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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门-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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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记在整个上海有好几处铺面,这一处却是最大的,是虞记总店,占着永福门1号,3号,5号,7号地段,门脸是朝着正街开的,下面是铺面,后面是作坊,楼上是办公楼。
而虞景明住的虞宅是永福门9号和11号。
虞记和虞宅连成一片,占着永福门前街大半条街。
铺子朝正街的是六开的门面,一边是茶点区,一边是铺面,摆放着各色糕点,中间是齐人高的柜台。
虞景明就坐在茶点区的雅坐里面,茶点区是让客人品尝糕点喝茶的地方。
此时,虞景明面前的桌上摆着四个盘子,清一色的白瓷盘子,盘子里装的分别是太后饼,松子百合酥,枣泥酥饼,香滑芝麻糕。正中一只紫砂茶壶,边上的紫砂杯里是清透的红茶茶汤。
每种糕点都切成四小块,虞景明每样只尝一块,然后小口的啜着茶水。
莫守勤从后门匆匆过来,一边的虞记戴掌柜踱着步子迎了上去:“莫师傅,你来了。”
莫守勤三十七八的年纪,是虞记的大师傅,他一手手艺传自他父亲莫全,莫全是宫延糕点师出身,尤其是太后饼和松子百合酥是他的绝活儿,当年是虞永福花了重金请他来虞记坐阵的,也正是因为莫老师傅,虞记才能发展到今天这规模,后随着虞永福病故,虞世安接手没多久,因一些理念冲突,莫老师傅就以年事已高辞职,虞二爷同意了莫老师傅的辞呈,后启用了莫老师傅的四子莫守勤,此后莫守勤便接手了虞记大师傅的位置,这位在虞记地位是颇有些超然的。
这会儿,莫守勤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朝着虞景明的方向抬抬下巴:“她什么时候来的。”
“一早就过来了,先是四处看看了,然后就点了四样糕点,边吃边喝着茶水。”
戴掌柜正是戴谦的父亲,也是虞二奶奶的表兄,早年从家乡出来,在天津卫一带闯荡,在掌柜这一行干了有些年头了,当年虞世安接手时,虞记不免人事变动,这位戴谦就顶了原来掌柜的职成了虞记的总掌。这些年来,虽然没什么大功,但也没什么大错,能力中庸,但胜在细致,算是掌柜这一行里不倒翁似的人物。
对于虞大小姐突然上门,这位自然打起十二分精神,虞景明请卞家兄弟整理虞记的税费资料的事情在永福门已经传开了……
而虞景明今天一大早就出现在大堂,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戴掌柜,她有说什么吗?”莫师傅又问。
“没说什么。”戴掌柜拢着袖子靠在柜台边上,琢磨着这位大小姐,这位大小姐颇有些高深莫测。
“只怕来者不善,昨天听永福门的桂花嫂说了,这位已经在托人收集虞记货物进出的记录了,今一大早又摆出这明堂,看来是真要打虞记的主意了。”莫守勤地位超然,说话便没什么顾忌,更何况这位一早过来,点的糕点又是他的拿手戏,这不明摆着冲着他来的嘛,他哪有好脸色给人。
戴掌柜却是嘿嘿笑了两声:“谁晓得呢。”
虞景明这时吃好了,冲着一边的伙计笑道:“这位伙计,结账。”那伙计侧过脸看了看戴掌柜,大小姐吃点东西,哪要结账的哟。
戴掌柜连忙上前:“大小姐客气,这点心本就是给客人试吃的,不用结账。”
虞景明也不坚持,只是笑了笑点点头:“那麻烦戴掌柜叫人这四样每样给我包一包,我要送人的。”
“好咧。”戴掌柜连忙应承,叫了伙计去给虞景明打包。
“大小姐,不知这几样可合口味?”莫守勤走过来,却是挑着眉问。
虞景明看了他一眼,脸上有些疑惑的问道:“我以前未来过虞记,不晓得这位是?”
“这是虞记的大师傅莫师傅。”戴掌柜的连忙介绍道。
莫师傅?虞景明沉思了一下问:“不晓得莫全老师傅是莫师傅什么人?”
