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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太子妃起居录-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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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镜子里的少女被两、三双手托着下颌、在脸上熟练地涂画,深翠的螺子黛勾了娥眉,细白的霜粉微晕双颊,醇红的口脂点在唇上……她眨了眨眼,就被姑姑轻声地提醒道:“您可动不得,仔细伤着了眼睛。”
她认命地微微闭了眼,听到另一个姑姑微微笑叹了口气,道:“娘子这脸蛋,细滑不说,白的叫人心颤颤的,涂了粉反而显出些暗淡。”
竟转了头同丫鬟道:“去打些水来,给娘子净了脸。”
柔软的湿巾子在脸颊上拂拭而过,敷在脸上叫人透不过气的粉都被洗去了,顾瑟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面上上过了妆,这两位姑姑就退了出去,换了个专司梳头的姑姑进来。
一早上不见人影的闻藤手里提了个不大的小篮子,跟在后头也走了进来,就看见穿着青色褕翟的少女搭着手,端端正正地坐在妆台前头,任由身后的人握了她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梳通。
那模样又乖巧又温驯,在她身边服侍了多年的侍女抿了抿嘴,罕见地在她身上发现了一点紧张又故作镇定的情绪。
闻藤忍不住笑了笑,走到她身边去,把篮子放在了妆台上,揭了盖布,露出里头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点心,小巧玲珑,一口一个的大小,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她拈了一枚递到顾瑟唇边,柔声道:“姑娘用一点东西吧,吉时要到下午呢,饿上一天怎么行。”
顾瑟就着她的手吃了五、六个,才住了口,闻音又端了牙粉和香茶,服侍她重新净了口。
梳头的姑姑大约是见的多了,在顾瑟微微欠身、行动的时候,还配合地握住了她的头发停下了动作。
闻藤微微一笑,封了厚厚的封红塞进了梳头姑姑的袖里。
梳头姑姑的手势都比方才更轻柔许多,挽成了发髻,又替她带上了礼冠,足金打制的九树花钗,方一落在顾瑟的头上,就让她颈子都微微一沉。
云弗笑盈盈地进了门。
丫鬟们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
顾瑟从墩子上站起身来,迎了上去,被云弗紧走几步,携了手,母女两个往窗下的罗汉榻上并肩坐了,云弗定定地看着她,一时没有说出话来,眼睛不知不觉地就微微泛起了红。
顾瑟被她这样地看着,心底里那点不舍就翻涌着到了心头。
她微微垂下了头,云弗像是如梦初醒似的,拥住了她的肩,道:“阿苦,娘的好闺女,娘从前只怕你嫁一个同你合不来、心胸学识都不如你的,让你受了一辈子的委屈。如今竟都不必担心了。”
她柔声道:“阿苦,你也不要怕。你爹爹,你弟弟,都是你的支撑。”
她说得没头没尾的,顾瑟却懂得她的意思。
她压下了心里头的酸胀,含着笑点了点头,轻快地道:“您还不放心我吗?”
云弗沉默了片刻。
她虽然聪慧多思,与顾九识情分也重,但并不是一个对朝堂十分敏锐的女子,而顾瑟却从小就被顾崇、顾九识带着,当作半个男孩儿似的教养,母女二人在许多事情上都有不同的看法。
她们对此都明知,但也并不会影响母女之间的感情。
云弗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而从袖中取出一册薄薄的册子来,塞到了顾瑟的手里。
她拿出这册书,面上就染了薄红,低声道:“你看不看都使得,殿下今年已经二十有余,想来该懂的都已经懂了,你到时候稳重些,不要太过害怕,顺从着殿下就……”
顾瑟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上一回她出嫁前,云弗已经不在顾家,是钟老夫人亲自给她送来的这本书,嘱咐她要好好地翻看。
她那个时候懵懵懂懂的,看了一眼就受了惊吓,到夜里安寝的时候都发着抖。
