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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门-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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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街三十七号。
  卞维武蹲在走廊边上,手里拿着一根竹蔑子,一只灰鸭绕着井台迈着八字,许是之前偷吃到几条小鱼,吃快活的便有些志得意满,时不时的嘎嘎叫上两声。
  一阵破风声,一根竹篾子就抽了过来,惊得它翅膀一阵扑腾,嘎嘎声更响了,连带着院子东墙边一窝鸡也扑腾起来,真一个鸡飞狗跳。
  “你这折腾个什么劲儿?要是维新晓得你这么折腾他的小灰,一准儿跟你拼命。”老潢靠坐在石榴树的树荫下,嘴里还哼着曲儿,这会儿叫鸡鸭吵闹的不耐烦了,睁开眼睛瞪着卞维武。
  “我说你们一个个别装大仙啊,我就只跟大小姐要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老潢你说我大哥他这是整什么?”卞维武指着房门紧闭的东厢房急的跳脚,他就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偏他大哥听他把事情的原委一说,就回了一句:“一个时辰是吧,大概够了。”然后他大哥就躲进了东厢房,至今没一点动静。
  老潢这会儿也不吱声了,看了看紧闭的东厢房,再抬头看了看高高的石榴树冠,难得的收起了他的嬉笑怒骂,长长的叹了口气:“说到底是我连累了你们……”
  “老潢,你这话我不明白。”卞维武一头雾水,拿着竹篾子在地上画着圈,完全不明白老潢这话跟他之前的问题有什么关联。
  “这有什么不好明白的,你平日不老说要革我的命……”老潢挑着眉头,瞪着卞维武。
  卞维武一脸悻悻:“老潢,你又不是不晓得,我这嘴都是能开火车的,你计较这些干什么。”
  老潢哼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拍拍大腿:“不计较喽,如今看看天下这态势,满清气数尽了,这自古以来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这身份摆在这里,你们跟着我又岂有不受牵连的……上海的时局越来越乱了,听说南边又在酝酿着一次起义,上海这边,自金融业大萧条以来,市面上也就没有安稳过,各地又开始了保路运动,再加上新年枪声,学生游行,南汇暴动等事件,清廷的日子是不远了,暴风雨终将来临,在这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中,有人依山观澜,有人却要置身其中,有人挑动时局,有人被动的随波逐流。虞家那大丫头大体上是可以依山观澜的,但卞家只怕却是首当其冲的……”
  不管隔了多少代,老潢总是姓爱新觉罗的,暴风雨一来,他跑不掉,老潢又于卞家三兄弟有恩,卞家三兄弟不可能眼看着老潢出事,有些东西,义之所在,逃避不了,也不会逃避。
  老潢话未说完,卞维武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我看谁敢,以为我卞家还是十年前的卞家么……”
  十年前的事体,卞维武还依稀记得,家门被封,又因为大家不晓得卞家的事体牵连有多广,平日有些走动的人这时候也不敢收留,大雪夜,大哥抱着三弟,他牵着大哥的衣角,三人就坐在老潢的家门口……
  卞维武现在见钱眼开,也实在是当年那一幕给逼的。
  “混账东西,以为你现在手下有几十个兄弟就了不起啦,麻喜赵铁柱他们跟着你是讨生活过日子,不是拼命的,还有维新,你也要他去拼命么……”老潢抬脚就踢。
  卞维武跳开拍拍腿上的灰:“那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看事体不能看表面,都以为虞家那大丫头无利不起早,是看上了六灶乡的渔货运输市场才借口二姑娘来插手六灶乡的事体的,可你也不想想,虞家大丫头那运输队,虞记只占着股份吧,真正的东家是王家吧,王伯权现在就在南汇,李泽时带着商团联盟给他掠阵,这等情况,王家若真有想法,什么东西拿不到?还需要虞家大丫头出手?”
  老潢说到这里,咳出一口浓啖,啖中带血。
  “老潢,找个大夫看看吧。”卞维武闷闷的说。
  老潢喝了口水,压下咳嗽才挥挥手:“死不了。”又断续说:“再说了,荣兴已经被赶出了南汇,荣家那小子又作什么巴巴的带着人去六灶乡淌这浑水,还不就是想趁着现在南汇还乱着,趁着王伯权和李泽时还不凑手的时候先撑握住六灶乡,才有足够的筹码跟自治公所谈,才能挽回一些在南汇的损失,更重要的是在未来的政府里谋个出身……”
  这若换在古代,那就是从龙之功。
  一些人心里有数,反清的第一炮大约主是要靠商团联盟这股武力。
  说到这里,老潢将手里的瓷缸砸在卞维武的身上:“混小子,到现在还不明白呢……”
  卞维武这回已经咋吧出味道来了,荣伟堂能打的主意他凭什么不能打?
