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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太子妃起居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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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见云弗笑道:“这姊妹两个在那里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们可要出去顽了,苒姐儿你且不要理会她,叫她自己在屋子里守着好了!”
顾瑟就笑吟吟地握了顾苒的手,道:“娘亲好狠的心,三姐姐却不会丢下我一个不管的。”
几人笑语联翩地出了门。
※
天子渡的黄昏喧嚣渐渐落寂,远处的渔火三三两两地亮了起来。
停泊在官驿渡口的宝船上,管事手中握着一封书信,大步上了楼梯。
大船三层高的露台前,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君,正一手搭在乌木的栏杆上,凭高眺远。
他乌黑的头发规规整整地束了个髻,簪着支良渚古玉的短簪,却穿了件淡青色的细棉布直裰。
听见声音的时候,他稍稍转身看过来。
少年郎君肤色白皙,长眉星目,神色暄和,整个人显得美而温柔,不带一点攻击性。
管事却十分恭敬地垂下了头,道:“郎君,京中的书信。”
少年就将那封不薄不厚的信接在了手里。
他看信的速度极快,几乎三两眼就扫完了一页纸,笑道:“原来母亲和姐姐都在郁川。我们暂不回京了,明日弃舟登岸,先往郁川去。”
管事俯首应了声“是”。
顾璟重新转了回去。
管事在他的身后,沿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那里停着一艘不大不小的商船,渡口的力夫扛着从船上卸下来的麻袋奔走着。
顾璟修长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敲,道:“你留些人在这里,摸一摸这艘船是谁家的产业。”
管事心头一跳。
他看了看少年侧脸平静而温和的神情,大着胆子道:“郎君,这里是北地,漕帮的地盘,咱们的人恐怕……”
顾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神态没有一点变化,还是那么和煦,但管事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深深地低下了头。
顾璟温声问道:“很难办?”
管事道:“郎君只管放心,小的这就去安排。”
顾璟微微地点了点头。
管事退了下去。
顾璟又静静地看了一回。
那艘商船上的货物大约是卸得差不多了,来往的人也少了不少。
天色愈加黯沉下来。
他微微垂了眼睫,立了片刻,才回到舱室里去。
临窗的几案边倚着个少年,穿着件湖蓝色的潞绸道袍,十五、六岁的模样,桌上稍显凌乱地摊着几本时文、经注,他手中也握了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顾璟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就知道桌上的书从他出去就没有动过。
他重新在桌边坐了下来,微微闭了眼养神。
对面的少年却掩了手里的书,放在了桌子底下,笑吟吟地问他:“怎么,确定了那船有问题?是冲着我们来的?”
少年生了双天生含笑的桃花眼,即使是神情有些惫懒,也显得可爱可亲。
顾璟稍稍抬了眼,在他面上一掠而收,却只是摇了摇头,道:“船上卸了半日的货,吃水还是那样深,里头多半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倒不见得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压了压眉,道:“我只是心里有些不安。”
那少年与顾璟相识七、八年,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也只见过一、两次。
少年正待要问,顾璟却无意多说,只是问道:“我明日就下船,先到郁川去见我姐姐,你要不要自己先进京?”
那少年笑道:“我还没有见过表妹呢!”
顾璟就叫了一声“卓表兄”,淡淡地道:“我姐姐已经接了御赐的婚事。”
云卓却笑道:“你平日里总是端着一副样子,偏偏一说到表妹,就换了一张脸。”
顾璟垂着眼睫闭上了口,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云卓把脸伸到他面前来细细地端详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新鲜的事物似的,道:“阿璟,表妹被赐了婚,怎么好像你比我还不高兴似的?”
顾璟从七岁上就到云梦来。
从他一来,无论是云氏族中的子弟,还是退思书院的学子,在云既山面前都退了一射之地——老爷子从此眼中只装得下这个天赋过人的外孙,到了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的地步。
而这个少年也没有辜负云既山的厚望。
他读起书来过目不忘,时文写得大气磅礴,为人又沉稳、和煦,样样都让人挑不出错来。
他戴千金不求的古玉发簪,却穿朴素的细棉布衣裳,只因为喜欢岳阳梅氏的墨,就能千里迢迢地到人家里去拜师,像个力夫似的挽着裤脚亲自搅墨、晒锭,饮食上却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甚至专门为《食经》做注,付梓后风靡一时,人人争看……
这样的顾璟,原来也会因为姐姐要出嫁而闷闷不乐。
云卓笑弯了眼。
顾璟微微抬了抬眼,目光在桌子底下一掠而过。
他没有说话,云卓却好像被燎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道:“罢了罢了,我不问了,也不说了。明日一早下船是不是?到时候你叫管事来叫我!”
