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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无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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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祁无芳脸色略微好转,端起茶水猛灌了一口,然后道:“你是想说青城派和碧落教与沉月宫闹僵的事儿吧。”
凌昭云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祁无芳很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当我是傻子,这都看不出来?这烟雨楼便是沉月宫旗下的产业,你专程跑到京城来,还请我在这儿吃饭,不就是想让沉月宫知道么?”
凌昭云笑眯眯地道:“知我者,兄弟也。”
祁无芳的怒气渐渐平静下来,终于显出几分稳重的生意人模样:“青城派的老头子没沉住气,被打压了一阵子便觉得面子有损。这反扑的力气过了头,逼得那年轻的两派不得不应战,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凌昭云合起扇子,道:“青城派不是好惹的,碧落教与沉月宫更不是好惹的。这两方若是真较起劲来,可不仅仅是杀几个人那么简单。双方一旦动手,便必定会拉帮结派。像咱们这样树大招风的,要做到置身事外何其难也,若是江湖动荡,以后咱们的生意可就不太好做了。”
祁无芳点点头,道:“青城派身为八大门派之一,其实力自然不可小觑。白道的门派若非中立,便会与青城派合作。我祁家也有意倒向青城派一边。不光是因为青城派势大,而且,加入白道一边,也能得个好名声,以后对生意有不小的好处。”祁无芳说完,见凌昭云握着扇子不置一词,不由得略略疑惑,“你怎么看?”
“按理来说,与青城派合作,自然是世家大族的首选。然则,依我所见,此计并非万全之策。”凌昭云一笑,嗓音略低,“若是青城派赢了,自然好处多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青城派输了,这后果会如何?”
“怎么说?”
凌昭云一笑:“青城派是几十年的老牌子了,其实力乃天下人有目共睹。而碧落教与沉月宫是后起之秀,世人只见这两派行事嚣张随性实力不凡,却鲜少有人想过,为何碧落教与沉月宫崛起得如此之快,并能够在黑白两道的分界线上迅速站稳脚跟。他们靠的……仅仅是世人所见的实力么?”
昏黄的灯火映照在凌昭云隐含深意的眼眸中,飘飘忽忽地游离。
“我同那沉月宫主倒是有几分交情,她的事儿我知道得不少。”凌昭云继续道,“正如你方才所说,这烟雨楼是沉月宫的产业。既然这烟雨楼是沉月宫的,那你知道,这天下有多少个烟雨楼么?古往今来,所谓的名门正派都是潜心练武,偶尔有开一两家当铺的。可是你见过哪一个门派的手伸得这么长,无论是青楼、当铺还是赌坊,只要是能敛财的地方它全都插手了。”凌昭云抬眼看向若有所思的祁无芳,微微笑着,“而这,仅仅是沉月宫的冰山一角。还是说,二少爷以为,像白轻墨那样在人前都极少露面的人,会将自己的全部实力暴露给世人么?”
薄薄的木门无法完全阻挡门外的管弦乐声,丝丝缕缕的音乐隐隐约约飘进屋来。
室内有片刻的寂静。
祁无芳眼眸略深,墨蓝的光在眼中淡淡地流转:“你的意思是……?”
凌昭云道:“这次不仅仅是从前那般两方对立,打一仗就算了的事。难道你看不出来,这件事的背后,有不小的推力么?有人设计嫁祸,他们的达成了;青城派意图报复,他们也找到了借口;碧落教与沉月宫与白道几大门派对着干也不是一两天,开战是迟早的事,因此亦是正中他们的下怀。从动机来说,这三方没有任何一方亏了本。而就结果而言,策划这起嫁祸事件的人,他们要的是武林动荡,他们的目的毫无疑问已经达到了,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而对立的双方,无论是哪一方胜出,都会引起中原武林势力的极大变动,甚至重新洗牌。”
烛火散发出的微光勾勒出祁无芳面庞刚硬的线条,浓浓的剑眉皱起,祁无芳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那么,我想知道的是,你倾云楼站在哪一边?”