  “老潢,你的意思是让我从荣伟堂那里虎口拔牙,在六灶乡也夺一些筹码,好在商团联盟中占一席之地……”卞维武瞪大眼睛说,这是大小姐所说的,自己想办法挣赚头。赚头的大小取决于卞维武的眼光有多远。
  “明白了就好。”老潢呶了呶嘴,脸色很不好。
  “老潢……”卞维武咧了咧嘴,老潢是满人呢,如今却在教他反清。
  “想什么呢,种豆得豆,种瓜得瓜,清延是咎由自取,我是命定之数,咱们一码归一码。”老潢没好气的说。
  “哦。”卞维武抓抓头,又道:“那我大哥他干嘛呢?”他还是不明白,大哥要做啥。
  “你以为六灶乡的事体是你打打杀杀就能解决的呀,要是打打杀杀就能解决,那南汇田氏族人干嘛找上虞景明给自治公所搭线呢,要解决问题,终归还是要坐下来谈的,谈什么?是六灶乡各方的利益平衡,这东西才是真正有份量的东西……
  这种经济事体是卞先生的强项。
  正说着,东厢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卞维文赤红的眼睛走出来,虽然才不过一个小时,但精神消耗实在大。
  “你把这份东西交给翁冒,然后跟着翁冒行事,该咱们得的咱们得,不该咱们得的咱们也不要,大小姐给了你两种取利方式,咱们不要别的,就要鱼货运输的押运事体……至于别的,什么都不要,于咱们无关。”卞维文将一份文件交给二弟。
  “大哥,你糊涂呀,老潢刚才都说了,六灶乡事体处理的好,商团联盟里面,我一个队长好当的哇……这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你晓得不?”卞维武瞪大眼睛。
  “你若还想回这个家,就照我说的做。”卞维文的话语里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大哥这个态度,那一切都没得商量了,卞维武跺跺脚,转身跑出门,去招他的人马去了。
  “你呀,你这么凶维武干什么,他没有错。”老潢看着卞维武出门,又回头看了卞维文,叹了口气,啧了啧嘴说。
  卞维文笑笑没说话。
  “你不说话就以为我不晓得你什么意思啊,可你晓得不,唯武其实不用太担心,他当初帮李泽时运过枪枝,真到那一天,李泽时不会不管,大小姐也不会袖手,所以这回这机会大小姐其实是给你留的。你们跟我的关系且不说,你还是衙门的书吏,上回枪枝事件,县正堂大人是卖了你一份人情的,你要还他一份情,到时免不得要跟他同进同退,到时别人不拿你开刀拿哪一个开刀?那虞家大丫头眼睛尖的很,思虑又深远,她是想你拿这份计划书做投名状,过后虞家大丫头大约是要把你介绍进自治公所的,这对你有多重要你晓得吗?你真打算这样窝窝囊囊的一辈子呀……”老潢难得痛心疾首。
  虞家那丫头是真不得了,一件不尴不尬的事体,她可以用绵密的行事作风,将事件的利用到极致。
  今儿个玫瑰那一下,把虞家二房逼到墙角,二姑娘必须要有所表态,按虞家大丫头同虞家二房的关系,倒也可以作壁上观看戏,只虞家大丫头倒底是虞记当家人,若真是作壁上观,倒要让人小瞧了,只是大丫头当初被荣家算计了一场,自不可能这时候还上赶着去给荣家搭台,所以虞家大丫头不动则矣,一动就先盯上鱼货运输市场,二动却又给卞家兄弟搭了台,最终不舒服的还是荣兴。
  老潢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眯着本就昏花的眼看蓝天,白云看不太清,只看到大片大片的蓝,这天跟他讨福晋那天的天是一样的。
  “有些东西欠的太多,心会乱。”卞维文笑笑。
  “你呀,随你吧。”老潢也不再多说,他晓得,维文说的心乱是假,真正是不愿让他难堪。不管是自治公所还是商团联盟,针对的都是满清,反的是满清,他老潢姓爱新觉罗呀,只要他在一日在世,维文大约都不会参和进那里面。
  这孩子,傻!到没有维武来的决断,但让他心里暖。


第一百六十四章 春兰的心思
  午后,卞维武带着人跟翁冒一起去了六灶乡,接下来只需静待结果,虞景明便又约了汪莹莹,主要是去公证所办理转让荣兴不记名股票的公证手序。这是上回,在王家的时候跟汪莹莹约好的。
