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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九里-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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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奉九还是在学校宿舍保留了一个床铺,偶尔天气不好,或者宁铮几天不在奉天,而是去了东三省其他地方视察,奉九就会在宿舍住上几宿,只是被子长时间无人用,容易有股子潮气,奉九也就凑合忍了。
其实出去住的学生还是少数,毕竟在校园里,费用便宜不说,安全、方便都是看得见的。
奉九一开学就投入了东三省高等学校女子排球联赛的赛事中,经过几轮苦战,她们终于进入了决赛,其中有实力,也有东道主的天然优势和运气。
为了集训方便,所以奉九近半个月时不时住校。
不过有一天大晚上的出了件事:彼时已过午夜,绝大多数人已经入睡,隔了两个房间的宿舍里的四个法学专业女生违规私自使用小酒精炉煮苞米吃,没控制好引起了火灾。
酒精炉翻倒后,一旁散落的书本很快被燃烧起来,引发的烟雾没一忽就漫出了房间,四个女生刚开始还想捂着盖着拿被子扑腾了着灭火,一看火势要失控,这才慌慌张张地端着脸盆从公共水房接水一趟趟地泼水扑救。
四个惊魂失魄的女孩子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跑,还不忘大声地互相喊话,这动静大得死人也惊醒了。
女生宿舍里的全体人员都被惊动了,一个个赶紧爬了起来,穿着睡衣冲到门口观察动静。
好在火势很小,七八盆凉水下去后也就灭了,四个女生瘫软在地,蔫头耷脑地被闻声赶来的宿管和其他宿舍的同学大声训斥。
等一看都没什么事儿了,大家这才打算各回各屋接着睡觉,忽然有人看到奉九现在的模样,“咦”了一声后,大家把目光都转移到她的身上,随即都哈哈大笑起来。
只见奉大女神云鹿微披散着长发,一身朴素的棉布睡衣,脚上一双绣花拖鞋,肩上很不搭调地斜背着黑色皮书包,手里还捂着两本教材,一双大眼轱辘乱转,对大家的狂笑满含疑惑。
“鹿微,你这都是什么呀?”同寝室与她关系不错的中文系的林庆棉要笑死了:别人都是把手表、首饰或现金什么的贵重物品往兜里揣,预备一会儿万一火真着大发了带着一起跑,谁成想她居然背着书包抱着书。
奉九不好意思地说:“明天有两科收作业,也不能白做不是?”另一个女同学黄爱丽也笑得弯了腰,“鹿薇,你是一天不给我们找点乐子都不行啊。”
奉九外表恬淡,内里皮得不行,跟她已经住了一年多同寝的室友自然知晓。
从此以后,大美人云鹿微酷爱学习,火灾不忘抢救书包一时传为笑谈,啊不,美谈。
四名馋嘴女生则理所当然地受到了罚款和扣减学分的处分,她们自己心里都有数——毕竟都是法学专业的学生,却还知法犯法,也是让奉大师生笑了好一阵子。
当天下午是东三省高等学校女子排球联赛的决赛,全校兴奋莫名:在这所男女比例差不多达到悬殊的一百比一的几乎纯和尚大学里,想一下子看到很多女生的机会实在稀缺。
奉天大学在建校之初,就提出加强学生身体素质教育,增强体魄的办学方针,所以对体育运动这一块特别重视。
奉大男子篮球、足球一向都是强队,曾经去大连打败前来访问的日本东京轻工大学男蓝队,也曾远赴日本打败过很多大学校队。
本项赛事已延续好几年,奉大因为去年招了女生,所以也组织了女子排球队参加比赛,今年也是他们主动承接东道。
奉九是校队的。其实她在高中时就热衷于打排球,尤其是秋季:几个同好的女同学围成一圈,在奉天群青色的天空下,一只雪白的排球飞舞其中,怦怦的击球声响彻云霄,那滋味怎么想怎么美。
到了下午,奉九换好了运动衣,精神头十足地来到排球场地。
场地两边已经围得是人山人海,一听是女生比赛,全校的男生只要没课的,恨不得都飞奔过来了。一双双巴掌都举了起来,就准备给场上的女孩子们鼓掌叫好了。
奉九也看到了葛萝莉,奉大的留学生不多,只有个位数,所以美貌的萝莉非常乍眼,吸引了好多爱慕的眼光;她高兴地冲着奉九挥手,奉九也咧嘴笑着跟她打招呼。