静静燃烧的蜡烛“噗”地爆出一两点火星,烛焰倏地涨高,又迅速缩回寻常模样。
茶几对面的两个人静静对视。一个随性,一个刚毅,此时却流露出同样强大的气场,那是长年身在高位掌握绝对权力的沉凝与掌控。
凌昭云缓缓开口:“我今日来此,绝非为了沉月宫主来做说客,而是身为兄弟,我认为,应当给祁二少爷你提供更好、更准确的消息。”顿了一顿,凌昭云坐正身子,目光射向祁无芳的眼睛,流露出罕见的严肃之色,“于私,沉月宫主白轻墨乃我多年好友,不帮她,我良心不安。于公……碧落教我虽了解得不多,但长久看来,应当与沉月宫不相上下。这是两潭深不可测的潭水,绝非一日可以看穿。一旦开战,我凌昭云二话不说,自当站在沉月宫与碧落教一边。”
“你的意思是,青城派的实力,远远比不上碧落教与沉月宫?”
“不错。”凌昭云点点头,“很明显的一点。你看,大战在即,青城派派遣了多少门下弟子四处拉帮结派,这足以说明青城派虽然主动宣战,但它心里也没有很大的底,要给自己准备好援军,才能放手一搏。反观碧落教与沉月宫,不仅没有派出任何人拉拢关系,反而有不少门派来向他们示好,当事人淡定如一潭深水,这足以看出,那两个人,早已……胸有成竹。”
祁无芳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其他几大世家对此事是什么态度?”
凌昭云敲了一把折扇,回答道:“据我所知,武林第一世家白家与沉月宫向来不和,而且他们已经收下了青城派的薄礼,必定是要倒向青城派一方了。欧阳家随大流,想来亦是要与青城派合作。而这排位第三的陈家,虽然实力不凡,平日里却与江湖中瓜葛较少,有些独善其身的意思,此番始终态度暧昧不明,似乎是两不相帮。”
祁无芳道:“如此说来,我祁家若是选择碧落教与沉月宫一边,岂不是站在了这几大世家的对立面?”
凌昭云道:“你若站在青城派一边,便是站在了碧落教与沉月宫的对立面。你认为,这两派的真正实力,还会不如区区几大世家么?”
祁无芳站起身来,皱着眉头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趟,脸色略显凝重,蓝黑相交的眼眸在烛火的映照中更显深沉。
半晌,祁无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凌昭云,缓缓道:“我与大哥分别执掌祁家半壁江山,单凭我的意思,并不能决定祁家最后的方向。”
这话一出口,便表明了祁无芳的态度。
凌昭云亦起身。
他明白,祁无芳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他只要一出手,目标便是利益的最大化。所以,凌昭云说话时紧紧扣住输赢利益的字眼,他知道,只要能让祁无芳相信碧落教与沉月宫的胜算更大,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看着祁无芳的眼睛,凌昭云折扇往他肩上一敲,笑道:“兄弟,你既然能这么说,便不会再有难事了。”
祁无芳挑起剑眉,一掌反拍在凌昭云的肩膀上,笑道:“那可要看你怎么帮我这个兄弟了。”
凌昭云被那厚实的一掌拍得险些龇牙咧嘴,折扇一手,一把挥开祁无芳结实的手臂,道:“我只是做个媒人,过些日子,我搭条线让你与沉月宫主见一面,到时才是真正做买卖的时候。”
喝了一口茶,凌昭云望着橱柜上轻柔摇曳的烛火,似有叹息,“天行有道,万物轮回。青城派老了,这么多年横行江湖,也够了。日后的江湖,将是年轻人的……战场。”
作者有话要说:
☆、兀那尘缘容易绝
繁华的酒楼中,熙熙攘攘。不少江湖人士聚集在此地消遣娱乐,饮酒畅谈武林四处的风波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其中议论得最多的,便是前两日碧落教明目张胆刺杀青城派长老的事情。
“……话说,自从青城派对碧落教和沉月宫说了‘杀人偿命’‘不共戴天’之类的话以后啊,按说应当是青城派首先发起进攻才对,但这几日这青城派倒是没怎么大张旗鼓地杀那两派的人,”讲台上,说书的老先生一颗脑袋摇摇晃晃,眼睛滴溜溜地扫视着底下听书的众人,“反倒是碧落教与沉月宫,一见着青城派的人,二话不说便亮出刀子来,索性坐实了杀人的罪名。连日来,青城派损失的不仅仅是弟子,前两日,就连四长老也一命呜呼了呀!”
“这碧落教简直欺人太甚!”底下喝茶的一缁衣彪形大汉“砰”地一声拍桌而起,满脸涨红,一脸横肉被气得发颤,“原本便是他们的过失,竟然死不悔改,敢杀我青城派长老,真应当天诛地灭!”