那时太子却先在榻上设了铺盖,把床让给了她……
顾瑟觉得耳根都隐隐地冒出了热气。
云弗见她脸红成了这个样子,也没有再说下去。
太子夙延川年长,又一向怜惜阿苦,只怕到时候到时候就是阿苦有什么懵懂不妥之处,殿下也只会乐在其中。
何况太子又不是贪色之人。
她想要摸一摸女儿的头发安慰她,却对上了满头教人无从下手的珠翠,只能拍了拍她的手,母女两个喁喁地说了一回话,云弗才起身出去继续招待前头的宾客了。
顾瑟被早早地套上了全套的礼衣钗冠,虽然是既庄重又美丽,但到底厚重又繁复,轻易不好走动,岁已、岁阑年纪小不大起眼,就在池棠馆和前院间跑来跑去的,同她说着外头的进展。
她才知道云弗是丢下了满院子的二、三品大员的夫人到后头来陪她说了这一小会话。
“内院是‘夫人’,外院是‘大人’,三省六部的主官都到齐了,各自穿着各自品级的服色,里头还有个没有穿官服的,看上去十分年长,大家都很敬重,叫他‘谢老大人’……”
岁已活灵活现地描述着,顾瑟听得忍俊,就告诉她:“是不是也有很多人叫他‘竹翁’?那应该是前任中书令,谢翁竹溪先生,他致仕之后,本朝中书令一职至今阙如,可见陛下有多么倚重他……”
岁已撅了撅嘴巴,道:“咱们家的老大人也是政事堂相公、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呢。”
她来顾家也不过一年的工夫,就把自己当做顾家的人了。
顾瑟微微一笑,没有和她纠缠中书令和同平章事有什么区别。
岁已兴致勃勃地说了下去。
她的妹妹岁阑像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殿下来亲迎了!”她压不住声音,因为欢喜而抬得有些高:“带了九对活雁,听说是殿下前日亲自出城去猎的,那雁被拿出来的时候,还在扑扇着翅膀呢,把满院子的老大人们都看得愣住了……”
本朝皇子纳妃,原无亲迎之礼,岁阑这样一说,屋中人都愣了一愣,很快就欢喜地拊掌,闻藤就跳起脚来,道:“单子上写的时辰原没有这样的早,殿下怎么来得这么快——还不赶快地给姑娘再收拾、收拾,眼看就要出门,不要到时候耽搁了。”
前院里,顾家大姑奶奶的夫婿、三司使白永年也在调侃地同夙延川说话:“我怎么记得我看过钦天监给的时辰表,可见四姑爷是十分的心急了!”
他虽然这样说着话,却一步也不让地挡在了垂花门的门口,高声道:“璟哥儿,快来好好地招待招待你的姐夫。”
第76章
※
顾璟面上挂着春风般的笑意; 翩翩地对着夙延川做了个揖。
他回京不过一年多的工夫; 满京城都知道了他的“少年俊采; 文章风流”,此刻阻在了门前,就是夙延川身后那些自诩学识、诗工的傧相,也不由得心里有些发虚。
顾璟笑盈盈的; 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似的,只看定了夙延川,道:“听闻殿下文武双全,璟早就想亲眼见识一回。”
他抬了抬手,就有数名仆童抬出一方巨大的木板,立在了照壁前头。
众人放眼一看,就瞧见绸带悬着一个一个的小木牌; 单个木牌只有半个手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 按照不同的韵部,密密麻麻地挂在板子上。
顾璟揣着手站在一旁; 十分温柔而无害的模样,道:“咱们家也无意为难殿下,更无须殿下身后这些博学之士大材小用。璟久慕殿下弓马娴熟,就请殿下站在街对面; 用箭射一首催妆诗下来,便可进得门来。”
他眉眼弯弯的,说出来的话却让迎亲的众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本以为顾家会拉着新郎官; 你来我往地做上十首、二十首的催妆诗,来的路上早就摩拳擦掌做好了为太子殿下分忧的准备,没想到顾璟来了这样的一手,简直是釜底抽薪的绝计。
那木板做得再大、木牌做的再小,能挂上去的字也有限,粗粗地一眼扫过去,就缺了不少常用的字眼。
何况这样小小的一只木牌,被细细的绸带挂着,间隔缝隙又十分狭小,却要隔着八马宽的街道准确地射中自己要的那一个字……
要看着板子上有的字,当时做出一首诗来,还要百步穿杨,不能有一点偏差,无论是射慢了还是射错了,总之是有些丢脸。
众人纷纷看向夙延川,一时面上都有些同情之色。
夙延川却微微一笑。
他跳下马来,笑吟吟地对着中庭揖了一揖,才转了转指上的扳指,向顾璟道:“还请舅弟不吝借弓。”
