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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九里-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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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军在城内南大街交火后,傅宜生四师袁庆曾的先遣队两个连也到达了火车站,宁军王鼎芳部陆续来涿的士兵有一批人正下车,即被晋军搞了个突然袭击。宁军退散后,晋军破坏铁路,掀翻铁轨。但宁军发现来犯的晋军人少势单,复又集合与晋军交锋,晋军被迫撤离车站。
  到了晚上,据守在城内天主教堂的宁军在王旅长指挥下,突然向南门发起攻击,打死在城上巡查的两名连长,南关的宁军乘机冲进城内,攻下南门城楼,进而以麻包垒成工事固守南大街。
  黎明时分,城外宁军一面炮击北关,一面猛攻城东南、西南两角,同时时用云梯等物攀援城墙;城内宁军向北推进与城外兄弟互相呼应,城内晋军本已难于立足。
  但是晋军四师先遣队长袁庆曾手下有一支百余人的精锐突击队,他们很多人都有武学底子,在黑暗的夜色里飞檐走壁如入无人之境,他们扛着枪到达南大街,埋伏在高高的屋脊之上,居高临下扫射,宁军的防御工事在密集的火力下随之土崩瓦解,城内宁军死伤过半,不得已剩余宁军全数退出至城外五公里处的普寿寺。
  老帅得到急电后大怒,于是宁铮不得不加速北上,并加派第十五师黄师岳部、第二十三师安锡暇部、炮兵第六旅乔芳部及工兵司令柏桂林部等共计三万多人,围攻涿州,誓要夺回此要冲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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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宁铮上一次回去到现在,奉九已经快要进入大学生涯的第一学期期末考试周了,再过半个月,都要开始放寒假了,连媚兰都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小男婴,宁铮也没有回来过,吉松龄自然也没能回来,宁军几乎全部精锐都还在关内,其中一半陷在涿州前线的苦战之中,算起来,这还是这两对夫妻自成亲以来第一次分离这么长时间。
  涿州前线的战事,奉九非常关注,报纸上、广播里都说打得极为艰苦。她开始担心身处前线的宁铮的安危了,因为在头五次的强攻里,十五师师长黄师岳都挂了彩。
  宁铮动用了几乎所有能动用的手段,对手则是顽强抵抗,两军对阵强攻强守,成就了一场经典战役。
  宁军这边分别使用了加农重炮、坦克、飞机等诸多手段,上中下三层战争同时并进,这种攻城手段也足以为人称道,按一般攻城战而言,宁军早已大获全胜。
  但涿州城极其特殊:涿州是北方有名的粮仓,城内存粮甚多;城池坚固,明朝末年李自成试图攻城即宣告失败;城内设有小型兵工厂,每日能造手榴弹二百余颗,弹药充裕;城西又有暗道可通紫金关、易州,对外联络未断,这些都造就了涿州城的利于坚守。
  战事久攻不下,宁铮也是忧心如焚,甚至亲自驾驶战机飞临涿州城上空视察战况。他注意到,涿州城东南隅有塔,高几十米,站在塔顶,城外数十里必定均可清晰可见。宁铮由此猜测,晋军的炮兵观测所一定设在塔上,回来后他查了地图,知道这塔是舍利塔,南塔下有寺庙曰智度,北塔下寺庙曰云居。
  迟疑片刻后,宁铮还是决定在离城不到两公里的西河村,调来两门加农炮两门,炮轰双塔塔顶;宁军士兵一看是佛寺,就不愿动手,但上命难违,没想到三发炮弹打过去,塔身居然还是安然无恙,宁军士兵普遍文化素质偏低,非常迷信,联想到附近老百姓说的涿州双塔总有灵异之事,不免觉得这舍利佛塔怕是有佛祖保佑,都不敢再去攻击,宁铮也只能无可奈何。
  此时战事已呈胶着态势,宁铮也算是招数用尽,奈何城内晋军实在顽强,即使城墙被轰开一个缺口,守城军也能随即加以修补。但随着粮食消耗殆尽,隆冬来临,拿下涿州已经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从十一月起,宁军停止地面进攻,准备在城北范家坡一带挖掘地道攻城。老帅一面命山西旅京同乡派代表到涿州城内招降,一面致电阎百川,表示决不侵犯山西,希望和平解决两军问题,未果。