原来是青城派的人。
众人恍然,难怪气得这么厉害。
闻言,台上的说书先生敲打着一柄大折扇,双目一转,道:“这位兄台,话可别说的这么绝,咱们不过是聊一聊,人家这算是先发制人,也是不错的战术,何况你青城派若是能耐,杀回去不就行了,何必如此气愤。”
下边儿马上有人附和:“就是,那两派行事嚣张惯了,懂这么大气作甚?”
“不过那碧落教也太猖狂了些,一点儿脸面也不留。”
“就是,你青城派若是有人,也杀人家几个护法座使什么的,扯平来不就行了?”
“……”
听着底下杂乱的议论声,虽然有帮着青城派的,却也有不少嘲笑的,大汉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恼羞成怒道:“他碧落教算什么能耐,成天暗算我名门正派,他兰箫玩小人心计,不敢正面交锋,手段阴险狠毒,鼠辈之流,算什么英雄好汉!”说着提着大刀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虎目一扫,“有本事堂堂正正比试一场,我青城派还怕他不成?!”
众人被震得目瞪口呆。
当众侮辱碧落教连带着兰箫也骂上了,这人,还真是……
有人大声提醒道:“这位兄台,说话小心点儿,当心……”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白色冷光从酒楼门外骤然射出,直直奔向那站起的青城派男子!
“小心!”
“快躲开!”
听到旁人惊恐的呼叫,男子甫一转身,还没来得及看见那一道白光,便觉身体被硬物贯穿,心脏骤然收缩,虎躯一震,双眼瞪得和铜铃一般,直挺挺地倒下,砰然落在了坚硬的地砖上。
堂中陡然寂静一片。
台上的说书先生扇子从手中掉落,一言不发,冷汗直冒,耳后的柱子上,明晃晃地钉着一根银针,银针深深地没入梁柱,露在外面的部分不断地嗡嗡颤动。
前一刻还扬言要挑战碧落教的青城派男子,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还散发着人体的温度。
众人脊背后不由得蹿起一股寒意。
所有人面露僵硬的恐慌之色,一个推搡着一个,低语着,慌慌张张地赶紧从酒楼里撤出去了。
他们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因为,碧落教的人,就在附近。
荒草凄凄,天空晴朗,万里无云,酷暑难耐。炎热的夏季渐渐来临,空气里燥热得连一丝风都带着令人心烦意躁的暑气。郊外的客栈里,偶尔有赶路的客人停下来歇歇脚,喝口茶,却也匆匆地离开了。
而此时,这客栈里竟然有一位缁衣贵公子,虽然一身黑色,却是名贵的上等布料制成,腰间悬着一把玄铁大刀,霸气而不失精致,大刀柄上还悬挂着一块乳白色的玉佩,一看便知是上等的羊脂白玉。眉目生得一般,却隐隐有高人一等的傲气,一看便知必定是名门世家的子弟。
店小二很奇怪为何自己的小店里会出现这么个难得的贵公子,但看那人只是一直喝着茶,似乎是在等人的模样,店小二也不敢随意靠近。要知道,这些行走江湖的武林人士,一言不合便是要动刀子的呀。
只是这店小二不知道,若是在江湖上行走惯了的人,见了此人的装束,便知是青城派的弟子,若是注意到那一块玉佩,便能明白,此人正是青城派大弟子,也就是青城派未来的掌门人——雷啸天。
那店小二猜得不错,雷啸天此时确实是在等人。作为青城派的大弟子,在这局势动荡的时期,他有能力并且有义务为本门作出有意义的贡献,于是毛遂自荐,来到金门,备足了厚礼,准备与武林第一世家——金门白家攀一攀交情。此番行事不可做得太招摇,于是便选在了这郊外人烟稀少的客栈里作为商谈的地点。而白家此次派来的人,正是白家二公子——白清城。
雷啸天一手端着茶杯,一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脑子里斟酌着待会儿见者白清城应当如何措辞。毕竟对方是武林第一世家,不论声望还是实力皆不可小觑,没道理像那些小门派一样草草打发便能了事的。
淡淡的茶水里弥漫着一股清苦的香气,雷啸天微微皱眉,闭上眼,鼻尖动了动,却猛然睁开眼睛。
血。
他不会闻错,这是血腥气。
然后身后一阵轻微的碰撞声。
雷啸天“唰”地起身,一把握住腰间的大刀,回头一扫,只见那衣着简朴的店小二已经扑倒在简陋的柜台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已经没有了半点生命迹象。
雷啸天紧紧握着腰间大刀,警惕地走近,血腥味越来越浓。
只见一小股血流缓缓地从那人身下渗出来,在木质柜台上缓缓流动,一滴一滴,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雷啸天悚然一惊,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人,他竟然丝毫没有发现!