顾璟从鼻腔中溢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嗯”,就看着云卓袖了那本之前被他塞在桌案底下的书,一溜烟地出去了。
顾璟垂下了睫,掩去了眼中那一点微不可辨的情绪。
生在云氏嫡长房,却至今没有担起一点责任的表兄,虽然绝不敢委屈了姐姐,可是到底稚弱了些。
世人都说,夫婿的出息是女子的指望和依仗……
虽然他总能护着姐姐不被人欺辱,但若是真的选了表兄这样一个丈夫,或许姐姐心里,也会偶然地有一点失望和伤心吧。
他心思在那封不偏不倚地送到他船上的家书上过了一遭。
倒是这个太子姐夫,不声不响地,如今看上去还算得上用心。
少年微微闭着眼,心里的念头像海潮似地翻涌着。
第60章
※
夜里下了一场轻薄的雨; 清晨的薄雾低低地笼罩在田间的小路上。
马蹄敲在泥土路上的声音微微沉闷; 循着交通勾连的阡陌不紧不慢地响过去。
前面一匹马上的少年有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 有些散漫地牵着缰绳,任由马儿嘚嘚地走着,过了半晌,才觉得身后许久没有声响; 回过头去寻同行人的踪影。
少年蹲在麦田边,捏着片叶子细细地看了一回,又直起腰来,沿着田垄走了一段路,才从鞍侧的褡裢里取出炭笔和手札来记了几笔。
云卓笑道:“还好我祖父懒得理会我,你这功课也做的太过辛苦了些。”
顾璟看了他一眼,道:“你只要安安心心做个名士; 担起云家的声名就好了。”
又不指望你做浊官!
云卓听他竟然轻飘飘地揭了过去,没有随口教导他两句; 不由大为惊讶,甚至有些感动。
他不由自主地开口道:“你今日怎么没有说; 若是我这一科还是考不过院试,就把我这些年写的传奇本子都拿给我爹看……”
话说到一半,看到顾璟寒星似的眼睛,猛然醒悟过来; 讷讷地住了口。
他干笑了两声,道:“阿璟,你都要记下什么; 我来帮你啊?”
看顾璟重新转回了头去,专注地做着手上的事,就停下了马等着他,一面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顾璟将麦子的长势、土地的湿度、田垄的间隔……都一一地记在手札里。
却听见云卓忽然有些惊奇地道:“阿璟,你看这边的庄稼都被人踩过了似的……”
顾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注意到小路的另一侧,沿着田边的土牙子,有一排看上去有些杂乱的脚印,重重叠叠的,把挨着路边的麦子都踢得零落。
因为昨夜下过了雨的缘故,湿润的泥土上那新鲜的脚印就十分的清晰。
他不由皱起了眉。
云卓就拉了他一把,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要再在这里忧国忧民的了,万一等下来了人,会不会以为是我们做的,这从天而降一口黑锅,岂不冤枉!”
两匹马重新载上了主人,又继续向前走,顾璟的视线就落在小径边的脚印上。
那些人与他们走的是同一个方向,路边的脚印一直延续到穿过这片麦田,重新回到了结实的官道上,才不见了踪影。
这时已经进了郁川地界。
他们虽然从农田里直穿过去,走的是条近路,但一路上走走停停的,上了官道不久,就在路边的驿舍里汇合了早前带着行李辎重走大道赶来的从人。
为首的仍旧是昨日那名出现在楼船三层的管事,他面上神色微微有些绷紧,看到顾璟进了门,就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唤了一声“郎君”。
顾璟在他面上微微一转,道:“可是发现了什么?”