“正是家父。”莫守勤道。
虞景明脸上的笑容便绽放开来:“不知莫老师傅身体可好?我还记得莫老师傅最喜欢讲故事,尤其是“乐不思蜀”那一段,现在想来让人感怀万千。”
“有劳大小姐挂念,家父身子尚好。”伸后不打笑脸人,大小姐问候父亲,莫守勤神色便也缓和了点。
“有空我还想去看看老先生,希望不会太唐突。”虞景明又道。
“大小姐客气,家父必然欢迎。”莫守勤回道。
“大小姐,你的糕点。”伙计拧着包好的四包糕点过来。
“谢谢。”提着糕点虞景明同红梅一起告辞了。至于糕点的口味只字未提。
从虞记糕点铺子里出来,虞景明叫了黄包车,两人要去王家。
莫守勤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远去的主仆二人,想着这位大小姐为何对糕点的口味只字未提,戴掌柜这时拢着袖子依在门边,嘿嘿的嘀咕了句:“乐不思蜀,这不是说刘禅,刘备刘禅,嘿嘿……”
莫守勤脸色突的大变,那手重重的一拍门框,这位大小姐该不会是说他虎父犬子吧……
莫守勤的脸色难看无比。
……
“大小姐,这糕点的口味有问题?我吃的挺好吃的。”两辆黄包车并行着,红梅不由问道。
“有一句俗话道,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我当年是吃过莫老先生做的太后饼和松子百合酥的,两个味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父亲在世时曾说过,细节决定成败,今日那四样糕点,怕是只有香滑芝麻糕是做到精细的,别的几样差远了,那个太后饼烤老了些不说,只说里面五仁中的糖冬瓜,糖冬瓜里面的糖粉必须是雪白的为佳,一般来说,煮糖冬瓜的时候,糖浆基本包裹住冬瓜就该停火了,这样搅拌析出的糖粉就是雪白的,可明显这太后饼里的糖冬瓜糖粉色泽偏黄,显然是糖浆煮老了,也许你单个吃没感觉,但若有对比,则高下立判。”虞景明道,至于其它松子百合酥里面那松子本应用红松松子,枣泥酥饼的枣必须用沧州的金丝小枣,这些一样都不合格,虞景明也就不一一细细说了。
以前每年二婶往宁波寄钱的时候都要诉苦一翻,时局不好,生意难做,虞记生意一直在亏本经营。当然,这个亏本肯定是不尽不实的,但生意越来越不好却也不假,别的不说,就单她之前在那里吃糕点的时候,记得父亲在世时,虞记糕点铺子里常常是人挤人的,有时还得排老长的队伍,如今却是清冷的多。
只从今日的糕点来看,虞记生意每况愈下,问题只怕更多的是出在自身身上。
“我们要取钱……”
“快开门,我们要取钱……”
“冲,冲,冲……”
路过荣记钱庄门口,那里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所有的人还在一个劲的往里挤。
荣记钱庄开始了挤兑风潮。
荣记完了。
……
第十九章 花榜
荣记对面的酒楼。荣伟堂站在酒楼二楼的窗前,看着荣记门口的暴乱,然后就看着虞景明的马车自荣记门前而过,那脸色不由铁青,那手重重的锤在的窗台上。
“拿窗台出什么气,出来混的迟早是要还的晓不晓得哟,当初还说人家乡下丫头没见识,如今人家不但耍了你爹和虞二爷一把,还拿回永福门,如今这日子可就太自在了……倒是咱们呀,偷鸡不成蚀把米,嘻嘻,这事儿透着滑稽。”坐在窗边喝茶的玫瑰,口气调侃的说。
“你说什么风凉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事情,是你给虞景明送信,还故意必那样的局叫人撞见,你想做什么?”荣伟堂回过头没好气的瞪玫瑰。
“做什么?你还好意思说,你当初可答应要娶我进门的……”玫瑰冷笑一声,荣家打永福门的主意,可对玫瑰来说,万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永福门于她来说太遥远,就算再大的利益也无用,但荣家,她想造成事实,在那等情况下,虞景明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捏着鼻子让她进门,顾全大局,另一条就是退婚,可不管哪一条,都能造成她进入荣家的事实。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哪,谁能想到那没见识的乡下丫头竟是这般深沉算计的性子,来抓奸的竟不止荣家,还有王家大奶奶一帮子人,这等情况下,短期风头不过,她是别想进荣家门了。
这回是栽了。不过对于玫瑰来说,不算全输,不管如何,现在全上海人都晓得她是荣大公子的人,以后任谁要嫁进荣家,都绕不开她。
