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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门-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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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景明刚醒,又因为梦的关系,一时竟有些身不知所置之感。
  窗外的巷子里已经有些喧闹。
  “卖报卖报,大新闻,虞园又出命案,董帮办在虞园吞枪自尽,临死前暴出洋人欲截留关税税款的狼子野心……”
  “卖报卖报,昨夜,同盟会中部总会在四川路正式成立,而总干事谭先生于当晚参加领事馆晚宴的谭账房惊人相似,上海道刘大人就关税截留事体和谭先生的事情向领事馆发出问询……”
  “卖报卖报,江海关彻查董帮办资产,查封海关码头58号到76号仓库,拟将仓库进行拍卖,引得沪上资本蠢蠢欲动……”
  一时间,各种消息就纷至踏来。
  虞景明披衣起床,前面两条清闻在预料之中,倒没什么新奇,反到是最后一条,江海关这办事效率可真快,昨夜里才查封,今天一早,拍卖的消息就传出。
  当然,虞景明也晓得,这种消息半真半假,有时候就是空穴来风,不过,董帮办手上这十几间仓库实在抢手,到时,只要江海关的风声一出,只怕各路资本就象闻了腥的鲨鱼一样。
  虞景明其实也有些心动,不过想想就放下,她玩不起。
  外间小桃听到屋里的响动,掀了门帘子朝屋里探了个头:“大小姐醒了呀……”说完又缩回脑袋,不一会儿就端了热水进屋里。
  虞景明刷了牙洗过脸,坐在梳妆台前,小桃端了水下去,一会儿双拿了梳子进来,梳子沾了一点点清水,这样梳头发会更顺更整齐点。
  “哟,这真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呀,这董家在上海也算有些资产的,怎么说没就没了,还真象红楼梦里那唱词儿说的: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正是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呀……”
  窗外的巷子,响起了麻油婆的说话声,虞景明伸了脖子朝窗外望了一下,就看麻油婆在前,碧云提了两个热水瓶在后,两人一路从后街过来。
  麻油婆今儿个穿了一身墨绿镶花边的大袖衫,下身深褐色蚕丝阔腿裤,走起路来一阵风,端是精神,脸皮也不像平日黑乎油腻,洗了清清爽爽,又擦了雪花膏,白腻白腻的,端是年轻了好几岁。
  她身后的碧云,一身花枝纹的大红旗袍,外面套了一件浅绿色的薄开衫,历来有话说,红配绿,赛狗屁,但这碧云穿来瞧着却摩登的很,亮的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这真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麻油婆这一打扮,倒不愧年轻时有麻油西施的称呼。”小桃打趣着,又说:“大小姐,你晓得哇,我一早听凤英嫂说了,麻油婆这一身全是碧云给她置办的……”
  虞景明笑笑,没有说话。
  楼下,麻油又啧了一声:“这卞先生也看不出来,真是不叫的狗咬人,闷不啃声的,就置人死地了……”
  麻油婆这话音未落,就听到圆门洞那边有脚步声传来,卞先生依然是一袭烟灰长衫,手里提着个铁皮热水瓶:“王伯,打瓶热水。”
  此外,整个巷子便再无声响,只炉子上的铜壶咕咚咕咚的响。
  等到老王头打好水,卞维文接过水瓶消失在圆门洞里,众人才似乎长长的松了口气。