  再说回阎百川这一路的战事:宁军首战失利后,马上经过整顿,逐渐将晋军南北两路大军分别击破,晋军主力军纷纷撤离京汉、京绥两铁路线。宁军失地复得,原本气势如虹出娘子关的阎百川只能仓皇逃进娘子关,乃至晋军司令部全部印信等,都被宁军所截获。现在只剩一个涿州未重新夺回。
  战事拖到十二月,天气愈发寒冷,此时城中晋军士兵补给早已供应不上,因一日三餐只能吃造酒用的酒糟,有的士兵手脚和头部浮肿,有的无法大小便,军队战斗力几乎丧失了十之八九;而普通涿州百姓更是早已断炊,饿死病死不可计数;街巷号哭之声日夜不绝。城中有一百多个老太太带着孩童,围着傅宜生的师司令部转圈儿,怏怏求饶,以头碰地,悲泣哀嚎,请求傅宜生不要再抵抗了。宁铮听说后,立即电告傅宜生,并派出北平红十字会人员入城接洽,放出奄奄一息的妇孺四百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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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这边,媚兰连月子都坐完了,吉松龄没有回来。
  奉九已经三个月没见到自己的丈夫了,她知道战事已经到了围城的最后阶段,现在就是意志力的消耗,傅宜生还没有接到阎百川的开门纳降命令,所以还在抵抗。
  她知道宁铮很安全,于是也就放心了。
  这一天,结束了考试周就等着放寒假,所以回到帅府的她正陪着造访帅府的不苦,还有不请自到的宁铮二嫂家的鸿允、雁英一起玩。
  不苦已经找了几位西席开蒙了,但上课不那么规律;奉灵夏天也要考大学了。
  奉九和不苦在玩成语接龙,只是,成语倒是成语,就是听起来不那么正经,经常跑偏,比如——
  “进思尽忠——”,不苦先说。
  “忠肝义胆——”奉九接着。
  “胆大包天——”不苦接得很快。
  “天津包子——”奉九也不慢。
  “子丑寅卯——”不苦不以为意还很顺溜地往下接。
  ……唔?一旁安静观战的小学究鸿允觉得不大对,虽然人家年纪比不苦小,但学识真不见得赶不上,他小麻雀一般黑亮的眼睛困惑地看向接龙接得兴高采烈,完全不觉得有何不妥的三婶儿和唐家小哥哥。
  回了一趟自己的住处找到几样玩具又回来的二嫂颜乐龄正好进来听到,不禁摇摇头笑了,“奉九,你又淘气。”
  二嫂非常喜欢奉九实诚又活泼的个性,所以只要奉九一回帅府,她必定带着孩子来玩儿。
  自从奉九上了大学,她变得太忙了,所以回来一趟也是不易。
  奉九一看被拆穿了,只好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接着脸一板,对着三个小童说:“孩儿们,天津包子可不是成语哈,姑姑,”她冲着不苦点点头,“也就是你们三婶儿——”她又转过身冲着鸿允和雁英点点头,“说得不对,你们不要学。”
  孩子们都表示肯定不学面前这个长辈没正行的样儿。
  正在这时,秋声在外面喊着奉九去接电话,颜乐龄把拿来的一堆玩具给三个孩子玩儿,奉九趁机出去接电话,没想到居然是老帅。
  电话里,老帅心平气和地询问奉九的大学生活,有没有不习惯,又夸奖了奉九得了头等奖学金的事儿,奉九腹诽昨天才出结果而已,您可真是什么都知道,接着老帅就轻声细语但语气坚定地要求奉九去涿州前线看望她自己的丈夫宁铮。
  奉九眨了眨眼,觉得自己没听错吧?她倒不是怕上前线,只是觉得,除了极其特殊的情况,不是自古以来都不让女眷随军的么?据说是怕染上晦气。
  奉九当然不觉得自己是那晦气,但这种根本不在她理解范围内的习俗,她还是非常尊重的。
  她很痛快地答应了,只不过顺便问了问老帅这样是否合规矩,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老帅对奉九很满意,觉得唐家闺女果真是知书达理,于是很贴心地告诉她,这都不是事儿,放心去吧。
  奉九带上了知道了此事的媚兰立刻给吉松龄带的一堆物品,告别了帅府和唐家亲人,只身前往。她谁也没带:知道前线艰苦,就别多带一个人去遭罪了,坐上了宁家专列,直奔河北涿州——因为宁军已经把晋军打回老家,重夺铁路线控制权,所以奉九这一路畅通无阻,也很安全。
  此时已经到了阳历新年的一月六日,涿州城外普寿寺宁军临时军部内,宁铮不动如山,任凭身边的老臣子和少壮军官们吵成一团。
  傅宜生拒不投降,城内百姓,尤其老少妇孺只怕饿死冻死者众多。他并不愿无故造杀孽,但对于是否给城里运送给养,会不会让晋军浑水摸鱼,下属们也是迟迟无法达成一致,这都吵了快两天了。
  他有些烦闷,伸手摸兜儿想拿出根烟抽,一摸兜儿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又把手放下了;支长胜机灵地递过一支烟,宁铮一摆手,“算了。”
  离他最近的第一师师长李盛奇怪地看他一眼:“军座,真戒了?”
