般又有些惴惴的模样,笑了一笑。
  她注意到那个青衣童子自称为“某”。
  这是西北那边的军汉更喜欢的说法。
  等到马车动了又在一座不大的方院里再度停下来,顾瑟下车的时候,问侍立在车边低眉顺眼的青衣童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第4章 
  ※
  童子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像是意识到失礼,又深深垂下头去,道:“贱名不堪污贵人耳,姑娘但唤某‘小乙’则个。”
  这是不肯告诉她了。
  顾瑟微微一笑,也没有追问。
  这是那人麾下的属从,有些来历、有些个性,亦都在她意料之内。
  何况她这个那人一时忽发善心救下来的拖油瓶的身份,在这几个侍卫眼中,不过是个要敬着这一程的过路人。
  只是这少年这样容颜,她一场大梦,竟然毫无印象。
  或许是离开了。
  或许是夭折了。
  若是后者,总归是件可惜的事。
  她扶了闻藤的手,迤逦向堂屋走去。
  已经有八个梳着圆髻、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布衣妇人等在了门口,这时当面迎了上来,两个簇在了她左右,另几个或扶了闻音、闻藤,或接了小丫头手里的物什,簇拥着进了屋,又给顾瑟磕了头,为首的妇人笑盈盈地道:“奴婢夫家姓常,是主子在庄子上的管事。姑娘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奴婢等去做,小乙哥都嘱咐过奴婢了,任是庄子上有的,必定给姑娘预备的妥妥当当。”
  折腾了这一整日,顾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任是心里再怎么成熟,身体上也乏得透透的了。
  闻音侍候她多年,晓得她眉眼浅深,忙道:“常妈妈也不必麻烦,只管烧些热水,备几样清淡小菜,再煮碗粥来就是。”
  顾家的规矩,素来是过午不食的,若是晚间实在要进膳,也不过是时令小菜、清淡粥水。顾瑟自然也是这样的习惯,至于那小菜要怎样的新鲜炮制,粥水要什么样的精工文火,出门在外,又摸不清此间东主的来历,闻音也就选择性的不提了。
  沐浴用的一应物什,行囊里都带着,闻音和闻藤服侍顾瑟梳洗过,传膳托盘就进了屋。
  碧莹莹的一碗御田粳米粥,盛在霁红瓷的小盏里,米是米、水是水,颗颗分明。配的四样菜,一道明珠豆腐,一道鹦鹉笋,一道一品鸭舌,一道雪里藏珍,两荤两素,异香扑鼻。
  顾瑟一言不发地用过了饭,又漱过口,稍歇了片刻,才起身由闻藤陪着往里间去。
  因为是出门在外,两个大丫头不敢轻忽,一个睡在了床边,一个睡在了窗下的榻上,都在内室值了夜。
  两个丫头提了一整日的心,到这时都乏得很了,便是再努力警醒,也不过撑了一时半刻,气息就慢慢地都缓了下来。
  顾瑟不想吵醒她们,只倚在柔软的帛枕里,睁大了眼睛,漫无边际地想着心事。
  她今年才不过十岁,生辰刚过,依着家里的安排,在道观中小住了两月余,仍旧要回家去,做她的士族闺秀。
  但一朝回梦,躯壳还是那个年少的躯壳,灵魂却再不能回到那时的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了。
  她出身清贵,宗族这一支起家的曾老太爷,原是出身颍川士族顾氏的旁支,但本朝以来,世家大族析产者众,曾老太爷分家以后,游宦京都,仕途通达,累官至尚书令,以太子太师致仕。
  两个儿子,都是两榜进士出身,凭科举入仕,又与耕读世家联姻,子弟肯读书又争气,进士及第不断代,又慢慢置办家产,经过三、四代人的经营,不但在京城立住了脚跟,在北地士林之中,名声也渐有压过颍川本家之势。
  到这一代上,她的祖父顾崇是天授二十一年的进士,时年不过二十四岁,三十年宦海沉浮,做到吏部尚书的位置,一生三子一女,俱是嫡妻钟氏所出。在大姑母顾九音之后,她父亲顾九识是第二个孩子,亦是长子,少年郎十六岁探花及第,俊秀如芝兰在庭,白马风流,当时名动京华,如今是天子近臣东台舍人,虽然品秩不高,却得常伴大内。
  她和姐姐顾笙又不同。顾笙出生以后,父亲患上了腿疾,母亲云弗陪伴父亲往江南求医,姐姐顾笙就被留在了京城,由祖母钟老夫人和二婶蒋氏教养长大。而她出生在父亲腿疾痊愈复起入朝以后,从小被祖父母、父母一个也不缺地娇养着。
  在那场梦一般的前世里,同样是被夙延川所救,她没有昏迷,向他规规矩矩地道谢,他也并没有单独派人送她回家。