  前面不远,二号门吱呀一声开了,麻三妹提了个包从屋里出来,往日里常来接她的黄包车不晓得从哪天起就没来过了,之前,永福门的人也没注意,这会儿看着麻三妹匆匆出了永福门,站在巷口叫车,这才突然想起。
  “哟,常来接麻三妹的黄包车有段时间没来了吧?”有人问。
  “那可不,我听说呀,当初陶少掌柜托了麻三妹找卞先生说项,主要是为利德说话,没想卞先生一口回绝,为了这个,麻三妹跟卞先生就分手了,从那里后,那黄包车就再未来过。”有人回答。
  “结果到最后姓卞的还不是跟利德搅一下,昨天董家宴开宴前,姓卞的跟利德的经理可是笔谈了好一段时间,这里面没鬼才怪了。”这时,凤英提了个菜蓝子过来,这事体她是听平五说的。
  “真是看不出来呀……”有人摇头叹气。
  “嗯,我算是看出董帮办怎么死的,眼瞎死的,识人不明呗,这卞家兄弟也是白眼狼。”麻油婆又接嘴说。
  “哟,麻油婆,积点口德吧,董帮办那里尸骨未寒呢。”茶档上,翠婶一边给客人端茶一边没好气的冲着麻油婆说,虽然一夕之间,大家都在说卞先生的不是,但翠婶不太信,她这茶档日日开这里,老潢日日来吃茶,卞先生也日日过来,卞先生怎么待老潢的她看在眼里,有些事体还是不要人云亦云的好。
  楼上,虞景明也在叹气,有些事体发生在自己身上没觉得,可落在别人身上,就不免让人有些唏嘘。
  “我也没说什么呀,这不都是事实嘛。”茶档前,麻油婆呶呶嘴,有些悻悻的说,这一张口就叫人堵了回去,心里着实有些气闷。
  “婶儿,我妈是有口无心呢。”站在麻油婆身后的碧云冲着翠婶笑笑,又说:“婶儿,我要大碗的洋杂汤两碗,萝卜丝儿油墩六个,两个麻球,再要一盘酱羊肉,切成薄片,一盘卤香干,一碟茴香豆……”碧云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拿钱,又跟翠婶说:“婶儿一会儿弄好,招呼我一声,我过来端。”
  “不用,不用,我弄好给你端过去。”茶档上的生意向来是薄利多销,碧云点这么多算是大客户了,这又没几步路,一会儿送过去就好,翠婶这下倒喜笑颜开了。
  “家里已经煮了一大锅粥了,买几个饼就了事,买这么多浪费。”麻油婆瞪着眼,一脸很不赞同的样子,只她嘴上说着,却是看着碧云付钱,完全没有一点儿阻止的意思。
  “不多的,粥吃不饱,加这些正好,再说一会儿邓六要去商团那边练习的呢,没有荤腥顶不住……”碧云笑笑说。
  “哎哟,也就你还操心那浑小子。”麻油婆说着,一脸得意的样子。
  麻油婆今儿个一早带碧云过来,就是显摆的,都说她给儿子讨不起媳妇,如今谁家媳妇比得上。
  众人晓得她那心思,便没有搭话了。
  老王头把打好的热水瓶递过来,碧云两手一手一瓶的提着,然后依然是麻油婆在前,碧云在后,两人一路回街尾。
  而茶档上,一时间窃窃私语。
  “哟,这妈都叫上了,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办酒席?”有人好奇的问。
  “呵,办什么酒席呀,不办了,就这样了。”凤英神色颇有些怪异的说,这是再也没有想到,有女人这样傻。
  “不办酒席?麻油婆也做得出来?你怎晓得?”麻婶正坐在门边摘菜叶子,听到凤英这话不由的瞪眼,她可是晓得的,别看豆腐佬放了狠话,但那也是想阻止碧云跟邓六私奔,如今狠话已摆在那里,豆腐佬那边还等着梯子好下来呢。
  这梯子就是碧云跟邓六的婚事席面,邓家要办喜事,总要请豆腐佬的,这样之前的也就算揭过了。
  没想,麻油婆还真的做的出来,她要是真不办这席面儿,豆腐佬那边以后还真不好插手碧云的事体,凭着麻油婆那欺软怕硬的性子,以后碧云要吃大亏呀。
  “这事儿是一大早邓六跟平五说的,不但不办酒席,听说碧云还拿了一笔钱充当家用,另外又拿出好几样上好首饰,还有宝山那边一块地,说是给邓香香当嫁妆呢,邓家这哪里是天上掉下一个媳妇儿,是天上掉下一个财神爷。”凤英啧啧嘴说。
