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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风流,江山谁主-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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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与泓道:“不敢!臣的确脾胃不适。”
    宋昀修长的手指将茶盏取起又放上,数次后方低声道:“施相已允朕,册后之日,他便放出朝颜。”
    宋与泓蓦地抬首,正见宋昀由羞红渐转苍白的面庞,连一双眸子也不复原先清亮,幽深里含。着苦涩,却又说不出的坚定。
    宋昀的声音愈发地低,“我并没有像兄长或宁献太子那样伴着郡主长大,但认识她的时间也不短。论起对郡主的心意,我并不一定弱于两位兄长。她对我……很重要!”
    这一刻,他并没有自称朕。
    他脆弱得和任何困于情网的男子并无二样,且明显并不打算以帝王之威去攫得他想要的那个人,那份情。
    宋与泓听他说着,心头忽冷忽热,再不知是因为宋昀的话,还是因为十一的处境。
    他问道:“敢问皇上,册后的圣旨什么时候下?册后大典又在哪一日?”
    “圣旨已经交礼部,很快会送到施家,册后大典则在两个月内举行,需等司天监择定吉日。朕已吩咐择最近的黄道吉日即可,母后也是这意思。”
    宋昀轻轻笑了一笑,“兄长,母后其实很疼你和朝颜。”
    只是永远不会把他们放在第一位而已。
    宋与泓苦笑,然后道:“先皇丧仪未毕,若由礼官择定,加上宫中准备的时间,至少也需一个月的时间。皇上,你认为,施相真会把朝颜好端端地交给你,留着她以后重振凤卫,与他为敌?”
    宋昀似被冷水浇过般激灵了下,蓦地抬起头,声音却也泠然若寒泉滑过,“你认为,他会宁可与朕为敌,也不肯放朝颜?”
    宋与泓道:“他会放。只是我不认为他会放出一个还是那样武艺高强手段强硬的朝颜郡主跟自己为敌。皇上,你真的打算让十一继续被囚上一两个月?那么长时间,足够施相对她做太多的事儿,直到完全摧毁她与他为敌的勇气。首先,她是个女子,一个未嫁的女子。皇上既然在意她,应该希望重获自由的朝颜郡主,还是原来的朝颜郡主吧?又或者,皇上觉得原来的朝颜郡主太难驾驭?”
    宋昀抽气,目光霜雪般射向他,“你在指责朕未尽全力,有意让郡主受罪?”
    “臣不敢!”
    宋与泓欠身一礼,却丝毫不曾回避他的目光,一双黑眸里甚至有道锐意正和宋昀针锋相对。
    “但皇上已知朝颜那里有伤药和美酒,不知有没有告诉过南安侯,以让他稍稍安心?皇上连这些都能打听到,对于朝颜所囚之处,也不会毫无线索吧?皇上不但丝毫不曾向南安侯提及,还利用纯钧剑假传郡主命令,让凤卫化整为零,让南安侯无法从凤卫那里得到任何助力!”
    宋昀不知是惊是赞,叹道:“兄长虽在深宫,居然也能对外面的事了若指掌!”
    宋与泓觉出其话语中猜疑之意,也不隐瞒,说道:“宫墙于我,的确是铜墙铁壁。但还难不倒如路过这般出入皇宫无数次的绝ding高手。”
    宋昀微微一怔,“路过入宫找你了?”
    宋与泓道:“他已经不知道该找谁。他可以联系到凤卫的人,但那晚变生肘掖,加上一些流言,凤卫对他已不那么信任。凤卫们担心自己集结一处,会为人所趁一举歼灭。”
    但路过到底是凤卫的统领之一,尚能问出凤卫突然间放弃寻找十一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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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 合,镜花水月(三)
    十一离京赶赴北境前,曾吩咐留在京中的几名部属,晋王世子持纯钧剑前来,可以听他号令便宜行。事。
    但晋王世子始终不曾找过他们,却在琼华园出事的第二天夜间秘密传几名部属相见。
    他手持纯钧剑,却不曾吩咐他们替他做任何事,只是让他们立刻散去,并留意保护自己,以免被人一网打尽;他还叮嘱,除了朝颜郡主出现,谁的命令也不用听,包括他的圣旨旆。
    他担心宫中所传出的圣旨,会歪曲他的本意,令凤卫受损。
    这时,他已不是晋王世子,而是大楚新帝窠。
    他已至尊至贵,强迫凤卫解散,或强迫凤卫为己所用,都算不得过分,都可能引起凤卫混乱分化乃至彻底消散。
    但他所传达的意思实在太过明晰:他要保住凤卫,而且是为朝颜郡主保住凤卫。
    “你们的郡主会回来。”他那样肯定地告诉他们,“朕不想她回来后琼华园面目全非,凤卫也七零八落。”
    故而,凤卫人手虽多,声势虽众,却在一。夜间散去,将自己掩藏得无影无踪,只有几名骨干联络部分凤卫还在暗中寻找朝颜,并彼此传递消息,维持着凤卫之间的联系。
    但这支凤卫从此已无任何人可以利用。
    包括宋昀自己,包括路过,更包括韩天遥。
    宋昀并未否认宋与泓的话。
    他沉默片刻,问道:“路过还告诉你,南安侯的确在找寻郡主?”