顾璟被他那一声自然而然的“舅弟”噎了一下,不由得打量了他一眼,才从侍从手中取过弓和箭筒,亲自递到了他手中。
夙延川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就反手挽在臂上,果真向后走去。
院子里的宾客都坐不住了,纷纷地走了出来,站在了照壁两边看着。
夙延川在街对面的坊墙底下站定,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不见他蓄力,就轻易地拉满了,他微微眯了眯眼,那箭就闪电般地激射而出,“笃”地一声穿透了半指厚的木板,一枚木牌应声落了下来。
顾璟亲自捡起了字牌,高声念了个“青”。
夙延川箭如流星,一箭追着一箭,顷刻之间就射落了七个木牌,顾璟也跟着报了七个字:“青螺雪砚挽垂鸦。”
※
“青螺雪砚挽垂鸦。”
闻藤带着余下的大丫鬟们扶着顾瑟起了身,又替她再三理过了衣裳发冠,会槿姑姑站在门口,笑盈盈地复诵着前院里传递过来的催妆诗:“秋水寒澄一带霞。”
“若许严妆归凤阙。”
顾瑟回眸看着妆台上的水精镜,镜中的少女吉服严妆,明亮而端肃,像一株正好时节的花,已经压不住欲开的花瓣,只等一阵东风吹过,刹那间就要盛放。
而她波光流转的眼睛里,满满都是不舍和希冀。
“高烛还照上阳花。”
她敛了目光,接过侍女递来的泥金画扇,蔽在了面前。
闻音和会槿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稳稳地出了池棠馆,走过她走过无数次的抄手游廊、夹道和穿堂,进了樵荫堂的大门。
夙延川就站在堂中,不错眼地望了过来。
他平日常服玄色,今日少有地换了朱红的衮服,玉带束出宽肩窄腰,面目峻刻而目光温柔,毫不掩饰他心中的愉悦和对小妻子的重视。
顾崇、钟老夫人和云弗坐在上首,各自温和地叮嘱了几句话,顾瑟一一磕过了头,又对着给顾九识留下的空位行了礼,才站起身来。
闻音还没有来得及去扶,夙延川已经站到了顾瑟身边,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手心暖热,眉眼微垂,在跨过马鞍之前还低声地提醒了一句“抬些脚”,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小姑娘出了门,连到了大门口都没有放手,径直俯下身去将她抱了起来,仔细地放在了銮车上。
车帘垂落的一霎,顾瑟握住了他收回去的掌心,只是短短一瞬,就重新缩了回来,满面红霞地垂下了脸。
夙延川眼中顷刻间盈满了笑意。
※
迎亲的仪仗浩浩荡荡,从丹凤门驶进了上阳宫中。
新房设在了上阳宫内廷的主殿含光殿内,荥阳大长公主带着一众国戚命妇,陪着顾瑟一同进了门。
顾瑟却了扇,荥阳大长公主就笑着赞了起来:“太子妃娘娘果真是世间绝色!难怪太子殿下这些年都舍不下!”
虽然盛赞顾瑟颜色美丽,但听起来总有些怪异的味道,仿佛暗暗地说她以色事君似的。
顾瑟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夙延川已经淡淡地道:“太子妃六行悉备,久昭淑德,当日曾得父皇亲口称赞,孤何幸能得太子妃这样德行嘉懿的淑女为妻。”
荥阳大长公主被他这样一噎,就悻悻地不再说话了。
顾瑟垂下睫,抿嘴微微一笑。
众人都看出了太子的态度,等傧相主持着过了同牢、合卺之礼,夙延川起身要出去与宴的时候,被他目光扫了一圈,就纷纷地告退了出去。
顾瑟起身送夙延川到门口。
夙延川却握住了她的手,抬手碰了碰她头上的钗冠,低声道:“忙了这一日,可累不累?叫宫人先服侍你换了衣裳,后头有汤池,要沐浴、要进食都只管叫人准备,若是乏了,就先睡下,不必傻傻地等我。”
顾瑟面上绯红,目光水似的注视着他,柔声应了句“好”。
夙延川对上她的目光,几乎当下就拔不动脚步,他闭了闭眼,抬起手来把女孩儿揽进了怀里,用力地抱了一下,才道:“去吧。”
声音微微有些哑。
他目光中的炙热太过鲜明,顾瑟被他看得有些发烫,小小地退了半步,夙延川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扭头出了门。
侍立在穿堂前的女官玉暖笑盈盈地进了屋,屈膝道:“娘娘。”
顾瑟握了脸颊,感觉到微凉的手心和滚烫的脸颊温度渐渐归一了,才扭头看着她,道:“玉暖姑姑。”
一向清凌的声音难得的有些柔糯。
玉暖装作没有看到她面上的红晕似的,一板一眼地问道:“娘娘如今是进些膳食,还是先更衣、沐浴?”