  “哟,这真是……为着一个邓六值吗?”众人都不晓得说什么好。
  “这碧云是傻吧,有钱有地,就算不留在娘家,哪里去不得,非要进邓家,还巴结着连小姑子的嫁妆都包了。”虞宅二楼,小桃一脸不可思议的说。
  “碧云傻不傻倒不晓得,但有一点邓香香在邓家的日子不好过了。”这时,红梅拿了一叠报纸进来,她刚才下去取报纸,巷子里的事体也听在耳里,这会儿一进来听到小桃的问话,便说。
  虞景明侧过脸接过红梅手上的报纸,心里想着,红梅说的不错,邓香香在家里的日子会尴尬了。
  红梅又接过小桃手里的梳子,最后帮大小姐整理一下,小桃终归不够细心,梳的头有些毛燥。
  “红梅嫂,怎么讲,碧云给邓香香嫁妆还给错了?”小桃便拿了镜子站在边上,一边好奇的问红梅。小桃家里也有哥哥,她心里倒想着,若能碰上这样的嫂子,那可是福气。
  “你想呀,碧云一进门,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拿,还尽往邓家到贴,大家都晓得她有钱,也就衬着邓家穷,连闺女的嫁妆都置办不起,还得由碧云这个倒贴的媳妇置办的,那邓香香还好意思待家里嘛?嫁妆都给她备好了呀,她要再待家里,外面就要传言指不定她还想从那个便宜嫂子身上捞钱呢……”红梅道,这样一来,邓香香的名声就不好了。
  小桃一听,倒真不晓得说那碧云是傻还是不傻,不过小桃又问:“那麻油婆看不出来呀,永福门谁都晓得麻油婆最疼邓香香。
  “看得到又怎么样,善财难舍,麻油婆那里也巴不得宣扬出去,好让人晓得邓香香身上有大笔嫁妆,这样才好说人家。”虞景明眯了眯眼,接话说,不管碧云真傻假傻,有意无意,其实真正坑邓香香的是麻油婆这个做娘的。
  “晓得大小姐一眼就能看透。”红梅笑笑。
  “都是瞎猜想。”虞景明也笑笑。
  不过,说是这样说,虞景明跟红梅相视一眼,两人都晓得,邓香香那里一直盯着隔壁的戴谦呢,如此一来,不晓得会不会有折腾。
  不过,有一点虞景明可以肯定,这碧云绝不象她表面表现出来的性子,能绝然的跟着邓六私奔,又能大胆穿出红配绿这样强烈对比颜色的人性子必然有其刚强和深沉的一面。


第二百二十六章 白云苍狗
  “大小姐,早餐摆好了。”小桃又掀了门帘过来招呼。
  虞景明拿了报纸出去,红梅收拾了摊在桌上的账册也跟着出来。
  隔壁起居间的饭桌上,清粥,虾仁南瓜饼,蟹黄小笼包,几碟下粥的小菜,菜生,酱黄瓜,十锦菜,样样清爽,看着就食欲大开。
  虞景明坐下,将报纸放在一边就端着碗吃了起来。
  一边靠窗的案边,虞景祺坐在一张高椅子上,正趴在那里一笔一划的描红,晨光正好,微黄的光线映着虞景祺半边脸,能看到脸上几近透明的绒毛。
  翁姑奶奶坐在案几左则的藤椅上,正歪着身子盯着虞景祺写,嘴里还嘟喃着:“歪了歪了,重写……”
  这时小喜在门外探头探脑,正好叫翁姑奶奶看个正着。
  “小喜,有事体呀,进来说。”翁姑奶奶冲着门外说。好一会儿小喜才踢着小步进来,她手里捧着两本书,一进门,就把书放在翁姑奶奶面前的桌角上,又飞快的说:“翁姑奶奶,这是三姑娘让我拿过来的。”说完,又说:“二奶奶还等我侍候,我下楼了啊。”说完,便快步退了出去,然后一溜小跑的下楼。
  “这小喜,有人要吃了她不成。”翁姑奶奶没好气,她都还没来得及回一句话。
  “不是有人要吃她,她是担心姑奶奶问话,她不好回。”红梅笑着说,探了个脑袋看小喜放下的两本本子,一本识字本《千字文》,一本锦绣堂的《珠算》石印本。
  “咱们家这位三姑娘,原先是不开窍,上回叫大小姐点明,倒是上心了,一会儿描红,一会儿识字,一会儿珠算的,全往这里送,恨不得一下子就把个矮子拔成一个长子,也不想想景祺如今虽然较以前好些了,可那脑子还是不灵光的,一页描红纸写下来,写出的字还是似是而非的。”红梅嗤着声说,对三姑娘这种行为实在有些瞧不上眼。