虽说奉天大学去年才开始招女学生,也不过才招了七十人,但东北女孩子身高还是很有优势的,而像奉九这样运动天赋突出、在中学时就酷爱排球运动的自然就成了主力。
这个时候的排球赛规则是三局两胜,她们的对手是吉林女子师范专科学校的女生,去年的冠军得主,实力不容小觑。
比赛一开始,队员们配合默契,打得顺风顺水,很快拿下一局;到了第二局,对方回过神来,充分发挥既有实力,经过艰苦的拉锯战,奉大小比分输掉了这场比赛;第三场,奉九刚才救球扑倒在地,蹭破了膝盖到下面处理伤势,等一切处置停当回来,就这么六七分钟的功夫,球场上的比分已经到了二比十二。
决胜局就是谁先打到十五分谁赢;也就是说,还有三分,奉大就会输掉这场比赛。
刚刚萝莉在场下看到她受伤就凑了过来,还担心地劝告她别再上场了。
奉九一看这还得了——通常她的胜负心并不强,但也分什么事,比如这场比赛,她就特别想赢。
奉九刚刚在底下观察,问题主要出在队友发球水平不行,太菜,刚发过去就被一个重扣回来,毫无还手之力。奉九是个发球好手,发出的球,又重又高又飘,让对手摸不到规律。刚刚的推拉战中并没有轮到她发过球。
此时己方士气已泄,大家都知道回天乏力,奉九忍着疼要求上场,谁劝也不听,教练无奈,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刚好发球权转到她们这边,奉九一瘸一拐上场站好,深吸一口气,一手托球,一手举高,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发球,对方还击,“怦怦”的击球声不绝于耳,于是,现场围观的奉大和闻风赶来的其他学校的师生,很有运气地一起见证了一场堪称魔幻的女子排球决赛局。
奉九几乎没挪地方,连发了十三个球,而对方居然一个也没接住,发球权始终牢牢掌握在奉大队手中:要么打手出界,要么角度太刁钻根本来不及接,要么好容易打过来也被这边受到鼓舞有如神助的奉九队友吊、扣、送、抹了过去。
到了后来,对方干脆被奉九沉稳如山的气势彻底压制了,有的一见球飞过来干脆抱头躲避,剩下的几位好手也无可奈何。奉大方比分直线上升,直到最后率先到达十五分,神奇地实现大逆转,取得决赛局胜利。
现场围得人山人海的奉大师生激动得手舞足蹈,巴掌都拍红了,萝莉兴奋地又蹦又跳,奉大解说员更是嗓子都喊劈了岔,全场振奋:不放弃、有韧劲,体育精神大抵也就是如此了吧。
赛后,奉九还被颁发了最佳风格运动员奖,她还是一如既往表面不显地笑着,把奖杯捧在手上,其实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不熟悉奉九的外校师生自然要打听这位表现如此耀眼的美女是谁,只可惜没几个人说得清楚,只是说成绩极好,是奉大女神级人物,已婚,看她比赛后从运动裤裤兜里掏出来又重新戴到无名指上的凤凰婚戒就知道了。
大家不免惋惜,为什么这么出色的人物如此想不开会英年早婚,但同时也很好奇得何等出色的男子才配得上这样的女性。
其实新学期伊始,奉九戴在无名指上的凤凰戒指就引起了同学们的关注,在有的同学小心翼翼询问时,她已经大方地承认了已婚身份,虽然很多男生心碎,但不耽误同学们还是把她当成女神来膜拜。
不过常言道从来“赖汉配好妻”,她丈夫,只怕不能怎么样就是了。
……
几天后,奉大校长室。
一个大学的教学校长,也就是Provost,从来都是一堆大学副校长中最重要的一个职位,其重要性堪比校长。
即使到了今天,很多世界名校的教学校长也和校长一样,要经过全球海选。
奉大教学校长汪克宪是弃武从文的原讲武堂学员,军官,也是曾经留学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留美派,数学专业,学识渊博,温文儒雅,与宁铮相熟,奉大的理工学院的设置全是按照美国麻省理工而来,就是听从了汪校长的建议。
汪克宪望着坐在校长办公室里的宁铮,这是他八月中旬接替第二任老校长、曾任东北官银号总办的刘尚卿,兼任奉天大学校长以来,第二次来学校。
宁铮穿着一身普通的浅灰色凡立丁隐竖纹西装,白色领带,看上去很是闲适。
他这位名誉校长不会干涉大学日常事务,只会提供帮助。新学期伊始,他曾来过学校一次,总共捐出了两百万银元,继续资助奉天大学和东三省其他各地各种层次的学校的教学投入。