那管事沉声道:“那船在天子渡已经停留了月余。码头上的役夫都被打点封了口,小的夤夜去拜访了漕帮在渡上的总管,听说是郎君发了话,才松口说是老宣国公的部下打的招呼……”
宣国公,凌氏!
顾璟挑了挑眉。
管事的声音放得更低,又继续说了下去:“但船并不是凌氏的船——当日随同颍川顾氏一起上京,却就停在了这里。”
顾璟颔首道:“如今他们还在那里?”
管事却摇了摇头,道:“那船的吃水同昨日差了不少,想必昨天夜里有所变化。”
顾璟眼皮微微一跳。
他回头对云卓道:“表兄。我带一点人要先走一步,你不妨在后面慢慢地来。”
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去了。
云卓“哎”了一声,追在他后面道:“我同你一起去吧……你们家……”
※
顾瑟起床的时候,感受到些微的凉意。
这处庄子地势比平地要高些,柳期花信、节令气候也比外面要迟。闻音从屏风外侧的熏笼上取了夜里搭上的中衣、裙裳,过来服侍顾瑟更衣,笑道:“大姑娘还说今儿要去放风筝,只怕是不成的了。”
顾瑟微微有些疑惑,抬着手任由丫鬟们摆布,一面问道:“这是怎么了?”
托着铜盆进门的岁已就笑盈盈地道:“谁也没想到昨儿夜里会下起雨来,还下得不小哩。可惜昨天没有摘完的榆钱,今天也都落得尽了,这一年便是再不能有了。”
顾瑟有些恍然,不由道:“我竟一夜都没有醒。”
闻藤道:“姑娘如今睡的香甜,这是好事。若是吵醒了您,才叫我们担心呢。”
顾瑟微微地笑。
她初归梦的那一阵子,夜里迟迟地睡不着,便是入睡了,也十分的浅眠,稍有些风吹草动就易惊醒。
那时候总有着许多许多的事,藏在她心里沉甸甸的。
几年过去,她却也可以一梦终宵,即使外头风雨正疾、竟无所感了。
她趿了床边的木屐,走到窗前去。
夜雨到天明前就歇止了,沉褐的地面、零落的花瓣和湿绿的叶子证明它曾经经过。
空气中浮动着雨后泥土微腥的清香。
顾瑟不由得深深地吸了口气,只觉得胸臆间都激荡起清透的风。
她转过身来,笑道:“用过了早饭,我们去踏青吧!听说雨后十分的适合钓鱼,我还没有试过呢!”
岁已看着她明媚的笑颜,抿起唇笑道:“好啊!咱们这里不远就有条山溪,正从庄子中间穿过去的,这时节鱼虾肥美……我去叫人准备钓竿和香饵好了!”
她出了门,迎面就碰上了常姑姑。
常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压低了声音急急地问道:“娘娘怎么说,可还要出门去不要?”
岁已笑道:“下了雨,昨儿的说法就不做数了,姑娘今日要钓鱼去,就在庄子里头。”
常氏就吁了口气,拿手拍了拍胸脯。
岁已问道:“究竟是怎么说话,如何忽然就要我阻着姑娘不要出门呢?”
常氏道:“说是外头来了些不妥当的人,已经通报了殿下处置,我们只要守好门户,护好了娘娘就是了,余下的都不必管。”
岁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您就放心吧!我和妹妹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姑娘的!”
※
顾璟带着几名身手了得、善于追踪的好手护院,一路循着前面的人留下的痕迹走,脸上的表情愈加沉凝。
他在一棵大树下站住了脚步,从怀中取出地图来,再次确认了一遍方位。
旁边的护卫低声道:“郎君,这里人迹忽然多了倍余,恐怕是同另外的人会合了。”
他面上有些忧色,道:“如今看来他们所带的兵刃只怕不少,若是万一还有弩箭,那就不是我们能应付的了。”
顾璟神色冷峻。
那护卫喃喃地道:“但是有些奇怪!”