  红梅说的是三姑娘,但显然翁姑奶奶的关注点却是景祺身上,便瞪了红梅一眼,没好气的说:“胡说八道,谁说景祺的脑子不灵光,他心里清楚着呢,李大夫说了,他只是身体的反应比较慢,这才说不好话,写不好字,这事得慢慢来,景祺正长身体呢,慢慢能好。”
  老小两个,一个幻年失怙,一个老来寂寞,互相之间正有了一份相依之情。
  虞景祺这时抬起头,转过脸回头看着众人,脸色是迷茫,好似不晓众人为什么提他,但眼神虽有些懵懂,却又带着一丝幽暗。
  虞景明眼神微敛,经历了那些的孩子,就算成长的步子慢,但每一步的深度却是普通的孩子不能比拟的。
  一时之间,众人便再无话意,气氛微微有些凝,有关虞景祺的话题说来总是有些微妙的。
  “夏至呢?”红梅问,岔开了话题。
  “她买菜还没回来。”小桃回道,这时翁姑奶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扯了屁股下的藤椅坐到虞景明对面,两眼熠熠有神的盯着虞景明。
  虞景明一看翁姑奶奶这眼神,就晓得翁姑奶奶心里想什么,只是这个问题她还没想好,自也不晓得要如何回答翁姑奶奶,便避开了翁姑奶奶的视线,边吃边翻起报纸来。
  “这报纸有什么看头,小桃给我念过了,全是些狗屁倒灶的,一边唯恐天下不乱,就算董帮办揭露洋人的狼子野心有功,可他以前做的那些事体就能抹了呀,别的我也不说,走私福寿膏的事体缺了大德了,卞先生查他有什么错,结果一个个在报纸上煽风点火,说什么虎父犬子,这还不是柿子捡软的捏。另一边呢一个个又想于虎谋皮,洋人那心思,截留税款有什么奇怪,八国联军那会儿,还火烧圆明园呢,这样一帮子强盗,有什么能做不出来的,就凭报纸上弄点舆论,哦,洋人就乖乖的熄了心思了,我一个老太婆不晓事的也晓得,拿回海关权,洋人便是再有什么心眼也是白瞎……”翁姑奶奶噼里啪啦的一顿,却也句句在理。然而国势颓靡,朝廷只求一时苟安,一味卖国求荣,于是才有一个个热血志士抛头颅洒热血,以求振兴,只是这条道路道阻且长,光明还远远未能触及。
  虞景明不啃声,翁姑奶奶显然说出了火气,这会儿又一拍大腿:“虞记怎么了,景明又怎么了,一封感谢信而已,怎么就能解读出那么多的东西来?一个个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想着景明一个女人走到今天,她容易吗?”翁姑奶奶说的眼眶都有些红了。
  “姑奶奶,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说由他们说,日子是咱们自己的,咱们过好就好了。”红梅晓得大小姐一向不喜欢这种自苦的情绪,便上前劝翁姑奶奶。
  虞景明抿抿唇,站起身走到翁姑奶奶身后,一边帮着翁姑奶奶捏肩膀一边却浅浅笑说:“姑奶奶,你有什么话就说,我听着呢。”
  翁姑奶奶独身至今,跟着老夫人打理着当初那一家子,本也是个心志坚强之人,哪里真会因为这点事这般自苦,所以这会儿这情绪自然有真的成份,但也有一部份是演给她看的。
  “姑奶奶这不是担心嘛,景明呀,我听说李老太爷要来上海了,是不是的呀?”晓得被景明看穿,翁姑奶奶倒是一点也不尴尬,却又拍着虞景明搭在她肩上的手,一脸期待的问。
  一边红梅咳了一声,翁姑奶奶原来在这儿等着大小姐呀,有些尴尬,这消息自然是她跟翁姑奶奶透露的。
  “是有这个说法,但也不晓得。”虞景明笑笑回道。
  “就晓得笑,拿笑来敷衍我老太婆。”翁姑奶奶瞪眼,回头看了虞景明一眼,心里终是一叹:“翁姑奶奶实在不得不说,这做人不要那么强,老夫人倒是强了一辈子,虽然她是无悔的,但我瞧着终是清冷了一点,日子还是要过的热热闹闹才好。所以,有些事体景明你还是要想一想,当然,也可能是我老太婆想多了,但万一呢?也许时机未到,但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水到渠成,时机成熟的事情等着呢,对吧?”