“你这位太太,故事可真不少。”汪克宪打趣地说,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奉九真实身份的奉大官员。
宁铮忍着笑听完了奉九在火灾时的表现——为了安全起见,奉九宿舍人到中年的佟美玉舍监其实也是个有功夫的女人,她的胞兄正是前清廷禁卫军武术教官、奉天天兴镖局的二老板佟忠义,也就是与虎头一见如故,招为徒弟的那位兼任正骨大夫的佟大夫。
宁铮是特意把她请来坐镇奉大女生宿舍以护奉九安全,直接由汪副校长管辖,当然奉九毫不知情。
出了火灾这档子事儿,尽职尽责的她怎么能不向顶头上司汪克宪汇报?那可是把当时的情形事无巨细地全说了遍。
宁铮一点也不意外她会做这样的事儿,时间久了,他早就发现,奉九其实就是个小书呆。
“再给你看篇报道。”宁铮接过来,迎头映入眼帘的,就是奉九的一张大照片,她梳着蜈蚣辫,穿着白T恤和到膝盖的运动裤,一双即使是不那么清晰的黑白照片也看得出清澈如秋水般的明眸平视前方,正一手平托球一手举高,准备发球。
再仔细一看,她的右膝盖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为了避免碰到,右裤腿自然向上挽起到接近大腿根处,露出一截莹白大腿。
宁铮一看,不禁脸一沉。
汪克宪还能不明白,这个时代,运动中的女大学生的装扮的确在传统国人眼光看来是相当惊世骇俗,没想到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宁铮也没好哪儿去。
“你先别急着生气,她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膝盖摔破一块皮儿,不过,你这太太可真不得了,她的心理稳定到让人瞠目结舌。”汪克宪装着不明白宁铮除了生气于奉九受伤,还有就是对于自己太太大庭广众之下居然露大腿而很不满意,虽说事出有因。
宁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转眼接着看报道,这校报记者明显也是亢奋到无以复加,把力挽狂澜实现惊人逆转的奉九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还说她“如此瘦弱的纤巧身躯,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那只雪白的排球好像听得懂她的心声,每每与她发球的右手依依吻别后,就乖乖地飞上天空,祈望着博得佳人一笑”;还说发球时“两只莹莹纤手一翻,就好像开出一朵美丽的花儿来。”
宁铮:“……”到底是专业靠写文混饭吃的,这口灿莲花之能,不得不佩服。
不过,宁铮转念一想,也好,最近他正好要把一件事交给奉九让她帮自己做,而奉九宁总司令夫人的身份,也随着父亲的惊逝,不得不提前公之于众了。
本来宁铮就纳闷,怎么排球赛都结束了三天了她还不回喂鹰胡同,看来是知道看到她受伤自己会生气,才躲着不敢朝面吧。
作者有话要说:
66章有点小危险,还是及早看哦。
不过如果被锁了我还会发微博的。
第66章 蚀
其实除了这个考虑,奉九还有一个原因几天不归:学校的“秋季艺术节”快开始了。
奉九倒是没打算上场:角色扮演,那是中学时玩儿的把戏,大学课程里虽然也有一些按照戏剧里的角色的课堂即兴表演,但那是为了学业,不同的。
既然成了亲,她并不愿意还去公开地出演什么角色,就像风头正盛的“南唐北陆”——也就是上海唐瑛和北京陆小曼那两位名媛那样,在舞台上曼妙着身段,博得满堂喝彩。
奉九不反对别人做,但自己,是再做不来的。
她纯粹是作为特聘顾问,被艺术社的同学们要求去的,因为奉九每每在课堂上表现出来的对西方戏剧的理解和出色的舞台表达能力都得到了广泛的认可。
下午四点半,火红的夕阳已垂到了林梢,奉九上完今天最后一堂课,正由同学陪同,打算去医务所换药。
这一阵子上课,一向即使有时不得不容忍授课老师唾沫星子洗礼,为了与老师讨论方便也要坐第一排的奉九,很自觉地坐到了最后一排,这样,她就可以把受伤的右腿搁到旁边的座位上:因为如果一直垂着的话,受伤的膝盖部分慢慢长出来的新皮肤会胀痛得厉害。
她身边的正是同宿舍的林庆锦和黄爱丽,可巧她们下午的通识课都在一起上,这几天也都是她们扶着奉九去换药的。