“先摆膳罢。”顾瑟看了她一眼,含笑道:“不知我带进来的丫鬟都在哪里?”
玉暖道:“如今都安置在偏殿,您若是现在就要使唤,奴婢这就去把人带过来。”
顾瑟颔首。
玉暖屈膝去了,果然没有多久,闻音、梨蕊、岁已、岁阑就鱼贯进了屋,身后还跟着许多提着食盒的宫人,流水似地摆满了一桌子。
顾瑟坐在了妆台前,闻音和玉暖替她除了钗冠。
足金九树花钗在头上戴了一整日,脖子几乎都僵硬得不像自己的,顾瑟仰了仰头,忍不住低低地抽了口气。
玉暖忙道:“娘娘这是撑得久了,用过了膳,奴婢替娘娘按一按,或是到汤池子里泡一泡都使得。”她抿嘴笑道:“往后更重的还有呢,娘娘怕要早些适应了。”
太子妃花钗九树,是除了皇后花钗十二树之外,最重的礼冠了。
玉暖这样说,自然是指她日后要做皇后,是漂亮吉祥话。
顾瑟也一笑而过,就由几人服侍着先稍稍用了一回膳,又略歇了歇,才由玉暖引着路往后头去。
这里是顾瑟最熟悉的殿宇。
含光殿坐落在内朝紫宸殿正后方,是上阳宫内廷的主殿,本该是太子夙延川的居所,但上一世中,从顾瑟嫁了进来,夙延川就把含光殿让给了她,自己反而独自迁居紫宸殿,只偶尔地过来探望。
上阳宫是大燕新兴未久的别宫,原本也没有什么成例,虽然这样不大成体统地住着,引得凌皇后几番不悦,却也说不出什么不是。
顾瑟微微敛眉。
走了这一小会的工夫,淡淡的硫磺味道已经萦上了鼻端,绕过一座通天落地的云母屏风,就有一处热气氤氲的汤眼出现在面前。
顾瑟乏了一整日,被这股热气一熏,面上就露出些倦意,玉暖察言观色,手脚利落地服侍她换了衣裳。
女孩儿像条小银鱼似的,一眨眼就滑进了汤池里,两条细白的藕臂搭在池边上,枕着臂闭上了眼睛。
玉暖悄悄地退到了屏风另一侧的角落,既能注意着顾瑟的情形,也不会打扰了主子的休憩。
没有过多久,甬道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橐橐的脚步声。
上阳宫的男主人没有更衣,依旧穿着结亲的朱红衮服,面上有一点不明显的红,目光明亮,脚步稳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玉暖下意识地看了汤池里像是睡着了的顾瑟一眼,屈膝道:“殿下。”
夙延川应了一声,问道:“娘娘在里面?”
玉暖只来得及说了声“是”,夙延川已经吩咐道:“你出去吧,娘娘这里有我。”绕过了她,径直地走了进去。
第77章
※
顾瑟精神紧绷了一整日; 这时浸在暖洋洋的温泉汤子里; 已经浅浅地睡着了。
她侧着脸枕着手臂; 头发重新梳理过,挽了个简单的堕髻,宽大的白绫中衣垂浸在水波中,隐约勾勒着少女纤秾合度的身形。
夙延川在池边俯下身; 就听见少女柔和而均匀的呼吸声,壁灯摇曳的烛光镀在瓷白的面颊上,一对睫羽像小扇子似的垂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夙延川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心头就涌出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安静和满足。
他的女孩儿,在他的地盘上毫无顾忌地、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这一带池水不深,夙延川轻而易举地一步迈了下去; 弯下腰引过女孩儿的手臂绕在自己肩上,一手托在她腿弯; 稍稍用力,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浅眠中的少女惺忪地微微睁了眼; 柔和失焦的目光在他面上定了定,喃喃地道:“殿下。”
“嗯。”夙延川低柔地应了一声,哄道:“我在,你睡吧。”
他口中说着话; 脚步稳健地踩着池边的石阶上了岸。
顾瑟转过头去在他肩窝里蹭了蹭,熟悉的沉香和龙涎气息里掺了一点不浓不淡的酒香,让她很快就重新安稳了下来。
宫人持着细棉布巾子上前来替顾瑟擦身; 杨直带着内侍在耳房里服侍夙延川换了衣裳。
玉暖抬眼看见换了中衣的夙延川重新走进屋来,就向闻音使了个眼色,屈膝带着满屋的宫人侍女退了下去。
