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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太子妃起居录-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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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瑟屈膝应了。
  赴宴当天,满京城的贵族女眷候在通明门门口等待查验,火辣辣的太阳晒得人腿都微微有些颤抖的时候,就先有寿康宫的内侍带了小轿出来,姿态恭敬地请人:“太后娘娘召见顾四娘子”。
  顾瑟看着日色,又看了看身边的母亲和姊妹,微微有些迟疑。
  云弗低声道:“你先去罢!太后娘娘疼爱你才会记得你,我们在这里等一等都是小事。”
  那内侍忙笑道:“还请夫人安心。皇后娘娘行事自有章法,太后娘娘却也想先见几位贵人,四娘子不如先随奴婢来吧,后头还有人随后就到。”
  看来凌皇后把人撂在宫门口的安排,一样也惹了太后的不虞了。
  顾瑟微微一笑,再听小内侍说了“几位贵人”,又说“随后就到”,这才握了握云弗的手,上了轿子。


第64章 
  ※
  除去最初等候时的这一点不愉快; 宴会的景致和菜肴尚且算得上美轮美奂。
  让顾瑟稍有些意外的是冉贵妃竟然也出席了。
  凌皇后忽然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即返回大伽陀园; 反而在宫中住了下来; 重新回到了封锁多年的喻和宫,这件事多多少少有些微妙。
  这之前的许多年里,冉贵妃独照宫闱,盛宠不衰; 除了没有拿到代表宫权的凤印,在宫中一直有“副后”的声势和权柄。
  皇后回宫,她受到的影响该是最多的,但看她此刻姿态却一如往常。
  她笑吟吟地对着凌皇后举杯,说“臣妾敬皇后娘娘”。
  凌皇后却眼风都没有扫过她,低声对身边的凌画约说着什么。
  冉贵妃也不恼,自得其乐似地自己喝了那杯酒。
  上来觐见皇后娘娘的夫人不小心窥见了后妃不睦的这一幕; 诺诺地低下了头。
  凌皇后就露出个微微有些厌倦的表情,被凌画约在桌子底下扯了扯衣袖; 才淡淡地道:“罢了,你先下去吧。”
  那夫人退下了; 顷刻间就另有人被引了上来。
  也许是因为许久没有召见过命妇,凌皇后显得十分耐心,大有一种要将满殿的女眷都传召一遍的架势,一时莺声燕语的; 十分的明媚。
  顾瑟看见白太后面上有些困倦,便放低了音量柔声道:“娘娘夜里没有睡好,可要到后头去歇一歇?“
  白太后却拍了拍她的手; 也温声道:“罢了,我在这里坐一坐。倒是你这个年纪,干在我这里耗着也没有意思,要去找你的小朋友们说说话就只管去。”
  顾瑟知道她到底还是想撑着皇后娘娘的脸面。
  凌皇后离宫多年,乍然归来,虽然身份、地位还在,但落到琐事上终归还要依仗低品阶的侍人,这些人成事或许不易,坏事却常常轻而易举。
  单看上午那么多命妇被堵在宫门外,谁都知道这里面有猫腻。
  顾瑟微微抿嘴。
  只怕是连太后娘娘也没有想到凌皇后竟连一个宫门都处置不明白……看宴中的井井有条,同之前截然不是一路手笔。
  她心中微微有些感慨,笑盈盈地攀住了白太后的手臂,道:“能在您这里光明正大地躲懒,我求都求不来呢,做什么给自己找事情做。”
  白太后就笑着点了点她的额。
  顾瑟笑着摸了摸桌上的泥壶。
  眼角的余光就瞥到不远不近的地方有个内侍在那里站了站,做了个手势。
  她不动声色地道:“我去给您煮一壶苡仁茶来。”
  白太后含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顾瑟站起身来,就在寿康宫女官的引路下从殿后转了出去。
  鹤鸣殿是宫中常用来设宴的所在,侧后有个小小的耳房,是专门给贵人预备的茶房,逢这种时候就生起火来,尚食局的典膳、典酝女官亲自守在这里。
  见到顾瑟过来,都笑盈盈地屈膝行礼,问她“有什么吩咐”。
  顾瑟就交代了“煮一壶苡仁茶”:“给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用,按御医发的条子来,务必不要过甜。”