  宁铮“嗯”了一声。
  一旁英俊得像希腊雕像一般的副官柯卫礼不免一笑,自顾自地掏出一根烟点着,抽了起来。
  “厉害啊!属下佩服,佩服!”李盛只觉得这事儿挺突然,其他正吵嘴的也停了下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
  大家一向都觉得少帅的烟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前如果身体偶有不适,咳嗽得厉害,在医生的告诫下,能坚持几天不抽就不错了,过后,还不是该抽就抽。
  可这一次,很多人都见证了,足有小半年没再抽烟了。
  其实自从宁铮娶了奉九,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她对烟味儿是极敏感极厌恶的。
  从第一次亲吻她,他就发现了,她对于气味儿相当的敏感——
  讨厌酒味、烟味儿、刺鼻的香水味儿,鼻子之灵敏让人惊异。当然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还能那么喜欢带臭味的食物,这一点也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有一次在宁老夫人的院子里,巧心剥开一块下南洋的亲戚送的榴莲糖塞进嘴里,然后就出门了;隔了半个时辰,奉九进了屋,立刻耸耸鼻子问,刚才是有人吃了榴莲了么,让人惊异。
  她不喜欢浓重的香水味儿,要是出席西洋人主办的宴会,那种厚重的香料会让她头疼,所以能不去都是不去的。
  在家里喜欢的熏香也有限,不像两个妹妹,各种熏香都要试试。
  她喜欢的香气,就那么几种,都是淡淡的、薄薄的,尤其有些做香料的老铺子,自从学习了西洋人的香料制作工艺后,开始售卖一些异国风情的精油和熏香,奉九也只是喜欢佛手柑、香橙、柠檬香,偏重这种偏清新的果香味儿,偶尔喜欢用茉莉花窨制的绿茶的香气,也就足够了。
  宁铮自己只喜欢甘松香,虽说名字叫甘松,但实际上味儿却是清冽、微苦,奉九也是怪,她闻过一次,偏就喜欢上了。
  家里男人没有喜欢这种香气的,他们更喜欢传统华贵厚沉的檀香、龙涎香的气味儿。
  宁铮自己的衣服,除了军装,中式长衫和西式服饰,经常让下人们熏这种香。
  新婚不久,宁铮有一次随意把她抱在怀里,几乎是立刻地,他听到了细细的“咻咻”的鼻息声,低头一看,她挺秀的小鼻子耸了耸,接着嗅了一下,又嗅一下,然后眉头舒展,眼睛微闭,宁铮就知道,自己身上这熏香,对了她的脾气了。
  但如果他从外面回来,尤其是参加完会议,自己加上其他宁系将领,恨不得各个都是大烟枪,每每进来不换衣服就想亲她,她都会暗暗皱着眉头,抱着她时,一向柔软身子也会有些许的僵硬。
  记得有一次开的会议时间过长,她闻到他一身浓浓的烟味儿,居然张口欲呕。
  宁铮当时就有一个念头冒出来,干脆就这么戒了吧。他曾经为了帮黑龙江兄弟部队的忙,带领第七旅在察哈尔的冰天雪地里围剿过黑龙山山匪,零下四十度的低温,到底对他的身体有了一些损伤,肺功能由此变得不是很好,家里的黄医生也建议他早日戒烟,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开战之前,当年弗吉尼亚军事学院的同届中国同学归国来看他,给他拿了三盒上好的乌普曼古巴雪茄,据说是当年出产的极品:都是十几岁的妙龄女郎,在自己大腿内侧搓出来的。
  “你闻闻看,是不是有种处子的幽香?”
  宁铮滑开长方形的木盒,拈出一根粗大的棕褐色雪茄,横着滑过自己的人中,深深地嗅了嗅,其中的清淡微苦让他精神一振,果然是正宗的古巴雪茄的香气,让人不知不觉地沉醉。
  ……然后又放了回去。
  “居然不来一根儿?”已经加入晋军的同学贺竹林张大了眼睛,有些不解地望着他,当然那个时候,阎百川还没和老帅翻脸。
  “戒了。留着送人。”
  “嚯——听说你戒烟了,看来是真的?怎么回事,失恋了?不对啊不是刚结婚么?”