  两人办好事体从公证所出来,正是下晌,两人就隔壁的咖啡厅了喝了杯咖啡,叫了点西点,虞景明不太喝这个,但偶尔喝喝也觉那味儿香醇浓厚的很。
  “听说荣伟堂陷在六灶乡了?”汪莹莹有些幸灾乐祸。董家跟荣家的矛盾早就在明面儿上了。
  虞景明笑笑。
  见虞景明不接话,汪莹莹也就收住了话头,上午戴寿松来找她公公,可是把一大早永福门发生的事体事无具细的说了,总之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便是这位虞记大小姐,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就直接从荣兴嘴里掏出了一块肉。
  她公公还说了,以后虞家的新闻有的看。
  想来也是,虞景明跟荣家是恩恩怨怨,偏虞家二房又夹缠进去,再联想着虞景明跟虞家二房的矛盾,还有戴家在一边敲边鼓,以后新闻只怕是少不了。
  “你晓得哇,今天上午,戴经理来找我公公,我公公便请了他做虞园的管理。”汪莹莹咬了一口马卡龙说。
  虞景明正咪了一口咖啡,一听这话微微愣了一下。
  三姑娘让二姑娘把虞园交给戴家大舅打理,虞景明是晓得的,虞景明之前也分析过,三姑娘让戴家大舅打理虞园倒是一手妙棋,这样,戴家大舅就有机会接触到董帮办的各种渠道,而因为这个,南汇的事体,荣兴就一定要保戴寿松,以此拉笼戴寿松。
  只是,虞景明再也没想到,董帮办居然直接聘请戴家大舅打理虞园,这样一来,董帮办等于把他多年经营的渠道直接交到了戴家大舅的手里,此一举等于把他所有的资原都交给了荣兴,这等于是在资敌呀,有点说不过去。
  虽说从董家开始卖荣兴的不记名股票时,虞景明就晓得董家要开始撤退了,但董帮办这些年帮人走私,只怕不该知道的东西却知道太多了,他这样全放手不怕到时无法全身而退吗?
  当然,这些都只是虞景明的猜想,或许董帮办另辟蹊径也未可知呀。
  虞景明沉思,汪莹莹好似并不太在意,拿了一个泡芙咬了一口就放在面前的盘子里:“这泡芙不太新鲜了。”说完又笑笑:“景明,你们四马路分店新来的莫师傅有一手,做的玛德琳,被几个大鼻子洋人夸正宗的很,如今四马路那边,一些编辑和记者下午茶的时候都会来店里,喝杯红茶,吃点点心。本来我公公还打算,下个月的董家宴请莫师傅露一手西点的,只董婆把她的董家宴当命根子,别说糕点,席上便是用什么碗,什么筷子都得她点头,她那人又是最古板,说董家宴走的是继承的是孔府宴的规矩,说洋鬼子的东西哪里上得了台面,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倒是有些可惜……”
  虞景明笑笑:“董婆自有她的道理。”
  “倒也是。”汪莹莹笑笑,本就是闲聊,这时又翻了翻手提包,拿出一张请柬:“这是下个月的董家宴请柬,还请大小姐赏光。”汪莹莹说。
  “求之不得呀,董家办董家宴,上海滩都传遍,哪个不想求一张请柬,别的不说,董婆的手艺可不是想尝就能尝到的。”虞景明笑嘻嘻的接过请柬。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告辞,虞景明又去了王家看了看,伤痛还是刺骨的,但也逐渐平稳了下来。
  虞景明陪着王大奶奶说了好一阵子话,等到虞景明从王家出来,已是傍晚,坐了黄包车一路到永福门,夕阳晒的永福门一片通红。
  “这天红的邪门儿……”更夫老锣拿着更锣依在有些斑颇的墙边。
  “有什么邪门的,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儿个是个好天呢。”钱老六挑着剃头挑子停在门口,接着老罗的话说。
  “那倒是。”老罗嘿嘿笑。
  老王头的茶档茶香依然悠远。
  虞景明推开虞宅的门,杨叔和杨妈坐在门房边的两张小凳子上说话。
  “咋嘀追不回来呀?”杨妈的声音低沉,有些暗哑。
  “你又不是不晓得那春兰那丫头的脾气,学了几年书,讲自由,讲民主,咱们给虞家做下人,那丫头已经觉得没面子了,如今又驮你一顿冤,那是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了。”杨叔闷闷的抽着烟。
