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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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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婶儿。”虞景明收了伞,微笑的打着招呼。
  “你是?”大婶狐疑的问。
  “我是景明,我爹是虞永福。”虞景明自我介绍的道。
  “啊,是大小姐,可是好多年没见了,这一晃眼都不认得了。”大婶先是一愣,随后就笑开了,圆圆的脸,看着尤其和气。
  虽然虞景明回永福门有两个月了,但因为马上要面对婚礼,之前是不好出门的,所以永福门大多数人都还不认得她。
  虞景明晓得这位应该就是许老账房的老伴儿徐氏,不过以前她岁数小,对徐氏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她做的团子尤其软糯,猪肉馅的更是鲜香,以前每到过年时,家里要做团子,她便总来灶上帮忙。
  “快屋里坐。”徐氏连忙起身,收了麻绳,一手还拍了拍膝上的小女娃子:“快去找爷爷。”
  小女娃子一溜烟就没影了。
  虞景明跟着徐氏进了屋。
  永福门的房子格局大多是相似的,一进大门就是天井和半敞式的客堂,两边各有几间厢房,客堂后面是后厢房,后厢房一侧有楼梯上楼,楼分前楼后楼,都是可以住人的,楼梯的另一侧是灶间,灶间上面是亭子间,再上就是晒台。
  灶间边上又有一个走廊式的后天井,之后便是后门。
  到了客堂,还未坐下,先前的小女娃子又风一样的卷了过来:“奶奶,爷爷说他不在。”
  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
  “这死老头子。”徐氏有些无措的搓了搓手。
  红梅脸色很不好看,暗里咬了咬牙,扯了扯虞景明的衣袖,这时候不走,留在这里就太没趣味了,果然是人走茶凉啊。
  “我就来跟婶子说说话的,我记得婶子以前做的猪肉馅团子,特别软糯鲜香。”虞景明笑嘻嘻的道,又让红梅放下手中的枇杷:“吃了婶子那么多团子,这点枇杷给婶子尝尝鲜。”
  客人上门,带着时兴的水果是常理儿,徐氏没做什么推辞,有些不好意思的收下却是一拍巴掌说:“可不嘛,大上姐小时候是顶喜欢吃我做的团子的。正好家里还有些上好的糯米粉,早上老头子又剁了一刀肉,我这就去做,大小姐等会儿。”不等虞景明回话,徐氏就卷了袖子匆匆进灶子间。
  虞景明坐在客堂前,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妇人在斟茶,小女娃子依着她依依呀呀的叫娘,又拿眼偷偷的看着虞景明。虞景明冲着她笑,小女娃儿害羞的躲在她娘亲背后。
  “一些粗茶,大小姐别介意。”年轻的妇人将茶端上,笑咪咪的道,倒让人觉得有些亲近。
  虞景明晓得这是许老账房的儿媳芸嫂子。既然存了来拜访之心,许老账房的家人虞景明也是打听过了,许老账房的儿子许开源也在虞记上班,他没学了老账房的计数本事,却学了一手好的糕点手艺,是虞记的糕点师傅。
  “嫂子客气。”虞景明笑着咪了口茶水,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寡等无味?大小姐打麻将吗?”芸嫂子问。
  “在宁波时倒也陪老太太打过,但不是很熟。”
  “没事,主要是闲聊呗,打发个时间。”
  正说着,大门就被人推开了:“芸媳妇儿,人找齐了没?”进来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偏却穿了一身旗袍,愣生生将人箍的跟木桶似的。
  “桂花嫂,就等你了。”那芸嫂子笑嘻嘻的招呼,又站在天井抬头喊:“月芬,快来,人到齐了。”
  “来了。”楼上脆脆的回了一声。不一会儿就下来一个打扮爽利的妇人,二十七八的样子。
  虞景明看着那个胖妇人进来的架式,估计芸嫂子这边是老搭台的了,只是又看了那从楼上下来的妇人,有些狐疑。
  “家里还有两间空房,正好月芬夫妻想要租房,老爷子便做主租了,也好补贴点家用。”芸嫂子解释了句,又介绍了两人:“月芬夫妻是荣府管事家的远亲,在前门楼那边开了一家布店,月芬当家的旗袍做的顶好,大小姐以后若想制两件旗袍,找月芬管保不错的。”笑嘻嘻的说着,芸嫂子又冲着那膀大腰圆的妇人呶了呶嘴:“桂花嫂当家的叫赵明,是虞记的脚力头,虞记但凡进货出货,以及最后那搬来搬去的苦力差事都落在她男人手上。”