“即然觉得我碍眼,那我走好了。”玫瑰说着站起身来。
“你这是干什么,我不就是抱怨一句。”荣伟堂倒是反过来说好话了。以前他当荣家大公子时,自是风光的很,只是如今荣家却是风雨飘摇,他使不得还得借助玫瑰的人脉。
“我是太在意你了嘛,哪个女人能眼见着自己心上的男人去娶别的女人……”玫瑰一扭腰身说,这话却是有些勾人心魄的哀怨。
“我晓得,我晓得。”荣伟堂搂过玫瑰的腰,那手在她的腰间细细磨着,玫瑰的人便有些酥软。
“帮我约好威廉先生了吗?”荣伟堂又问,威廉先生是俄亚银行的经理。俄亚银行正在着手合并和改制,荣记钱庄现在虽然面临倒闭的风险,但客户资源什么的还是在的,荣伟堂跟他老爹荣老爷子一合计,便想干脆把荣记钱庄并入俄亚银行,这样,他荣家虽然失去荣记钱庄,但荣伟堂凭着荣记钱庄的客户资源说不定倒能在俄亚银行占一席之地……
“约好了,在郁金香俱乐部。”玫瑰嗔声道。
……
虞景明到王家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王家三公子王端美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跟他二哥王端青唠叨:“看看,新的花榜下来了,这位玫瑰小姐不显山不显水的,这回凭着荣家这事情倒是好好的露了露面,如今竟是一举登上了花榜的探花之名……二哥,哪天我们也去四马路坐坐……”
王端青显然正要出门,这会儿接过下人递过来的一个公文包,回头冲着王端美没好气的说:“你小子一张嘴,你就刻薄吧,你想去你去,别害我被你二嫂罚跪啊。”
上海的四马路在英租界,跟它齐名的有南京的秦淮河,北京的八大胡同,最是蚀骨销魂之地。
而上海的花榜就是冲着四马路里的姑娘来的,所以玫瑰上这个榜并不是好事儿。
“二哥。”虞景明冲着正出门的王端青打声招呼,然后才冲着王端美笑嘻嘻的道:“三哥,我去跟大奶奶说,说你要去四马路。”
“呸,死没良心的,枉三哥我昨晚还为你打报不平呢。”王端美白了虞景明一眼,还做了一个屈死的表情,逗得虞景明哈哈大笑。
“三哥为我打什么不平啊?”虞景明朝着王端美抱了抱拳头,做出一个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表情,然后有些奇怪的问。
“你不晓得,昨晚我表姐办了个party,邀请了几家女孩儿来玩,董璎珞也来了,背地里说了不少景明姐姐的坏话,端美哥哥恼了,当场就没给璎珞姐姐好脸色,把璎珞姐姐气走跑了。”这时,大门内一个十五六岁,长的跟花儿一样俏的女孩儿从那门边探出脑袋冲着虞景明抬了抬下巴道。
“纤纤,你这耳朵倒长啊,别以为没你什么事了?抄你的书。”屋里响起冯绍英的斥责声。冯绍英是王家二媳妇儿,端青的妻子,虞景明一般叫她二嫂。
虞景明认得这女孩儿,二嫂嫂家的表妹,冯纤纤。
看着纤纤抬的高高的下巴,听着二嫂嫂的话,虞景明鼓了鼓脸,抬头望天,心里心知肚明。
董璎珞喜欢王三公子她听家里二姑娘和三姑娘嚼嘴时说过。
当然了,在上海,王家是体面人家,王三公子更是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将王三公子放在心上的姑娘不少,比如眼前这位纤纤姑娘。
于是的可以想象啊,昨天王家,王三公子是万红丛中一点绿。
想这里毕竟是王家,那董璎珞再不懂事也不可能跑王三公子面前说自己的坏话,只会在她的小圈子里说,而王家的家教一向不错,王三公子一个大男人也不可能跑去听墙根儿,所以这事只能是有人把话传到王三公子的耳里。
虞景明于是躺着做了一回枪,虞景明别有意味的看了三公子一眼,却是拱拱手作态笑嘻嘻道:“多谢三哥为景明做主。”
王端美白了她一眼,没好气的打开夹在下的公文包:“我这正打算去找你呢,这是你要的东西,你们那位大掌柜啊……啧啧……”王端美说着递了一个文件袋给虞景明,又啧了一下道:“那可真是吃了买家吃卖家。”
“多谢三哥。”虞景明微笑的接过。
那边,冯纤纤听到冯绍英的斥责,又见不得王端美跟虞景明的亲热劲儿,遂冲着王端美做了一个苦脸:“端美哥哥救我。”
王端美冲着她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然后转身自顾自出门,临走前倒是压低声音冲着虞景明说:“你来的正好,我娘快被人烦死了,你来正好给她解围。”说着还冲着虞景明做了一个揖才走。
虞景明一愣,有些疑惑,这时,二嫂嫂冯绍英也走了出来,站在门口连连朝虞景明招手,待得虞景明近前才压低着声音问:“景明,你怎么惹到董家那姑娘了?”