  女官们又屈膝应了。
  屋中闷热,顾瑟就站在廊下。
  就有个一旁的小内侍端了点心上来,放在了小石桌上,笑着叫了声“太子妃娘娘”:“都是新出锅的,倘若不合心意,娘娘只管叫奴婢换来。”
  顾瑟如今还没有出阁,这称呼其实稍有些逾越,只是夙延川早就有过吩咐,东宫的侍人就都这样叫了起来。
  这原本是她已经听惯了,但这一次想起那个不免孟浪的男人,就有些微的窘迫。
  罪魁祸首不在面前,她只是含笑对那内侍点了点头。
  那内侍就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这盘糕点口味与送上桌的略有不同,摆盘也精致,顾瑟就随意地拈了一枚慢慢地吃。
  拿到第四、五块的时候,盘中花萼一样的格局被拆开了,她指尖微微一动,就从里头抽了一只蜡封的小纸筒出来。
  顾瑟一时有些好奇。
  会用这样的手段传话,想必不是什么火急火燎的大事,否则那小内侍不会这样的不紧不慢。
  她隔着帕子拆开了纸卷。
  不长的纸笺展不开纵横桀骜的笔迹,那人落笔时显然刻意地收敛过,对她说秦王夙延庚私底下回到了京城,交代她务必要跟在太后身边不要随意走动,无论要去哪里都要带足人手。
  “此间事议毕,便去见你”。
  顾瑟微微敛眉。
  今日不逢朔望,是常朝,但拖到这个时候朝参还没有结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难以决议的事。
  典膳女官煮好了茶,盛在了托盘上。
  顾瑟看着她微微地笑,也没有说“我拿进去就好”,就带着她回殿中去。
  白太后看见她和宫人一前一后地回来,笑着拉了她的手,又给面子地抿了口新煮的茶水,赞了句“好”,封了赏封。
  女官喜不自胜地拜谢,一面觉得这位未上任的太子妃娘娘着实是个宽厚的妙人。
  她退了下去,白太后才笑吟吟地看了顾瑟一眼,道:“你这个丫头,未免也太谨小慎微了些。你是川哥儿选的人,你给的体面就是川哥儿给的体面,何必这样的瞻前顾后。”
  顾瑟心里记挂着夙延庚回京的事,闻言打起了精神,故意笑道:“您可瞧错了我,我分明是舍不得这点赏银……”
  这样地说着话,就感觉到斜对面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望了回去。
  就看到冉贵妃唇角衔着蜜蜡的酒盅,对着她笑了一笑。
  顾瑟微微地低下了头,再抬头时,冉贵妃的目光已经收回了目光,对着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席面屈了屈膝,道:“臣妾有些乏,请暂先告退了。”
  凌皇后这一次看了她一眼,冷冷地道:“贵妃海棠春睡,连本宫都曾耳闻,只是从来不曾目睹。不如贵妃就在这里歇一歇,也叫本宫开一开眼。”
  冉贵妃掩口娇笑道:“臣妾蒲柳之姿,在娘娘面前就如烛火之光,哪里当得起娘娘的盛赞。”
  竟就搭着宫娥的手扬长而去。
  凌皇后气得手都有些发抖。
  白太后忽然淡淡地道:“冉氏。”
  已经穿过满地跪伏的裙摆走到殿门口的冉贵妃身形僵了僵,缓缓地转了回来,道:“太后娘娘。”
  顾瑟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哂。
  白太后已经转过头来,对顾瑟道:“去叫尚宫来,为贵妃送上一本《内则》。”
  明着说冉贵妃无礼。
  冉贵妃面色一变。
  她死死地扣住了掌心里宫娥的手臂,尖尖的金属护甲几乎抠进了肉里。
  那宫娥咽下了嘴边的惊叫,大气也不敢出。
  众人没想到一直坐在那里万事不挂心的白太后会在这个时候显出这样的强硬,都不由得屏息。
  就听见凌皇后道:“姨母,管教六宫是我的分内之事,不如我亲自来……”
  白太后却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什么都没有说,凌皇后却仿佛听到她冷冷地问着:“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凌皇后面上一阵白、一阵红的。
  顾瑟握着白太后的衣袖轻轻地摇了摇,就站起身来。
  她才发觉自己手心也有些潮湿。
  宫中凡有事,尚宫局都要安排女史候在左近听传,这时已经赶了过来。