  一场萍水之逢,便如风生萍动,水过无痕。
  她带着侍女,在还真观又住了三、四天,等到京城的戒严终于结束了,府里才终于能派出人来接她回家。
  而她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叛乱流民的残部,纷乱厮杀中,她被伤到了头,很多年里都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
  庆和十九年,也就是两年之后,她在外祖父身边求学的胞弟顾璟回京探亲,却在离家南返途中染上了天花。
  她只有十一岁的弟弟,秋闱轻取小三元的弟弟,会抱着她的手臂,摇晃着说要姐姐给他缝荷包的弟弟,会千里迢迢地寄江南新出的话本给她的弟弟。
  就这样夭折了。
  她清楚地记得那时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大病了一场。
  等她的病快要好了的时候,她的姐姐顾笙被赐婚给了太子殿下。
  庆和七年,她出生的那一年尾,西羌单于忽利犯边。经历过英宗朝被人打到京城沦陷的故事之后,朝野对西羌的风吹草动都一时惊惶,皇帝连下圣旨,将在京、在野的宣国公府凌氏子弟尽数调往平明关。大燕的军队最终将忽利单于拒于关外,代价却是凌氏一门的成年男丁近乎全数死在了沙场上——那场战事之后,随着年仅四岁的新任宣国公世子凌殊扶灵回京,再无人攻讦出身凌氏的皇后娘娘和凌皇后所出的太子夙延川。
  所以太子二十岁都没有订亲,人人都以为,皇室会在凌氏族中选一位太子妃。
  赐婚的旨意一出,京中一时讶然。
  那时她什么都不懂,只是开开心心地去看望姐姐。
  隔着大红遍地金的帘幕,她看不到姐姐脸上有笑容。
  梦里她问顾笙:“姐姐不愿意吗?”
  顾笙只是抚着她的发顶,神色沉郁又复杂,而后忽然流下泪来。
  庆和二十一年,胞姐顾笙生下了皇长孙,她去东宫探望姐姐。
  她被太子的贴身内监杨直亲自带到了姐姐的住所。
  远离高大轩丽的上阳宫中心,幽凉而寂静的晚梨轩里,绿窗寥落,卧在床帏间的姐姐面色比纱幔还雪白。
  小皇孙从一生下来,就被乳|母抱到了外面去,甚至没有在太子妃顾笙身边多停留一天。
  她还记得她那时溢出胸臆的愤怒,在看着姐姐终于沉沉入睡以后,她质问杨直,顾家有哪一点对不起东宫,要东宫这样的折辱出身顾氏的太子正妻?
  那时夙延川就站在垂杨浓郁的阴影里注视着她,玄色的太子常服束着颀长的身形,眼神沉静而淡漠,淡声吩咐杨直“诏太医院每日来给太子妃请两遍脉息”。
  她一直记得那个漫长又沉默的的目光和对视。
  那一年她十四岁,姐姐的身体一日一日好起来,虽然总是牵挂着皇孙谨,但杨直只坚持说“殿下担心娘娘病体照料皇孙反而更有不便”,再加上太子并没有妾妃,连顾家都并没有反驳和担忧的理由了。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都在越来越好的时候,一直在京郊大伽陀园颐养身体的皇后娘娘忽然回宫,赐给了太子妃顾笙三尺白绫。
  消息传回顾府的时候,母亲云弗当场就因为接受不了打击而晕了过去。
  父亲一夜白头。
  而这样的事,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宦权贵圈子里是如何也瞒不住的。
  帝都一时哗然。
  时任吏部尚书的祖父顾崇一病不起。
  而于她而言,在心里那种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的惊怒之外,又有种不祥之兆终于落地的隐隐预感。
  也是这个时候,一直与他们这一支不睦的颍川顾氏主宗,派人携着族谱,带了一样的三尺白绫来,在祠堂里大发雷霆,说母亲云弗教女无方,辱没门楣,要请出家法,将母亲除名。
  父亲顾九识勃然大怒,几乎与主宗撕破了脸。
  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捅到了性情暴烈的外祖父云既山面前。
  外祖不能容忍出嫁的女儿在夫家受到这样的羞辱,做主令母亲与父亲和离。
  母亲大归江南,从此音书断绝。
  而她在这样宗族破碎、满门受辱的情形下,蓄死志下了决心,却在登闻鼓前被夙延川拦下。
  他问她:“你恨我?”
  她忽然就流下泪来。
  两年前那个抚她发顶给她梅子糖吃的太子,和姐姐至少还相敬如宾的姐夫,为什么就走到了这样的地步?