  赵明?虞景明微微挑了挑眉,别看这人在虞记是最下等的苦力,但他手下管着虞记所有的苦力差,在虞记说话其实是有些份量的。
  到得这里,虞景明眨了一下眼,有些明白为什么芸嫂子找她打麻将。只怕是许老账房的安排,他想通过一些关系人给自己提供一些消息。
  “怎么?家用紧张?”虞景明顺着芸嫂子的话问。
  “倒也还好,主要是囡儿他爹有两个月没发工钱了,家里有些积蓄,但这世道能不动用总是好的,再说了,空着也是空着不是。”芸嫂子领着虞景明进了客堂边最外边的一间厢房,这间厢房有一个大窗对着外面的天井,外墙紧邻着隔壁。
  “哟,阿芸,你家开源工钱还没发呀?别打水漂哟,这年月,钱不抓在手里都是空的。”月芬已经自觉的坐了下来,她穿着一身时兴的竖领小袄,下身是长裙,坐下时的身姿袅袅,五官虽不算太清致,但细长的双眼透着一丝柔媚,实也算得一个大美人。
  “怕啥,瘦死骆驼比马大,有虞记在那里,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桂花嫂子就坐在月芬的对面,咧着嘴道。
  “怎么,虞记发不出工钱了?”虞景明坐在月芬的右手,侧对着窗,正好可以看到隔壁探过墙院的一段石榴枝,那石榴花开的火红。
  “哟,这是哪一位,芸媳妇也不给我介绍一下。”桂花嫂把牌扣在桌面上笑眯眯的道。
  “也不是发不出钱,说是集资,给三分利的,也是大伙儿自愿的。”芸嫂子先回景明,然后一边码牌一边冲着桂花嫂说:“哟,都说桂花嫂是百事通,怎么不认得人家,这是虞家大小姐呀。”
  “芸媳妇你别乱抬举人哪,我哪是什么百事通,就爱闲叨叨罢了,大小姐深居简出的,我哪里认得。”那桂花嫂子说着,却左手搭右手在身侧拜了拜:“大小姐原谅则个。”
  虞景明微笑道:“桂花嫂这才是在抬举人。”
  那边月芬也侧过脸打量着虞景明,然后又同桂花嫂相视一眼,两人神情透着暧昧,实在是有关这位的话题是太敏感而且太邪性呢。
  外面都传这位大小姐好深的心计,为了拿到永福门,不顾二叔一家多年照护,也不顾虞荣两家订亲之谊,翻手为云覆手雨,坑得荣家颜面扫地,而这位却如愿坐拥永福门。
  想到永福门,桂花嫂又咧着嘴,那眼神有些看戏的道:“对了,大小姐,这永福门以后归谁管呀,我们的租金要交给谁?”
  “桂花嫂想交给谁?”虞景明也笑嘻嘻的反问,心里却明白,这是她作为永福门当家跟住户的第一次试探。
  桂花嫂呶了呶嘴,抬眼看了虞景明一眼,然后嘟喃了一句:“都是一家人嘛,交谁还不都是一样,换人总是有些不放心的。”
  桂花嫂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虞景明明白了:“桂花嫂既然这么说,那原来怎么就怎么吧。”
  “哟,大小姐还真是体谅人,多谢多谢了。”桂花嫂这回的笑容那可真诚多了,还给虞景明打了一个子儿,虞景明胡了。
  这时就闻到糯米团子的淡香了。


第十一章 牌局(中)
  “来,先吃个圆子,一会儿再玩。”徐氏和红梅一起端着圆子进来。
  “嗯,还是小时候一样的味道。”虞景明咬了一口,一股鲜香便从齿间溢了出来,不由的眯着眼一幅享受的样子道。
  “喜欢吃就多吃一点,我还给你备了一些,有甜的有咸的,想吃的时候让红梅或蒸或煮,当闲嘴吃。”徐氏欢喜的说着,又端着一大碗朝天井去。
  “徐妈妈这是要送哪里?”月芬伸着脖子问。
  “给隔壁卞家兄弟送几个。”徐氏回道。
  “我去,我去,你老人家累一个上午了,我也不能闲吃着呀,这跑腿的活儿我来。”月芬扯着裙摆一手接过碗一溜烟就没影了。
  “哟,这月芬还真掂记上了呀。“桂花嫂吃吃笑,却又拿眼睛扫了虞景明一眼,似乎还跟她有什么关系似的。
  虞景明小小的咬了一口团子,微皱着眉。
  隔壁传来吱呀的开门声,两家紧邻,又是天井边上,是没一点隔音效果的。
  “月芬嫂子。”是略低沉温和的男声。
  “哟,卞先生,快来,尝尝这是徐妈妈刚做的糯米圆子。”传来月芬的声音。
  “多谢徐妈妈了。”低沉温和的男声多谢了句。
  “嘿,我巴巴的给送来,你不谢我呀。”是月芬有些调笑的声音。
  “咳咳……多谢月芬嫂子。”男子尴尬的咳了声。
  “哈。”桂花嫂这边更乐了:“这就勾搭上啦。”虞景明也挑了挑眉,月芬这举止就有些轻挑了。她拿眼睛疑惑的看了芸嫂子一眼,这月芬不是有丈夫的吗?