  她恭恭敬敬地打开了手中的扁木匣,将内里的书册呈现出来,跟在了顾瑟的身后。
  云弗心中有些焦虑。
  白太后说了这样的话,方才在皇后面前还气焰滔天的冉贵妃却不敢出声,贵妃心中对太后的忌惮可见一斑。
  但这一本《内则》从顾瑟手里递上去,冉贵妃不敢明着对白太后不敬,却必定恨毒了亲手折她脸面的顾瑟。
  她不由自主地稍稍抬起了头。
  时已入夏,帝都也早就到了着纱的节令,十二重停云纱的遥狗鞴旌焐牡靥海唤舨宦卦谒媲盎翰阶吖ァ�
  步履端正、从容,每一步的长短像是尺子量出来的一样齐整。
  冉贵妃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顾瑟。
  顾瑟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神色像是要去同面前的人叙话去一样的柔和。
  在冉贵妃面前站定的时候,甚至还微微地点头致意。
  她姿态太过平静、谦卑,让冉贵妃轻蔑地勾起了饱满的红唇。
  她却就抬起手来,从女官举着的木匣中取出了那一册并不算厚的书。
  《内则》不是孤本,这一本该是由宫中的书局印发,形制十分精美,靛蓝色的封皮有些硬度,顾瑟学过装裱,这时候还有闲情摸了摸纸张的触感,猜测用的是彭蠡的一刀纸还是后韶的香云纸。
  她平平地托着这册书,递到了冉贵妃的面前。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这样的温柔平和的模样,冉贵妃目光阴鸷地看定了她,道:“依本宫来看,更需要这《内则》的,恐怕是顾四娘子你才是。”
  顾瑟微微地笑着,道:“不知贵妃娘娘是以什么身份赐我《内则》?”
  当朝太子是中宫嫡出,顾瑟是赐了婚的准太子妃,不入品级之内。她说这样的话,几乎在明明白白地当着面刺冉贵妃是妾妃。
  顾瑟好像没有看到冉贵妃要把她生吞了的眼神似的,柔声道:“长者赐,不可辞。您若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怕要补的不只是这一门《礼》。”
  《礼记》凡四十六篇,《内则》只是其一。
  顾瑟偏偏引了一句《曲礼》,若是冉贵妃不接这“赏赐”,白太后既摆明了态度,恐怕当真不会多给她留脸面,顺势再“赐”一卷下来,冉氏恐怕当即就要声名狼藉。


第65章 
  ※
  冉贵妃冷冷地看着顾瑟。
  顾瑟也沉静地回视着她。
  冉贵妃就微微地点了点头; 道:“顾四娘子; 你很好。”
  她抬起手来; 鎏金的甲套捏住了那册薄薄的书卷。
  顾瑟稳稳地拖着书底,轻声提醒道:“娘娘拿稳了,可不要掉了。”
  冉贵妃红唇微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她的掌心擦过顾瑟的手指; 有一种毒蛇爬过一般的湿凉和黏腻。
  冉贵妃又深深地看了顾瑟一眼,将那册《内则》丢到了身边的宫娥的怀里,扶着她的手摇摇地离开了。
  黄晚琼就看到白太后微微地点了点头,道:“瑟瑟,回来吃茶。”
  给足了宠爱和脸面。
  顾瑟果然笑盈盈地走了回来,仍旧温顺地坐在白太后的身边,像是无事发生过一般。
  白太后这才轻描淡写地道:“都跪着做什么; 快起来。”
  女官适时地道:“娘娘,莲子饮已酿好了; 可要进上来?”
  顾瑟看了滴漏里的时刻,低声道:“我来时看外头起了伞盖; 若是要移驾观景台,这一会倒正好风光。”
  白太后点了头,却道:“皇后,你带着她们出去顽罢; 我就在这里歇一歇。”
  凌皇后站起身来,恭声应是。
  众人流水似地退了出去。
  顾瑟就从几案上取了美人锤,轻轻地为白太后捶腿。
  白太后歪在榻上; 含笑道:“你也出去同她们说说话、闹一闹才是,湖风吹一吹,整个人都豁亮些。”
  鹤鸣殿在澄明湖北,出了殿门走一小段抄手游廊,就是一座四阔高台,湖光山色俱在眼底,景色十分动人。
  白太后道:“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可像个假小子似的,那时候先帝爷都拉不住我……”
  言辞之间就有些唏嘘。
  顾瑟垂了垂睫。
  世宗朝后宫繁盛,虽然如今回头去看,只觉得白皇后中宫主位坐得稳稳的,但恐怕这一生也曾有过许多波折。
  她笑道:“您就是现在,也是活得顶顶自在的老夫人!”