  “嗯,晓得,我会认真考虑的。”虞景明这会儿没有笑,正色的看着翁姑奶奶。
  翁姑奶奶便眯着眼点头,景明既然这样说,那就是会认真考虑的。
  一边小花喵的一声跳到茶几上,在虞景祺的描红本上留下一个个梅花印,虞景祺抱着小花回头冲着翁姑奶奶说:“奶奶,走……”
  每天上午,溜弯的时间到了。于是一老一小一猫就下了楼,就在天井里绕亦步亦趋的绕起了圈子。
  天井边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夏至提着一菜篮子的菜回来,先是冲着院子里绕圈的两人笑笑打招呼,然后提着菜篮子匆匆上楼。
  “大小姐起了没?”虞景明听到夏至在门外问小桃。
  “起了,在吃早饭呢。”小桃回道,然后门帘被掀起,夏至把菜篮子放在门边走了进来。
  “大小姐,我在巷口碰到卞维武,他让我给大小姐带封信,说是有个顶重要的消息要告诉大小姐。”夏至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虞景明。
  “这卞老二,搞什么鬼,有什么消息不能当面说,弄的玄玄虚虚的。”红梅嘀咕。
  虞景明接过信,用裁纸刀裁了封口,拆开信看了起来,好一会儿嘴角微翘。
  “维武心思也野了。”虞景明合上信说。
  “大小姐什么事体?”红梅好奇的问。
  “董帮办在码头上的那十几间仓库你晓得哇?”虞景明说。
  “自然晓得,报纸上说了,被江海关封了,要拿来拍卖,现在好多人都盯着呢。”红梅指着桌上的报纸道,这可是一个香饽饽。
  “荣兴以董帮办是荣兴股东为由,说董帮办的这些仓库应由荣兴赎回,江海关那边没有完全答应,但同意同等情况下,凡持有荣兴股票一成以上的股东有优先购买权……”虞景明颇有些玩味的说。
  虞景明手上恰好有一成半的荣兴不记名股票,这是当初从冯莹莹手上买来的。这不记名股票是不能参于经营的,但江海关那边并没有规定什么股权,因此,虞景明同样就拥有这个优先权。
  “大小姐的意思是要参与竞争,可虞记的资金并不宽裕,二爷当初欠的贷款还有一些未还清,另外车队那边,王家建议再买几台车,还要再投一部份下去,再加上目前形势可能会有些变故,还得备一点急用。”红梅道。
  “我要出的钱不多,卞老二拿下了董帮办四成的人脉圈子,只是这些人背后都有小九九,卞老二底子到底浅了,长时间未必拿得住这些人,所以卞老二想以我手上的股权为介,将这些人的资金整合起来跟荣伟堂争夺董帮办留下的这十几间仓库,若是成功了,那他等于将虞记还有那些人绑在了同一条船上,而有了那十几间仓库,他能作为的事体就更多了,而就算是失败,凭着维武的本事,也能趁这次这机会,从那些人身上挖出一些东西来,而有了这一次合作,大家的信性度也就高了些,这样卞老二就能周璇。”虞景明眯着眼说。
  “这卞老二,可不得了,算计都算计到大小姐头上了。”红梅跳脚。
  “卞老二这可是阳谋,海关码头十几间的大仓库,一但拿到手上,是可以用来传承的优质资产。”虞景明道,她之前都心动过。不过,卞老二的心思她晓得,却也不急着回复,这事体她得看看卞先生,如今,卞维武这野心,象一匹脱僵的野马。
  虞景明抬头,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永福门的天空,天空下,白云苍狗。
  虞景明想的更深远,这十几间仓库,卞老二盯上了,荣伟堂那里怕更是非得到不可,只是,要得到这十几间大仓库,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会小,只怕二妹手上的虞园要保不住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荣兴的操作
  “咣当……”虞景明正想的悠远,楼下突然传来茶杯摔下地的声音。
  “哟,楼下又怎么了?”红梅唬了一跳。
  夏至正提着先前摆在门口听菜篮子,准备去厨房整理,这会儿正走在楼梯口,也不急着下楼,只伸长了脖子朝下望,然后回头压低声音冲着屋里红梅说:“是二姑娘来了,是小喜去叫来的。”
  虞景明不由周红梅相视一眼,不用说了,虞二奶奶这时候叫二姑娘过来,为的定然是虞园的事体,只是……
  “二姑娘不该这么早来,二奶奶这不是坑二姑娘吗?”红梅甩了甩手上的抹布,一脸不敢苟同的表情说。
  虞园的事体,二姑娘做为房东,自然是要出面的。本来应该来说,昨天夜里二姑娘就应该出面,毕竟江海关要封虞园,二姑娘这个房东最有发言权,自应该出面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思。但最终有关虞园的事体却是由荣伟堂和玫瑰出面,而如今虞园又被江海关封禁,这等情形,二姑娘反倒不宜过早出面吧?
  大小姐昨夜里跟二奶奶她们说董帮办很可能在临死前把虞园的合约转给了董婆,这点就是二姑娘手里的依杖,不管荣大少爷和玫瑰两个最后想打什么主意,二姑娘都可凭着合约在董婆手上这一招后发制人。
  所以,如今这情形,虞园的事体,二姑娘应该以不变应万变的。另外,之前卞老二的信里也说了,荣大少爷这一夜里都在海关那边走关系,落实码头仓库优先权的问题,如今还没有回荣府呢,二姑娘就往娘家这边跑,容易自乱阵脚不说,在荣家那边,只怕也要若些非议,一发生事情,就往娘家跑,荣大奶奶那里只怕心里也会有些不痛快的……
  虞景明抿抿唇,红梅嫂想的这些虞景明心里也清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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