    宋与泓淡淡一笑,“岑笛临死前的话,令凤卫上下都认定韩天遥为报当日之仇已与施相联手,不惜牺牲朝颜,即便发现看到韩天遥在寻人,都会怀疑他的居心。我当时也这样认为,也特地吩咐过凤卫勿为他人所用,——正和皇上后来的吩咐吻合。”
    其实宋昀后来的话等于进一步印证了宋与泓临行前的吩咐,令凤卫几乎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犹豫,便选择相信并听从宋昀的安排。
    宋昀指尖很凉,连茶盏中的茶水都已有了丝丝凉意。他问:“后来,兄长有了自己的看法?”
    宋与泓道:“那日我被朝颜的画影剑胁迫入宫,韩天遥曾把画影剑要去查看。他应该不能断定那是朝颜的剑,无法断定她是不是落到了施相的手中,才会要去细看。如果他真的和施相联合,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何必在那关头赶去查看,又何必试图弄明白那剑从何而来?”
    他盯着宋昀,目光渐渐尖锐,“岑笛临死前一口咬定是韩天遥勾结施相袭击琼华园,只能说,袭击他们的人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刻意让他们认为这事韩天遥有份,——更有可能,是想要朝颜认定,此事韩天遥有份。其实我想不通施相挑拨韩天遥和朝颜的理由。这两人都是他除之而后快的,原没必要多此一举。除非有人认定朝颜不会死,并刻意想让朝颜恨上韩天遥。”
    宋昀垂目喝茶,深浓的眼睫覆住了那双不知该是清亮还是幽深的眼睛。
    而他入口的茶真的凉了,凉透了。
    他叹道:“兄长还想到了什么?”
    宋与泓轻笑道:“也没什么了。路过查到,琼华园出事时,上风处曾传来某种异香,令朝颜痛苦不堪,瞬间失去抵抗力。我便有些奇怪,朝颜中蛊之事似乎只跟我说过,其他人都不知晓,怎么相府那些人偏知道了,出手前先用上了子午叶?”
    宋昀手中的茶忽然翻了,倾湿。了袖子。
    他面色有些发白,唇边那抹清淡浅笑却丝毫不改,“路过还查到什么?”
    宋与泓道:“哦,还有些事,其实与京中之事无关。他说,闻博和施少夫人早年有私情,对施少夫人心怀歉疚,所以他们把韩天遥打算给朝颜服用的迷。药换成了绝命毒药,还弄死了施浩初,想让韩天遥和施少夫人旧镜重圆。”
    “果然是她!”宋昀拂着袖子上的水,低低道,“果然最毒妇人心!”
    宋与泓道:“似乎韩天遥尚被蒙在鼓里?”
    宋昀淡淡道:“若他连这个都查不出,就别再想着柳儿了!朕会成全他和那贱人亲。亲我我,做一世的恩爱好夫妻!”
    “……”
    宋与泓盯着这个眉目清雅温润依旧的少年,忽然间说不出话。
    虽只是淡淡的话语,那他终将私底下的那声“柳儿”,当着宋与泓的面唤出。
    《
    并不那么铿锵有力,却已绝不容人置疑,更不会再因宋与泓一瞪眼便悄然退缩一边。
    走到高高在上的那个位置,他难免付出些代价,但他所能拥有的,无疑会更加丰盛。
    此刻,他若无其事地扶起那茶盏,缓缓道:“有一件事想麻烦兄长。”
    宋与泓定定神,欠身道:“皇上请吩咐!”