  她手里不轻不重地敲着,一面调侃似地道:“我就是那最奸猾爱躲懒的小孙子,不学无术,只想讨好了老太太,看着我顺眼,好多给我点零花钱……”
  白太后就忍俊不禁地捏了捏少女粉润的面颊。
  ※
  被冉贵妃搭着手的宫女桃白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
  内侍担着空荡荡的肩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午后的阳光微微有些灼烫,换做是平日里,贵妃娘娘早已上了车,或是令人支起伞盖遮阳,如今却像是无动于衷似的走在大太阳底下。
  一行人走到昭庆宫的转角,一墙之隔的宫室内却传出了一阵银铃似的笑声,影影绰绰地有男子低低的语声。
  桃白心中暗暗惊呼一声“不好”,悄悄地侧过眼去,果然见到冉贵妃面上微微地扭曲了一霎。
  主子不在,宫中本该寂寂无声。
  更何况宫中男子……
  冉贵妃已经甩开了她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迈进了大门。
  与人调笑的宫女面对着门口,眼尖地看到了进门的人影,不由得惊呼一声,推开了压在她身上的男子,拢了拢胸口揉开的衣衫,匆忙地跪了下去,道:“贵妃娘娘。”
  声音因为慌乱而有些尖锐。
  那男子就揉了揉耳朵,站起身来,面上有些被强行打断的不虞,到底还是放软了语气,道:“母妃,你怎么回来了?”
  冉贵妃闭了闭眼。
  她没有理会夙延庚的话,而是霍地回过头去,一双眼在涌进门来的宫人、内侍身上刀刮似地转了一圈,冷冷地点了名道:“桃白!”
  人人都知道桃白是昭庆宫的掌事女官,也是最受贵妃娘娘倚重的心腹。
  桃白的面色比方才刚刚隔墙听到男女的嬉戏声还要难看,稍稍向前站了一步,道:“娘娘放心。”
  门口的众人呼啦啦地跪了下去,面色纸一样的苍白,砰砰地磕头,喊着“娘娘饶命”。
  桃白垂眸道:“闭嘴。”
  声音十分的阴冷。
  她抿起嘴招了招手,就有健壮而沉默的婆子走上前来,迅速地将人都押住了,跟在她身后走下游廊去。
  冉贵妃这才回过头来。
  夙延庚已经绕过假山花树走了过来,笑道:“母妃怎么这样怕人,是谁得罪了母妃,儿子替母妃去处置了他。”
  冉贵妃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儿子。
  他如今已经有十九岁,身材高大,眉眼俊美,神态轻佻又风流,完全没有把自己做了什么当做一回事似的放在心上。
  她一言不发地抬起手来,“啪”地一个耳光甩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声实在响亮又清脆,夙延庚捂着脸颊,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不可置信地道:“你打我?!”
  冉贵妃冷冷地道:“谁让你这个时候回京的?”
  夙延庚几乎要跳起来,道:“难道不是你写信要我回京?”
  冉贵妃目光像刀子似地看过来,让他微微不自然地侧过了头去,道:“不过是耽误了些时日罢了。”
  冉贵妃道:“三个月前的信,要你万寿节前赶回京来,如今万寿节早就过去,你回来又有什么用?淫乱宫闱?还是想要我和你妹妹陪你一起死?”
  她独宠宫闱二十年,皇后不在宫中,其他宫妃都不曾生育过。
  可是昭庆宫除了后来的六公主,也没能再传出过喜讯。
  夙延庚是冉贵妃唯一的儿子。
  他还是第一次在母亲的面上看到这样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失望。
  他恼羞成怒地道:“你不是说这宫里只有你一个吗?又不是父皇的女人,我就是看上了又能怎样……”
  太后半开半合的眼睛和顾氏那张看似温和实则高傲的脸庞浮现在冉贵妃眼前。
  一个从来都不正眼看她一眼,轻描淡写地赏给她规矩。
  一个笑吟吟地看过来,问她“你以什么身份赐我?”
  东宫之主,嫡妻之位。
  就是一个“名分”,就能将人按得死死的,在大义面前抬都抬不起头来。
  冉贵妃厉声道:“够了!”