  “……你看谁失恋是戒烟的?抽烟还差不多。”
  贺竹林一脸“请赐教”的八卦样儿。
  他看了看单身的贺竹林,微微一笑,散漫地说:“等你也娶了个讨厌烟味儿的太太,你也能戒烟了。”
  贺竹林瞪着他,“……呸!瞧把你得意的,欺负我孤家寡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仔细研究了涿州之战,才明白什么叫“一将功成万骨枯”。
当然傅作义先生对北京城和北京老百姓的爱护,足以让后人铭记于心。

  ☆、第52章   凤与虎

  奉九到达涿州驻地时,正赶上宁军参加涿州战役的高级参谋会议散场,宁军第三四军团下属各军长、师长鱼贯而出,载着奉九的汽车也刚好停了下来,后车门一开,这些宁军军官眼睁睁看到一双穿着肉色厚丝袜的修长笔直的腿踩到了地面上,随即一个妙龄女郎迈步走了下来。
  只要宁铮不开车,奉九从来都是能自己开车门就自己来:又不是嫁了人就半身不遂了,能自己做的当然自己做,她可没那瘾头抖什么官太太的威风。
  她身穿一件鹅黄色厚花呢翻领大衣,配着黑色大圆纽扣,头上的黑色巴斯克贝雷开司米帽俏皮地歪戴着,脖颈上围着黑色围巾,烘托出一张颜如渥丹、清雅如画的脸来,在这干燥寒冷、且在几个月的战火下打得遍地狼藉的涿州郊外的冬天,在这个不见一个女人的宁军驻地,简直就像盐碱地上凭空长出一朵娇弱的花儿来那么稀奇。
  军官们突然福至心灵,不用多说就都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夫人是谁了——看汽车开过来的方向,应该是城南火车站。因为战事,客车早就停开了,唯二能运行的只有运送宁军兵士的列车,及宁家专列,所以有能力在这么个节骨眼儿来到前线的,还能是谁?
  各位莽汉全都闭上了嘴,瞪大了眼睛,把握着来之不易的机会:奉九行事低调,极少参加各种宴会;和宁铮成亲当日头上也戴着金珠绒球垂面的花冠,根本看不清容颜;再加上宁铮严格把控报纸,不让刊登奉九的照片,所以真正见过宁少帅夫人真容的少之又少。
  他们倒是早听当天去参加婚礼的家里太太们议论说,少帅夫人是个少见的大美人儿,今日一见,啧啧,怪不得进入宁军前一直花名在外的少帅能一下子收了心,安安稳稳地守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太太了。
  奉九刚刚透过车窗看到了普寿寺的山门,知道这就是宁军临时军部所在,她赶紧在后座忙着整理带过来的物品,车一停径直下了车。
  没想到一出车门,陡然见到这么多戎装整肃的宁军高级将领,各个凸着眼睛看着自己,无奈之下,只能展颜一笑。
  宁铮走在最后面,正与自觉走慢的吉松龄和柯卫礼低声交谈,忽然感觉到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同僚们一下子没动静了,不禁疑惑地一抬头,没成想三个月不见的自家太太,如天兵天将一般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先是一楞,继而是狂喜,这两个多月被傅宜生搞得头大一直阴着不开晴的脸上立刻带出了几丝矜持的笑容:他完全不敢想象奉九会主动到前线来找他,不过转念一想,不大可能,只怕是父亲要求的吧?前天父子俩通话,老帅还提到,已经三个月没见太太了,有点不像话啊。
  当时也没深想,哪里料到父亲转头就把她给送来了。
  他这边刚想上前迎接,耳朵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众人传来的细微的抽气声。他自然是领教过奉九笑颜的威力的,如同春寒乍退、冰融雪消;如同太阳从乌云背后挣脱出来发射出来的耀眼光线;现下穿着鹅黄色大衣的她,正如料峭的春寒里颤巍巍开出的第一枝鹅黄的迎春花,笑得人的心都跟着一颤一颤的,会让人觉得,为了博得她纯真灿烂的欢颜,就算捧着全世界送到她手上,也未尝不可。
  宁铮到底还是顺着同僚们自觉给他让出来的通道举步上前,握住奉九的胳膊,将她拉近一些,镇定自若地给大家介绍,两边自然都笑容满面,原本掏出烟打算抽一口的军官也都自觉地把烟卷儿塞进了裤兜里:虽然奉九在宁军没露过面,但她讨厌烟味儿这件事已经通过少帅戒烟的举动而尽人皆知。