  当时那种空茫的、巨大的不安和惶惑,即使是如今再回忆起来,依然令顾瑟抱紧了身上的被子。
  ——她一直知道,她的姐姐并不是自愿要嫁给夙延川。她也一直知道,顾笙的心里一定有另外一个人。除此之外,她还藏着一个谁都不敢讲的猜想,当那时她听到书房里父亲斥责姐姐,说她不贤失德,令太子在朝廷中背负兄夺弟妻的恶名!
  炎热的夏日无遮无拦地照下来,灼眼的阳光里,他还是那样的注视着她,眼神说不出是温和还是冰冷,却说:“不要去伤害自己,只有活着,才有以后。”
  被杨直送回府的第三天,皇后降下了一道懿旨,她就在这年秋天,匆匆忙忙地嫁进了东宫,成了顾氏第二位太子妃。


第5章 
  ※
  她与夙延川一起生活了五年。
  第一年她心里抗拒又别扭,除了每天去看望夙怀谨,她几乎足不出户。
  新婚三个月,她婚后第一次被皇后召见,就带了一名凌氏的女孩子回东宫。
  夙延川站在帘栊下看着她,问:“这是你希望的么?”
  她深深地屈膝:“皇后娘娘是一片慈母爱子之心,妾不敢辞。”
  软烟罗轻雾般的隔断里,他的目光又深又沉,像是不见底的海。
  她从最初的最初,就很懂得看他的心思。
  这样的本事被用在刺伤他上面,也是无往而不利。
  可是她自己,也没有觉得多么开心。
  凌家的姑娘后来被封了良娣,住的地方离她和夙延川都很远。
  上阳宫足够的大,让她想看不到谁的时候,总能一个余光都扫不到。
  如果就这样度过后来的日子,也许即使是长梦回首,心里也不会有那么多痛楚和不甘。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为夙延川赴死的最初,是他无微不至的保护,深沉如海的宽容,还是只是某个花瓣上含|着露水的清晨,她隔窗看见他中庭剑舞,流光如雪的一霎。
  庆和二十三年她生辰,太子把一直养在外院的皇孙谨交给了她抚养。
  庆和二十四年,夙怀谨长到了三岁,可以单独开院了。而她则开始在太子奶嬷嬷玉暖的辅佐下,以女主人的身份操持更多东宫系的庶务诸事。
  他们成亲的第五年,太子将东宫核心的臣属向她引见。
  那年收敛一身锋芒的夙延川注视着她,像情定后,像新婚时,像命图中写好的初见,他挽弓射箭,轻描淡写间克敌,而后低下头来看她的那个眼神。
  他将她抱在怀里,似有遗憾,他道:“从前觉得你还小,来日方长,总不急着让你生儿育女,如今却觉得,还是太晚了些。”
  说了这句话的太子夙延川,在一个蝉声不起的夏日高台点将,与他的外祖、舅父、表兄弟们一样,西出帝京,远征管羌。
  帝都风起云涌,她的祖父下狱,她竭尽全力为之斡旋,但年事已高的祖父在离开诏狱之后很快病逝。然后就是宫变,她把夙延川留给她的侍卫都派出去,却没能救回她的父亲。
  再传来的消息,就是震惊天下的平明之变,夙延川身死重围,而她将身随殉。
  十年一场大梦,家族、双亲、手足、夫婿,竟俱如指间沙。
  怎么能甘心?
  顾瑟用力按住了胸口。
  一颗心砰砰地跳动着,像是沉睡的梦魇的哭泣和嘶吼。
  是啊,怎么能甘心?
  无论这场梦是真是幻——她怎么甘心,把余生走到这样的一条路上去?