    宋昀道:“朕要尽快救出柳儿。但朕根基浅薄,身边其实并无太多可靠之人,更没有能派得上用场的高手。”
    宋与泓不觉直起身,背上浮起一层汗意。
    这个少年,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短短时日便从一个乡野少年,成为晋王世子,继而成为皇子、皇帝,绝非偶然,绝非偶然……
    他原先败得并不甘心,但此时已心服口服。
    也许这大楚江山,落到宋昀手中,比落到他手中更可能兴盛强大。
    如今宋昀是施铭远、云太后的傀儡,可谁又说得准,经年之后,视他如傀儡之人,会不会成为他龙椅下的垫脚石?
    他到底姓宋,不姓施,不姓云。
    宋与泓垂眸,缓缓向后退了一步,“我手中还有一批暗卫,可以交给皇上使唤。”
    宋昀展颜而笑,“多谢兄长。”
    宋与泓苦笑,迟疑了下,又道:“臣还有一事想求皇上。”
    宋昀道:“兄长请说。”
    宋与泓道:“若遣臣去守先皇陵墓,请将臣妻留在京城。如薇行。事虽然过分,但并不曾对不起我,我也不想拖累她。若我早逝,请皇上留心着好人家将她另嫁,别委屈了她。——亏得没有子女,倒也清净。”
    宋昀听得他言语间萧索之意,惊诧看他一眼,方道:“兄长想多了!母后不会让你去守陵,朕也不会让你去守陵。请再忍耐些时日,朕必定设法还兄长自由之身!”
    宋与泓怔了怔,再往深里一想,顿觉心都灰了,躬身行礼告退。
    宋昀已觉出其疏冷,叹道:“若兄长把我当作那等刻薄寡恩之人,也由得兄长。”
    宋与泓勉强一笑,低头退出了勤政殿。
    偌大的殿中便只剩宋昀一人,尤显空阔冷清。
    书案旁的鎏金竹节香炉里烟气轻袅,依然正散着清芬幽雅的龙涎香。
    他从前在越山竹园暂住时,从未用过如此珍奇的香料。待他成为晋王世子,才有多少珍贵异香摆到他跟前由他挑选。他几乎没有犹豫,便挑了龙涎这种兼具贵气和清气的香料。
    以往他竟从未发现,龙涎香的香气,是这般的孤冷。
    缓缓起身,他依然走到书案前,蘸墨,运笔,继续练字。
    笔锋如有灵气般信手游动,出来的依然是那熟悉的三个字。
    柳朝颜。
    浑噩,却自然,全不由自主。
    紫豪跌落,在空白处溅了一堆淋漓墨汁。
    他伸手掩住额,阖眼半晌,轻轻将那页宣纸抽。出,揉皱,掷开,才抬头唤道:“来人,去传于先生。”
    --------------------
    十一做了很长很长的梦。
    挣扎了很多年,依然无法也不舍摆脱的最痛苦的梦。
    身中剧毒,困于密室,死神攫住喉咙,思维已经飘远。
    像在悬崖边一脚踩空,失重地往另一个世界奔去,——那样的轻。盈,却被无与伦比的恐怖被包围。
    那种不知所措的惊怖里,有人声声在唤道:“朝颜,朝颜……”
    “询哥哥……”
    她欢喜般叹息着,哪怕心里清楚死亡已近在咫尺,都已感觉不出害怕。
    到底等了多久,才等到这思念已久的声音?
    “不是梦,对不对?你来了……是你来了……”
    “是,我来了,我……来晚了……”
    那人答着,却忽然间沙哑。
    他揽着她,似在端
    详她,然后将她用力抱住。
    抱得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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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愉快!后天见!
 201 合,镜花水月(四)
    她感觉得出他坚定却并不坚实的臂膀,以及胸膛里极不均匀的心跳。
    他的呼吸温热地看扑于耳边,蕴着分明的哽咽声。
    不知折磨她多久的子午叶终于被移去,折腾多日的蛊虫大约也闹腾得够了,暂时放过了她,锥心刺骨的剧痛便缓和许多,只是面部火辣辣的,烫得厉害,也痒得厉害。
    她皱紧眉,在那人肩上蹭了蹭作痒的面庞,才因疼痛低低呻。吟出声窠。
    听得她呻。吟,怀抱她的人却也似被烫着般颤抖起来,低哑地连声呼唤:“柳儿!柳儿!”
    像询哥哥,却又似乎不是。
    十一心头忽明忽暗,伸出手来去摸那人面庞,试探着又唤:“天遥?”