萝莉本想来照顾她,奈何两人的课表重合度极低,也不能天天请假;再说奉九也没就此摔残,所以还是温柔但坚决地婉拒了。
再有,什么事儿都恨不得自己解决的奉九,踮着脚尖跛着腿也不是不能将就走。
但室友们觉得,奉九受伤是为了集体荣誉,那天真真是为势单力薄、为数不多的奉大女同学大大争了脸,所以一力坚持,奉九根本推拒不过。
民国时期,即使是碘酒纱布,也来得不寻常,做不到什么家家必备,所以奉九只能去医务所。
她们刚一出教学楼大门,眼尖的林庆锦就注意到,一个高高帅帅的年轻男人正朝她们走来,边走边摘下了头上米白色的草帽,露出一张清朗俊逸的脸庞……
她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只有瞎子才认不出这张在全中国只怕也是尽人皆识,属于东三省总司令宁铮的脸吧?!而且同时他也是他们的新校长啊。
自她入学以来,倒是从未在学校见过这位新校长,但他是经常出现在各大报纸上的头版人物,作为一个新时代的新女性,怎么会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具备。
林庆锦不禁目瞪口呆加面红耳赤,这是要,找谁?
她转头一看,另一边搀着奉九胳膊的黄爱丽也已经呈现痴呆状态,不过黄爱丽很有自知之明——虽说宁司令据传已婚,但以前好像生性风流,不会是,连他都听说了我们大美人鹿微的名声,打算来个强取豪夺?!
宁铮走到她们面前停下,看了奉九一眼,俩姑娘这才发现“鹿微”病美人早已低了头,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儿。
宁铮礼貌地跟两位女同学问好,微笑着说:“辛苦两位同学帮我太太的忙了。”
然后就客客气气地把奉九从两位已经彻底傻眼,只能木呆呆地松手的女同学手里接了过来,奉九只好抬头,勉力笑着跟两位同学道别,接着就用眼神锁住宁铮,要不是她扔出来的一把把眼刀都能把他戳得满身窟窿,宁铮早就把她打横抱起了。
他右手扶住奉九的胳膊,左手绕过去挽住她的腰,一边低声问,“这能得劲儿么?”那意思就是你要是能忍住不急眼,我现在就抱着你走多好?
鉴于身后两位同学热切的眼神明显还一直凝在他们身上,奉九也只能勉强说了句“没事儿”就跟着他一起走了。
此时两位女大学生激动得心脏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等等!让她们俩好好捋捋这事儿:来的这位俊秀绝伦的年轻男人,是东北安保总司令宁铮无疑;而他说的“我太太”,就是她们的室友云鹿微。
黄爱丽更是眼尖地发现这位东三省总司令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是一枚精巧的虎头,与鹿微手上那枚醒目的凤凰戒指一看就是一对儿。
换句话说,平时总有人议论起云大美人的丈夫只怕会是个“赖汉”“赖汉”的,搞了半天,居然会是奉大现任校长,当今中国政坛举足轻重的宁总司令?!
而此刻正好从宁铮和奉九身边路过的其他奉大学生,乍然间见到了宁铮那张标识度极高的脸,及他搀扶着的那位前几天刚刚在女子排球决赛中再一次引起轰动的云鹿微,这组合……啧啧,怎能不让人心情激荡浮想联翩?
他们无不发出一声声的低呼,奉九则心里大叹,宁静的校园生活,到此为止……全毁了!
这事儿信息量太大,而且很明显的,宁校长没打算背人。
于是,虽然奉九的两位室友只有两张嘴,但架不住没一会儿她们身边就聚集起了一小堆儿求知若渴的同学,窃窃私语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地,奉大学生尽职尽责地用以幂级数增长的嘴做的小喇叭帮着往外飞速广播;等到了晚间,几乎所有奉大师生都知道了一个大秘密:云鹿微,啊不,真名叫唐奉九的奉大女神,就是本校校长夫人……
宁铮把奉九带到离他们不过几十米远的车里,发动了车子,奉九为了安全起见,也没有什么动作。
待到进了公馆大门,还没等下车,奉九前后看看,外面没人,这才放心地冲他大声喊,“谁让你自作主张去学校接我的?!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现在谁都认识?这下可好,全暴露了!”