虞景明眨了眨眼睛,压低着声音把昨日的事情跟二嫂嫂说了说,才道:“我两位妹妹抹不下脸,我可没什么顾忌的,这打人还不打脸呢,她跑我家来做客,却还当着主人家的面儿说主人家的闲话,这种事情我不刺上两句,虞家还不叫人看扁了呀。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董璎珞再说我坏话又怎么样,我反正都是这个样子,还不是闹得她自个儿没脸。”
虞景明这话多少有些自嘲。
“什么叫死猪不怕开水烫,鬼话。”冯绍英没好气的拍了虞景明额头一下,暗里倒是点点头,她今天之所以问一句也是担心景明吃什么暗亏,如今听虞景明这么说,虞家这位大小姐倒是再通透不过的人儿了,正如公公所说,名声于这位大小姐来说,真要在意,还不得上吊啊,但不在意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第二十章 风雨将致(上)
两人在厅前坐下,就听得后面花厅一阵乱糟糟的。
“大奶奶,也不是我贪心,实在是我那股票是年初时价格最高的时候买的,过了四月,价一直在掉,我总指望着它能涨回来,谁料想,这事儿说塌它就塌了,我几十年的积蓄全在里面……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呀?”
“那如今别挑价了,能卖就卖掉一点吧。”有人道。
“还挑什么价呀,你去那边看看,门里门外的挤满了人,都是想卖的,可没人接手啊……”
“可不,那些个洋大人说翻脸就翻脸,先前花旗,俄亚等银行都收橡胶股票做抵押的,这会儿人跑了,银行那边马上不认账了,立马催款通知就到了家门里……我家钱庄也收了不少股票做抵押的,荣记那边荣老爷都已经急中风了,荣老爷中风消息一传出,今儿一早,荣记钱庄那边已经开始出现挤兑风潮了,这事儿商会得管啊,怎么着也让洋大人缓一缓手,让咱们喘口气,要不然,整个上海的钱庄业只怕要被吃干抹尽了……”
“这事情我知道了,只是一时我也没个主意,昨夜里城门楼那边发生了枪战大家也是晓得的,商团护卫一死一伤,我家老爷一早就去处理这事情去了,橡胶公司东家卷款逃跑这事儿不是小事,想来自治公所和商会那边会有些斡旋,具体不好说,总之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大家……”王大奶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一石激起千重浪,这一回,整个上海的钱庄业都卷进了这个橡胶股票这个大坑。
这边冯绍英重重的咳了声,里间花厅的门帘儿就掀了起来,王家大媳妇儿程绣娥朝外头探了探,却又放下帘子,只听得里面程绣娥说话:“虞大小姐过来了,有事儿找大奶奶。”
然后就听大奶奶说:“各位,真对不住,我得失陪一下了……”
虞景明就看到一家家的奶奶们告辞,脸色都很不好,候着人走光,虞景明才进了花厅,就看到王大奶奶靠在太师椅上,揉着眉头,看着虞景明进来,招了招手,虞景明在她身边坐下。
“多事之秋啊,景明,虞记怕是这回也脱身不得呀。”
昨夜里,消息一传来,整个宁波商会都炸开了,都是一个商会,都是一个圈子的,各家经营情况是瞒不了人的,虞记的情况自在大家的眼里,别看虞记表面一直不错,但其实早就是负债经营,以前之所以一直撑着,是因为有永福门每年的房租撑着。
而且这回虞二爷做的也太险,不但他自己砸在这坑里,还把整个虞记的员工也一起带进了坑里,等到员工拿不到钱,最先起来的只怕就是虞记的工人。
这几年工厂罢工的事儿可不少。
“所以,我这回是想来找大哥,想请大哥帮我的永福门估个价。”虞景明道,这是昨天夜里她一夜未眠的决定。王大哥手下有个典当行,里面的朝奉干的就是估价这事儿。
“怎么?你真想接虞记这烂摊子呀?”王大奶奶不由的坐直了身体,直视着虞景明。
“我也是先做个准备,就怕到时候不是我想不想接,而是我躲不掉。”虞景明想着昨夜二叔的话,两眼幽深看着王大奶奶道。