    那人僵了僵,才低低道:“柳儿,我不是天遥,我是阿昀,阿昀。对不起,我来得太晚,太晚……”
    他更紧地拥住她,却小心地绕过了她的面庞。
    十一顿了顿,抬手抚向自己面颊,将那疼痒处按了一按。
    疼痛里,有热热的液体淌到手指上。
    她努力地挣开眼,终于看到了自己满手的血水,以及宋昀苍白异常的面庞。
    那双和宋与询相类的双眸,不复原来的清亮,迷离着大团水气,然后在低头掩饰的一瞬间,有水珠热热地滴在十一脖颈。
    十一隔了好一会儿才悟出那是泪水,并想起自己正处于怎样的境地。
    她仰一仰头,便轻松地笑出了声,“来得一点都不晚。阿昀,我还活着!”
    她两边面颊都被刮得鲜血淋漓,因蛊毒发作时的翻滚挣扎,此时血污几乎糊满了她的面庞,长发和衣襟亦粘连了许多血迹。又因不曾得到及时医治,她的伤处已开始腐烂,创口从红肿处翻出,正缓缓向外渗着红的黄的液体。
    高烧到神智不清,自然是因为受伤的缘故。
    眼前早已不是国色天香绝世倾城的朝颜郡主,而是受尽折磨容貌尽毁的女囚。
    若非宋昀已经肯定朝颜郡主的确囚在此处,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竟然就他朝思暮想的柳儿。
    但就在此刻,在十一不屈地仰起头,说她还活着的那一刻,眉眼间的神情分明还是他们熟悉的那女子。
    张扬,疏狂,峻傲……
    和她是不是身系囚笼,是不是重伤在身,是不是失掉了女子最引以为傲的绝色容貌……完全没有关系。
    她揉着她滚烫的额,正试图让自己恢复清醒,至少也能耳聪目明,弄清眼前的情形。
    外面尚有厮杀声传来,分明战斗未歇;而门口正有侍卫守着。十一定睛看时,已认出竟是济王府的涂风。
    他正远远地看着她,眼底湿漉漉的,再看不出是感伤还是欣慰。
    十一低头,已看清宋与泓素袖上的龙纹刺绣,心口微微地一凉,苦笑道:“你是……皇帝了?”
    宋昀黑黑的眼睫霎了霎,悄然眼底波澜掩去,方轻声道:“柳儿,我是阿昀。”
    十一便问:“与泓呢?”
    宋昀柔声道:“放心,他没事,暂时住于仁明殿。他一直悬心你。我打听到你被关的地方,便跟他借了人手帮忙。”
    他瞧着十一狼藉的面容,眸心一点点黯淡下去,叹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原以为能和施相交涉成功,隔些日子便能让他放人……我再没想到他会这样对你!”
    十一便忆起被囚不久便送来的伤药和美酒,眸光闪了闪,凝到宋昀面庞,“你应了他什么?如今你固然尊贵,他得到的……应该更多吧?”
    宋昀面色白了白,却忙柔和笑道:“我先带你回宫治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十一摸。摸自己的脸,“很可怕?丑成什么样了?”
    宋昀道:“不丑。和从前没什么差别。”
    十一道:“我也觉得和从前没什么差别。”
    宋昀看她若无其事的神情,清莹依旧的双眸,不知怎的越发难受,竟似有什么满满地压住胸口,连喘气都异常艰难。
    听得外面兵戈声渐止,他起身挽扶她,“应该差不多了,咱们先离开这里!”《
    这时,外面忽有步履匆匆,便见一侍卫奔来,急急禀道:“皇上,南安侯领人赶来了!要不要拦着?”
    宋昀怔了怔,忙道:“不用拦。他自然不会伤害郡主。”
    他又向十一道:“他也一直在找你。我通知了他,但心急没等他,先带人赶过来了!好在施相也怕招人眼目,安排守卫的高手并不多。我们且等等他。”
    十一道:“等他做什么?走了,我一刻都不想再在这里待着!”
    宋昀忙扶她站起身时,门口蓦地一暗,已有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然后猛然顿住。
    韩天遥定定地站在那里盯着十一,一双如夜黑眸收缩,再收缩,声音已完全变了调,“十……十一……”
    十一,他的绝色倾城举世无双的十一,竟这样血肉模糊形销骨立地出现在他跟前……
    十一无视他不可置信的眼神,将手搭在宋昀臂上支起身,说道:“走吧!”