本来奉九把自己弄伤,宁铮是很可以理直气壮生气的;不过鉴于他未经许可私自露脸,两下比较,明显还是自己错儿大。
他也早就做好了回家就得挨骂挨揍的准备,完全没当回事儿,施施然地先下了车,绕过去打开车门一把抱起奉九就往里走,一边心情愉快地听她数落。
待进了门,奉九还在历数他的几宗罪,宁铮自然而然地插话问道:“要不要洗澡?”
奉九这几天在学校一直都没办法淋浴,只调了温水擦了擦身子,正难受得紧,一听就顺嘴儿说,“要的。泡澡。”
宁铮一听,正好,她的腿可以翘到浴缸外面,不会沾水。
他沿着客厅的螺旋楼梯拾级而上,把奉九往二楼起居室的沙发上一放,就去浴室给浴缸放水,顺便下楼去车里取什么东西。
奉九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呢,好容易憋到看他上来,奉九立刻接着说:
“那什么,你怎么想的啊?怎么大白天突然跑去吓人呢?”
宁铮又过来跟她说:“我这也有急救箱,现在就给你换药。”
“哦好。”奉九还是爱惜身体的,到点该换药就换。
一顿气急败坏的训斥就这么被揪了个七零八落,
宁铮把奉九的外衫撩起,脱下穿在里面的长裤,露出还泛着鲜红肉色的伤口,宁铮不禁皱起了眉头:好么干脆蹭掉了一层油皮儿,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结痂。
这还叫没什么事儿?看来汪克宪的容忍度太高。
虽说学校校医院处置得当,但架不住她一天天的动来动去,所以每每刚要崩紧的皮儿就又松泛了,并起了一层褶皱。
刚刚还斗志昂扬的奉九立马闭嘴了,终于想起来自己也有错。
宁铮到底还是用脱脂棉沾着自己刚刚从车里取来的常备外伤药给奉九上了药,这是他派人从佟家天兴镖局买来的,效果神验。
待上完药,水也放好了,奉九进了浴室,把死皮赖脸不打算走的宁铮硬打出去,自己脱了全身衣服,费力地跨进浴缸,再把伤着的右腿翘着躺下,这才意识到,刚刚他还是什么都没解释。
接着门一响,奉九惊恐地看着又走进来的宁铮,吓得差点没出溜进水里去。
宁铮赶紧上来拽了一把,一不小心就蹭到了她的两枚红果儿。
奉九骑虎难下,也不敢随便躲,毕竟膝盖带伤不能沾水,再有什么闪失,她自己也受不了了:本来这个位置有伤就很不容易好,因为膝盖这个关节太容易被牵动。
宁铮面色平淡,一本正经的,就跟看他手下的士兵一样看着赤着身子曲着膝,一手遮上、一手遮下,其实什么都没遮全的奉九,“我就是进来帮你洗头发,你可别小人之心。”
于是宁铮在奉九狐疑警惕的目光中,先给她打散了辫子,梳透了长发,拿过一盒茶花味儿的“冷香洗发粉”,用白瓷小钵儿兑了水,洗发粉变成了糊糊状的洗发膏,在奉九丰泽的长发上抹匀,然后两手拢着发丝轻轻摩擦,顺带着按摩头皮,十来分钟后,这才把莲蓬头拿下来,细细地冲净了头发。
宁铮眼睁睁地看着奉九要睡——她就是这样,天生对亲近的人不设防,以往秋声要是给她梳头梳得时间长了,手指在她发丝、头皮上轻柔地来回拂过那么几下,她就跟被摩挲得舒服了的泰山大脸猫一样,双眼迷离,眼皮半张半合的,眼见着就要会周公去也。
可不行,身上还没洗呢,他正想着该怎么给她好好洗洗,奉九一激灵,醒了。
一看头发洗完了,立刻又让宁铮出去,态度极其坚决。宁铮一看她的俩鼻孔鼓起来的圆形程度,就知道还是乖乖出去比较好。
奉九自然是有办法的,她先把浴缸里的水放净,再拿莲蓬头冲干净上半身,小心翼翼避开了膝盖,接着再把膝盖下面冲洗干净了,待她一身清爽地爬起来,宁铮又及时地出现了。
奉九已经没力气再跟他争辩了,只好让宁铮拿了素白的大浴袍把她裹着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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