  “你别在这里瞎扯了,月芬就是心气儿过不去,这是故意拿自己在撒气。”芸嫂子先是冲着桂花嫂笑骂,然后对虞景明道:“这人哪,有时真说不好,苦的时候苦苦支撑,两口子倒是和和美美的,只是有些钱了倒是做起怪来了,刚来那两年,他们那个裁逢铺子生意着实难,那时候两口起起早摸黑的,苦是苦了点,但心气儿足,好在月芬男人手艺好,没两年,生意就做开了,只是这赚钱了倒是不好了,月芬男人有模有样,再加上他那手艺几乎就在女人堆里转,免不得某些应付就出了格,月芬心里气,便有些想不开……”
  芸嫂子说的含蓄,但虞景明倒也懂了,月芬的男人大约平日里跟一些贵妇人有些勾三搭四,月芬气不过,便也想勾搭男人报复自家男人罢了。
  虞景明抿了抿嘴,觉得没什么趣味,她不会去评判月芬的生活态度,终归每个人的生活都是自选的。
  “卞先生,昨日那红盖头香不香的?”又是月芬有些嘻笑的声音。
  本来挺淡定的虞景明眉毛猛的一挑,明白了,难怪之前桂花嫂的眼神满是暧昧,原来昨天接到她红盖头的男子就住在许家隔壁,虞景明的脸色不由的也有些不自然了。
  隔壁这回传来的是更加巨烈的咳声。
  “嘿,月芬嫂子,就大哥那样子,红盖头一落在手上就傻了,然后就被人家妈妈抢走了都不晓得,还什么香不香……就一猪八戒吃人生果,不对,人家猪八戒吃人生果那到到底还是吃进肚子里去了,大哥他完全是惹一身腥却毛也没捞到。”这回接话的是一个带着点吊儿啷当的男声,从话里能听出这位是先前那位卞先生的弟弟。
  月芬听着这话一阵轻笑,应和了一句:“卞先生是老实人。”
  只那卞先生又重重的咳了一声,才略带着一点责备的声音道:“月芬嫂子莫要再说笑,这样不好。”
  “行了行了,我晓得我招人厌,回了。”月芬的声音说着,然后是吱呀的开门关门声。
  之后温和沉静的男声再次响起:“维武,大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种话可不好乱说的,什么惹一身腥毛都没捞到,那种事也不就是一个意外,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听,非礼勿动,你们这些话我是无所谓,可这干系着人家女子的声名呢……”
  “嘿,大哥呀,这事在你这里是意外,可人家外面不是这么传的,昨日是老潢在那里哭丧,偏最后红盖头落在你的身上,整条街谁不晓得,平日也就大哥最照顾老潢,这事可就巧的过份了,人家荣家那边传出话来,都说大哥和虞大小姐早就勾搭成奸才弄这么一出来的。”那吊儿啷当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嘿,若真是勾搭成奸那倒好了,咱跟着大哥也能吃香的喝辣的不是,省的天天啃麦饼,偏完全是子虚乌有,这罪名背的冤死了,大哥也别为人家大小姐的名声操心,那位可不是省油的灯的,现在整个永福门谁不晓得这位虞大小姐心计如海深,不动声色就把荣家和虞二爷给坑了……”
  却是两个兄弟之间有些别上了。
  芸嫂子这边也忍不住咳了一下,跟虞景明解释了句:“大小姐别见气啊,卞家二小子就是个混小子,那嘴一向是没把门儿的,他是有气呢,昨天都没容得过夜,荣家就把他商团护卫的差给辞了。”
  听着这话,虞景明眯了眯眼,商团护卫的职位她知道,最近几年,局势混乱,于是由各大商家联合出资,组建商团,目的就是保护各大商家利益不受侵害。
  荣家咽不下那口气虞景明心里清楚,只是倒没想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荣家即然先传出她跟那位卞先生勾搭成奸,好为他们自己开脱,如此,再顺势辞了卞老二的差事也不过顺手为之。
  “人家怎么说咱们还能管得住别人的嘴啊?我晓得你心里有气,差事没了就没了,说起来现在局势紧张,到处都在抓革命党,你夜里巡逻我还担心呢,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再说了我也不是护着那位大小姐,犯不着,人家跟我们又没有关系,大哥只是希望你用自己的眼,自己的感受去看事物,莫要叫别人的眼,别人的嘴蒙蔽了你的眼睛,牵着你的鼻子走。”依然是温温沉沉,不急不燥的声音。