背后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雷啸天双掌一劈,翻身飞过半人高的柜台,大刀铮然出鞘,浑厚的劲气横扫店内,橱柜里酒坛啪啪地爆裂开来,酒水霎时飞溅。一排钢针稳稳地插在雷啸天方才翻过的柜台上,嗡嗡颤抖。
一道如鬼魅的人影在房梁上,双腿勾住房顶梁椽,双臂张开,呈大鹰一般稳稳地贴在屋顶。刺目的艳红劲装,陌生的面容,但是,那眼角一枚红色的莲花在那冰雕一般的容颜上显得极为显眼,如一朵诡艳妖冶的菡萏在暗夜中凛然绽放。
沉月宫四大护法之一,轩羽。
雷啸天面色冷峻。
不待他站定,那人影双臂一展,似大鹏展翅,迅速从空中一跃而下,一排钢针泛着幽蓝的冷光向着雷啸天骤然射出。
杀气四溢。
雷啸天翻身横过大刀,只听“叮叮叮”几声,钢针半路受阻,转向钉在了墙壁上,那一片雪白的墙壁顿时泛出诡异的黑色。
大刀挥舞过雪亮的弧线,雷啸天飞身直刺空中男子,挟着强力的劲气,如风暴般席卷整个客栈。兵刃铮然相接,强大的劲风扫过四周,卷翻了桌椅板凳,酒水飞洒溅落一地。钢针再次袭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四面八方疾射而出,直刺中心的雷啸天。
眼见周身被暗器包围,雷啸天知再避不过,正咬牙欲劈,斜里却突然□□一柄长剑。
剑光飞速舞出一朵剑花,寒光相接,劲气满溢,飞扫一排钢针,挑回原本线路,直射半空中的轩羽。
来人落定在雷啸天身侧,收剑望向半空中冷气逼人的轩羽,寒声道:“沉月宫未免太嚣张了,毫无缘由便杀人害命,岂不是要天下人耻笑?”
一袭白衣,手中一柄银白色宝剑,眉目冷峻却清秀脱俗,正是白家二公子——白清城。
轩羽毫不理会白清城的理论,手臂一划,银针再次射出,此次却是连着白清城一块儿列入了攻击范围。
雷啸天与白清城分别跃出,刀光剑影寒光四射。
白清城眉目一冷,翻身跃起,剑花一扫,扫出比大刀更胜一筹的剑气,卷起钢针飞射:“此人我白家护定了,沉月宫可否暂且收手?”
轩羽充耳不闻,身体在半空中腾空借力,鲜艳的衣袂翻卷,又一排钢针暴射冲开了白清城与雷啸天的身形。
白清城旋身避过淬了剧毒的钢针,正欲接应有些力不从心的雷啸天从而进攻,眼前却又是一排阴冷的毒针,刚硬地飞向方落地的白清城,只好横剑相阻。
只一刻,又失了先机。
轩羽逼退白清城,翻身从房梁上一跃而下,避过雷啸天横刀扫来的刀锋,一脚踏碎客栈中仅存的一张木桌,单手从腰间抽出两根梅花刺,单臂一振,梅花刺骤然飞射,不待雷啸天落地站稳,两根粗壮的梅花刺已经穿过其身体,带着一具虎躯,沉沉地钉在了门柱上。
大刀铮然落地。
鲜血顺着门柱流下来,浓浓的血腥味在半空中弥散开来。
“你……”
雷啸天面色隐隐泛青,双目圆睁,却已逐渐失神。
一击得手,轩羽没有再看一眼已经死透了的雷啸天,神情依旧僵冷,正欲飞身离开。
“站住。”
听见清晰的喝声,轩羽冷冷回头,看向目光有些沉重的白清城:“二公子当真要管这档子事么。”
白清城漆黑的眼眸是掩饰不住的沉痛,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地开口问道:“她……为什么?”