  两人说的是昨儿个春兰被杨妈误会,气急冲出家门的事体,杨叔去追了,一夜过去了,春兰还是没有回来。
  “那她去哪儿了?”杨妈急了,声音都打颤儿。
  “你别急,实话跟你说吧,她昨儿个就上了火车,跟长青一道走了。”杨叔道。
  “这哪成啊,她一个丫头……”杨妈急的跳脚。
  “不让她跟着长青走,以后还不晓得要出什么事体,你以为春兰那丫头这回是临时起意啊?临时起意,她能晓得长青是坐哪班火车?还能在出发前赶上?这丫头只怕那心里早有打算,这回这事儿也只是赶巧了。”杨叔摇头说道,真是女在不中留呀。
  “唉,这丫头……”杨妈咬咬牙,只已覆水难收,只能叫老天保佑吧。
  “大小姐好。”两人话说完,正好看到虞景明推门进来,连忙打声招呼,杨妈更是搓了搓衣角,冲着她深深鞠了一个躬,说:“多谢大小姐。”
  虽然之前三姑娘把事情栽在大小姐头上,但这事儿一天不弄清楚,春兰那边就一天都有嫌疑,她们待在虞家便多少会有些尴尬。
  也幸得大小姐简简单单的一个算计,就叫麻油婆把一切掏了出来。
  虞景明笑笑点点头,跟杨妈擦肩而过时,倒是想着,没想到春兰竟是这样追着长青离开了……
  又是一年茶花季,院子里那盆十八学士的花骨朵已经破红。


第一百六十五章 旁观者清
  “瞅瞅,瞅瞅虞景明那相道,自家妹子遇了难处,她直接开口要利益,这算什么,趁火打劫吗?”天井边的走廊上,虞二奶奶手里拿了本册子,一边小喜也拿着一本流水账,全是一些花销账目。
  戴娘子也拿着一支笔,帮着一笔笔勾对,只手上忙着,嘴里也是不得闲,说起了之前的事体。
  二奶奶不作声,边上正帮忙剪喜字的戴姨妈却是笑笑说:“话不是这么说的,正象二姑娘说的,于其让别人掂记着,倒不如好了自己人。再说了,我也听你之前说,那鱼货的运输市场到底也没规定就一定能入得荣家姑爷的口袋,最后是谁的都不好说。大小姐安排人去给姑爷撑腰,那也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的,挣一笔生意也是应当应份,怎么说得上是趁火打劫呢……”
  戴家姨妈这话说的四平八稳的。
  “你才来上海,你晓得什么呀。”戴娘子冲着戴姨妈冷冷的说。
  “我是不晓得呀,但有些事体咱们不能钻在一个牛角尖里,得换个角度去看,甭管大小姐是不是趁火打劫,但大小姐终是为二姑娘撑腰了,二姑娘实实在在是受益了,这就够啦。”
  戴家姨妈说,喝了口茶,有些事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外面都说虞家大小姐跟虞二奶奶这边闹的水火不容,可不管关系怎么僵,大小姐这边都象一株苍天大树一样,只要这株大树挺立着,总能挡风挡雨挡雪。
  在戴姨妈看来,二奶奶这边却是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戴姨妈犹豫了一下又低声的说:“二奶奶,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我自宁波来贺亲,打的主意二奶奶和大小姐心里也是清楚的,二奶奶和大小姐没有把我当成打秋风的打发,反而以礼相待,我这心里记着情呢,有些话不该我说,但我发现二奶奶身边没人说,那我也就说一说……”
  戴姨妈说着顿了一下停住了话头看着二奶奶,如果二奶奶不叫她说,那她也就只好不说了。
  “说吧。”虞二奶奶淡淡的道。
  戴家姨妈抿了抿唇:“我觉得二奶奶对大小姐的偏见实在是太大了,究其原因是因为二爷的事体,只是二爷的事体真能怪罪大小姐么?二爷和景祺他娘亲那些事体,便是没有虞景明,难道能瞒一辈子么?我最后再问二奶奶一句,若是你百年了,二姑娘和三姑娘遇到了难处,谁会真正为她们两个做主……”
  一连几个问题问完,虞二奶奶阴沉着脸不说话,一边戴娘子却是竖眉瞪眼:“哟,戴四姐儿,合着你是来为虞景明做说客的呀……怎么,一包旧衣旧裤,就叫人收买了?也太掉价了吧?”