  从声音来看,这位卞先生应该是有些温吞的性子,但这份不急不燥的生活态度和清明却也是让人眼睛一亮。
  “大哥,这些我晓得的……”吊儿啷当的声音也平顺了,随后却又嚷着:“不过,大哥咱也不能白白的背了这冤枉,干脆,大哥使把劲儿,把那虞大小姐讨回家给我和三儿做嫂子。”
  “咳咳咳……莫胡说,那大小姐啊,你大哥我可高攀不上。”卞家大哥声音有些没好气。
  “呵,什么高攀不上,你还是举人身份呢,是现在世道变了,要搁以前,咱家可是书香门弟,她一商户女,谁高攀还不一定了……”卞老二嘀咕了句。
  “越说越不成话了,没事跟我去衙门,给你在衙门找个差。”
  “别,大哥,这找差事我自己来,衙门那地儿到处给人鞠躬哈腰的,咱不乐意。”
  之后隔壁就一片寂静。


第十二章 牌局(下)
  “哟,卞老二可打的如意算盘啊。”月芬眯着眼有些打趣的看着虞景明,边上桂花嫂用劲的吞下一个圆子,两眼满是八卦之火,芸嫂子也失笑的摇摇头。
  虞景明却是一副毫不关已的放下手中的青花碗,指着桌面道:“还来不来的?”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尴尬的,只是面对桂花嫂和月芬这样的妇人,你若是越尴尬,更落得她们嘴里取笑。
  “来,怎么不来,我可输了不少,不能这么算了。”桂花嫂牌瘾大的很,连忙丢碗,又催促着月芬和芸嫂子。
  牌局又开始了,月芬显然刚才在隔壁吃了憋,这会儿打起牌来兴致也不太高,边摸着牌边打着哈欠,整个人歪歪斜斜的靠在椅背上。
  虞景明静静的摸着牌,一边有些好奇的跟芸嫂子打听着卞先生还是举人的事情。
  芸嫂子低声的跟虞景明说道着。
  “可不是嘛,光绪二十九年的举人呢,那一年卞大哥才十八岁,想想都是了不得的,当时他们家还住在前门楼那一块,榜下来的那天,前门楼足足放了一个晚上的鞭炮,本来光绪三十年正好老佛爷七十大寿的恩科,大家都等着他进士及弟的……”
  说到这里,芸嫂子又摇摇头:“可这人啊,再聪明再厉害都没用,得讲时运。那一年,码头上,苏北,山东,青浦三籍千余码头工人械斗,卞老爷和卞夫人刚刚下船,就叫土炮给打中,就这么没了。卞家大哥这恩科自然也就泡汤了,当时卞家老二才十二岁,最小的老三才两岁,本来凭着卞家老大举人的身份,庇护两个弟弟成长也是不成问题的,可偏偏自那年后,朝廷取消了科举,而卞家大郎的恩师又是受变法牵连,于是不晓得怎么回事,卞家就又卷进了变法案里,家门都被朝廷封了。事情乱纷纷的,外人也弄不太清,总之他家那些亲戚竟是没一个人敢沾这三兄弟的,最后卞先生就带着两个弟弟租了老潢这宅子,日子过的清苦,但好夕也渐渐将两个弟弟拉扯大了。”
  说起这些事情,芸嫂子也是颇有些感怀。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司马发来的兵……”芸嫂子正说着,却听得外面街上老潢那特有的腔调唱着曲儿,是空城计中的失空斩。
  “嘿,如今还是这位过的滋润,一早儿就出去吃吃早点喝喝茶,回来还有人侍候着,这老潢老了老了,但是有福了,前段时间老潢病了,我可看着卞先生帮他请医生侍候汤药。”月芬挑着眉道。
  “可不是嘛,估计老潢百年了,还得卞家三兄弟给他收尸。不过话又说回来,有这房子,也是值得的。”边上桂花嫂也插了句,还啧啧了两声。
  虞景明是晓得的,永福门两条街面里面有三栋房子的房产是不在她的房契之内,一栋就是许老账房这房子,是当年她爹奖励给许老账房的,产权过户了的,于许老先生相同的就是还有虞记当年的大师傅莫老师傅,最后一栋就是老潢那房子,是当年卖贝子街时说好留给他自己养老的。