顾瑟被妥帖地安置在了床帐里,缎子似的乌黑长发柔顺地放了下来铺了满枕,大红的石榴百子遍地金锦被掩到颈间,一张白皙而明丽的小脸稍稍侧着,仿佛感觉到有人走过来挡住了光线,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夙延川知道她这一日是累得狠了。他微微犹豫了片刻,起了身准备到榻上去睡。
抽身离开时却察觉到一点轻微的阻力。
他低下头去,就看到女孩儿睡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握住了他的衣角。
夙延川心里都软成了水,而心头一直压抑着的火焰却重新汹涌地燃了起来,烧着他喉结微微滚动,反手握住了女孩儿柔软的指尖,低低地俯下了身去。
※
秋夜微凉,值夜的时候已经拢起了炭盆,不大不小的一个,稍压一压寒气,又不致太过燥热。
外头响起了落更的梆子声,玉暖和闻音倚着熏笼坐着,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说着话,一面又要时时留意着里间的动静。
两人一个是上阳宫的女史、日后要常常地随侍在女主人身侧,一个是太子妃从娘家带来的侍女、要尽快地融入宫中的生活,彼此都有交好的默契。
屋中先时十分的安静,到后来忽地传出女孩子细细的哭腔。闻音吓得跳了起来,就要往屋里去,被玉暖死死地拉住了。
“主子在里头,你去做什么?”
闻音火急火燎地道:“我们姑娘一向忍耐持重,如今这样定然是出了什么事……”她情急之下仍旧叫出“姑娘”来,却还记着压低了声音,玉暖就抿嘴一笑,点了点她的额,道:“你可坐着罢。”
她看着闻音,那目光似笑非笑的,倒让闻音又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有些莫名的窘迫,但她坐的稳稳的,连带着闻音也镇定下来。
玉暖看她坐得住了,才放开了她,自若地道:“你只管坐着,听着主子的吩咐就是了,旁的都不要理会。”
闻音静了静,也渐渐地回过味来,再听着里头影影绰绰、若隐若现的细微声响,不由得面上烧红,埋下了脸。
到三更天的时候,屋里才传来太子叫人的微哑声音。
闻音带人进去换被褥的时候,夙延川已经替顾瑟严严实实地裹上了锦毯,自己正站在榻边随意地系着身上的衣带。
玉暖轻声地问“要不要传水”,夙延川却淡淡地说了句“不必”,俯身把榻上双眼朦胧的女孩儿连人带毯子一同横抱在怀里,往后头汤池的方向去了。
※
暖意融融的红绡帐里忽然侵入了一股微凉,顾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千工床的帷幔掀起了一角,泄进淡薄的天光和凌晨的凉气,身形高大的男人起身取来床头的中衣穿在身上,忽地心有所感地回过头,就对上了女孩儿含着雾气的朦胧眸子。
他握了握顾瑟的手,柔声道:“还早,我吵醒你了?”
顾瑟喃喃地唤了声“殿下”,懵懂地问了声“什么时辰了?”就要坐起身来,却牵动了身上无处不在的酸痛,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夙延川忙托住了她的肩,半压半扶地让她重新躺了回去,又把被子密密地围在她颈间,道:“刚过寅初,瑟瑟继续睡吧。”
他声音低沉又柔和,顾瑟睡下也不过一个时辰,被他这样哄着,朦朦胧胧地再次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大亮的天光已经透进了帐子里。
闻音听见帷帐里的动静,笑盈盈地进来服侍:“娘娘醒了。”
顾瑟嗓子有些涩涩的痛,张了张口,一时没有发出声音来,闻音知机地奉了一盏温水,她润了润喉,才问道:“殿下出去了?”
“殿下早起练过一回剑,回来陪着您待了一回,方才才又出去了,临走的时候叫奴婢们不必打扰了您,说旁的事他都有安排。”闻音手脚麻利地服侍她换了衣裳,才问道:“厨下一直温着灶,您可要传膳?”
顾瑟不由得想起她依稀醒过一回,原以为是梦里,没有想到他果真起得这样早。
世人都知道太子殿下文武双全,为朝臣所重,却罕有人知道他流在人后的鲜血和汗水。
顾瑟不由得微微一叹,问道:“殿下可曾用膳?”
闻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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