对上顾璟询问的眼眸,那护卫又说不出什么来,结结巴巴地道:“小的只是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似的……”
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希索的声音。
那护卫就看到顾璟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到了他身后去。
有个神情凝肃的玄甲男子手中端着柄寒光闪烁的短弩,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对上顾璟的目光,冷淡地抬了抬眼。
顾璟唇角微微一挑,忽地微一矮身——
那男子手中弩机一晃,顾璟背在身后的手先打出两个手势,合身向前,抬腿、屈膝撞了出去,来人探手来格的时候,少年已从靴筒中顺出一柄短刃,顺势转身,空气中激起一霎薄而雪亮的微光。
二人交手的短短片刻里,已经有一枚殷红的火花在高空中爆裂开来。
护卫们反应过来以后,很快就将来人制服在地上。
顾璟在他面前蹲了下来,细细地打量着他。
那人神色冷淡,即使是被缚着压在地上,也只是偏过了头,既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开口求饶。
就有人低声道:“郎君,此人身手十分了得。”
顾璟没有说话,神色间有些莫测。
树林中传来一阵整齐而沉稳的脚步声。
顾璟微微绷紧了身子。
就看到十余名与先前这名男子一般装束的玄甲从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
为首的男子面相十分年轻,脸上带着些笑意,高声道:“想不到顾家还有同伙送上门来。小郎君,我看你也不像是亡命江湖之徒,何必与这些人同流合污?若是愿意与我们走一趟,好好地说几句话,我家主人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
顾璟向后微仰,脊背抵在了树干上。
身边的护卫将地上的俘虏提了起来,挡在了他们的身前。
顾璟掌中的短刃就压到了他的脖颈间。
那为首的青年男子目光在那片雪亮的刀锋上转了一圈,缓缓收敛了笑意,道:“若是小郎君执意抗拒到底,那我们也只好得罪了!”
顾璟忽地微微一笑。
他容貌俊美,这样一笑之间,就有些与他方才的凌厉气质反差鲜明的温柔。
他手中的短刃轻轻地滑动,激起那人生理性的、难以抑制的战栗。
他身体绷得像一张弓似的,面上表情却与声音一样温和,缓缓地道:“不如就请你家主人到这里来,我也不是不能同他、好好地说几句话。”
第61章
※
顾璟语气和缓地说着话; 一双眼却在人群外逡巡。
他的护卫得了他的指令; 放出烟花之后就潜了出去; 接应驰援的人马。
云卓虽然为人跳脱,但应下的托付一向践行不违——人一直没有到,顾璟敛了敛眉。
那为首的玄甲青年面色却有些难看。
他张口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就有人低声道:“李炎。”
声音微微沉哑。
顾璟就看到那玄甲男子神情忽然恭敬起来; 侧过了身让了一步。
就有个穿着黑金广袖的年轻男子从人墙之后缓缓走了过来。
他眼底有一点几不可见的青色,像是一夜没有休息,但神情沉稳又笃定,又使他全然不显得疲惫。
顾璟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那一双狭长的眼睛里藏着雾气似的,让人看不清虚实。
他心中微微一凛,几乎是顷刻之间就生出一种戒惧之心——他甚至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只是像遇到了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对手,因而生出天然的警兆似的; 让他竖起了不存在的耳朵和尾巴,亮出了自己锐利的爪牙。
那年轻男子看了他片刻; 微微地笑了笑。
他道:“能察细微,能辨不测。阿璟,你很出色。”
带着嘶哑的声音也十分的温和。
他口中说着话,没有理会场中所有人的反应; 径直走上前来。
顾璟确信自己不认识面前这个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的男人,但他用了一种很亲切的口吻唤他的名字“阿璟”,仿佛他们应该十分熟识似的。
少年握着刀的手一紧; 锐利的刃口在俘虏的颈上迫出一道血印。
那年轻男子却像是没有看到似的,抬起手来握住了他的腕——他来势并不快,但顾璟却就生生地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捏在他的腕上,稍一用力,指尖翻转,那刀就斜斜地飞了出去,卟地一声扎进了地里。
顾璟却抬了抬手,阻止了护卫们靠过来的动作,与他对视了片刻,忽地翘起了嘴角,道:“太子殿下,恕臣失礼了。”
夙延川看着少年与乃姊酷似的眉目,看似恭顺实则不驯的眼神,微微有些失笑。
他微一沉吟,温声道:“你姐姐十分的牵挂你,经常向我提起你们从前的琐事,说你十分的聪慧,今日一见才知道果然如是。”
他神情十分的诚恳,道:“我也是前几日收到的消息,昨天夜里才排查到此,你甫一回京就能察觉、追踪到这里来,就是瑟瑟知道了,也会十分欣慰的!”