王大奶奶皱着眉头,别说,这还真有可能,虽然虞永福临死前将虞记交给了虞二爷,但说到底虞记至少有一半是虞景明的,保不齐虞二爷狗急跳墙,到时把虞记的难题推给景明,他自己来个金蝉脱壳。
“唉,总之,你别硬撑着。”王大奶奶拍了拍虞景明的手。有些说她不好多说,毕竟是我外姓人,说多了倒成了挑拨人家叔侄关系了。
“我晓得的。”虞景明微笑的道。
她自不会由着二叔牵鼻子走,为着虞记有些亏她认,但该下的杀手也不会手软的。但有些账也得清。
“另外,还请大哥顺便帮我转一下,将永福门的13号,15号,17号三套房转给我二叔。虞景明一脸微笑。
王大奶奶一脸震惊的看着虞景明,一边程绣英和冯绍英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虞景明。
虞景明笑嘻嘻的说:“老太太在世时曾说过,二叔纵是一株歪脖子树,但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总为树下的小草挡了一些风雨,若是当初我父死,没有二叔撑起虞记的话,现在虞记什么情形难以预料。”
听着虞景明这翻话,王大奶奶长长叹了口气,她见多了当家的一死,家里一干亲戚如狼似虎,将产业吃干抹尽的事情。从这方面说,虞二爷虽然做的很不地道,但他保全了虞记,这也是当初虞永福为什么临死前把虞记交给他的原因。
永福爷那多精明的人啊,早就权衡其中利弊了。
这丫头通透至此,真不晓得虞老太太是怎么教的,但让人服气。
“成,你就按你的心意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提。”王大奶奶是个爽利人,见虞景明自有主意,便也不在多说。
“多谢大奶奶。”虞景明笑嘻嘻的道谢。
快中午的时候,王伯权回来了,王大奶奶跟他说了上午各家的事情。
“现在局势纷纷乱乱的,这回钱庄危机不是一家,这事儿得上海道出面才好解决,还得再等等。”王伯权喝了一口热茶道,之前晓得橡胶股票会出事,但没想到这般急转直下。
“那商团护卫死伤的事情解决了?”王大奶奶又问。
“算是初步解决了,已经让人去通知了,死的那人上海道补一笔,我们商会再补一笔,伤的那个先养伤,养伤期间照拿工钱,伤好后进制造局,家里人也同意,也就这般了。”王伯权叹了口气道。
事情是解决了,但到底一死一伤哪,时局是真乱了。
“那就好。”王大奶奶点点头。又提了虞景明托办的事情:“哎哟,这丫头,每每出人意表啊。”
“象永福……”王伯权想着。
……
虞景明和红梅中午就在王家吃过午饭,等王大奶奶午休的时候,虞景明就告辞了。
从王家出来,冯绍英挽着虞景明的胳膊,天气热了,上海最近出了一种新料子,薯莨绸,穿着好看又凉快,冯绍英想制办一身,便拉了虞景明作陪。
到得裁缝铺子,虞景明一看那招牌,陶先生裁缝铺,微微抬了抬眉毛,倒是想起来了,这位应该就是月芬先生开的裁缝铺子。
边想边进了铺子,刚一进店就听得一声嗲音:“哎哟,昨晚打枪,吓煞人喽。”一个二十七岁的小妇人,穿着一身时兴的短袖旗袍,将如水波的腰身勾勒的十分荡漾,两条胳膊趴在柜台上,侧着脸,冲着一边正在裁布的陶先生道。
虞景明扫了一眼陶先生,大约三十左右,身形高瘦,一件蝠绸长衫,让整个人显得挺拔还带着一丝文气,尤其那双眼睛,说话含笑,眯成一条线,再加上眼角若隐若现的纹路,透着成年男子那种成熟,实在是很有勾人的资本。
“可不,世道是越来越乱了。”陶先生回道,看到虞景明二人进来,连忙迎了过来。
那女子看见有外人进来了,便拍拍衣袖冲着陶先生道:“陶先生啊,这回出来的急,没带钱,你有空的时候去我那里取。”
“好咧。”陶先生略一失神,便忙不叠的点头道。
那女子便含着笑,身姿袅袅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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