轩羽冷冷道:“宫主有令,属下自当遵从。”说完转头,施展轻功飞离这荒芜人烟的客栈。
望着门柱上惨不忍睹的尸体,白清城微微闭上眼,如玉的面庞上透露出一丝淡淡的苦楚与忧伤,一双拳头握得死紧,指甲几乎刺破了手心的皮肤。
“如今的你,当真如此狠辣……”
作者有话要说:
☆、黄沙过眼蔽门庭
碧落教。
淡淡地扫了一眼信笺上的内容,白轻墨躺在藤椅上,轻轻一笑,随手把信笺揉成一团,微微一用力,雪白的纸张便化作粉末,扑簌簌地飘散在风里,了无踪迹。
兰箫见此一笑,望向石桌对面的白轻墨,问道:“怎么,又有人不懂事乱说话了么?”
白轻墨喝了口茶,挪动了一下身子,仰面享受着暖洋洋的阳光,淡淡道:“咱们合伙儿把青城派的四长老和大弟子杀了,人家正准备找我们算账呢。”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另外……”白轻墨微微闭上眼,“白家已经宣布与青城派合作,白清城已经在青城派做客,双方已经开始交流了。大战在即,我们最好与千罗苑商量商量,先将青城派在各地的财产来源连根拔起才好。”
缓缓起身,绕过石桌,兰箫缓缓踱到白轻墨的椅子旁边,轻轻弯下腰。
“怎么,白宫主似乎对白家的事情很感兴趣?”头颅微微压低,兰箫凑到白轻墨耳边,薄唇轻轻吐气,“那白家二公子,彬彬有礼一表人才的,确实很吸引人么。”
温热的气息吞吐在耳际,带来丝丝缕缕的酥/痒。白轻墨一手微抬,食指一圈一圈绕起兰箫因低头落在她身上的发丝,抬眸对上兰箫垂眸望来的目光:“兰教主是聪明人,不该问的话,教主还是有些分寸的罢?”
漆黑的眼眸里隐隐有幽光一闪,两人对视半晌,兰箫低低一笑,缓缓直起身来,目光却不离藤椅上的人。
“白家为武林第一世家,实力不凡,宫主自然应当重视几分。”
白轻墨松开兰箫的发丝,那一缕墨玉般的乌发光滑如丝绸轻轻散开。“白家既然已经倒向青城派,我们也不好太落后,省得惹人笑话。”说着坐起身来,理了理衣衫上实际并不存在的褶皱,“正巧,本宫在教主此处叨扰太久,使教主多处不便,宫中堆积事务繁多,此时回宫,也该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了。”
兰箫微微一笑道:“也好,既然宫主有要事在身,箫便不强留了。只望宫主日后常来我碧落教走动走动,也好多多交流交流感情。”
白轻墨道:“教主厚待,本宫谨记在心,日后教主若是来我沉月宫做客,我白轻墨亦是求之不得。只是青城派许久没有动静,如今蠢蠢欲动,想来不是好对付的角儿,恐怕还须得教主多多费心。”
兰箫道:“宫主不必多礼。宫主既然有意相托,此事自是箫分内之事。”
****
碧水潺潺,静水流深。
太阳快到头顶,日光斜斜地照射下来。初夏的空气里,微风拂面,却隐隐带着一丝躁动的热意。
白轻墨靠在柔软华丽的车厢里,闭上眼睛假寐。离开碧落教的地界已经很远,沉月宫精简而不简陋的车队正翻过一座小山坡,行驶在回宫的路上。
“折阙。”车厢里传来一个低柔的声音。
坐在车前马夫旁的折阙闻声将耳朵靠近车帘。
“宫主。”
“什么时辰了?”
“巳时将过,尚有一半路程才能回宫。”
“本宫有些倦了。”
折阙往前路看了一看,回道:“前边儿有一家茶铺,宫主若是有意,可下车喝两口茶水,润一润脾胃。”
“嗯。”
山野间,破旧的布招子在空中悬挂着,偶尔晃一晃。简陋的茶铺中只有一两位赶路的客人。店老板年纪大了,许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一看见那华丽万分的马车,激动得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满眼惊喜并惊恐地看着那一位美得如天仙一般的女子撩起帘子,在另一个冰山美人的搀扶下走下马车来,莲步轻移,不疾不徐地迈进了自家破败的茶铺子。
店里两位赶路的客人见白轻墨从车上下来,也瞪直了眼,其中一位拿着茶壶往杯中倒水,一时竟忘了收手,茶水溢出杯子流了满桌也未曾发觉,目光胶着在白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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