少年听他说起顾瑟思念自己,果然面色就好了些许,微微转过头去压了压眉,沉声道:“看起来殿下已经解决了这件事,就不要告诉给姐姐知道了!”
夙延川无声地笑了笑,道了声“好”。
那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氛就缓了下来,无论是顾璟的护卫还是归骑都松了口气,李炎带着人扶了被顾璟俘虏的同僚下去。
夙延川这才问道:“我方才遇到了你的同伴,才知道你们的身份。此刻他在我庄中做客,阿璟,你是先去接上他,还是先去见你姐姐?”
他和顾璟都心知肚明,所谓的“遇到”和“做客”,不过是撞在了归骑的手里,被截下了而已,如今知道两边原来是自己人,才说的宛转些粉饰太平。
顾璟看了他一眼。
夙延川在江南华族之中,绝不是一个以行事温和、为人谦善著称的太子。
但从今日照面以来,他就一直表现得亲近又和煦。
少年停顿了片刻,从善如流地道:“如此说来,还要偏劳殿下了。”
夙延川看出了少年的归心似箭,微微地笑了一笑,转头吩咐道:“为顾郎君备马。”
※
垂柳长长的枝条依着吹拂的微风,鸥鸟展开灰白的翅膀斜斜地掠过水面。
静静的水潭边上忽地起了一阵笑语声。
有个就顿足不依道:“好肥的一条鱼,险险就要上钩了,偏叫你们惊了去。”
顾笙把她拉进了怀里,一面笑,一面安抚地道:“五妹妹,五妹妹,且换了我来,必定还你一条更大的。”
顾苒却握着顾瑟的小臂,声音压得低低的,急促地道:“动了动了,浮子动了。”
顾笙侧头就瞥见了这边,扬声笑盈盈地道:“阿苦,给我瞧瞧你是不是又喂了鱼!”
顾瑟就微微地嘟了嘴。
顾苒已经扶着她的手把竿收了上来,一面笑道:“这一回一定有,再不能看迟的。”
话音还没有落,众人就都看到了那收到了半空中的,空空如也的钩子。
钩尖上的一点寒光还在随着线轻轻地摆动,挂在上面的饵料却同吃饵的鱼一起不见了踪影。
众人都笑了起来。
从顾瑟坐到这里,还一条都没有钓上来。
顾苒连自己的竿都丢在一旁来帮她。
顾瑟笑着“哎”了一声,就把钓竿塞进了顾苒的手里,就拍了拍手,道:“我今日就信一回命,叫三姐姐替我报仇。”
连顾莞的唇角都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来。
众人笑闹过一回,仍旧歇了声响,垂钓的人重新抛下了钩子。
顾瑟抽了身,就闲闲地倚在了后头的美人靠上。
丫鬟往案上换上了新的茶水和瓜果。
夜雨朝霁,潭边石径上落红点点,路边苔痕薄绿,柳阴渐移,漏下斑驳碎金。
水面上吹来微腥而清冷的风。
顾瑟有些惬意地微微阖上了眼睛。
岁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悄声唤了句“姑娘”,在她耳畔低声回报道:“殿下带着个少年郎君来了,说是您的胞弟……”
少女惊喜地抬起了头。
※
厚重的青石台阶从广场上耸起,沿高台的石壁左右蜿蜒而上,凡三折、计一百九十九级。
内侍在石阶下就停住了脚步,另换了个等在阶前的葛衣道士在前方引路,带着一列身披苍袍、手执玉板的道士鱼贯向上走去。
谢守拙挺直了腰,走在队列的最末尾。
少年的意气与方外的爽阔糅杂于他一身,在一众蓄须而仙风道骨的中、老年里,俊秀而萧肃,像棵小白杨似的,格外的显眼。
那引路道士打量了他四、五回。
谢守拙只当作没有看到一般,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他身后,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
巍巍升龙台,峨峨问仙殿。
一踏上百尺高的升龙台,浩荡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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