  她指着门口,冷冷地道:“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
  凌皇后带着一众女眷上了观景高台,布菜的宫人托着茶盘鱼贯地上了膳。
  众人依次落了座。
  坐在云弗手边的顾笙望了望首座的方向。
  云弗察觉了她的动作,低声问了一句。
  顾笙收回了目光,笑着摇了摇头。
  她不经意地道:“阿苦果真极受太后娘娘的宠爱。”
  云弗微微含了笑意,张口要说什么,目光落在长女身上,却收了回去,道:“这宫制的莲子饮味道十分的鲜甜,不如我们家也想个法子寻一个司酝司出来的老手……”
  转开了话题。
  顾笙眉眼微微一暗。
  场下有教坊司的舞姬在跳胡旋舞,身姿十分的轻盈,连旋了七、八十匝,引得上首贵妇人的叫好声。
  顾瑟坐了片刻,低声道:“我去更个衣。”
  众人入宫也有半日工夫,茶水膳食都进了许多,云弗点了点头,叮嘱道:“仔细些不要走得远了。”
  顾笙就笑着应了声是,有个机灵的宫人引着她往后头去了。
  鹤鸣殿这一带位居御园西北,紧靠澄明湖,风光十分优美,顾笙心中原本有些郁郁,这样出来走了走,倒觉得胸臆爽阔了些。
  宴席并无什么新意,她也不想早早地回去,索性就沿着游廊慢慢地散步。
  跟出来服侍她的宫女原本是得了太子的吩咐,要侍奉好顾氏的女眷,再加上这一带并没有什么禁地,便也无意催促她,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湖边的游廊连着许多翼水的亭子,顾笙这样走着,到了亭前才发觉亭中坐了个人,背对着她的方向,正一杯一杯地自斟自饮。
  那人全身都陷在榻上,只留一个发顶露出来,看发髻像是个男子。
  顾笙来不及思考心里那一点异样是从何而来,就屈了屈膝,转身要往回走。
  亭中的人却已经听到了动静,将手中的杯子向后一抛,冷声道:“滚!”
  那杯子并没有准头,砸在围栏上碎成了几片,顾笙却被那熟悉的嗓音绊在了原地。
  她愕然地道:“殿——”
  只说了一个字,就掩住了口。
  那人却已经回过头来,露出一张顾笙过于熟悉的面庞。
  他一双眼似笑非笑地盯住了她,道:“笙笙。”
  顾笙被他这样望着,面上就有些绯红漫上来,放低了声音,轻如蚊蚋般地唤了一声“殿下”。
  夙延庚漫不经心地向她伸过手来,道:“来,陪本王喝几杯。”
  顾笙微微有些犹豫。
  宫人在背后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她的小动作落进夙延庚眼里。
  他眼皮也不抬地道:“主子说话,要你这贱婢在这里指使主子?还不快滚!”
  他这样有些尖锐又有些颓废的模样是顾笙从未见过的。
  她不由有些心痛,低声吩咐那宫人道:“你先回去吧。”
  夙延庚这才露出些满意的神色来,看着少女提起裙角绕过长榻,坐在了他对面的藤椅上。
  她抬眼望过来,虽然比起她同母的姊妹来姿容稍显黯淡,但单独这样放着,也是顶尖的颜色,加之气质淡雅、神色柔婉,使他心中禁不住地生出些别的意味来。


第66章 
  ※
  坐在藤椅里低头斟酒的少女气质淡雅、神色柔婉; 使夙延庚心中忍不住地生出沉醉与暴虐之意来。
  他忽然伸出手去; 握住了那只执着酒壶的柔荑。
  顾笙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杯中澄亮的酒液摇曳了一下,有几滴溅落在手背上。
  她顾不上擦拭,轻声道:“殿下,您怎么了?”
  夙延庚微微抬起了头; 顾笙看见他有些泛红的眼睛。
  他有些古怪地笑了笑,道:“笙笙,你妹妹嫁给了我大哥,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要怎么办?”
  顾笙敛眉道:“殿下,您何必说这样的话。”
  她稍稍用了些力,想要把被扣在对方掌心里的那只手缩回来。
  夙延庚却笑了起来。
  少女柔软的指腕都被掌控在他手心,未出阁的女孩儿被精心呵护的细腻肌肤; 有种与市井女子截然不同的娇憨,让他心里猫抓一样地痒起来。
  他忽然用力; 坐在石桌对面的少女踉跄着倾过了身子,一双眼慌乱地望了过来。
  桌上的酒壶和酒杯哗啦啦地倒了下去; 酒液流出来缓缓地浸湿了她轻薄的夏衫。
  夙延庚慢条斯理地将顾笙的两只手腕都扣在一处,笑着抬起了她的下巴,道:“笙笙。”
  石桌冰冷,虽然经过细致的打磨; 但终不似玉石的细腻,女孩儿养尊处优的面庞贴在上面微微辗转,顷刻之间就浮上了几条淡红色的痕迹。
  顾笙吃痛地低吟。
  夙延庚附到了少女耳畔; 深深地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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