  “桂花嫂这话说的我怎么闻到酸溜溜的,又不是人卞先生贪老潢这房子,老潢多精的一个人啊,之前每年不都有人跑到他跟前装孝子贤孙的,可人家老潢不理,直接拿扫帚将人赶出门去。再说了,人家卞先生那本事,听说江海关的人来请了几次了,我看这卞先生哪迟早是去租界地盘的。”一边,月芬懒洋洋的反驳着桂花嫂。
  桂花嫂动了动嘴皮子,却没找出话回。
  “卞先生不是举人吗,江海关的人请他做什么?”虞景明好奇的问芸嫂子。
  “这有本事的人都是一通百通的,卞先生不但文采好,还有一双火眼金睛,我跟你说哦,任何账目,只要一过他的眼,什么问题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囡儿她爷爷说了,在账目稽查这一块,卞先生说第二,在上海就没人能称第一。”芸嫂子道。
  “哦。”虞景明点点头。看来这卞家兄弟倒不是一般人。
  “又在打牌……”这时从门边探进来一个人,二十不到的样子,长的剑眉朗星,穿着黑湖绸短开衫,下身黑色灯笼裤,头上扣着一顶鸭舌帽,偏脑后还拖着一根长辫子,脸上嘻皮笑脸的。
  “哎哟,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卞家的老二卞维武。”芸嫂子给虞景明介绍着。
  虞景明点头笑了笑,听声音她也听出来了。
  “卞老二你这猴子,这一身穿的洋货,干什么来啊?”月芬眯着眼边笑边打趣。
  “我来站桌角,看能不能弄点分红呗。”卞维武馋着脸,又看着虞景明冲他点头,便有些好奇的问:“芸嫂子,这位是……”
  “虞家大小姐啊,刚才有人还想让人家做嫂子的呢。”桂花嫂打趣起来。
  “玩笑,玩笑,不过是消遣消遣闷气罢了。”卞维武光棍的很,挥挥手却又冲着桂花嫂开炮了:“哟,桂花嫂,这么大人还听墙根,小心哪一天听到赵明大哥跟姘头的叫床声。”
  “呗,你小子这张嘴找撕是不是。”桂花嫂立马瞪眼。赵明算是有些能力的,倒是有些不害臊的往跟前凑,她整日里正防着这些事情呢。
  “少作怪,你来芸嫂子这里不是来拆台的吧,有事就说,没事请走。”芸嫂子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背。
  “嘿嘿,知我者芸嫂子也。”卞维武跟变脸似的又冲着芸嫂子怪模怪样的打着千。说完,他便搬了张凳子挤到月芬和芸嫂子中间:“几位嫂子听没听过肥田粉哪?”
  “你能弄到这东西?”芸嫂子和月芬还没有说话,桂花嫂两眼倒是瞪大了起来。近年,这东西传的神呼呼的,田里只要施了这个肥田粉,那庄稼就噌噌噌的长,跟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炼的仙丹似的。
  总之这东西是来钱的东西。
  虞景明也不由的挑了挑眉,肥田粉这东西她倒也是听说过的,是洋人生产的东西,田间的肥料,王家人在宁波有一块田就试用过这肥田粉,产量能增加不少,庄稼也长的好。
  这真是好东西,不过这东西一般人可弄不到。
  “哟,你这猴子,能的啊,这都有路子?水深哪。”月芬打趣着,又白了他一眼:“你大哥不晓得的吧?”
  “哎哟,月芬嫂子,我又不是拴我大哥腰带上的,我今年也二十了,也得有自己的事业了不是。”卞维武叫起屈来,又一跺脚:“再说了,我这路子又不是见不得人,是码头翁冒翁大掌柜的介绍的……当初也是我大哥帮他查了一笔账,他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给我介绍的门路。”
  翁冒?听着卞维武的话,虞景明不由侧过脸看红梅,翁冒还有这路子?红梅才过来,有些事情她还不及细问。
  红梅一脸笑意的点头,在虞景明耳边低语:“都是他东家的生意。”
  虞景明点点头,翁冒这个东家看来真是不简单,只是这年月跟洋人往来密切,又常往南边跑的,要么是洋买办,要么是革命党,只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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