  戴四姐儿是戴家姨妈在戴家时的小名。
  翁姑奶奶这边收拾了几大包旧衣旧裤给戴家姨妈,戴娘子是看到的,戴娘子自然是瞧不上眼,这会儿那表情格外的不屑。
  任戴娘子如何冷言冷语,戴姨妈总是笑笑的一团和气,这会儿便欠欠身体说:“戴太太怎么说就怎么是吧……”
  只瞧着虞二奶奶那阴沉的能滴出水来的表情,戴家四姨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跟虞二奶奶道歉说:“是我多话了,二奶奶见谅。”说完,便抱着那一大络的红纸,专心在屋里剪喜字。
  三姑娘依在门边,不屑的笑笑,回头冲着还在绣着红盖头的二姑娘说:“你晓得哇,虞景明送给戴姨妈那些旧衣旧裤里面包着两块松江布和一套真丝被面……”
  所以,四姨妈才这般落力的为虞景明说好话,三姑娘想着。
  二姑娘抬头看了看三姑娘,面皮上只是勉强笑笑,心里还记挂着六灶乡那边,又继续闷头绣花,三妹的话她听得明白,只是她娘亲和三妹有些事体太钻牛角尖了。
  得不到二姐的回应,虞三姑娘撇撇嘴。
  虞景明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戴家四姨妈捧着红纸进了屋里,戴家四姨妈的话自也落在她的耳里,心里想着,有些事体到底是旁观者清,心里也承戴家四姨妈的情。
  两人的神情落在虞景明眼里,虞景明也只是笑笑。
  二楼的偏厅,杨妈拿了本册子在跟红梅对账,主要是一干家用,和喜宴时的器具,还有来帮忙的人工,再还有一个大头,宴席的各类肉禽蛋和菜蔬,这一干花消是大头。
  红梅听到虞景明上楼的脚步声,探过头出来就要跟虞景明打招呼,虞景明摆摆手,让她忙她的,不用打招呼,二妹的婚礼,一套事体繁琐的很。
  摆过手,虞景明就进了起坐间。
  翁姑奶奶坐在起居间的门边,这会儿戴着老花镜,在捡黄豆,老花镜已经掉到鼻尖上了。面前摆了一个篾盘,盘子里都是一些干菜,分成好几堆,有香菇,金针,木耳,百叶,花生米,黄豆等,这是做十香菜的材料,酒席都是大鱼大肉的,太油腻,十香菜便是一些干菜再配上咸菜丝儿,十分爽口的。
  翁姑奶奶身边,小景祺坐在一把小椅子上,面前摆了一张方凳,方凳上一碗烂糊面,烂糊面名字不好听,但里面的功夫却不小,要做到烂而不黏,糊而不焦,再配上青菜,肉丝,虾仁,鸭肫干,茭白粒等,味道最是鲜美。
  景祺的对面,戴季不晓得什么时候过来的,这时手里端着一只空碗,显然是刚吃完,这会儿两眼却盯着虞景祺碗里的面:“景祺,我怎么觉得你碗里的面跟我之前吃的不一样啊?”
  小景祺抬头看戴季,又看看碗,脸上的表情还是木然,看了一会儿,皱皱眉头:“怎么不一样?”
  “感觉你的面更好吃。”戴季舔舔嘴唇,又有些眼巴巴的问:“鲜吗?”
  戴季那心思自然落到翁姑奶奶眼里,只翁姑奶奶懒得跟一个小鬼头计较,只顾着捡黄豆。
  “鲜……”虞景祺干巴巴的回了一个字,想起什么似的,又抬头冲着戴季道:“鲜的落眉毛。”
  前天吃鱼的时候,翁姑奶奶问他好吃吗?鲜吗?他就回了一个字鲜,夏至说,他这样说话干巴巴的,不讨喜,便教他说了鲜的落眉毛这句,虞景祺记起来了,这会儿戴季问起,便补上一句。
  虞景祺低头继续吃面。
  没了,怎么没下文了?戴季瞪着虞景祺,他还等着虞景祺主动请他吃呢。
  “哟,我跟个傻子说干什么,他又听不懂。”戴季不干的嘟嘟喃喃的,冷不防,头上被拍了一巴掌,翁姑奶奶没好气的瞪着戴季。
  戴季伸伸舌头,嘿嘿的笑了笑。翁姑奶奶继续捡豆子,小景祺默默吃面,戴季伸伸脖子,看翁姑奶奶不在意,便拿了筷子直接从景祺碗里夹。
  “咳咳……”虞景明站在门口,重重的咳了两声,惊得戴季手里的筷子掉地上了。
  看到虞景明,戴季便缩头缩脑的站起来:“我回家了……”说完,戴季便一溜跑的不见人影了。
  戴季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虞景明。
  “景明回来了。”翁姑奶奶将面前的篾盘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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