  打过了招呼,人群就散了。
  两个来增援的宁军第九军老师长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少帅和老帅,完全不一样啊。想当年老帅进京,那气派,八大胡同,全包!整整七天!啧啧……那日子,换个神仙也不做;少帅可好,就没见他逛过堂子,再看看这太太,得,别指望再有跟着老帅时的好事儿了。”垂头丧气,摇头叹息着走了。
  柯卫礼听得好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对站在一起耀眼吸睛的夫妇,不觉就想起一个老友来,轻轻一叹,转身离开。
  奉九跟柯卫礼笑着点点头,看到吉松龄留着没走,正站在她对面冲她微笑,于是非常识趣地把媚兰托她带的新织的毛衣和一些食品递给了他;又从手提袋里掏出一个大信封,告诉他,里面有他已经两个多月的儿子的满月和照片,吉松龄立刻笑开了花。
  奉九自认识这位冰霜公子,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眉花眼笑过,这表情极富感染力,她也跟着笑了。
  待吉松龄请宁铮一起观赏完他“好看得可以得‘最英俊新生儿’奖”的儿子照片,不无炫耀地小心收起来的样儿,宁铮的脸儿都绿了。
  实在不稀得继续忍受吉松龄难得一见的得瑟,他拉着奉九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宁铮作为驻地最高级指挥官,也没搞特殊化,跟其他人一样,住在普寿寺后院一间以前香客住的房间里,很是简陋。除了一张八仙桌,一个落地衣架,一个洗脸架洗脸盆,就只有一方土炕,不过被子褥子看起来还挺新的。
  房间里非常冷,宁铮出去吩咐勤务兵现在就生火烧炕取暖,随即脱掉了奉九的大衣随手往旁边的衣架上一搭,再也无法忍受似的覆在她身上一起倒在了床上,奉九心里说就知道会这样。宁铮热烈地吻着她的双唇,情潮涌动,刚刚在人前强装的镇定都不见了,声音喑哑地说:“我怎么觉得已经好几百年没见到你了呢……”
  奉九脸红心跳,她好像有点喜欢听他说这样的话。她握了宁铮的手,“这一战太难了,你可真不容易。”
  “是不容易……要不,咱也生个儿子?”宁铮调笑道。
  “少顺杆爬!”奉九可不让他钻空子。
  好一会儿,宁铮才站起身,走到八仙桌那,献宝似地拿过一套麂皮卷帘工具袋,顺着一个方向抖开,里面每个小隔里分别插着锯子、锤子、锉刀、铁砧子、镊子、青铜卡尺、拉丝板……还有很多奉九不认识的精巧的小工具,宁铮说:“三个月前,正好在庙里碰到一个要离开涿州回山东老家的老手艺人,我就买下了他这套家伙什儿,让他教了我一段日子。一有空闲,就给你打了这个。”
  他从最边上的小隔间里掏出一只崭新的金戒指,錾刻着一只凤凰,考虑到奉九细细的手指,所以未做成展翅造型,而是整体收拢,这百鸟之王微昂着头,垂着绚丽丰茂的尾羽,娴雅富丽。做工很是精细,他拿过奉九的左手,轻轻地套到她纤细的无名指上,戒指缓缓地降至指根儿,那只凤凰就这么静静地栖息在她嫩白修长的手指上,玉指青葱,配着即使在昏黄的油灯下也流光溢彩的凤凰,就好像它一直在那里一般。
  古法打造金首饰,需要镂胎、锤揲、錾刻,通过细心修饰、摆悬捻摊、敲打锤斩,在金坯子上錾刻出复杂的纹饰。
  有凤来仪,垂堂休憩,凤凰的眼睛,慧黠灵动,一看就是花费了不少功夫。
  奉九看了看手,不禁小声嘀咕着:“不是应该男左女右么?”
  宁铮笑着说,“西洋人认为,左手与心脏相连,显示的是上帝赐予的运气,所以通常戒指是戴在左手的。西洋人结了婚的,都要戴戒指表明身份,我看你在大学里读书,特别需要这个。”
  奉九抿嘴一笑,这小心眼儿,低头端详戒指,又纳闷儿上了,“怎么这尺寸刚刚好?”
  宁铮从宁军上将军服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黑色万宝龙直身细钢笔,“我早就量过了,你这根手指的尺寸,跟我这支钢笔的一样。”
  还真是巧了。一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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