    宋昀小心地扶着她,低低道:“撑着些,他们应该已经备了肩舆。”
    十一道:“放心,既然没死,那么就死不了!”
    轻而淡然的声音,仿若毫无锋芒,狰狞毁败的面庞掩在血污下,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宋昀居然没敢接她的话。
    而韩天遥却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的眸心深处有什么在跳跃着,面色也越来越白。
    宋昀挽着十一从韩天遥跟前走过,侧头颔首以示招呼。
    韩天遥全然看不到,却在和十一擦肩而过时,将十一的伤处看得愈发分明。
    他颤着嗓音低喊道:“十一!”
    十一没有回头,甚至连向前踏出的脚步都不曾有过一丝犹疑颤动,仿佛就当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般,顾自走了出去。
    “十一……”
    韩天遥薄唇翕动,依然唤她,却不曾发出声音。
    十一的身影已消逝在长长的甬道里,他眼前便是只剩了那片长长的黑暗。
    连着许多个日夜的奔波,仿佛在这一刻走到了终点。
    他放松下来,放松地由着沉闷的黑暗和无边的痛意将他吞噬。
    他已站不住,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弯下了腰。
    因太匆忙太紧张而渗出的汗水糊湿。了额头的碎发,低低地耷。拉下来,再不见以往的冷峻沉静。
    涂风没有立刻跟着十一等人离去。
    他握着剑柄,冷冷地看着韩天遥,看着这个在最后一刻给了济王致命一击的男子,犹豫着要不要动手。
    踌躇片刻,他到底放下握剑的手,哼了一声,转头快步离开。
    便是济王已无力反击,朝颜郡主还在。
    也许天底下绝大多数女人被毁了容,便等于彻底毁了,但朝颜郡主不会毁。
    他已看得分明,朝颜郡主,还是原来的朝颜郡主。
    的确和从前没什么差别。
    ----------------------
    十一依然发着高烧,睡得并不太沉实。
    宫中的一切于她都很熟悉,但睡梦里,她似已清醒地意识到,一切已不会是原来的模样。
    再醒来,不可能有清晖映世的宋与询温柔注目,也不可能再有顽劣淘气的宋与泓冲来跟她打得头破血流。
    太医诊过脉后,有医女领着宫女为她小心地清洗伤处,上药,然后清洁身体,换上柔软的丝质中衣。
    宋昀回避在帐幔外,悄声吩咐宫人挪走他最爱的龙涎香,换上安息香和麝香,——安息香可行气活血,麝香亦有行气通络、消肿止痛的功效。
    随即是云太后带着宋与泓赶来。
    只看她一眼,云太后便已掩着嘴哭出声来,“我的儿……”
    宋昀待要相劝时,云太后已甩袖快步行出,一叠声唤道:“传施铭远!传施铭远!这混帐东西,到底视哀家为何物!”
    她并非心里没有十一或宋与泓,只是和高高在上的权位比起来,这些并非亲生的子女便不得不靠后了。
    便如此刻,谁也说不清,她到底是为十一被害成这样而生气,还是为施铭远瞒着她下这样的狠手而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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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 断,与君决绝(一)
    她不会想着取十一的性命。
    但新帝根基未稳之际,她想安心做她垂帘听政的太后,十一暂时还是别回宫的好。
    十一被关押这些日子并未受太多委屈,无疑是新帝、太后和施铭远搏奕的结果窠。
    十一朦胧间想不出施铭远为何改变主意对她下手,也无力去细想,只微微扬唇苦笑了下燔。
    施铭远顾忌着云太后的尊位,云太后也顾忌着施铭远的权势。
    只怕行到半路,云太后便收了为养女跟他翻脸的念头,转而将这事当作跟相府继续搏奕的一个筹码了吧?
    旁边依然有人站着,久久都不曾动弹,呼吸很沉重。
    十一隔了好久才从昏沉里勉强睁开眼,看清床前站着的那个人。
    依然是英气眉眼,甚至在看到她睁眼时,唇角也弯着明朗干净的笑容。他正柔声唤道:“朝颜。”
    十一道:“泓,我没事。”
    宋与泓便笑了笑,将手覆到她的手背,说道:“我也没事。”
    他的掌心依然是从前的温热,仿佛这些年来从未变过,仿佛他还是那个英风侠慨的任性少年。
    若他不曾成为皇子,若他只是寻常宗室子弟,也许可以一直这么任意妄为下去,偶尔的悲春伤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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