  她盯着床柱上微微拂动的流苏,紧紧抿住了嘴唇。
  ※
  夙延川是三更天才到了庄子上。
  九月子夜的风带着一身的凉意,从软甲的缝隙里侵入肌骨。他这一趟出门,并没有带着用惯的大内监杨直,身边的随从都是些粗手粗脚的军汉、游侠儿,三天两夜奔袭千里,风尘仆仆,面上都有些疲惫之色。
  夙延川下了马,将马鞭丢给一旁的侍卫,大步流星地走向堂屋。
  厅堂里点起了灯,候了三、四位老幼文武各不相同的男子,此刻都迎出来,纷纷行礼道:“太子殿下。”
  夙延川微一颔首:“诸君免礼。都坐下说话。”
  他自幼习武,肩背挺峭,行动时凌厉又矫健,穿了一身玄色合身的软甲,宛然一柄发硎的□□般凌厉迫人。
  众人俱都俯首,直到他在上首的交椅上坐下之后,才依次落座。
  坐在右一位的是一位相貌平凡,中人身量的中年男子,虽然穿着读书人的葛青儒衫,但行走之间却隐隐然带着军中的凌厉之气。
  白日里护送顾瑟一行人的青衫少年就坐在他下首,即使是在太子夙延川面前,依旧瘫着一张面无表情的漂亮小|脸,除了初时见礼,一声也没有出过。
  剩下的那位年轻男子坐在了对面,他落座之后,先是在随身携带的药箱里翻了翻,拿出几支小瓷瓶来,道:“殿下这一路颠簸辛苦,臣请为殿下检查伤口。”
  待夙延川点了头,他便离了座位上前。
  玄色的夜行甲被剥开,隐约的血腥气息变得浓郁。
  年轻的太子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一条血肉翻卷的伤口从背上斜拖到腰间,凝固的血渍把黑色的甲衣染上绛紫光泽,他只是皱了皱眉,很快拎了块干爽的布巾,横啮在嘴里,肩背笔直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柳鸣羽咬开瓶塞,将烈酒浇在因为重新撕裂而变得鲜血淋漓的创口上,又一层一层地抹上药粉。
  柳鸣羽手脚熟惯,绵白的药粉簌簌地洒落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那药是极有效的,血很快就止住了不再向外流,但疼痛在这样的药效里却会被十倍百倍地放大。
  夙延川咬紧了嘴里的毛巾,一声也没有出,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和鬓边涌|出,滴落下去,砸在衣服上、地面上。
  他蒙受着极大的痛楚,面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锐利而冷静,摇曳的灯火里,像一只栖身在黑暗中的鹰。
  柳鸣羽换了三四瓶药,这才取过干净的白棉布,替夙延川包扎。随后又拭去斑驳的血迹,有许多细碎的划痕这时候才显露出来,一一地上了药。
  太子殿下今年正值十九岁,少年的身形正向青年人转化,虽然已经有了宽肩窄腰的轮廓,也仍然是略有些薄的。但他熟谙骑射,身形修长,因为疼痛绷紧了肌肉,愈发显出凌厉矫健的线条。
  柳鸣羽道:“臣观殿下这次的创口似是刀伤,不知是什么人伤到了殿下?”
  夙延川抬手掩上了衣襟,遮去了蜜色肌肤上大大小小的新伤旧痕。他道:“是探丸郎的赤鬼,人已经死了,多说无益。”
  右一位的中年男子沉声道:“柳太医,殿下的伤可有大碍?”
  柳鸣羽微一沉吟,道:“虽则是皮肉之伤,但却险些伤及筋脉,若能腾出些余暇,还是静养一两个月为宜。”
  夙延川抬起臂膀,合掌成拳用力地握了握,从架子上随意摘了件外衣披在身上,沉声道:“柳先生费心了,孤尽力而为。”
  他见凌寄面上十分沉凝,只微微一笑,道:“凌先生也不必过于担忧,如今杜隆已然落网,京畿之地,再无老二可用的人了。”
  凌寄道:“殿下不可过于大意,今日竟有赤鬼敢于行刺殿下,焉知探丸郎内部是不是生了什么变故?”
  夙延川淡淡道:“江骄阳是个聪明人。”他问道:“金吾卫可有传出什么特殊的消息?”
  凌寄道:“京城从今日午间已经戒严了,除了流民的动向之外,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话。”
  夙延川颔首。
  他道:“明日孤便回京去。”又转向柳鸣羽,道:“孤为了给父皇猎冬至日的虎皮,受了这么重的伤,父皇必要时常垂问。柳先生尽早回去太医院,替老柳大夫应个卯罢。”
  柳鸣羽应道:“是。”
  凌寄道:“可是殿下还有伤在身……”
  他去看柳鸣羽,见他脸上虽然隐隐有些不赞同的神色,却并没有说话。
  夙延川笑道:“孤的身体自己知道,还撑得住。”沉吟片刻,又道:“至于京外的流民,总不好让二弟白白辛劳一场,我给先生留下一半人手,全凭先生调遣。”
  他肃容拱手道:“孤此次回京,大约少不得要消停些日子。外头的事,就托付于先生了。“
  凌寄亦郑重应道:“必不负殿下所托。”
  ※
  外头隐隐的喧哗声响起的时候,闻藤就醒转了。
  她先坐起身去看顾瑟睡得怎么样,讶异地轻声唤道:“姑娘!你没有睡吗?”
  帐子里顾瑟侧拥着被角,看过来时眸光清亮,显然不似初醒。
  闻藤睡意全无,披衣下了床,去看了看屋角的铜壶滴漏,低声道:“姑娘,已进了三更天了,您这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